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April 15, 2022

福南见证科技时代的变迁

原文刊登于《怡和世纪》第46期,20222


科技提升现代生活,使社会更加美好。19世纪的轮船、火车、电话、海底电缆缩短时空的距离,20世纪的冷气机、雪柜、汽车、飞机、太空船、收音机、电视机、电脑、手机将神话化为现实,21世纪的智能产品、光纤网络、云端技术、人工智慧、生物工程、环境科学为新时代开创无限可能。过去两年来冠病疫情影响全球,WhatsAppWeChatZoom等为无法出门的亲朋戚友在网络世界“鹊桥相会”,省下昂贵的长途电话费。

当然科技也带来一些负面效应,如成为国际政治与经济角力的工具,工作人士几乎全天候命,青少年沉迷于电玩,削弱人际沟通能力,赶不上变化的老人家感到失落等,但这些社会现象存在着许多人为的因素。

 

福南见证时代变迁

坐落在水仙门福南商场,多年来已定位为紧扣电脑科技,与时并进的本土标志。

福南街曾经是中下层人民生活的缩影。私会党渗透的年代,这里的沟渠暗藏巴冷刀,因工商意外死去丈夫的寡母捡纸皮箱、打几份工养大成群儿女,商家刻意将电话的“0”上锁,以防街坊打入“联邦”,路边美食仿佛尚在眼前飘香。

实际上,福南的前身就像一部开埠史,福南商场占据福南街,亦跟周边五条街道全都搭上了。福南的名字源自19世纪中叶从中国福建南来的刘金榜的福南银号,汇集露天巴刹与民居的振南街和丰兴唂街(Hong Hin Court)得名于牙医张振南和陈金声的丰兴商号,商店林立的大马路(桥北路)和二马路(禧街)都是本地历史最悠久的公路。酒店街(哥里门街)以酒店与购物中心闻名, 哥里门是新加坡开埠时期的建筑师。可见商贸、旅游与市井民生共存,就是这个地区的百年生态。

水仙门鸟瞰图,约1970年。图片来源:互联网

1977福南街周遭重新发展,路边摊搬迁至首都购物中心及后巷。市区重建局计划两三年内在原地兴建购物中心,底层预留摊位给原来的小贩。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延至1985年初才落成的七层楼商场,为福南奠定数码科技的枢纽地位,商场的英文名亦以上世纪80年代兴起的汉语拼音Funan取代原来的Hock Lam

福南街即将拆除,路边摊已经搬迁至首都购物中心,1977年。图片来源:互联网

振南街是个露天巴刹,街尾乃丰兴唂街,1970年。图片来源:NAS

冷气食阁已成为国人日常饮食与联谊场所,食阁走入寻常百姓家之前,国人在价格大众化的路边摊和传统咖啡店用餐。新加坡独立后,政府着手解决饮食卫生及环境污染问题,以十多年的时间将所有路边摊搬迁至熟食中心内,星空下享用大排档美食的意境渐行渐远。

商场设立食阁的新意原自加拿大,1976年乌节购物中心的Foodland Eating House率先将颠覆传统的点子引入新加坡。福南中心七楼的美食天堂开业后,冷气食阁如雨后春笋,跟熟食中心并驾齐驱。

十年风雨几番新,四个年代以来,福南经历过四次转型:1985年福南中心,1997年福南科技与资讯广场,2005年福南数码生活广场,2016年业主凯德集团将原建筑拆除,以三年的时间打造新时尚的福南。今天的福南有200米长的专门脚车道和10多米高的攀岩墙,每个楼层都有应时的咖啡座,由年轻人为多功能商场制造动感,成为水仙门人气最旺盛的地方。万变中不变的是一如既往,三楼专门保留给电脑科技零售商。或许您已经注意到,本地第一家小米旗舰店兼服务中心在福南落户,中国品牌的创新产品,手机蓝牙遥控的风扇和梦幻电灯、360度摄影机、静音无线吸尘机等,都受到年轻客户的青睐。

福南商场内设立200米脚车道,2021

 

福南中心(1980年代)

福南中心初落成的年代,新加坡正朝电脑化起步,一些跨国公司使用苹果电脑和ViSiCalc电子表格软件(spreadsheet)来做生产、物资、财务等计算。储存资料的是5 ¼寸磁片(floppy disk),每张磁片只能容纳一两份文档,一旦刮花就欲哭无泪了。

国际商业机器公司(IBM)推出个人电脑后,苹果产品每况愈下,直至21世纪才强势回归。80年代初的个人电脑有XTXT TurboAT80年代末的 286386型突破文字限制,可用来电脑绘图(AutoCAD)。当时这类低规格的电脑每台2,000多元以上,许多人都负担不起。

IBM跟微软联手出击,微软从磁盘操作系统(MS-DOS)起步,开发简单易用的视窗(Windows)软件,建立新文件夹、拷贝资料等易如反掌,如今几乎每台电脑都少不了它。

这个时期兴起的录像带和翻版货大行其道,外型美观的电影院不是夷为平地,就是转型为教会、歌剧院和百货商场。录像带的寿命不长,未几便被影音光碟(VCDDVD)取代了。日本的卡拉OK登陆新加坡,从镭射影碟步入在线点播,国人的脸皮越来越厚,从冲凉房唱出厅堂。

 

福南科技与资讯广场(1990年代)

上世纪90年代,福南中心重组为福南科技与资讯广场,电脑迈入486、奔腾(Pentium)和超级电脑(super computer)新纪元。跟现代手提电脑相比,所谓的超级电脑性能不过尔尔。

全球资讯网(www)刚向公众开放,通过电话线拨号上网,接线的声音恍如小鸟唱歌。上传内含一两张图片的文件,需时20分钟以上,而且经常断线。

这个时期流行的传呼机(pager)也叫BB机,可传送号码或通过电讯公司留言。有些男士刻意将BB机挂在腰带,BB一响,多双眼睛不约而同往下瞧,跟现在音乐声起,大家一起看手机大同小异。

使用BB机亦可发挥创意,譬如传送07734,倒过来看就是hELLO0358的谐音是你想我吧!1134209就是GO2hEll,叫人下地狱。看到077340358,心情自然格外亮丽!

复机最头大,必须到处找公共电话,一毛钱打三分钟,听到嘟嘟声时急忙投入另一枚硬币,否则就断线了。不过最好还是识趣些,正事讲完快点挂上,否则人龙中可能有人喊你1134209。后来电讯公司推出电话卡,用到它的时候偏偏失灵,真是卡到用时方恨少!

 

福南数码生活广场(2000年代)

广府人说“吊颈都要抖下气”,偏偏千禧年是个“夺命追魂”的年代。此时第一代掌上型手机大行其道,公共电话靠边站。随身电话的数目字和英文字母共用一个键,有些聪明人发明好用好记的电话号码。若要打免费电话给陆路交通局,只需按1800-CALL LTA1800-2255582)就行了。

诺基亚(Nokia)、爱立信(Erisson)和摩托罗拉(Motorola)三大手机巨头垄断全球,最终诺基亚勇者无惧,成为哈佛推崇的商业模式。无奈天长地久有时尽,从2G进入3G网络后,iphone和安卓(Android)成为新宠,诺基亚的命运堪称杨贵妃现代版。

诺基亚(Nokia)、爱立信(Erisson)和摩托罗拉(Motorola)三大手机巨头曾经垄断全球。图片来源:http://guruprasad.net

百多年历史的菲林相机跟三大手机巨头殊途同归,第一代数码相机亮相,一夜间便将菲林淘汰,连柯达(kodak)公司都宣告破产。制造商看到智能手机的潜能,摄像头越来越先进,又可通过软件修图和自拍,一些摄影爱好者甚至放弃使用多年的DSLR相机,走入手机的世界。

21世纪初的电视与电脑屏幕同样取得重要突破,从前的显像管(CRT)辐射性强,对眼睛伤害特别大。随着轻巧、省电、省空间的液晶显示器(LCD)和二极管显示器(LED)面世,即使整天对着电脑,眼睛也不至于过度劳损。

互联网衔接到宽带(broadband)后,速度比上个世纪末提升30倍。电池寿命的提升,进一步增强笔记本电脑的实用性,不晓得如今您家里还使用桌上型电脑吗?

21世纪初上网的Speedtouch USB,称为ADSL modem

 

福南(2010年代)

本世纪第二个十年,新加坡的移动宽带和光纤网络的覆盖范围继续扩大,上网的速度为上个年代的千倍。网友可以玩连线游戏、转账付款、提取公积金、看朋友传来的视频、远程聊天、合力追踪。对电子族来说,钱包可以遗失,手机则万万不能。

促成这场世纪革命的是纳米科技成品之一的芯片(processor)。从前的个人电脑受到芯片性能所限,只能容纳128个简单的英文字母、数目字和符号,称为字节(byte)。每个字节以801构成,譬如怡和轩的英文字母EHH E01000101H01001000

中文单字需要用到24个字节,也就是163201,高像素的数码照片则超过7千万个字节。虽然芯片越来越小,用途却越来越大,中文打字和图片处理都得心应手,“写”稿给《怡和世纪》甚至可通过语音输入,转译成各国语文。

早在上世纪80年代新加坡已朝半导体工业发展,如今尖端的芯片相关行业超过国内生产总值7%,全球最大的芯片制造商台积电(TSMC)早已在新加坡扎根。那个时候新生水厂刚投入运作,将超肮脏的废水处理成超洁净的新生水,最大用户就是半导体制造厂了。

 

福南的未来:虚实交替的平行世界?

福南的前身以路边摊美食闻名,约半个世纪前则引领电脑科技时尚,说不定十年后福南将演变成崭新的元宇宙(metaverse)试验场。元宇宙的概念源自30年前美国作家史蒂芬森的科幻小说《溃雪》(Snow Crash),通过数码科技构建有社会秩序与经济体系的平行世界。

福南成为水仙门的新地标,2021


疫情期间,我们多少接触过远程音乐会、在线会议、网上教育、实时导航、浏览商品等,其实不知不觉中已经踩在灰色地带,在虚拟的平行世界中同步进行现实世界的活动。

发展元宇宙的基本设施包括虚拟实境(virtual reality)和增强实境(augmented reality),谷歌的三维地图使用虚拟实境技术,神奇宝贝(Pokemon GO)手机游戏则应用增强实境。虚实交替间,本地电子竞技领域硕壮成长,为年轻人制造就业机会。2018雅加达亚运会上,电竞以表演项目正式亮相;2022杭州亚运会有8个电竞项目,包括《英雄联盟》(League of Legends)、《梦三国》(Dream of the Three Kingdoms)等,新加坡足球夺取世界杯的梦想指日可待。或许是放弃“玩物丧志”的成见,向年轻人虚心讨教的时候了。


补充:郭兆树(2022422日)

上世纪80年代,创新科技在福南中心六楼开设电脑维修公司,并负责为所销售的苹果电脑添加电脑存储板。

这段期间,创新科技研发取名茜锑Cubic CT)的会说话的电脑,在福南中心门市销售。茜锑通晓双语,用户可录制和复制中英文单词。当时流行的BASIC编程语言,也可以通过语音输入。

 

主要参考
From Hock Lam’s Beef Noodles to Funan’s Computershttps://remembersingapore.org/2015/12/13/from-hock-lam-to-funan/ accessed 22 November 2021

李国樑,水仙门 企业家创业的摇篮,《联合早报》20211014

 

相关链接

Friday, April 08, 2022

大牌 Block number

组屋的Block No. 本地惯用“大牌”这个词汇,譬如第18座组屋,我们会称为大牌18号。

这些名词称谓并非一成不变,会随着时代作出调整。1960年代初,我们称每座组屋的列号为第几座,称每一个组屋单位为每组房屋。譬如当时“一间”组屋,也就是“每组”房屋的建筑费为$4,200,这笔费用已经包括土地、建筑、道路、阴沟,以及行政开销等。

那个年代新加坡人口激增,新生婴儿从战后的4万多人增加到1959年的6万多人。婴儿长大后结婚生子,因此1960年代每年必须提供13,500组新房屋给新家庭之外,还必须兴建新房屋来解决甘榜居民迁徙的问题。简单计算一下,估计每年需要兴建两万组新房屋,也就是每年两万个组屋单位。在赶工的情况下,组屋的设计千篇一律,看起来都像火柴盒,质量也马马虎虎。

1970年代,本地的组屋区迅速增加,继女皇镇之后,大巴窑卫星镇也发展起来,逐步改变人们熟悉的甘榜和城市木屋区的生活。有些人对电梯门打开后,看到不同的世界感到非常神奇,特别喜欢玩电梯;有些人不敢跨出电梯,怕会掉下去等。

这时候,“大牌”开始在人们的口语和报章上流行起来。

如今看起来,自家单位的门牌较小,组屋的大牌较大,老远都看得到,所以将第几座组屋称为大牌几号,是合情合理的。



(本地惯用“大牌”这个词汇,譬如第18座组屋,我们会称为大牌18号。)


无“牌”不欢


大牌这个名堂,显然源自民间的智慧。过去的路边摊叫大牌档,便衣警察叫暗牌,都离开不了“牌”。

战前,政府已经给路边摊发出超过6,000份小贩牌照,这些小贩有华人、马来人和印度人,估计当时还有约4,000名非法流动小贩。

战后的年代,百业待兴,许多失业人士只好做小贩谋生,挑着扁担或推着车子沿街摆卖。政府发出更多牌照给这些路边摊。路边摊必须将合法的牌照裱装起来,好像“大牌”那样挂在显眼的位置,方便地牛(小贩稽查员)检查。



(小贩牌照。摄于新加坡国家博物馆。)

至于警察,过去都将牌号展现在制服上,至于便衣警察,则将牌号暗藏起来,成为暗牌。

合法摊贩必须领取牌照,挂牌营业才算合法,暗牌不用挂牌也算合法,真是同人不同命。无论如何,同样离不开“牌”的概念。

因此,组屋“大牌”的词源,可能跟早期的路边摊牌照同出一辙,从小贩摊位“借”来用一用,结果约定俗成,欲罢不能。

随着科技的发展,我们的私家车已经不需要张贴路税牌和停车股本。精密的电脑计算与影像辨认术普及化之后,指纹、眼球、容貌等都可以成为身份认证,取代吊在颈项的认证牌。

这样演变下去,是否有大牌消失的一天呢?

相关链接

Friday, April 01, 2022

后港:潮州人,家己人

原文刊登于《源》2022年第1期,总期155,新加坡宗乡会馆联合总会出版


后港自19世纪开港以来,居民以潮州人居多,因此有后港人乃“潮州人,家己人”的说法。从前民俗的后港很大,从实龙岗路三条石(黄埔河)到七条半石尽头(实龙岗河)都统称为后港。如今的后港面积缩小许多, 5万多个组屋单位让18万居民营造温馨家园。

后港地形图

19世纪中叶,新加坡到处都是甘蜜种植园,后港也不例外。那时候法国天主教会在本地创建教堂,后港七条石历史最悠久的圣母圣诞堂(Church of the Nativity of the Blessed Virgin Mary)就是其中一所为种植员工设立的教堂。圣母圣诞堂成为该地区潮州天主教徒的核心,至今仍然保留着潮州话传福音的传统。

后港七条石的圣母圣诞堂是该地区最古老的建筑

 

后港七条半石:港脚渔村

后港地铁站附近的港脚广场和轻轨港脚站都以“港脚”命名,这是移花接木的结果。潮州话的港脚指的是河口,确实地点在实龙岗路上段的尽头。上世纪80年代,这里仍然有上百艘渔船停靠,为本地人提供新鲜的食粮。

渔村起源于一个世纪前,中国潮州府惠来地区的天主教徒来到新加坡避难,本地天主教会跟殖民地政府磋商后,安排一组人到万里垦荒,原籍惠来县白冷村的人士则在港脚创建甘榜实龙岗渔村,将活蹦蹦的海产载送到五条石林大头巴刹和六条石西门路巴刹,再由二盘商转销到其他街市。

实龙岗河繁忙的港脚渔村。图片来源:互联网
 

后港六条石:大井脚

后港六条石的苏马巴实龙岗村(Somapah Serangoon Village)地处实龙岗路上段和淡滨尼路交界,今天的Kovan City所在地。苏马巴(Hunmah Somapah)是名大地主,后港六条石、樟宜十英里(新加坡科技设计大学)、榜鹅、裕廊都有他的土地。 苏马巴的儿子巴萨帕别名“动物之友”,二战前在榜鹅尾海边创建占地6个足球场的动物园,从柏斯带入单峰驼、黑天鹅和小马,从悉尼引进海豹,随后又从荷兰动物园运来四头狮子,成为外国观光客的旅游热点。

上世纪40年代的后港六条石和淡滨尼路的交界也是从前的巴士总站。图片来源:互联网

苏马巴实龙岗村乃后港居民的活动中心,日常墟市和搭棚演戏贯穿着旧时光。这里俗称大井脚,名字源自一口比普通水井宽约一米的大井。据说大井水源充足,从来没有干涸过,全国制水的日子街坊也不必发愁。上世纪80年代兴建组屋时,大井被填平了。30年后建屋局在后港第203座组屋前兴建仿大井脚的亭子,消失的地名总算重见天日。

建屋局复制的大井脚

六条石的西门路巴刹乃渔产分销站之一。二盘商风雨不改,大清早便聚集在大井脚,边喝咖啡边点评天下事。天色微亮时,鱼鲜也运到了。365天下来,大井脚的早晨只有农历新年那两三天清闲下来。

上世纪60年代,永泰制衣厂在苏马巴实龙岗村附近设立本地第一家牛仔裤工厂。永泰主动邀请工友加入工会,并在工厂旁兴建员工宿舍,让单身人士住宿。熟练的车衣女工是制衣厂最大的资产,到永泰求职的女工以年轻少女居多,做了几年后结婚生子,然后就辞职看家了。挽留熟练员工的方式之一就是在厂内提供托儿服务,接受满月的婴儿,适龄上学的孩子由小巴专门接送,免除女工的后顾之忧。友好的劳资关系成为当时的楷模。

上世纪60年代,永泰制衣厂在苏马巴实龙岗村附近设立本地第一家牛仔裤工厂。图片来源:新加坡档案馆
 

后港五条石:多元化社区

后港五条石的林大头巴刹昼夜都一样热闹。百年前,殖民地政府率先于直落亚逸巴刹推出第一个“小贩遮棚”,试验成功后在林大头巴刹依法炮制,让露天小贩有个遮阳挡雨的地方。

林大头巴刹内有两百个摊位,外面几条街小贩云集,比室内更热闹。凌晨5点左右巴刹便开始一天的运作,小贩或挑着扁担,或推着手推车,将自家的鸡鸭与瓜果蔬菜运来摆卖。夕阳西下时轮到熟食摊登场,三五知己齐聚在大排档旁,摊主打烊时才踏着星光打道回府。

后港斗母宫乃五条石的另一地标,这座约120年的福建庙宇跟本地其他九皇爷庙一样,农历八月卅日到海边迎驾,九月初九恭送九皇爷回銮。庙会有花车出游,舞龙舞狮助兴,连演多场大戏,为居民带来节庆的喜乐。

后港斗母宫内“深奥”的日月对联

九皇信仰可能源自远古的星宿崇拜,随着时日演变成斗母九皇。九皇爷的母亲斗母乃北斗星神,地位自然比九个孩子崇高,不过在新马,九位皇爷的光芒却盖过斗母。另一派学说认为九皇爷乃上古九位帝王,统治中国4万多年。也有人认为九皇爷指的是郑成功,事缘郑成功秘密召集各路英雄,于福建省沿海借斗母神诞,一连九天招兵买马。斗母左右手分别举着“日”和“月”,即号召众人反清复,可从后港斗母宫的对联和建筑格局看出端倪。

五条石的尤索夫回教堂(Masjid Haji Yusoff)跟后港斗母宫同期成立,可见后港早已是个多元化的社区。老居民结合马来话和中文,称回教堂为Sembahyang亭,也就是祷告的场所。回教堂的创建过程跟许多乡村华人庙宇相似,信奉回教的印度古吉拉特(Gujarat)商人在本地发迹后,捐钱捐地建立小教堂,惠及附近的甘榜村民。随着人口增加,教堂筹集资本扩建成现在可容纳400人的规模,开办成人宗教课程和学生补习班等。

一个多世纪前创建的尤索夫回教堂(Masjid Haji Yusoff

 

有林路富,无林路厝

福建人流传过一句口语:“有林路富,无林路厝。”原籍福建南安的林路于清末来到新加坡从事建筑业,并在后港四条半石的武士革路(Wolskel Road)一带买下土地,创建福安饼干厂和福安砖厂。跟武士革路相连的武吉阿兰路(Bukit Arang Road)俗称福安路,可见林路不只在原乡的林路大厝闻名而已。

砖窑是粗重活,早年连开采原料都用人工挖掘。当时砖窑的工作服简单,只需套件圆领汗衫和阔裆长裤的 “唐山阿伯”穿着。二战结束后,福安曾经运作过一段短时期。这个毗邻中华中学的地区已由私人住宅取代,福安的名字亦消失无踪。

 

潮州人出花园

后港的天主与基督教堂多,华人道教庙宇同样鼎盛,从前老人家周末上教堂读圣经,逢年过节则祭拜祖先神灵。潮州庙宇如半港天后宫和钟头宫都供奉妈祖,延续“未上红头船,先拜妈祖娘”的信仰,后港5道的钟头宫也是少数举行潮州人 出花园仪式的庙宇之一。

出花园仪式大同中有小异,不过都在早上进行。孩子冲过花凉后换上新衣服,象征焕然一新,脚踩红木屐代表高中状元、平步青云。

根据潮汕风俗,孩子出生后,母亲在床底下供奉公婆神(也叫床脚婆,公婆母,花公花嫲等),保佑孩子健康成长。出花园当天,母亲点香向公婆神请辞,禀告孩子已经长大,可以照顾自己了。母亲所准备的食物有猪内脏、红鸡蛋、红龟糕、白斩鸡等,吃了猪内脏等于更新肠胃,改善不良习性。男生出花园的红龟糕是尖形的,女生则是扁的,吃了可保健康长寿。男生以公鸡当供品,象征朝气蓬勃、奋发图强;女生则用母鸡,祈求将来生儿育女,多子多福。 男女生都必须咬鸡头,寓意出人头地,独占鳌头。

我在潮州人创办的学校读书的年代,好些同学都不约而同的于七夕当天拿假,经老师解释后才了解到七月初七当天,虚龄15岁的孩子由大人带领走出花园后便长大成人,必须对自己的行为负责。说来奇怪,有些平日嘻嘻哈哈,游手好闲的同学,好像突然间长大了,变得格外懂事,学业突飞猛进。


后港的学校:从五只小猪的故事谈起

后港最著名的潮州学校就是新民中学了。新加坡有六七所“新民学校”,其中后港公立新民学校乃新民中学的前身,成立背后有个五只小猪的故事。二战结束后,新加坡面对大量超龄学生的问题,殖民地政府开办的英校不接收超龄生,催生民间办华校的热潮。后港人叶帆风索性卖掉家里蓄养的五头小猪,租下实龙岗路上段的旧洋楼,公立新民学校正式开课。上世纪80年代,学校由政府接管。

后港公立新民学校:新民中学的前身。图片来源:新民校友

在后港长大的张湖才,老家早已变身为如今已丢空的实龙岗初级学院。半个世纪前,他于后港新民完成十年中小学教育,小学同学几乎清一色潮州人,潮州话成为课余的生活语言。中学的时候虽然有些同学来自其他地区,潮州人还是占据八成以上。

从前私会党渗透各个角落,连小学生都有样学样,沾染些许江湖流气,老师肩负着化顽化愚的使命感。新民的老师流行家访,走遍每一条乡间小路,有些家庭甚至一家大小都上过同一位老师的课,甘榜情就是这样建立起来的。

后港五条石林大头路的两层楼店屋,外墙上还可见到大侨学校的痕迹。消失的大侨学校取义“大埔华侨”所创办的学校。日战结束后,学校于巴耶里峇葱茅园复办,80年代初由政府接管,迁入宏茂桥第54街的新校舍

后港公立大侨学校

后港五条石林大头路还有一所上世纪30年代创建的醒华学校,向四海通银行租地,月租只需区区2元。附近的光洋学校于百年前创建,这是另一所从小学扩展到中学的民间学府。上世纪 80年代光洋停办一年后由政府复名,在碧山镇以政府学校的身份东山再起。

罗弄亚苏(Lorong Ah Soo)有座战后成立的后港海南同乡会,为从前的后港海南村留下印迹。二战前,海南村聚居约百户人家,村中的水尾圣娘庙的理事和一些村民联办化蒙学校,让孩子们读书识字。

后港历史悠久的教会学校,对在地孩子的教育跟民间办学的贡献不遑多让。19世纪末天主教会已于后港创建第一所华校,发展为后来的圣婴中学。圣婴女校、蒙福和搬迁至白沙的海星女中,都缓解战后超龄学生、学校不足和女子教育等挑战。

随着社会人口流动,妇女走入工作职场,后港人的潮州人、家己人的观念正在淡化中,也不再咬着鸡头出花园了。虽然如此,就如鲁迅所言: “石在,火种是不会绝的” ,只要你开口,还是听得到老人家熟悉亲切的乡音的。

 

主要参考资料

A Short History of Tampines Road – Busy Junction, Customs Station and Illegal Alcohol , https://remembersingapore.org/2019/01/14/tampines-road-customs-station-quarters/ accessed 6 Jan 2021.

HOUGANG HERITAGE TRAIL A COMPANION GUIDE, National Heritage Board, October 2020.

Masjid Haji Yusoff, https://www.roots.gov.sg/places/places-landing/Places/landmarks/Hougang-Heritage-Trail/Masjid-Haji-Yusoff accessed 16 Jan 2021.

Searching for Singapore’s Last Water Wells, https://remembersingapore.org/2014/04/19/singapores-last-water-wells/ accessed 15 January 2021.

陈爱薇,“退潮前 寻后港小潮州”,《联合早报》2020104日。

梁康伯原著,徐李颖翻译,《寻庙  新加坡的华人庙宇》新加坡道教学院 20119月,ISBN 978-981-08-8844-2

沈斯涵,“九皇信仰与星宿崇拜”,《联合早报》2021114日。

新加坡海南会馆,http://hainan.org.sg/ accessed 27 January 2021


相关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