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March 03, 2026

【广播事】新、新、新

作者:黄淑君
原文发布于Vibes by 8world 1 Mar 2026

图:CAPITAL 958
 

商界常说:创业难,守业更难。

套用在广播:创新难,不断创新更难!

2026年进入3月份,CAPITAL 958228日公布全新班表。3位新同事加入,听众自然有新的期待,农历大年十二,借一句新年祝语:新年新气象。

在“宣布要换班”却“尚未公布新班表”的那几天,不少听众都发来信息表达自己的愿望,也有主持人邀请听众当一回“节目总监”,请大家排出自己心目中的理想班表,结果妙语如珠。

有人说:最好别换,我只在这个时段听得到。

有人说:某某一定要换,不然会耽误他的终身大事。

有人点名晚班该由谁谁谁坐镇。

有人力保原班人马,说这组默契好得不准拆。

更有人郑重其事地叮嘱:你最好单独值班,还有……不准退休!

“不准退休” 听来霸道,其实是习惯与不舍的另一种表达。人在熟悉的节奏里安顿久了,对改变难免抗拒。只是……“人生自古谁不退” (又乱套古人名句)。有人急流勇退,有人功成身退,也有人退而不休。那些把一辈子青春献给广播的前辈,把热爱活成日常,把工作与兴趣融为一体,留下难以企及的高度与光彩。望其项背,唯有致敬。

换班,意味着换时段;也意味着节目预告、开场收场、衬底音乐统统要制作新的。换班前,总是超级无敌忙碌。有了新搭档,还得重新磨合语气与节奏,培养默契;作息也要重新校准。记得2009年前后,我从早班转晚班。第一周清晨四点自动醒来,到了晚上十点眼皮都快合起来了,却还得撑到午夜十二点。身体的时钟,总要一点时间才肯妥协。

不论是早班的明快、午后的从容、傍晚的轻快,还是夜晚的慵懒随性,广播员都必须在最短时间内调整语速,抓住新时段的属性与节奏,让不同时间收听的听众,都能获得恰到好处的陪伴。

求新求变,是企业的自我期许,也是生存之道。数码摄影崛起时,未能及时转型的传统胶卷品牌被时代边缘化,甚至淘汰。广播又何尝不是?

从前的广播“听其声,不见其貌”,想象无限。写信、贴邮票、守在收音机旁等待信件被念出的年代,是许多人最纯粹的青春记忆。今天若要复刻那份仪式感,或许还真得先想想——邮票去哪儿买?

社媒当道,手指一滑,新闻、音乐、舞蹈、戏剧、八卦、笑话应有尽有。在人人“日理万机”(一日里万次划手机)的时代,广播如何吸引注意力?当下的听众,究竟想要怎样的广播?这确实是个百万级别的大哉问。

疫情重塑媒体生态,视频直播成为常态,一人操作双平台已不稀奇。接着人工智能迅速崛起,旁述、配音、播报全面升级。AI主播不会感冒,不会鼻音,不会咳嗽,不会念错字,更不会“吃螺丝”。完美主播杀到,真人主播的饭碗还稳吗?

1920年代商业广播兴起以来,广播一直在变。如今拍视频、做短剧、玩搞笑、跨平台直播,在浩瀚网络里制造声浪、争取眼球。偶尔也会自问:这些还是广播吗?还是为了留住听众而衍生的“附属产品”?I also don't know leh

和听众谈到“AI会不会取代真人主播”,多数人直言不爱太完美。完美久了会疲劳,偶尔的失误反而有人味。更重要的,是习惯某个人的性格与笑声。声音可以模仿,笑声可以复制,但即时反应、情绪温度与真实互动,仍然让人留恋。只是,当技术愈发逼真,真假界线或许会渐渐模糊。新闻里已有与虚拟人物结婚、向虚拟角色倾诉的例子。当虚拟主播在人力成本与管理效率上更具优势,真人广播员会不会有被取代的一天?

哇,那时广播员会失业吗?

趋势或许无法逆转,但在还能开唛的一天,就尽力把节目做好。把真实的笑声、偶尔的口误、临场的灵光,都留给收听广播的你。

努力创新,自我更新。

愿这张崭新的节目班表,能吸引你准时收听!

图:CAPITAL 958

Friday, February 27, 2026

班丹花园与德曼花园:与潮汐共生,与海洋共长

原文刊登于《源》2025年第6期,总期178。新加坡宗乡会馆联合总会出版。


班丹蓄水池东侧班丹河,西侧裕廊河,“两河流域”之间填平的沼泽地,坐落着拥有5700多个组屋单位的班丹花园(Pandan Gardens)与德曼花园(Teban Gardens)。最早一批组屋于1975年破土动工,转眼间已迈入半个世纪。

班丹花园与德曼花园地形图。

德曼花园的名字源自隐匿在裕廊河红树林间的甘榜爪哇德曼(Kampong Java Teban),班丹花园则承袭马来甘榜双溪班丹(Kampong Sungei Pandan)的脉络。这片湿地曾经是新加坡最丰饶的虾场之一,每公顷年产2500公斤海虾,1960年代末尚见渔夫与虾兵蟹将打交道的身影。

班丹花园与德曼花园组屋区已经落成半个世纪。

随着裕廊集团启动填海工程,这片土地的命运被改写,于1978年迎来在裕廊工业区一带工作的员工家庭入伙。这里曾汇聚阿尔法·罗密欧(Alfa Romeo)汽车、莱卡(Leica)相机、通用电气(GE)、新加坡造币厂(Singapore Mint)等国际品牌的展销室与生产线。

21世纪初落成的巴西班让综合码头(Pasir Panjang Terminals),为 两百多家全球航运公司提供服务。这个取代丹戎巴葛码头的设施,预计于2040年停止运行,由正在兴建中的大士港取代。

 

水域记忆:从虾场到休闲水池

班丹河口古称“大港”,中游的杜佛森林因此得名“大港内”。女皇镇史德林路曾有个“无尾港村”(Boh Beh Kang),因蜿蜒曲折、看不见尽头而得名。后来才发现它是大港的上游,流经大港内,从班丹河流入新加坡海峡。

直到独立年代,班丹河口这片肥沃的湿地仍是全岛虾场核心区。1974年筑堤成库后,虾场转型为班丹蓄水池,亦成为划艇、帆船等水上运动的乐园。

班丹蓄水池的原身是虾场核心区。

昔日班丹河口潮间带上的一道道虾池堤坝,堪称一部养虾人的微型经济史。新加坡最早的虾池出现在加冷河下游与芽笼河沿岸的滩涂地带,因兴建加冷机场而消失。日据时期,沿海渔业遭受严格管制,使到海产供应锐减。许多失业者在困境中转移目光,再度催生依赖潮汐的虾池养殖业。很快的,巴西班让至裕廊河一带的沼泽地区都改造成虾池;日军甚至征用其中一些池塘,试验养殖源自非洲的罗非鱼(俗称日本鱼或尼罗红)。二战后,虾池业持续繁荣,养殖版图拓展至实龙岗河与实里达河沿岸,以及乌敏岛与德光岛。

沈国栋就是在班丹河口养虾长大的,他家的虾池构造与其他的大致相同:工匠们在沼泽区堆筑梯形土堤,顶部宽约一米,基部宽五米,围合成咸水养殖场。关键的水闸系统暗藏玄机,涨潮时提起铁丝闸网引入海虾,退潮时落下闸网防止虾群逃逸。池两端另设活动闸门,利用潮汐来换水。

沈国栋家的虾池:土堤顶部宽约一米,基部宽五米,围合成咸水养殖场。

海虾昼伏夜出,日间藏在池底,黑夜才浮上水面,因此催生独特的捕捞方式。渔家等待夜幕降临后往池中注水,待虾群浮游时,关闭一端闸门,在另一端张网截流,潮退时把鱼虾一网打尽。

日常管理方面,每两三个月必须清除随潮水入侵的杂鱼水蛇等,以保障虾群健康生长。池主让附近的马来甘榜居民进入虾池捞鱼,但严格规定不准捕虾,互惠互利的不成文条规维系着睦邻关系,也守护养殖收益。时光留不住这段在海岛边缘依赖潮汐律动,与海共生的养殖史,不过可以通过文字留下记忆。

 

信仰地标:哈萨纳回教堂

宗教也在变化的格局中找到立足之地。1971年落成的哈萨纳回教堂(Masjid Hasanah),承载着外岛居民的迁徙记忆。

世代居住在裕廊一带外岛的约1万名马来居民,因工业发展搬迁至本岛。由于最靠近的巴西班让回教堂路途有些偏远,裕廊镇管理局特别为原外岛居民兴建这座回教堂,设施比外岛上的祷告室完善得多。

哈萨纳回教堂历经火灾与重建,信徒也从岛屿社区扩大到附近的新住户。如今宏伟的回教堂是于2025年扩建落成的。

哈萨纳回教堂(Masjid Hasanah)承载着外岛居民的迁徙记忆。

 

无痛死亡:猪只屠宰场

猪肉占据本地肉类市场的三分之一,人均年消费量约20公斤。1980年代,新加坡全面淘汰养猪业,我们也失去世界上最先进、最密集的养猪场,生猪与冷藏猪肉改由外国进口,主要来源地包括砂拉越、澳大利亚、印尼、马来西亚、巴西、西班牙等。

位于裕廊布罗巷(Buroh Lane)的Primary Industries屠宰场,每日处理400多头砂拉越生猪。现代化屠宰流程严格,必须遵循新加坡食品局(SFA)的安全与卫生标准,确保食品供应的安全性;此外必须贯彻人道主义,让牲畜无痛死亡。新式屠宰业的精密流程,以及二氧化碳致昏、低温处理等工序,与昔日依赖潮汐节奏的虾池业,形成鲜明的对照。

 

绿色能源:乌鲁班丹供水回收厂

旧笃德路(Old Toh Tuck Road)有个特别的鸡蛋型沼气罐(digester)地标,那是于新加坡自治时期落成的乌鲁班丹供水回收厂(Ulu Pandan Water Reclamation Plant)。沼气罐也是科技展示场,让公众了解利用生物分解,将固体残渣转化为绿色能源的过程。

在国家环境局的安排下,笔者参观乌鲁班丹供水回收厂,背景是鸡蛋型沼气罐。

公用事业局Water Hub建在供水回收厂旁,让我们较完整地了解在地底下进行的自动化污水回收作业。以住家为例,厕所、冲凉房、水盆等污水残渣经过笔直的大水管,流到地底深处的下水道,再输送到各个回收厂。公共下水道全长3600公里,地面上有10万个窨井,让工人进行检查、疏通和维保。

21世纪初,全岛启动的另一项大工程是深隧道阴沟系统(Deep Tunnel Sewerage System)。地底深处48公里长的“霸级”阴沟已经完工,另外40公里正在兴建中。这些阴沟的水管直径超过3个人的高度,将污水输往乌鲁班丹、樟宜、克兰芝和即将完工的大士供水回收厂。当大士供水回收厂与新生水厂落成后,运作超过60年的乌鲁班丹供水回收厂将功成身退。

下水道最常遇见的是管道堵塞,一般误区是因粪便和厕纸所导致,其实不然,因为这些物质可在水中分解。通常引起堵塞的是诸如厨房纸、擦脸擦嘴的纸巾、湿纸巾、卫生棉、抹布、汤汁、食用油、硬化油脂等。或许纸巾也会造成堵塞会令人感到意外,那是因为纸巾比厕纸密实,在水中难以分解的缘故。

我们每个月定期收到的水电账单,其中“Water Services by Public Utilities Board”所涵盖的费用包括污水处理。为环保尽一份力,等于让自己的荷包好过一些。

供水回收厂旁的吉宝西格斯新生水厂(Keppel Seghers Ulu Pandan NEWater Plant)原为集水区,在暴雨期间将多余的雨水排入大海。如今的新生水厂将处理后的污水进行过滤和消毒,部分用于工业冷却用途,部分注入蓄水池。

 

乌鲁班丹焚化厂:新加坡第一座垃圾焚化厂

1979年启用的乌鲁班丹焚化厂(Ulu Pandan Incineration Plant)是东南亚首座垃圾焚化厂,曾经是供水回收厂的近邻。由于垃圾填埋场空间有限,新加坡独立期间已规划采用焚化方式处理垃圾,并利用焚化热能发电。如今焚化能源占全国总电力供应的2%

这一带曾经是荒芜之地,周边5公里内没有住家。随着住宅区扩展至焚化厂周边,垃圾车与供水厂的异味时常引起居民投诉。这座焚化厂在运行30年后正式关闭,原址变成一片绿地,垃圾车的气味已成追忆。

乌鲁班丹供水回收厂于1960年代落成时,这一带地势荒芜,渺无人烟。

 

与海共生,以海作乐:班丹河畔的“航海史”

1826年,包括新加坡、槟城与马六甲的海峡殖民地成立,新加坡帆船俱乐部(Singapore Yacht Club)随之诞生,后来更名为新加坡皇家帆船俱乐部(Royal Singapore Yacht Club),新加坡独立后改为新加坡游艇俱乐部(Republic of Singapore Yacht Club)。它是亚洲历史最悠久的游艇俱乐部。

新加坡游艇俱乐部经历过解散与重生,曾经在南部港湾和圣淘沙落户,千禧年前于班丹河畔现址落户。俱乐部码头已成为本地航海爱好者的游艇停泊处。

新加坡游艇俱乐部是亚洲历史最悠久的游艇俱乐部之一。

1960年代末,班丹河畔陆续成立多家造修船厂,提供船舶维修、可再生能源、石油和天然气行业的制造与支援。虽然新加坡被誉为一流的海运城市,造修船业一度被视为夕阳工业,业者多管齐下并引入现代化科技,终于让该行业生存下来。

为来往商船供应物资和备件,是新加坡发展成为国际海事中心的关键周边行业之一。例如本茱鲁驳船码头(Penjuru Lighter Terminal)每年有7万艘驳船停靠,处理的货流量约 80万吨,就像昔日来往新加坡河与轮船间的木船一样,是一股海事物流的经济力量。

班丹河畔的造修船厂提供船舶维修、可再生能源、石油和天然气行业的制造与支援。

 

坚持工艺,追求艺术新加坡造币厂

新加坡独立后成立新加坡造币厂(Singapore Mint),铸造本地流通硬币。不过如今我们已不再大规模生产货币,而是专注于为本地及国际市场制造精美的纪念币、纪念章、书签和磁铁等收藏品,客户包括文莱、不丹、柬埔寨和澳门等。

在本地市场中,农历新年的生肖纪念币系列深受欢迎。其中牛年纪念币以科尼岛为主题,巧妙地融入一段传说:科尼岛刚和本岛衔接完工开放时,岛上曾出现过一头黄牛。设计师将这故事镌刻于币面,使纪念币更具本土特色。

近年来,造币厂推出具象征意义的纪念章,例如特朗普与金正恩峰会,以及新加坡国民服役 55 周年(NS55)。NS55 纪念章的设计刻画海陆空三军、民防部队及警察部队的五名制服人员,生动地记录国民服役制度的历史。最新推出的“鑫狮金条”以威武雄狮为设计图案,为消费者提供多一项投资选择。

NS55纪念章。图源:Singapore Mint。

造币厂的核心在于一支技艺精湛的工匠团队。尽管现代机器可以雕刻出人像的基本轮廓,但要赋予作品生动的细节如面部表情、眼神中的光彩、动物毛发的纹理,甚至微妙的笑纹,仍需匠人精雕细琢。经验丰富的工匠大师们通过纯熟的技艺,使纪念币更具艺术价值。

正是这份对工艺的坚持与艺术的追求,巧妙地融合科技、手工技艺与艺术,从概念设计到三维建模,再到打造承受高压的模具和操作机器,每一个环节都力求完美。这一切皆发生在德曼花园一栋低调不起眼的建筑中。

班丹花园与德曼花园交织着从潮汐虾池和马来甘榜,进入水源、工业、海事和环保作业的发展历程,承载着独特的与潮汐共生,与海洋共长的篇章,续写着国人的生命华章和坚韧气质

1970年代,正在兴建中的德曼花园。图源:HDB。

 

参考资料

陈明顺,“新加坡虾池业”,《南洋文摘》1963年第7期。

陈映蓁,“德曼花园 两河之间的变与不变”,《联合早报》2023123日。

你不曾了解的新加坡造币厂,《联合早报》2021124, https://www.facebook.com/watch/?v=896203921153286, accessed on 31 March 2025

沈国栋口述记忆,202264日。

Bhaskaran Kunju and Kevin Seet, The Republic of Singapore Yacht Club, Singapore Infopedia, https://www.nlb.gov.sg/main/article-detail?cmsuuid=53e51d2a-a8e4-41bd-875a-bf29c40753b1, accessed on 27 March 2025.

Jenni Marsh, Forgotten Singapore: evicted islanders grieve for lost 'paradise', South China Morning Post updated 30 June 2016. https://www.scmp.com/magazines/post-magazine/article/1805255/forgotten-singapore-evicted-islanders-grieve-lost-paradise?module=perpetual_scroll_0&pgtype=article accessed on 22 September 2025.

Jurong Port, https://www.jp.com.sg/, accessed on 25 August 2025.

Masjid Hasanah, https://www.hasanahmosque.sg/, accessed on 22 September 2025.

Pandan Reservoir, https://www.roots.gov.sg/places/places-landing/Places/landmarks/jurong-heritage-trail/pandan-reservoir, accessed on 27 March 2025.

The Singapore Mint, https://www.singaporemint.com/, accessed on 31 March 2025.


相关链接

Tuesday, February 24, 2026

峇峇精英宋旺相:从律师到历史著作者

作者:何乃强
图:何乃强

宋旺相(Song Ong Siang 18711941)是新加坡早期峇峇社群中一位精英人物。他的一生,诠释了从精通英文的专业律师,到为整个华人社群著史立传的文化巨擘的升华。其著作《新加坡华人百年史》为他赢得英皇爵士的勋衔,更成为后世理解新加坡开埠初期华人奋斗史的基石。

宋旺相爵士 (佩戴勋章照)。图源:互联网。

 

女王奖学金得主

宋旺相出身于一个笃信基督教的福建移民家庭,是家族的第五代海峡华人。其父宋佛俭是本地长老会的奠基人之一。宋旺相自幼便展现出过人天资,先后在圣约瑟书院与莱佛士书院求学,成绩斐然。1886年,他本已获提名女王奖学金,却因年龄未满而遗憾错过,由同窗林文庆递补。两年后1888年,他才如愿以偿,远赴英国剑桥大学攻读法律。五载寒窗,1893年,他取得执业资格,载誉东回。

女王奖获得者(1886-1888):林文庆(左下),宋旺相(右下)。

回返新加坡后,年仅22岁的宋旺相与友人合创Atkins & Ong Seong律师事务所,很快在法律界立足。他敏锐地意识到社会变革的迫切性,大力推动华人男子剪去象征腐朽的辫子,并投身于艰难的戒除鸦片运动,展现出强烈的社会责任感。

 

公共事业贡献显著

他对女子教育的贡献尤为卓著。1899年,他与林文庆、邱菽园等有识之士共同发起创办新加坡华人女子学校(Singapore Chinese Girls’ School)。他在其巨著中特别写道,此举旨在为未来一代的未来母亲提供包括语言、算术、地理、音乐在内的全面教育,以塑造新时代的女性。此外,他亦关心母校莱佛士书院的发展,积极为其筹建图书馆。

宋旺相亦是文化传播与启蒙的先驱。他精通马来语,深感语言教育的重要。1894年,他创办了罗马化马来文报章《东方之星》(Bintang Timor),试图以此启迪民智,可惜不及一年便因反应不佳而停刊。然而他并未气馁,三年后与林文庆联手创办《海峡华人杂志》(Straits Chinese Magazine),成为探讨峇峇文化、社会议题的重要平台,影响深远。

1900 海峡华人公会成立第一届委员:前排中坐陈若锦会长,左四宋旺相。

他参与公共事务,曾于1919年及19241927年间,两度出任立法议会官委议员,为居民发声。他还担任新加坡教育局委员、植物园主席等多项公职。作为英籍海峡华人咨询委员会委员,他深度参与社会法律改革。宋旺相凭借其法律专业与社群影响力,提供关键咨询,制定《民事婚姻法》,为华人社会确立一夫一妻的现代婚姻原则,是独立前社会立法的一大进步。

信仰是他一生的另一大支柱。作为虔诚的长老会教徒,他于1900年继承父职成为教堂长老,组织唱诗班,出版刊物,并以马来语和英语热心传教,后来更出任基督教华人公会的会长,将信仰与服务社会紧密结合。

 

《新加坡华人百年史》

然而,真正让他名垂青史的,是他耗费多年心血,广泛搜集史料,克服了出版经费不足的巨大困难,终于在1923年出版里程碑式的《新加坡华人百年史》。这部近六百页的巨著,系统、严谨地记录从1819年莱佛士登陆到1919年整整一个世纪里,华人社群在政治、经济、文化、社会等各方面的发展。此书一经出版便成为经典,其价值在1936年得到最高认可——英皇乔治五世授他爵士勋衔,以表彰其不朽的学术贡献。

1941年,宋旺相爵士与世长辞。他的葬礼极尽哀荣,采用隆重军礼,棺木上覆盖着大英帝国国旗,并由礼炮三响送行,体现殖民地政府对其一生贡献的至高敬意。他虽与妻子未育有亲生子女,但领养了三名女儿,其精神血脉则通过他的著作与改革遗产,永远融入了新加坡的国家记忆之中。

 

参考文献

Song Ong Siang (1923), One Hundred Years' History of the Chinese in Singapore. London: J. Murray

宋旺相 《新加坡华人百年史》(中文版)第十章,新加坡中华总商会1993 

Tan Y L Kevin, The King’s ChineseThe Life of Sir Song Ong Siang, Biblioasia 2020-4-1

Song Ong Siang, Singapore Infopedia 2014-11-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