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March 09, 2012

从养正学校谈起-百年前的新加坡广东人

每一个梦想是一则神话,从遥远的中国流向南洋。
每一盏心灯是一脉香火,把绵延的生命渐渐点亮。

小时候跟父亲沿着大马路走去牛车水,拐一个弯却去了一个叫大门楼的新天地。大门楼有四级台阶,是走入先贤创校,教育子民,启蒙化愚的怀抱。

所谓的大门楼,就是养正学校的所在地客纳街(Club Street),养正学校有个十分诗意的名字,叫做翠兰岗。养正学校创校时位于现在的珍珠坊的柏路(People's Park Complex, Park Road),1918年才搬到大门楼。父亲说他也曾经在养正上过几个月的夜校,学马来文。1960年代初,政府大力鼓励员工们学习马来语文,文没学到,语则不难,因为之前已经在印刷工会学过,巴刹马来话能够多说几句。

(当年在大门楼Club Street的养正学校,地名也叫翠兰岗,1918年落成。c.1950s)

说来巧合,1990年代的养正学校已经搬迁至实龙岗,易名养正小学,我的三个外甥都在养正小学念书,似乎是延续一段未了缘。

正因为有1905年创办的养正学校这间“百年老店”,使我能够沿着长辈与后辈走过的路,追寻前人的足迹,做了一个关于百年前的广东人造福同乡的作业,希望百年前广东人取之社会、用之社会的大爱精神,能够唤醒今人的社会良知,继往开来。


(初建校时的养正学校,位于现在的珍珠坊,Park Road. 1906)

天一景大厦 Airview Building 的前身是天一景酒店与新亚酒店。从战前到战后1970年代,在讲华语与方言的社群中,小坡的皇后酒楼、大坡的南天酒楼与天一景酒店,是当时新加坡的五星级酒店。来往于南洋群岛与中国华南之间的比较高级的游客与过境旅客,大都在这三家酒店住宿 。天一景酒店除了经营旅馆外,以设在五楼天台的天一景酒楼著名,暮送夕阳下,夜迎明月升,是当年结婚设宴的好地方。


(天一景大厦Airview Building, Maxwell Road。2011)

天一景大厦由广惠肇留医院与养正基金联合置业,投资所得都捐献给留医院、教育与社区活动。

新加坡大时代的演变离不开十九世纪1860年后的移民潮,中国东南沿海的年轻小伙子,负起离乡背井的包袱,在广州码头乘着“大眼鸡”,经安南(越南)、过暹罗(泰国),来到棋樟山(St John Island)。通过隔离检疫期后,接驳船把他们送到陌生的新加坡。

(繁忙的广州码头。c.1860s)
(早期的“大眼鸡”。c.1900s)

英殖民地政府对华人事物态度消极,没有提供基本福利、教育等照应。华人社会自助求存,揉合着地缘与血缘的宗乡会馆应运而生,成为新客最牢靠的心灵支柱。宗乡会馆成了侨民的父母官,安顿、觅职、经商、嫁娶、祈福、殓葬等事宜都可经由会馆代劳。

1819-1890年间,华族人口从约二三十人增至约18万,闽、潮、粤、客、琼五大方言族群先后成立各自的宗乡会馆(约32个),照顾同乡。1891-1941年间,华族人口激增五倍至约94万,宗乡组织约124个,是华社宗乡组织蓬勃发展的阶段,扮演着教育、社会、经济、文化的角色。

1819-曹家馆(曹亚志创办,他是莱佛士船上的木匠),1822-宁阳会馆(曹亚志,新加坡第一间宗乡会馆),1840-冈州会馆,1879-肇庆会馆,1886-三水会馆,1920-怡怡堂瑞狮团(后来在1939年成立鹤山同乡会,1952年易名鹤山会馆)。

(早期的宗乡会馆)

有生安就有死葬,继青山亭(Maxwell Road)与绿野亭(Bukit Ho Swee)之后,1870年,广惠肇三属先贤梅南瑞等人发起购置碧山坟地(广惠肇碧山亭),安葬不幸客死异乡的同乡人,并通过对社群共祖(社群坟山和社团总坟)的祭拜,团结身在异乡的同胞们。当代华人社团还秉持着先贤饮水思源的精神,延续着清明与重阳祭祀社群先人的传统。

多年来,广惠肇留医院与广惠肇碧山亭紧密合作,为孤苦伶仃,在留医院往生的先人料理后事。1973年碧山亭封山,留医院继续为无人认领的先人处理后事,送到政府火化场火化,再安置在万里骨灰安置所。

(广惠肇留医院 KWS Hospital。2011)

留医院创办于1910年,当时传染病猖獗,英殖民地政府要求华人社会创办慈善医院,缓和政府的负担。广帮领袖黄福基(黄亚福)与梁敏修召集广惠肇三属人士,参考广州方便留医院的模式,筹办医院。隔年,广惠肇方便留医院接管陈笃生医院旧址(705 Serangoon Road),为广惠肇三属的贫穷人士提供医疗与住院服务。

华族男子回乡结婚,把妻儿接来新加坡,也有一些移民与本地女子结婚,落地生根。当时新加坡仅有一间竹脚妇产科医院,供不应求,留医院顺应社会需求,同年设立产妇和接生病房,提供卫生安全的接生服务。

(留医院的接生楼,1965年结束55年的接生服务。c.1960s)

广惠肇留医院百年基业,是躯体与灵魂的结合体。留医院在1973年起开放给各族人士,作为一家服务平民百姓的慈善医院,为医院为病人的情操高于一切。医院的义务医师、将青春献给留医院的行政秘书与护理员、辛劳付出的义工,秉持着承前启后,继往开来的信念,延续着先贤的足迹,一步一脚印,以博爱情怀无私奉献,无悔一生。

(为留医院奉献的白衣天使)

如果会馆、医院和坟山代表早期移民的互助与归宿,学校就是生命的延续。

1898年戊戌政变后,康有为逃亡到新加坡,1905年清朝工部及广东总督岑春煊先后派遣商务大臣张弼士、视学刘士骥南来,接着孙中山也到新加坡,宣传中国革命运动。他们都提倡设立学堂,开通民智。

19世纪的崇文阁和萃英书院后,20世纪的华人宗乡团体和庙宇纷纷出资设立华校。创办于1905年的崇正学校是新加坡最早的新式学校,紧接着广肇学堂(养正学校),应新、启发、端蒙、道南、育英、爱同、宏文、静芳等校相继成立。

养正取自《易经》,“蒙以养正,圣功也”。指从童年开始,就要施以正确的教育。 1905年,在广帮领袖黄福基(黄亚福,柔佛新山靠近关卡有一条黄亚福街)、邱雁宾、陆寅傑、何乐如等27名华商号召下,成立了养正学校,为广东族群提供正统的学校教育。

养正学校位于牛车水客纳街(Club Street),老师来自不同的省份,学生则多数来自牛车水附近,有不同的方言群,讲广府、福建、潮州、客家、海南、福州等方言。那个年代住在牛车水的家庭,学生多数有经济困难,白天工作赚钱,晚上到养正上夜课,充实自己。为新加坡妇女争取合法地位,设立妇女宪章的陈翠嫦女士便是在牛车水长大,在养正接受启蒙教育的草根。

(养正学校的四级台阶。c.1950s)

或许养正学校是新加坡最早具备“直通车”资格的学校。1921年毕业的冼星海直通广州岭南大学附中,1950年战后的毕业生大半直通中正中学、南洋女中、华侨中学等。

1980年代,在市区重建计划下,牛车水一带的居民逐渐离开多年来生活的地方,搬迁到各个组屋区去。养正、直落亚逸与伯城三所小学合并,不过无法改变学生人数下降的趋势。1988年,养正学校搬迁到实龙岗,成为一所政府小学。至于原址踏入养正大门前,被莘莘学子踩过100万人次的四级石阶在2010年成为新加坡历史古迹。


(2010年,成为历史古迹的四级台阶。翠兰岗已改建成私人公寓。2011)

1990年,大门楼原址的养正学校的地皮出售所得,成立了养正基金。养正基金继承先辈85年前创校的精神,以教育为依归,同时扩大对社会的贡献,促进新加坡的教育、语言研究及社区建设。自养正基金成立以来,有许多学校包括养正小学已经受惠。养正基金也为需要援助的学生提供奖学金,让他们有继续升学的机会。

回顾一段百年往事,路漫漫其修远兮。我们也不知道新加坡是否还能传承另一个百年。不过,千里之行,源于脚下,无论我们走了多远的路,都不要忘记其根其本,第一步为何出发!

相关链接
养正与天一景

14 comments:

Andrew LIM said...

“1980年代,在市区重建计划下,牛车水一带的居民逐渐离开多年来生活的地方,搬迁到各个组屋区去。养正、直落亚逸与伯城三所小学合并,“
以上说法不正确。虽然在那一带的居名人数却是减少了不少,可是三所学校并没有因而步入合并。我就读的直落亚逸小学就在1982年左右因学生人数不够,从原来的两班制减少为只有早上班。之后又因为人数确实太少,在1984关闭,学生们都各分东西。

KL said...

Andrew兄认为养正、直落亚逸与伯城三所小学在1980年代并没有因牛车水一带的居民减少而步入合并。直落亚逸小学在1984关闭,学生们各分东西。

不过根据养正基金会、前养正校友及养正学校的资料,都指出当时三校合并以解决学生人数减少的问题,可能的争议是合并是上层的事,对一般学生与家长而言,学校不存在就是不存在。

下列关于三校“合并”的校史取自养正小学的school history网站,谢谢Andrew兄的分享。

http://www.yangzhengpri.moe.edu.sg/cos/o.x?c=/wbn/pagetree&func=view&rid=19953

1985-1987 Yeung Ching School merged with Telok Ayer and Peck Seah Primary Schools. However, the School was able to retain its original name and its government aided status.

Y. N. Lee said...

Hi KT, are you graduated from Yang Zhen? if yes, which year?

....... said...

Y.N. Lee,
I am not a YangZheng student. For some reasons in recent years, I engage in some of the YangZheng activities.

Y. N. Lee said...

KT, 喔!什么活动?我在69年养正学校畢业

....... said...

三年前,我参与了养正基金与留医院的历史回顾,制作了一个项目。今年(2015)11月份的华乐团节目“阿德下南洋”,养正学校将会参与,我也参与了一些节目主题相关的文史作业。

Anonymous said...

今天我偶尔心血来潮打开了母校的网站资料详细阅读以后不禁有无限的感慨,我毕业于1960年,参加新加坡第一届
华文小学会考,看着翠兰岗的旧校舍,想起幼年时在礼堂和各间课室的一切,真有如隔世。
我读完一年级之后成绩单上的评语是“恶教又顽皮”,三年级和四年级得了全班第2名,后来我继续中学,也在新加坡读完大学。养正毕业后我多次到翠兰岗单独沉思,缅怀我的过去。其实,小学生活是天真快乐,无牵无挂的,人长大了烦恼多了,知心的朋友也少了。我在1990年代初永远离开了新加坡移居到西方国家,我没有到过新的养正小学,因为午夜梦廻浮现在我脑海中的还是大门楼的一切。
我已将近古稀之年,我如今离开母校超过一万公里,我愿养正永远成功!

Anonymous said...

你可以市场上养正学校校友会的网站, 就不会觉得生疏了。

Anonymous said...

养正学校校友会 网页

http://www.yangzhengalumni.org.sg/introd.html

Anonymous said...

我没有加入养正校友会,因为我总觉得毕业之后的养正变化太大了,随着日子的流逝,养正迁离了大门楼以后,它对我来说已经陌生到无法用文字来表达了。我作为养正学子的年代,我必须剃光头,我一年级的某一天,因为身上有$2而被班主任'留堂'直到我母亲到学校'解释'后才'放人''。
我也永远怀念我六年级的科学老师,多年以后,她还一直是我的心中的'偶像'。
我在新加坡念完了中学,大学,也在不同的岗位工作多年,最怀念的还是小学的天真与无邪,我和一位养正的同学一直保持联系直到我离开新加坡,后来失去了联系。
在1990年代初,我移民到了一个新的西方国家,我的孩子都在新的制度下接受教育,他们都是大学毕业的专业人士,但他们的中文只限于他们和家人的中文名字,他们还能讲挺溜利的华语和粤语,因为我的一位儿媳妇来自中国广州。我也已退休多年,这个国家的政府每个星期都给每一位合法的高龄公民和永久居民一笔为数不少的养老金,足够我们过完这輩子。加上完全免费的一级的医疗(包括专科,手术和住院等等),这一切都是我所感恩的。
我已经离开新加坡二十多年,我只回去过两次探亲,退休后多次到各地旅游,我怀念养正母校,也祝福当年的每一位同学平安长寿。

WCS said...

Anonymous, 你好。今日心血来潮, 在刚好一年后读到你留言, 我也是在1960年在养正小学毕业,6年级的班主任是箫守素, 英文老师姓翁, 不知我们曾经同班吗?我虽一直居住在新加坡, 却没有去过新的校址, 真是惭愧。

Anonymous said...

WCS您好,时光飞逝不觉已分别近60年,你提及的箫老师还有些印像,
姓翁的给我的印像很差,不提也罢!
我在1990s年代移民离开新加坡以前一直与一位谭姓同学维保持联系,他从三年
级起与我同班,不幸的是他在1960年会考不及格,一年后才升入华桥中学。
我相信我们曾经同班,但毕竟已到古稀之年,记忆力在衰退之中,记不清楚了,
请原谅。

Anonymous said...

WCS您好,时光飞逝不觉已分别近60年,你提及的箫老师还有些印像,
姓翁的给我的印像很差,不提也罢!
我在1990s年代移民离开新加坡以前一直与一位谭姓同学维保持联系,他从三年
级起与我同班,不幸的是他在1960年会考不及格,一年后才升入华桥中学。
我相信我们曾经同班,但毕竟已到古稀之年,记忆力在衰退之中,记不清楚了,
请原谅。

Anonymous said...

冼星海与聶耳都是中国近代最伟大的人民音乐家,他们年轻时都曾与新加坡结下不解之缘,尤其是聶耳,
他曾就读于新加坡养正学校,并加入学校军乐队,后由林耀翔校长举荐回中国从事音乐发展,写下了首首
动听的爱国激昂歌曲,其中包括为中国的国歌'义勇军进行曲'谱曲。
我在想,如果他们终身留在新加坡,大慨与其他华校出生的'“二等” '贱民'一样,无所作为,在新加坡'特色''
的'选贤任能'制度下,鬱鬰而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