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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February 24, 2012

青山不老福康宁 Fort Canning

新加坡每年约有两万四千对新人,近百分之四十属于异国婚姻。他们多数在婚姻注册局宣誓成为合法夫妻,也有一小部分情侣选择在教堂、酒店等地方共结连理。

为什么婚姻注册局建在福康宁山麓,一边是基督教徒的坟墓,半山腰则可能是一位国王的墓地?是借助灵山先人的灵气,助长新人的运势吗?请注意,新加坡的离婚率约百分之三十,每十对夫妇当中,有三对选择离异。

童年的福康宁山叫皇家山,附近居民称它为升旗山。记得小学作文写道学校在升旗山对面,老师说升旗山在槟城,又叫槟榔屿,可以搬家但不能搬山。也不晓得那儿来的勇气,跟老师据理力争,最终还升旗山一个清白。

(升旗山、皇家山、福康宁山,都是同一座山。c.1800s)

翻过婚姻注册局这边山头,山的另一端的福康宁公园(1981),童年时称为皇家山公园,也拥有过中央公园(1972) 和King George V Park(WW II二战之前)等名字, 19601970年代的旅游胜地,旅游车还载着外国访客到公园流连,在国家剧场前留下纤纤玉照。

国家剧场气势徬礴,五指勇闯苍天,是一代人以无畏的精神,以一元一砖打造新加坡文化的地标。在那个热血沸腾的年代,群策群力下自然发挥出来的精神面貌,更期待的是共拥欣欣向荣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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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剧场National Theatre。c.1967)

今时今日我们的社会有快乐有满足,但也有很多埋怨与愤怒,要重新唤起自然散发的集体精神,似乎成为天方夜谭。

国家剧场旁是梵克夫水族馆,只花两毛钱便能度过一个悠闲的下午。以今天的标准来衡量,梵克夫水族馆缺少的是霸气,不像让鲨鱼遨游的海洋水族馆那般叫人对水底世界赞叹不已,或许这是注定梵克夫水族馆走向灭亡的原因。但海洋有海洋的澎湃,小溪有小溪的温柔,童年的梵克夫水族馆正胜在小巧亲切。



(皇家山公园,Van Kleef Aquarium。c.1960)

多年以后回头望着一片青茵草地,建国的地标在朦胧的眼神中乍有还无,此处固然形胜,似曾小小兴亡。
(这片草地就是当年的国家剧场所在地。2011)

(楼梯右边便是当年的Van Kleef Aquarium所在地。2011)

福康宁山灵气何在?从福康宁山上的旧城墙、1926年出土的满者伯夷Javanese Majapahit金饰和1984年挖掘出土的中国瓷器钱币看来,新加坡绝对不是一个被遗忘的小岛,直至19世纪莱佛士踏上新加坡河畔才在沉睡中苏醒过来。14世纪的新加坡曾经繁荣一时,或许还是个繁忙的贸易港,史称淡马锡Temasek (Tumasik,“Sea Town in Old Javanese)1349年中国元朝航海家汪大渊的《岛夷志略》记载,有一些华人住在淡马锡,他们椎髻,穿短布衫,系青布捎。商船经过龙牙门,由东到西空船没事,由西向东载货船会被海盗洗劫,所以水手都不敢在此地停留。



(福康宁山的出土文物,把新加坡的历史往前延伸700年至14世纪)

《岛夷志略》
龙牙门: 门以单马锡番两山相交,若龙牙状,中有水道以间之。田瘠。稻少。气候热,四五月多淫雨。俗好劫掠。昔酋长掘地而得玉冠,岁之始,以见月为正初,酋长戴冠披服受贺,今亦递相传授。男女兼中国人居之。多椎髻,穿短布衫,系青布稍。产粗降真、斗锡。贸易之货,赤金、青缎、花布、处瓷器、铁鼎之类。盖以山无美材,贡无异货。以通泉州之贸易,皆剽窃之物也。舶往西洋,本番置之不问。回船之际,至吉利门,舶人须驾箭棚、张布幕、利器械以防之。贼舟二三百只必然来,迎敌数日,若侥幸顺风,或不遇之,否则人为所戮,货为所有,则人死系乎顷刻之间也。

更早的年代(西汉),海上丝绸之路衔接南中国海,印度尼西亚群岛和印度洋,公元三世纪的时候,许文樵考究中国可能称新加坡为蒲罗中,Pulau Ujong,即半岛尾端的岛屿。

1819129日莱佛士登陆,当时的马来人称此福康宁山为禁山Forbidden Hill Bukit Larangan,因为早年有五位马来王住在山上,马来王的坟墓也在山上,山下有围墙,一般子民都不得上山。

据马来纪年记载,新加坡暹罗侵占,血流成河,鲜血染红了战场。末代马来王伊斯干达沙Iskandar Shah (Parameswara)辗转逃到马六甲,建立马六甲王朝。后来他的遗体运回新加坡,葬在福康宁山半山腰的圣墓(Keramat Iskandar Shah)。

(Keramat Iskandar Shah. 2009)

此后到莱佛士登陆时,岛上大概有一千个居民:500Orang Kallang200名 Orang Seletar150名 Orang Gelam100名 Orang Laut居住在Keppel Harbour,约2030马来人和相同数目的华人则居住在新加坡河畔天猛公Abdur Rahman 的村落。华人以种植干蜜(gambier)为生。

1822,莱佛士的官邸建在福康宁山坡上,皇家山因此得名。同年,莱佛士在山下建立以香料为主的植物园,七年后经费不足而关闭,这块地卖了给亚美尼亚人建教堂。1835年落成的亚美尼亚教堂今天还屹立在市中心。

(亚美尼亚教堂,1820年代的植物园。2010)

1834年,今天的婚姻注册局旁设立基督教坟场,旧坟场两侧是1846年哥德式城门,城门上还保留着IHS(希腊文 Iota Heta Sigm,耶稣)。1994年旧坟场一角重新修建香料园,种植东南亚常见的香料植物。在婚姻注册局宣誓后,还可以到充满香气的香料园沾染一身的香气,幸福一辈子。

(IHS, Iota Heta Sigm. 2012)

(Spice Garden. 2012)

1861400名华工在山上建立了防卫用的炮台,保护新加坡河口的安全,以第一任印度总督Viscount Charles John Canning为名,称为福康宁山Fort Canning

因为地势高,福康宁山上也升起讯号旗,所以称为升旗山,1855年还在旗杆上大红灯笼高高挂,作为夜间行船的航标。1902年山上的灯塔开始使用,为来往的船只导航,1958年结束使命。

(福康宁山上的灯塔,1958年停止运作。2009)

蓦然回首,伊人不在灯火阑珊处,看到的也不是两百年前开埠的故事。福康宁山有七百年前的故事,甚至更久的新加坡史沉睡在山坡上,等待有心人去发掘。

至于山本身存在的历史就更古老了。坟墓是往生者的归宿,他们的后代则通过婚姻与繁衍,让生命不断的延续,一世世一代代,伴随着不老的青山。

明. 杨慎 - 《西江月》
天上烏飛兔走,人間古往今來。沉吟屈指數英才,多少是非成敗。
富貴歌樓舞榭,淒涼廢塚荒台。萬般回首化塵埃,只有青山不改。

Friday, February 17, 2012

从1949延伸......(三十)泰麟之祝福-过番客小结

某些年某些事某些人,怎么努力地回想也捕捉不回曾经出现在生命中的片段;也有某些年某些事某些人,在追忆中从模糊变得清晰,心头起伏。这种经历叫做缘分。

某些年因某些事而出现过的某些人,在他们人生最丰满的那一刻奉献出最青春的年华,然后在大时代的洪流中被边缘化,在徐徐老去的滚滚红尘中被淡忘,被遗忘。春去了无痕。

是什么动力,使一群人选择离乡漂泊,开始另一段看似平凡,其实不平凡的人生?

有一首歌,叫做《船歌》,背景是主人翁在国外十六年,思乡情重,于是向朋友筹借八两金,乔装成衣锦还乡的过番客。这部电影,叫做《八两金》,是1980年代的电影“移民三部曲”的最后一部。电影拍得再好,还是解不开人与人之间的亲情、乡情和爱情所串联成的情意结,走了一段浮生路,它们其实是人的生命中最难以抖落的记忆。


姐儿头上戴着杜鹃花呀,迎着风儿随浪逐彩霞
船儿摇过春水不说话呀,水乡温柔何处是我家
船儿摇过春水不说话呀,随着歌儿划向梦里的他
嘴儿轻轻唱呀不说话呀,水乡温柔像那梦里的画

嘴儿轻轻唱呀唱不休呀,年华飘过歌声似水流
船儿摇过春水不停留呀,摇到风儿吹波天凉的秋
船儿摇过春水不停留呀,鱼儿双双结伴水底游
谁的船歌唱得声悠悠,水乡温柔来到天凉的秋


谁的船歌唱得声悠悠,谁家姑娘水乡泛扁舟
谁的梦中他呀不说话呀,谁的他呀何处是我家
姐儿头上戴着杜鹃花呀,迎着风儿随浪逐彩霞
船儿摇过春水不说话呀,水乡温柔何处是我家
船儿摇过春水不说话呀,水乡温柔何处是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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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前为了探寻在中国南方被当猪仔般卖到南洋来的新客,加入私会党后的命运,翻了私会党的史迹。19世纪两个最有实力的黑帮海山和义兴,在新加坡、马六甲、槟城和霹雳呼风唤雨,一方面照顾南来的客工,另一方面却垄断娼妓赌博鸦片业。结果头家离不开苦力,苦力离不开声色犬马,赚来血汗钱却夜夜笙歌,到头来真正衣锦还乡的也不晓得有多少。


(柔佛地不佬河畔,陈厝港。c.1890s)

还有一群义兴党的义士,在19世纪50年代跟着陈开顺从新加坡入柔佛地不佬河(Sungai Tebrau)垦荒,建立多个甘蜜园和运输港口,后来还打造新山,成为柔佛州的首府。他们是正是邪?亦正亦邪?他们昔日走过的來時路,纵然曾经拥有过呼风唤雨的繁华,150年后的今天已经不复存在人们的记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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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0年社团法令生效后,英殖民政府封闭新加坡义兴公司。1892年,义兴公司总部所在地捐献给陈笃生医院,后来由广惠肇留医院接管。一层楼的旧建筑围绕着后来兴建的霍然亭,是留医院的地标。


(霍然亭是留医院内前陈笃生医院围绕着的地标。2010)


(留医院内前陈笃生医院一角。2010)

“普照禅寺”坐落在横贯Sims Avenue EastChangi Road的小路Lorong Marican,是一座蓝瓦白墙,“普令众生、照除痴暗”的佛教建筑。义兴公司总部一百位义士的神主牌几经辗转,1991年在普照禅寺“落户”。当时的住持广玄法师力排众议,决定接纳这批不应存放在普照禅寺内的神主牌。广玄法师认为这些人的身分或许不同,甚至可能与当年的社会犯罪活动挂钩,但他们也算是新加坡华人的先驱,一个多世纪前,乘着“红头船”,漂洋过海来到这片陌生的土地。他们在新马开启了一连串的过番故事,成就本地社会的发展,功不可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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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照禅寺。2011)
至于柔佛义兴,1919年被令解散,在解散时将公司所存的余款二万元(约为当时四个港区全年的收入)尽数捐献给1913年创办的宽柔学校。绿水青山度绵长,对宽柔的发展影响至深。宽柔学校发展至今,已有五所小学、宽中二校与南方学院,学生约二万人。从无到有,再延伸至大专之道,宽柔走过百年路,是个梦想的起飞。

“在学校时,我们以母校为荣,走出学校后,母校以我们为荣。”在长堤彼岸独立的华校维护着传统文化,近百年而生生不息,印证了“九十不老,百年更新”。



(宽柔各校毕业生回馈母校。马来西亚星洲日报 2011)
为了探索百年前新马两地洪门事迹的缘分,挖掘出摄人心房的古老传说,衔接出先人离乡背井、垦荒求存的动人故事的那一刻,发觉原来禅心未死,还有深深感动,甚至偷偷流泪的时候。那么女人的命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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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间通过跟泰麟陆陆续续的交谈,逐步找回我们在水仙门生活的日子和跟隔壁房当家庭女佣的姑婆们相处的时光。聊着聊着,广合源街的环姐和她那老年在骑楼下卖香烟糖果的金兰姐妹,豆腐街纳凉话家常的三水婆,我七岁那年祖母去世,在沙莪巷福寿殡仪馆热情地帮忙打点的妈姐们都逐渐浮上眼前。1970年代末我在Bukit Merah Central建筑工地打假期工,午饭时间和几位负责挑水泥的三水女工蹲在哪儿聊天,没多久,Bukit Merah Central落成,引来一群又一群的人潮。拨开封尘,一情一景还历历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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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在牛车水的妈姐。c.1960s)

(老年在牛车水大厦前捡菜摆地摊,简简单单过一天的姑婆们。她们多数是妈姐出身。c.1990s)

今天的建筑工地已经没有三水女工的足迹,马来西亚和泰国客工也回国了,中国客工、印度客工则延续着过去的史迹,他们还是一样通过中介,分层制度,赚钱大家分;21世纪照旧有无良雇主把他们送去赌场,名义上发财,实际上辛劳的积蓄可能就此画上感叹号!他们当中也有人客死异乡,繁华的都市还在继续上演着淘金梦,只是换了流动场景,换了演员。


(19世纪的中国纺织业,到了20世纪初开始没落,带动了南洋的妈姐这个行业。c.1863-1888)
顺德妈姐已经是过去的代名词,现在的家庭女佣来自菲律宾、印尼、缅甸、印度等地。女人并非弱者,为了养活一家人,离乡背井,来到新加坡。有遇到好雇主的,赚够盘缠回家,甚至学了一手好厨艺,在家乡开餐馆,宾主关系一场,继续保持联络。也有被雇主虐待,精神崩溃,最后走上不归路的。每天上映着都市风情画,有人欢喜有人愁。


(岭南是中国广东的代名词。广东北面的山岭把广东与中原隔开,当年的妈姐和三水女工从岭南到南洋讨生活。c.1870s)

男人生性好勇斗强,离乡背井讨生活,人地生疏,找到会馆同乡,有自己人照料的还好,投靠私会党,结果一失足成千古恨,回不了家,是谁的错?

女人离乡背井讨生活就更不容易了。女人除了必须面对同样的乡情之外,还要学会保护自己,免受侮辱欺凌。咬紧牙根,一步一脚印,新加坡的成就少不了她们。但是岁月悠悠,代代交替,红了樱桃,绿了芭蕉,而她们就像飘零的落叶,尘归尘,土归土,这是命运。


(女人从中国南方来到新加坡,下船逐梦。c.1930s)

晚清腐败,甚至滥用向民间筹募,巩固北洋水军的大笔捐款来翻新颐和园,让慈禧太后安享天年。国运江河日下,最终国债累累,民不聊生,掀起另一波移民潮。滚滚历史洪流,生死存亡有一定的规律,人口大迁徙亦然。留在国内的,以为南洋钱好赚,遍地是黄金,等着在南洋打拼的过番客定期汇钱回家,甚至建起大院子,殊不知过番客跨出每一步都是血泪辛酸,如果真有什么傲人的成就,那是血染的风采。

流水带走了光阴的故事,光阴改变了许多人的一生。问年轻人,多数人都不知道19世纪有一群南方新客,被当作卖猪仔一样越洋而来,打造新加坡,他们只知道莱佛士功不可没。同样的,多数人都不知道上世纪的新加坡曾经出现过一群坚韧的“时代”女性,为了生活贡献出她们最美丽的青春年华,血泪编织成今天都市的繁华,然后她们湮没在岁月中。

因为有两个世纪的前人的恩赐,我们今天可以安祥地生活,坐落一个又一个黄昏。

天地与变迁,沧海与桑田,落叶与归根,故乡与风尘,是故事?是传说?到底改变了什么

千山落木,万里扬尘,为了不曾忘却的纪念,献上最后一片落叶的祝福。

终于又走到
年与年的交界口
在时间的唏嘘中
我,不禁回了头
到底撂下了
多少片的落叶
包裹了多少悲喜
看不清
全都已是模糊的影子

趁最后的这片叶子
还未陷入深深的忧
把它折成片语的祝福
为了明天的春泥
能有我们继续的脚印
我在左,你在右

--最后一片落叶的祝福
取自文杰《华英园》

Friday, February 10, 2012

从1949延伸......(二十九)泰麟之红头巾

1980年代新加坡广播局拍了十分经典的连续剧《红头巾》,1986年5月5日首播,捧红了土生土长的曾慧芬,但没多久曾慧芬便看破娱乐圈,为了爱情毅然嫁到美国去了。主唱《红头巾》的陈淑桦也因相依为命的母亲去世而精神恍惚,告别娱乐圈。
(1986年新广的经典《红头巾》)

轻轻的一声祝福 秋风送我上征途 回首前尘 望断天涯 故乡在那云深不知处 
朝朝暮暮风和雨 岁岁年年云和雾 背负千斤担 艰难抬脚步 踏遍世间不平路 

把那漂泊的步伐 停在荒凉的大路边 抹去泪水 建我家园 你看茫茫沧海变桑田 
披荆斩棘齐向前 一起等待艳阳天 两鬓添风霜 回头已百年 赢得广厦千万间
虽然已隔了四分之一个世纪,泰麟对这部连续剧记忆犹新。新加坡历年来都是一个移民社会,大众传媒可以通过大气,梳理历史和追溯民族根系,为大家继续上一课宝贵的历史,唤起人们的本性,更加珍惜前人走过的坎坷路,温故而知新。
泰麟说当年红头巾也叫红头十,因为她们戴着一块浆硬的红布摺成十字方形的帽子戴在头上。那块鲜艳的头巾散发着独特的逆境中求存,不屈不饶、默默付出的精神,是新加坡失去的本土文化特色之一。新加坡是一个多元种族、多元文化的国家,华人占总人口的百分之七十以上。这些在建筑工地干粗活的红头巾当年飘泊南来,也许是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走上了做红头巾这条路,出卖劳力,刻苦耐劳、奉献青春,自力更生。

(三水女工)

1920年代起,三水红头巾已成为建筑行业中的一支主要力量,从三水到新加坡的红头巾数以万计,但具体数量难以统计,1921年到新加坡的建築女工大约有189人,19311237人,1947279人,实际数目也许远远超过这些数字。自1949年中国解放后,再也没有三水妇女下南洋了,因此红头巾如果还活着,今天已是百岁高龄。1990年代有相当部分居住在红山,新加坡政府有优待租屋和每月发放福利金给部分红头巾,但也有一些红头巾不肯接受政府的资助。

(1961年河水山大火,红头巾为河水山组屋区快速添上新貌,功不可没。立达区议员陈翠嫦感谢红头巾的付出。NAS 19 May 1962)

(大巴窑新镇,万丈高楼从地起。c.1970)

如今尚存的南洋大学(1955)、文华大酒店(1971)、中国银行(1954)、亚洲保险大厦(1955)等建筑物,都凝聚着红头巾流过的汗水。泰麟说当年他从中国来到新加坡没多久,还算是半个新客,在红灯码头亲眼看着这群“三水婆”万丈高楼从地起,一级一脚印,建立新加坡最高的20层楼的亚洲保险大厦和18层楼的中国银行。进入1960年代,新加坡建国后,办公楼宇、商业大厦、娱乐场所、民房住宅都如雨后春笋,连在牛车水三水女工聚居的松柏街、长泰街、豆腐街也已改建成“芳林苑”(Hong Lim Complex)。
(左方的亚洲保险大厦是红灯码头的风景线。c.1960s)

(豆腐街。c.1956) 

(松柏街、长泰街、豆腐街等改建的芳林苑)

(松柏街Upper Nankin St、长泰街Upper Kokkien St、豆腐街Upper Chin Chew St等改建成芳林苑Hong Lim Complex. Nankin St 和 Chin Chew St 已成为 China Square的一部分)

晨光微曦,头包红巾,身着蓝衫黑裤,挑着沙石砖块,在工地上攀高爬低,从清晨7点忙到傍晚5点。红头巾没有什么文化,华灯初上,在牛车水骑楼下有好些小摊位,带着黑框眼镜的“写信佬”为红头巾解信写家书,对她们来说这也是心灵的寄托。
回顾一段来时路,这些三水妇女从故乡漂泊到新加坡,很多人背后都各带辛酸。
三水县是西江、北江和绥江会合处

三水县位于珠江三角洲,是西江、北江和绥江会合处,土壤肥沃、渔产丰富。 三天无雨车头响,一天大雨变汪洋!不幸的是百余年前,水利失修,三江一旦泛滥,三水受害最深,房屋和农田都被淹没了。1915年连绵两个半月的大雨,使得三水境内四处决堤,乡民溺毙,米粮断市。那是三水人大批逃亡海外的一年。

(1915年连绵两个半月的大雨,珠江三角洲西江决堤。1915)

(三水农村小河淌水,但也随时被洪水淹没。c.1900)

三水还有一个特别现象,就是女人纷纷出洋,很多男人则留在家乡,因此南来的三水人以妇女居多。这些妇女在乡下干的是耕田、砍柴等粗活,体力好又吃得起苦,挑沙担泥的工作她们最能胜任,所以大都成了从事建筑的“红头巾”。1920年代起,三水妇女的红头巾在新加坡已经逐渐形成一个群体,成为建筑行业中的一支主要力量。
据泰麟当年在豆腐街跟一些三水同胞相处的经验,发觉红头巾都有着类似的命运:一方水土一方情,三水妇女明知婚姻不一定能摆脱苦难,相反的可能是另一重苦难的开始,但还是年纪轻轻就出嫁,否则会被村人瞧不起。嫁人之后,丈夫不思上进,迫于无奈,只好与姐妹们相约,跟水客(航船的水手)远走他乡。也有一些三水妇女是为了挣脱自己不喜欢的男人而南渡的,一些则是丈夫早逝,生活没了依靠不得不离乡背井找出路。至于未正式过门,但已被指定盲婚的女子,到新加坡后必须以“生鸡”(公鸡)拜堂完婚。
到新加坡谋生的三水妇女,由水客带到牛车水豆腐街,久而久之形成一条三水村落。她们多数靠水客带路并垫支“水脚”(盘费),以后在做工收入中逐月扣还。大多数人到建筑工地做泥水杂工,搓灰沙、担砖块、搬木料,多层高的建筑物一样用双肩双脚把材料挑上去。一天劳累十个小时,名义上有工资七、八角,但因为工程是分类分层承包的,实际得到的只有五、六角钱。有时包工头还无理拖延支付,甚至卷款潜逃,女工也就白流了血汗。由于三水妇女都来自贫穷的农村,一心要挣钱寄回乡下养家,受到欺凌剥削,仍拼命劳动,不断寄钱回两头家(夫家和娘家),任劳任怨。

(红头巾的贡献:兴建中的中国银行。c.1950)
(红头巾的贡献:落成后的中国银行。c.1960s)

(红头巾的贡献:南洋大学。c.1955)

(红头巾的贡献:当年最豪华的乌节路文华大酒店。c.1970s)

其实在新加坡干建筑的也不只是红头巾,还有蓝头巾的。头巾是分辨地缘的方式,容易识别,彼此照应。来自三水及广东四邑(台山、开平、恩平、新会)等地的女工包的是红头巾,来自北部清远的妇女则包裹蓝色头巾。
“十个过洋,九个苦命,若非苦命,也因家贫。”

“到了南洋六个月,不思茶饭半年长。”

这也许是那些漂泊异国寻出路的女子内心的真实写照。

漂泊来到新加坡,正在下船的中国广东女子,有些还赤着脚,期望走出一条生路。1935
三水妇女挑起一段建国史,也挑起一座花园城市。尘归尘、土归土,无名英雄已逐渐被后人遗忘。...

挑起一座花园城市 (陈来华)
用竹削的扁担/用木刨的扁担/
硬邦邦的扁担/托在红头巾铁的肩膀
在赤道的烈日下/铲泥/筑路/盖房屋
璀璨的青春岁月/渗入汗水流淌/与石子洋灰一起搅拌
就是这样一辈子苦干/就是这样一世人磨练
红头巾在这一工地上/蓝头巾在另一工地上
将荒芜的小岛/靜悄悄地/挑起一座─崭新的花园城市!

更多资料:
http://blogtoexpress.blogspot.com/search/label/Tribute%20to%20Samsui%20Women%20of%20Singapore

Friday, February 03, 2012

从1949延伸......(二十八)泰麟之自梳女的归宿

1929年至1933年美国经济大萧条,影响全世界,正面打击珠三角的缫丝业。19331938五年间,约19万名主要来自广东各地(主要来自顺德、东莞、三水等)农村女子乘着“大眼鸡”(红头船),来到新加坡,加入劳动市场。


大量中国女子进入新加坡也跟殖民地政府政策息息相关,1930年代初的新加坡阳盛阴衰,私会党当道,治安问题严重,殖民地政府实行移民管制来限制男性移民,但妇女则直到1938年后才受到限制。

中国女子来到新加坡,血缘、地缘制造业缘,经过同乡介绍,进入相关行业。三水女工从事建筑,蓝布衫黑长裤红头巾是她们典型的装扮;顺徳女工则从事家庭女佣,白上衣黑长裤长辫子或挽云髻是典型的妈姐形象。1930年代中国女子往南洋寻出路,也解决了新加坡男女失衡的问题。有些女性找到如意郎君,开枝散叶;有些女性对婚姻没有信心,梳起不嫁;有些义结金兰,从地缘业缘结下有名无实的血缘。


(三水女工。c.1960s)

泰麟尝试回忆老年跟金兰姐妹分手的洁姐的去向。当时洁姐的“姐姐”娣姐由她当“凑仔婆”抚养长大的“儿女”接回家,安享晚年,斋堂则是洁姐孤独一生最后的归宿。斋堂是为这群老来无靠的自梳女所设的,她们所选择的斋堂,多数经过朋友或同乡介绍。她们不需要出家削发当尼姑,只是住入斋堂当斋姑,过着无需剃度的出家人生活。她们有朋友,有依靠,还有些简单的打扫、种植、煮食等工作打发时间, 最重要的还是百年终老后由斋堂负责殓葬,上香祭拜,不用当孤魂野鬼。

(妈姐。c.1938)

(妈姐,为同乡送终。c.1960s)

泰麟说当年收留这群自梳女的斋堂有大悲院(Jalan Kemaman,Balastier)、自度庵(Changi,搬到 Sin Ming Drive)、观音堂(Katong)、飞霞精舍(Jalan Ampas,Balastier)、万寿山观音堂(Pasir Panjang)等。斋堂在新马是较普及的,比香港更甚。一个可能的原因是人在南洋,距离家乡路途遥远,经过时间的沉淀,跟家乡逐渐失去联系,纵使有心回到血缘的地方,但对那个地方缺乏了解,心有余而力不足,回不去了;至于香港则靠近内地,跟家乡还保持着联系,落叶归根是一个可行的选择。

(大悲院,早年自梳女的斋堂。2011)

(飞霞精舍,早年自梳女的斋堂。2011)

是不是住进斋堂后,一生的心事就此一了百了呢?泰麟说也不见得,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纠纷,那些出得起钱的,自然架势就大一些,受到的待遇也好多了。当时去拜访洁姐等人,总会听到各种人事纠纷,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反正人生下来就是不平等的。

斋堂的社会功能就跟现在的老人院、疗养院等类似,在一个过去的年代,更适合这群独身老人。

斋姑信奉观音。观音来自净土,相貌端庄慈祥,手持净瓶杨柳,大慈大悲,普渡众生,到极乐世界去是斋姑们坎坷一生后最终的意愿。

瓶中甘露常遍洒,手内杨枝不计秋。千处祈求千处应,苦海常作度人舟。

(随着时代变迁而改革的大悲院乐龄中心。2011)

也有一些梳起不嫁的妈姐选择殡仪馆为最后的归属,她们住进牛车水沙莪巷(Sago Lane)的福寿殡仪馆和郭文殡仪馆,铺着草席的床位就是她们劳碌一辈子的晚年。她们在殡仪馆吃住养病,万一在梦中去世,则由姐妹为她们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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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可歌可泣的时代结束了。21世纪新时代也有许多单身女人,她们跟前人不同,她们受过高深教育,谋生能力强,生活要求不一样,处事态度不尽相同,也未必秉持自梳女的理念,只是缘分未到,或是因某种原因跟“他”擦肩而过,纵使咫尺之内,亦如海角天涯。

斋堂...也不是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