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乐亭、伊丽莎白女皇道、五丛树脚、海滨公园(Esplanade)等,指的都是同一片区域。为了庆祝伊丽莎白二世登基,公园在1950年代曾进行重建,如今的规模与轮廓大致在那时成型。
对我而言,这里不仅承载童年的足迹,也收藏青春的记忆。至今我仍常来此,亲眼见证它逐年的变化。最明显的莫过于海面上消失的轮船,大海变成蓄水池;从前的石灰围栏大多拆除,如今能沿阶梯走到水边,与水面几乎零距离;视线所及也从当年的浮尔顿大厦(邮政总局)、中国银行,变成现代隔热玻璃天际线。
游客的变迁
这里的人潮也转变了。早年到此“名胜地”的多为日本及西方游客,如今多数是中国游客,也有不少来自印度与印尼的旅客。
每逢星期日,本地居住的缅甸客工、女佣、学生们,带着食物、唱机、舞蹈道具,甚至穿上传统服饰,从多美歌到康乐亭一带“野餐”。近十多年来,这里成为他们欢度周末的快乐天堂。
“康乐亭”名字从何而来
康乐亭是华人共用的名字之一,广东人习惯称这里为“康乐亭”,然而此地并无亭子。“亭”意指歇脚、休憩之处,或许因此结合康乐通道(Connaught
Drive)与消闲的意象,诞生出这个富有诗意的称呼。
1970年代初,沙爹俱乐部(Satay Club)从海口路(今美芝路邵氏大厦)迁来此地,食客在休闲之间还能品尝地道美食,“康乐亭”可谓名副其实。
我的生日沙爹记忆
祖母再三叮嘱父亲别忘了儿子的生日,因此孩童时期的生日傍晚,父亲都会带我去吃沙爹。我们从水仙门禧街的住家往左走,经过同济医院,来到如今珍珠大厦(People’s
Park Centre)前的哇燕街路边摊,那便是我享受父亲陪伴的生日时光。
我也在康乐亭的沙爹俱乐部吃过沙爹,但不是生日那天。
早年吃沙爹,摊主会一次烧来一大碟,吃不完的便归还;别人吃剩的我们吃,我们吃剩的留给下一位。
沙爹酱以搪瓷锅端上,我们把沙爹串放进锅里蘸酱料吃,同样吃剩的归还,倒在大锅里翻煮。或许这就是“有福同享”、“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的朴素精神。
康乐亭有26个沙爹摊,摊贩多数为马来回教徒,因此没有猪肉串,只有牛、羊、鸡肉。牛羊烤得最香,与沙爹酱入口尤其过瘾,鸡肉则相对清淡。
康乐亭的沙爹比哇燕街贵上一倍,他处一串一毛或一毛半,康乐亭则卖两毛到三毛。即使到了80年代我已有经济能力,也只在那里吃过两次:一次与美芝路军营的旧同事,另一次是与从美国大学毕业归来的校友。
为了兴建滨海艺术中心,1995年沙爹俱乐部消失了。曲终人散后,老巴刹崛起成为新一代的沙爹俱乐部。至于原来的沙爹小贩,有少数第二代与第三代回到原址附近卖沙爹,其中名为“Alhambra
Padang Satay”的沙爹摊,曾经在滨海艺术中心商场(Esplanade Mall)旁的小贩中心营业,如今已结业;“Alhambra
Satay”则在芽笼士乃熟食中心落户。
康乐亭的方言词
潮州人称这里为“god zoin”,其实是 “Court前”,那是因为我们的先民受到方言的影响,无法拼出正确的读音。因此附近的高等法院称为“大god”,谐街(High Street)俗称“大葛街”。
福建人称这里为“五丛树脚”,用福建话“Gor Zhang Chiu Kar”念来更传神。所谓五棵树,指的是青龙木。
据黄匡宁《花园城市的寻树之旅》(《联合早报》2021年3月4日),“90年代(这五棵树)因为感染病菌被移走。为填补移走的老树,国家公园局培育出能够抵抗病菌的青龙木新品种,2015年选出五棵茁壮的青龙木,从比达达利(Bidadari)绿地移植到五丛树脚原址,重现当年旧景。”
五丛树脚设有石凳,是昔日纳凉与谈情的好去处。小时候见男女牵手,觉得新奇又不可思议,那年代男女交往较含蓄,大庭广众间牵手并不常见,若碰上熟人更觉得尴尬。来到这片灯光昏暗的区域,遇到熟人的机率不高,也不易被认出。如今拍拖地点多了,手拉手和亲亲嘴都已成常态。
夜色下的海面与船灯
说这里“昏暗”,倒也不全然。夜幕降临时,海上船只亮起钨丝灯,灯火随着波浪漂到岸边,仿佛腾舞的金龙。有些轮船等待进入丹戎巴葛码头,有些准备卸货,由驳船运往新加坡河畔仓库;也有些让船客搭乘小船,在红灯码头上岸。
我常想,为什么当年没有留意那五棵青龙木?最近参与新传媒制作的“Fun转时光”,竟在父亲的旧照中看见它们的踪迹,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鱼尾狮的迁移
1972年鱼尾狮亮相时,一大一小放置在 The Fullerton Waterboat House 与安德逊桥之间的小公园(鱼尾狮公园),仿佛为新加坡河的出口注水。滨海公园通道(Esplanade
Drive)落成后阻挡视线,海面上再也看不到它们。2002年,大鱼尾狮迁至今日的鱼尾狮公园。
翻看老照片,竟然发现一张小女在小公园与鱼尾狮合照,她身边是一位当时也在场的洋妞。小孩子心底单纯,容易结识朋友,两人甫见面便老友鬼鬼,牵着手到处逛了。
三代人的康乐亭记忆
我珍藏的康乐亭旧照,大多是父亲年轻时拍下的,有几张是向邻居借海鸥牌相机拍的家庭照。30多年前,我拥有第一台SLR相机后,特别回到童年留下记忆的地方定格;后来我的孩子年幼时,也有几张在此拍下的身影。它们串连起三代人的生活脉络。
负责拍摄新传媒短片“Fun转时光”的台湾籍导演
Jinee 看了这些旧照,惊叹昔日的新加坡原来如此迷人,难怪吸引世界各地的旅行家到此一游。我也觉得从前的新加坡个性鲜明,如今的国际城市则大致雷同。
真正独具本地特色的反而是组屋区,不论是新镇或是老旧的住宅,几乎都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民间风景线。或许让外地客到组屋区来一趟生活文化之旅,会是更别开生面的旅游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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