Friday, August 28, 2009

文章转载---也说实能工中

苏轼《和子由渑池怀旧》:

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哪复计东西?
老僧已死成新塔,坏壁无由见旧题。往日崎岖君知否,路长人困蹇驴嘶。

苏东坡和胞弟苏辙(子由)路经渑池,路上马死了,两人骑着蹇驴到附近一所僧寺寄宿,并在寺壁上题诗。苏东坡旧地重游,当初全心全意接待他们的老僧已死,寺人替老僧盖了一座新塔,当年东坡兄弟题诗的庙壁已荡然无存!

苏东坡再也见不到旧日的题诗,百感交集,感慨人生在世如飞鸿。

梁励明是当年工院中文协会的校友,也是今日的同事。当时我们读书,有教无类,没有这么多名校,也不那么计较学术成绩。华校老师一般上都有献身精神,百年树人。教育的定义与今日不可同日而语。

征得励明同意,转载他的近作。

《也说实能工中》
作者:梁励明

大家对实龙岗花园的一所实能工艺中学被改装成工人宿舍还记忆犹新吧?



两年前,在一个阴雨的周末,我突然心血来潮,驾车回到母校。原本想看一看久别了的母校是否风采依然,再看一看老师们是否还健在,是否还认得我。从那依然拥挤的“红沙厘”交通圈,绕过Chartwell Drive 转入Burghley Road,来到那熟悉的铁闸门。 门没锁,于是我驱车直入。泊好车,只见两旁的树木依然竖立,只是高了些。那礼堂的建筑物依然还在,红色砖墙上《实能工艺中学》六个大字已经有些模糊。

校内静悄悄的。我步入那四层楼的课室和教员休息室。迎面来了位印度籍女士,我说明来意后,她即引我进入校长办公室。现任的是一位年轻印籍校长。他们说学校在过几个月就要关闭了,学生们将转入不远的实能中学或其他学校,教职员们老的退休,年轻的转校或转行,连校长他本身也将被调任到另一所学校。听了他们的话,我一阵茫然。我望一望那熟悉的走廊,篮球场,实验室,木工,电工和金工场。静悄悄的,一个人影也没有。墙上斑驳的油漆,零乱的花园,阴暗的天空夹着细雨,我的心情也和那天空一样的阴暗和沉重。那心情就好象回家见了久别了的母亲,才惊觉她已不久人世了的感觉。心里不禁一阵难过。

回想三十多年前,新加坡独立不久,政府积极推动工业化,鼓励学生们加入工业界,工艺中学应运而生。实能工中是一所中英混合的工艺中学学校。学生们除了修读和其他中学一样的科目外,还必须选修工艺科目如金工、木工和电工。 当时,除了华文、伦理、历史和地理继续采用华文授课外,工艺制图,金工,木工,物理,化学,数学等都以英文授课。对于英文源流的学生来说,根本不是问题,对于我这华文源流学生,英文程度只是“第二语文”,来到英文的大环境,简直是“急转弯”。为了生存,必须付出比英文源流学生多好几倍的时间和精力来掌握英文和吸收知识。那种在“转型”的过程中所须付出的艰辛,局外人是无法体会得。幸好老师们也体谅我们的苦处,上课尽量用华文解释。由于语文乃必须通过长时间的积累和环境才能充分掌握,有些无法充分驾驭文科的同学只好专攻较多运算的数学或物理,所以日后成为数理科专才的同学也大有人在。

实能工中坐落于实龙岗花园的深处(俗称“红沙厘”)。那一带是属于有地房产住宅区,都是独立式,半独立和排屋的洋房,所用的路名都非常“英国化”,比如以“-hampton”, “-shire”, “-chestor” 作为字尾的名字。密密麻麻的,道路狭窄,只有单向或狭小的双向交通。校内除了课室,实验室,食堂和礼堂外,有一个只有三百米长(不是四百米)跑道的运动场和篮球场。运动场的后面有一半是洋房,另一半是未开发的山芭地带。我们的体育老师很喜欢搞越野跑步训练,时常必须绕过那些山林。现在则已经发展成为中央快速公路的一部分了。当时只有两趟巴士穿行,时常要靠挤巴士才能不迟到。有时候来不及了,就索性搭车到“红沙厘”的“圆圈”,背着沉甸甸的书包步行到学校,约15分钟。到学校时已经满身臭汗,天天如此,却也练就了一双“飞毛腿”。

最难得、也最令学生难忘的是好老师。中二那年,不晓得编排上出了什么毛病,连续换了几位数学老师,我们的成绩一落千丈。半年过后,来了位南大毕业的陈嘉辉老师。他发现我们对数学的概念模糊,运算能力弱,于是主动在每星期抽出三个下午为我们补习数学。他采取由浅入深,由简入繁的集中实践学习法,逐渐让我们发现原来数学并不那么困难,而且还相当有趣。经过中三、四的奋战,终于能在会考拿了特优的成绩。当时(1972年),考完会考(O水准)后,乘胜追击 ,还参加南洋大学举办的全国数学比赛,虽然没有得奖,但从参与中得到了毕生难忘的经验。

还记得参加比赛当晚,出席某一位教授主讲的“风风雨雨话几何”,那语带双关、深入浅出讲解,把古今中外,天文地理的奥妙和几何的关系,讲解得很轻松,也真令人大开眼界。有几位同届的同学后来还报读南大的数学和物理系。教物理课的郑俊彦老师。他鼓励我们在基本概念上下苦功,强调以实验来理解所有的定理,耐心地教我们演算习题,终于也解决了物理科的问题。这两科所垫下的基础,让我日后报读工程科时能轻松应付运算,老师的确是功不可没的。

值得一提的是华文老师陈安妮女士,艰深的古文, 到了她口中,变得那么浅显易懂,带我们这班土头土脑的工科生进入文采绚丽的古文世界。隔了三十多年了,那王勃《滕王阁序》里的“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美景,苏轼《水调歌头》里“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的意境,欧阳修《醉翁亭记》里的“醉翁之意不在酒”,仍然让我回味无穷。还有好多的名句,在我日后的工作学习中,都能随时派上用场。谁说工科生不能念好古文呢?

有好老师,当然也有令人退避三舍的“花豹”- 训育主任。谁犯了校规,被他逮着将会是“死得很惨”。

我们最喜欢的是每周一次的“周会”,张达德校长谈吐风趣,深入浅出地向我们灌输好公民,好国民等等的概念。张校长饱读诗书,古今中外好多精彩的典故,都能信手拈来,听得我们如痴如醉。到了周末,校园里可热闹了。篮球场上跳跃着打篮球的健儿,广场上来回步操的学生军和警察,山坡和花园里忙着锄草和修剪的“园丁”,礼堂里来回飞动的羽球和乒乓球,课室内的学会活动如陶器学会,还有铜乐队、口琴班等等。老师们都摇身一变,成为课外活动的导师。

还有一位沈老师,别看他个子瘦小,平时专教体育和美术课,到了星期六,摇身一变,竟然是柔道黑带教练!星期天的校园也不闲着。我参加圣约翰救伤队就是在星期天活动。活动内容相当丰富,除了步操和救伤课以外,也举办露营,体能训练和越野跑步训练,目的是加强救伤队员的体能和凝聚力。在圣约翰救伤队四年,令我体会了团体生活的乐趣。我们搞露营,出席国庆操演,参加救伤比赛和各种场面的救伤服务带来的满足感,并不亚于课堂上的学习。记得有一次为了出席隔天大清早的国庆操演,我们的队员都在学校过夜,那些胡闹的夜猫子队员们还乘三更半夜讲鬼故事,为黑漆漆的课室增添了几许恐怖的气氛…..。

“先生,我们再过十五分钟就要锁上铁门了。您的车不能停在校园内了。” 那位女士的声音把我从沉思中拉回现实。我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母校。

回家路上,我依然在思索 - 我的母校、我的实能工中啊!我来迟了吗?为什么?我感觉到眼眶湿热,视线开始模糊了…

Saturday, August 22, 2009

光阴的故事

新加坡总人口四百五十万,约70%公民,10%永久居民。

这30%外来人口当中,70%在新加坡打短期工,舞台落幕后也跟着曲终人散。其中每年大概有3%永久居民最终选择新加坡为依归,成为新公民。

另一组数据:在25岁到40岁的年龄层,30%是单身人士。告别王老五生活的结婚人士,每个家庭平均有1.8个孩子,还达不到替代水平。

移民政策是新加坡开埠以来历史的延伸,政治没有对错,只有利益。动感之都、年轻活力是附属品,经济命脉与人口老化才是严苛的事实。

移民如何融入主流社会是两百年的老问题,与时并存。英澳等地的新移民还得通过“入学试”,以对当地的风土民情有更深一层的了解。考试制度是考了就忘,新加坡地方小也没那般复杂,潜移默化是上选。如何入乡随俗始终是人的问题,取决于土生土长或落地生根的本地人用多开放的心态来接纳新移民,以及新移民融入的意愿到底有多强烈。

2007年在日本东京、横滨、京都、大阪转了一圈,陪游的是Winnie,昵称小熊。小熊早年在新加坡受华文教育,近年在日本定居,日语比华语流利得多。在她眼中,新加坡是个国际大都会,民族优越感并不比日本强烈,一般上也较具包容与恻隐之心。相比之下,融入新加坡比融入日本社会容易得多。

酒精作祟,小熊的话匣子也打开。日本是个单一民族的国家,移民不是主流。外地女人嫁入日本家庭,除了面对一般的生活常规与人际关系之外,还得面对更严峻的民族、心态、文化、语言等社会挑战。一关又一关,过了好些年还是面对着外族歧视,难以融入日本家庭。婚前男朋友再殷勤,婚后丈夫再体贴,始终敌不过千年文化。妻子如衣服,所以外地新娘以离婚收场的居多,至于青春....光阴流逝了。

(京都清水寺,逐缘)

我的文字缺乏感情,小熊的感情则丰富多了。讲到外地新娘的孤独处境,双眼还是润湿的。她说现在自己一个人在东京生活,春天到北海道看樱花是这些年养成的生活习惯,至于新加坡武吉知马的老家则几乎荒置了。

听着听着,感觉小熊好像是在追述一个很熟悉的故事,发生在身边的情节,也许就是她个人的经历。

日本是一个“银发”国家,钱多老人更多,每四人当中就有一个老年人,人口替代滞留在1.25的低水平。为了解决人口老化的问题,日本“创造”出独特有趣的1-2-3-4-0现象:日本也输入外地新娘,她们和其他外地人口只占全日本的1%。日本男人与外地新娘的异国婚姻占总结婚率的2%-3%,在这少数异国鸳鸯中,40%离婚收场。至于不能白头偕老的原因,小熊的口述故事是例子之一。

(东京浅草寺外,人潮熙熙攘攘。单一民族也有单一民族的困境)

每个城市,每个移民的故事都不一样,有完美也有遗憾,没有十全十美的结局。到头来还是那句老话,那是你个人的意愿,个人的选择;宿命一点,那是个人的际遇与造化。无论结局如何,太阳还会照样升起,樱花还是会开会谢,潮涨潮落,生生不息。

而路......还是要走。

Friday, August 14, 2009

虎豹别墅

远房亲戚回国前夕,买来自用兼送礼的本地特产有三:一是梁介福斧头标驱风油、二是华安红花油、三是一个红色圆形百年经典。

这个其貌不扬,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的“百年好盒”就是万金油。

(六十年代的虎豹别墅)

“虎标万金油”由胡文虎,胡文豹兄弟创制,随便哪家药材店、杂货铺、超市、机场都有出售,大瓶装只须两三元新币。当年孩提时代,一盒两毫钱,是价廉物美的万应灵丹。

万金油绝对物有所值。肚子疼?万金油。头晕头疼?万金油。蚊虫叮?万金油。伤风鼻塞?万金油。无精打采?万金油。有一回喉咙痛,祖母说吃一小口万金油试试看,本来已经够热够辣的“吊钟”被够劲够呛的万金油薰一薰,毕生难忘。

“万金油大王”胡文虎,祖籍福建永定 ,1892年出生于缅甸仰光,1954年在檀香山逝世。他继承永安堂药行,与三弟文豹合作经营研制万金油、八卦丹等成药,成为华商顶尖富豪。胡文虎的星系中英文报纸有十多家,包括八十年代停刊的星洲日報。

胡文虎致富后,建了虎豹别墅送给文豹。虎豹别墅于1937年落成,背山面海,日战时期被日军当作海上防卫的肖站。战后经过多次修复,是新加坡二十世纪五十至八十年代的旅游胜地。虎豹别墅这样好玩的地方,又不用付费,所以农历新年期间,许多家庭都扶老携幼,一家大小前来游园,欢渡佳节。

虎豹别墅初建,胡文虎从中国广东潮阳请来泥塑艺人郭云山等八位雕刻师傅,通过各种雕塑,将中国民间神话故事、古今传说以及历史记载收集在园内。孔子、李时珍等令人敬仰的历史人物;《封神榜》、《西游记》中人物的雕像;二十四孝故事之一的“王祥卧冰求鲤”;还有八仙过海、姜太公钓鱼、桃园三结义、火烧红莲寺等,活灵活现。其中有关十八层地獄的恐怖场景和社会上对天堂与地獄生活的比照,警世意味格外鮮明。次文化教育巧妙地结合了传说与现实,传达华人的传统价值与道德伦理。

园内的故事难说尽,最忘不了的是水淹金山寺。白蛇精白素贞化为人形,报答书生许仙前世的救命之恩;金山寺和尚法海则为了报复白素贞盜食仙丹,说服许仙在端午节让白素贞喝下掺了雄黄的米酒,使白素贞现出原形,将许仙吓死。白素贞上天庭盗取仙草将许仙救活。法海将许仙软禁在金山寺,白素贞同法海斗法,水漫金山寺,伤害了其他生灵。白素贞触犯天条,在生下孩子后被法海收入钵内,镇压于雷峰塔下。

悲剧留下遗憾,容易挑起恻隐之心,所以妖精白素贞的遭遇叫人同情。法海公报私仇,伪君子的面目叫人恨之入骨;至于许仙,印证了百无一用是书生这句老话。

在爱的遗憾与咬牙切齿间,童年结束了。生活的泉源缘自一线,虎豹别墅不断线,不只伴随着我的成长,祖母初到新加坡便在虎豹别墅留下倩影,父母拍拖也拖着对方到虎豹别墅拍照去了。

我也不落人后,为黑白的时代涂上色彩。从1950年代到1990年代初,这些照片间隔四十年,情牵三代。从古典到现代,弹指多少事,尽在画图中!

(父亲初到新加坡,比祖母早了九年)

(五十年代后期,祖母(右)来到新加坡)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1992年:我也有好玩的一面)

Saturday, August 08, 2009

Happy birthday, Singapore


新加坡国庆日前夕,我们为国家搞了个“民间”庆生。

我们是谁?我们是一群土生土长的新加坡公民;我们是台湾与中国来到本地,约满就回国的工作人士;我们是来自爱尔兰、法国和意大利,刚好赶上新加坡国庆的专业工程师;我们还有一群来自印尼、缅甸、菲律宾和马来西亚的朋友。

智利、法国和意大利红酒,爱尔兰Creamy Whisky,在台北也买不到的妈祖高粱,以五粮液与龟甲、鹿茸、西洋参、杜仲和枸杞子酿制成的黄金酒,南澳Brown Brother Mascato,还有What’s the time now 的TIGER啤酒。别以为酒林盛会,好酒当前,可以品尝个痛快。我们多是非酒徒,酒量浅的更别掺酒喝,喝了容易醉,最后吐真言,只怕不该讲的都抖了出来。

最妙的是三杯下肚,似醉非醉,大家摆脱了平日的约束,摔下了语言的障碍,东拉西扯,各得其乐。

KF跟台湾朋友说他最忘不了的就是70年代在台湾军训,台湾人问他新加坡是那一个省份?他年轻气盛,回问说什么省份?新加坡是一个国家!跟着使劲在地图上马来半岛南端那个小红点重重的一点,说这就是新加坡!当时那几位台湾人大笑起来,说原来被SINGAPORE这个英文字完全盖过的就是新加坡!

我记得在九十年代初在伦敦结识了一些新交,他们以英国绅士的口吻客气地问新加坡在中国的什么地方?倒有位在美国密西根生活过的加拿大人说密西根好像有个新加坡,我能讲英语,应该是从哪儿来的。2004年在荷兰Amsterdam一个国际会议上,一位与会者还说你们能够说流利的英语,我觉得很惊讶,你们在新加坡到底使用什么语言?新加坡话是舍样子的?能说几句来听听吗?最近在上海,一对来自安徽的母女还问我上海与新加坡之间的车程到底有多远?

意大利朋友Simonie谈起他在北朝鲜被监视被软禁的有趣经历,当接到通知被委派到新加坡,心里直发毛,以为历史重复,来到之后才发觉新加坡是一个截然不同的城市。新加坡不在亚洲的东北,与“传说”中的独裁呆板单调乏味相差何止十万八千里!

法国朋友Christ在新加坡工作了三年,四个月前还添了个女婴,made in Singapore and produce in Singapore,第一次当父亲,一脸洋溢着喜悦之情。他给我看了一张报喜的卡片,有他们一家三口的合照,还有以太太名字为首的温馨报讯。他说这是法国人通知亲朋戚友添喜的方式。

Christ认为新加坡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从东到西的车程还不到一个小时,方便得很。他问我如果叫我取舍,会选择Loient 还是留在新加坡?还记得Loient这个法国西部的城市,徒步半小时就走完市中心,还有间BATA鞋店呢!就是晚间的生活有点闷,无所适从。

亚细安的朋友来新加坡工作,节俭勤奋,薪水消费水平加上兑换率,拼几年后就可以安家乐业了。

小国求存就如汪洋中的一条船,生命要有广度又要有深度实在是个大挑战。小国更应该有气度,以宽阔的胸襟来容纳人流。就是因为有人来人往,一批批过客在有意无意间为新加坡的发展作出了贡献。因为有他们,我们才会有小小联合国,通过酒会为国家庆生。


附记: 九日清晨,凉风习习,我们另一群人浩浩荡荡,往淡滨尼中心公园走去,是晨运,也为国家庆生。一路上红衣满布,并不寂寞,因为有你同行。Happy birthday, Singapore。



(台湾朋友一家子也来个喜气洋洋-右边六人)

Wednesday, August 05, 2009

沉睡中的小岛

炮台岛不是圣淘沙(Sentosa, Pulau Blakang Mati),不是布拉尼岛(Pulau Brani),不是拉柏多公园(Labrador Park), 也不是众多西南部岛屿之一。

在樟宜海滩向前方眺望,左边是乌敏岛,右边是德光岛。德光岛曾有大德光和小德光之分,之间隔着一条水道。2003年填土,还和邻国因水流速度的问题闹上国际法庭。现在大小德光合而为一,从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成为军训用途的独一无二的德光岛。

(炮台岛的位置)

德光岛前方有一个小岛,我们在学生时代称它为炮台岛。1970年代到1980年代中期,炮台岛曾经是本地文艺团体的年轻朋友们郊游夜宿、秉烛谈心的世外桃源。

(为日战部署的炮台)

当一群年轻人聚在一起时有什么不敢做的呢?于是,荒芜的炮台岛曾经是我们露营打野战的地方。什么?打野战?别误会,我们的打野战可是正正经经的陆军野外战事,绝对不是男欢女爱,情不自禁的那回事哦!

炮台岛,实名Pulau Sejahat,1972年英国把这个小岛归还给新加坡。炮台岛方圆1.2公顷,面积还比不上两个足球场。炮台岛没有船只靠岸,若到岛上去,还得事先跟船家安排好回程,不然就得泅水回来,活足像个偷渡客了。

(岛上的建筑)

炮台岛上没有住家也没有水电供应,倒有几座荒芜的建筑,包括弃置的军营、 厨房、 厕所、 碉楼和炮墩。炮台岛两天一夜自助游,可是相当劳师动众的事。厨具、食水(那时不流行矿泉水)、食物、煤气灯、安全箱、厕纸、地铺等等,都必须自备。至于女生,准备功夫就更多了。以今天的眼光来衡量,倒带有几分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般的壮烈感(自夸!)。

(瞭望台)

炮台岛的历史典故不多,几乎无迹可寻。炮台岛之所以是炮台岛,应该跟近代战略史有关。20世纪初因为现代军事发展的需要,英国殖民地政府在新加坡建立了海空防卫,海军总部设在北部的三巴旺海军基地。三巴旺造船厂的前身是英国海军的船坞,1968年英国驻军撤退,以一元新币把船坞转售给新加坡,奠定新加坡日后成为本区域造修船中心的地位。

炮台岛位于新加坡东北部柔佛海峡的入口处,可用作柔佛海峡和三巴旺海军基地的海上防御的用途。1937年中日战争爆发,新加坡面对日军侵略的威胁,英军在新加坡南部海岸线部署海事防卫,在拉柏多到炮台岛之间安置了51尊枪炮。日军避重就轻,沿着马来亚陆路进攻,海上防卫派不上用场。棋差一着,全盘皆输,英军不得不自行摧毁这些枪炮,以防止武器落入敌人手中。

(日军声东击西的进攻战略)

八十年代初期,邻近的德光岛还是军民合用的地方。因为服兵役的关系,我在岛上居住了一段短时期。农历十月十五,岛上的居民还会“过海”到炮台岛去邀请大伯公来看大戏。此大伯公是何方神圣?

传说柔佛海峡水道狭窄,炮台岛附近又有很多珊瑚礁,船只航行时容易发生意外,许多船只都在附近水域搁浅沉没;加上炮台岛是海盗的温床,他们抢劫过往商船,杀人无数。自然与人为的灾害,使人对炮台岛水域闻风丧胆。

还有另一个传说。在十四世纪中叶,亚齐人派了500艘战舰和超过一万名战士在炮台岛附近的水域与葡萄牙人决一死战。葡萄牙人只有20艘战舰,但设备精良,船上的枪炮以一敌百,把亚齐人杀得片甲不留。士可杀,不可辱,残余的亚齐战士逃到炮台岛上,集体自杀。

到了十九世纪,人们看到一位蓄着山羊胡子,面容慈祥的老人家,每天独自从德光岛划船到炮台岛去。有些好奇的岛民跟踪着老人家到炮台岛,结果什么人也没看到,只看到岛上一块神秘的石头。岛民认为老人家其实就是当年自杀身亡的亚齐战士首领,化身为圣石,以大伯公的身份出现。他是水手们的守护神,保护水手们的安全,一路顺风。

英军是否真的在炮台岛上装置过枪炮,或只是兵法上的虚实伎俩?炮台岛上是否还存留着当年亚齐战士的蛛丝马迹?神秘的石头是否暗藏玄机,等待着有缘人去揭开新加坡沉默中的另一面历史?我们的文史朋友应该有许多精彩的炮台岛的故事可以分享。或许我们还可以寻幽访胜,到小岛逛逛,可能会有新发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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