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March 05, 2021

砍菜头

“砍菜头”的意思就是说商贩特地抬高价格,让顾客上当受骗,购买到远比原价更贵的商品。

“砍菜头”是新加坡和马来西亚的常用词。所谓砍瓜切菜,指的就是瓜菜不坚硬,即使刀不锋利,一斩就断,因此民间用“砍菜头”来表示容易占对方的便宜。

一般相信,“砍菜头”跟日治时期有关。日军通过检证大肆屠杀华人,华人心存悲愤,将侵略新马,占了我们便宜的日本人和“菜头”作联想,想砍菜头也就是杀了日军出气。

“菜头”是什么东西?


菜头原为白萝蔔的闽南与潮汕方言。比如萝蔔糕又叫“菜头粿”、客家人的萝蔔糕称为菜头粄(bǎn)。

菜头跟彩头音似,在台湾凡有重大喜庆、节日,门口都会挂上白萝蔔来讨个好意头,过年蒸萝蔔糕,寓意好彩头。

除了早年新马一带的民众会把日本人和白萝卜、萝卜头作联想,早年的上海、广东和香港也有类似的想象。

上海租界的年代,上海人叫日本人“萝蔔头”。《1938上海租界》书中写道:“托萝卜头的福,这国难财还算兴旺,只是楼下的生意,最近被南市新开的场子抢去好多,…”

为什么他们会把日本人和白萝卜、萝卜头联想在一起呢?其中有两种说法。

说法一:上海有一种酱菜叫做“萝卜头”。外形短小而圆,而日本军人头戴尖顶军帽,足穿长皮靴,身形浑圆,从远处看就像一颗竖立的萝卜。

(“萝卜头”酱菜)

说法二:香港被日本侵略期间,日军将萝卜作为粮食,补给给香港人民。因此,日本人和萝卜之间的关系也广为人知。

除了“砍菜头”,也有人使用“敲竹杠”来表示商贩抬高价格,让顾客受骗上当,甚至有敲诈的意思。我们可以从一些文献中看到“敲竹杠”的词源的说法。

“砍鸡头”


我在南洋商报拜读过“砍鸡头”。虽然鸡头跟菜头两者风马牛不相及,但作者倒是行文风趣的将它们扯在一块儿。这篇署名“思”的大作“鸡头寃枉百姓迷惘”(《南洋商报》1971年7月17日)写道:
“砍鸡头”这一种事情,本来是流传民间的一种“指天发誓”的作法,它的意义是要让撒谎者受神的惩罚。…近年来“砍鸡头”在我们的社会,已经差不多成为一种“走江湖,卖膏药”的作风,而至于把“鸡头”当成“菜头”,乱砍一通,“鸡头”如果有知,也一定死不瞑目。

…在吉隆坡的两个政党,为了要“确定事件的真相”,已经同意“砍鸡头”,其中一个政党的巨头说,他已向巴刹购买半打的鸡,准备寄给对方去“砍鸡头”,如果对方敢于砍鸡头的话,他就敢于吃鸡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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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February 26, 2021

缅甸:佛教古城的光芒抵不过军权

三年前,抵达仰光机场后,发现当地的航空公司只接受现金,于是掏出10万缅甸元(约新币100元)购买飞往蒲甘的内陆机票,所乘坐的是法国制造的双螺旋桨客机(ATR propeller jet)。结算下来,那个星期在缅甸的个人花费超过一百万

蒲甘是缅甸历史最悠久的经济活动中心,约一千年前,蒲甘皇朝将首都设在伊洛瓦底江中游东岸,兴修水利,发展农业和手工业。创建缅甸文后,该地的文化发展起来,为现代缅甸奠基。

(从Maha Zedi佛塔望向古老平原)

蒲甘这座万塔之城,是现代缅甸上座部佛教中心。辽阔的平原现存两千余座佛教建筑。据说这儿最古老的浮屠佛塔已近两千年,古塔就在公路两边,坑洼的公路与历史的荒野不过是数步之遥。佛塔大小风格各异,反映了建塔者不同的经济实力,社会地位及审美情趣。不论有钱没钱,都有建造佛塔的权利,那应该是佛陀教义的民主吧!阳光下闪烁着古老而灿烂的文化光芒。

佛教古城的光芒抵不过军权。1962年军人政变,一场封闭的缅甸式社会主义,将这个东南亚最美丽富庶的地方,变成最落后、最专制的国家,造成10缅甸人以各种身份来到新加坡。

2021年初军人发动政变,会造成什么新局面?

不妨做个比较:美国特朗普执政那四年所出现的专政局面,新加坡的一人一票制将反对党送入国会等,都成为迹近于反民主的人士的把柄,批判民主的概念与民主的代价的评论常在报章与社媒出现。远的不说,天涯咫尺的泰国与缅甸都冒出军人掌控下的 非民主社会,违背民主的代价是否更加惨重?

 

军人夺权

202121日,由缅甸国防军总司令敏昂莱 (Min Aung Hlaing)为首,发动军事政变,宣布全国进入紧急状态一年。国家权力转移到敏昂莱手中,代表军人的原副总统敏瑞(Myint Swe) 出任临时总统。

至于原缅甸总统温敏,国务资政翁山淑枝及执政党全国民主联盟(民盟 NLD)多名领袖,不是被扣押就是软禁,外界完全听不到他们的声音。

军方发动政变的表面理由是202011月的全国选举,共有860万起舞弊事件。政变前三天,缅甸选举委员驳斥舞弊与欺诈的指控。

军人接管政权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封锁互联网,国际台停播,切断大众传播媒介。虽然如此,军方还是无法阻止仰光、曼德勒、内比都等大城市的游行示威,以及全国罢工罢市等活动。军方朝和平示威的民众开枪,名副其实的枪杆子出政权。现代民主化社会不可能纵容这种做法。

 

民主进程前路漫漫

1962年,缅甸前军事强人奈温发动不流血的军事政变,控制缅甸20多年,8888198888日)的反军政府示威迫使奈温下台,但国家政权仍然掌握在军人手中。2008年,军人政府修改宪法,确保军人和文官分享政权。2011年,军人领袖丹瑞把权力移交给由退休将领组成的半文官政府,前将军登盛就任新总统,标志着缅甸正式开启政治转型之路。

2015年大选,翁山淑枝领导的民盟大胜,上台组织政府。当时修改的宪法,赋予军方接管政权的特殊权力,条件是国家发生可能导致联邦解体、民族团结遭到破坏的紧急情况。如今国防军总司令敏昂莱夺权,就是凭此合法依据

 

翁山淑枝是根非拔不可的刺

三年前那一趟缅甸游,我们走过几个城镇后,乘机飞回仰光机场。前往市区的半小时路途上,德士司机说他15岁那年参与8888民主游行,遭到军人追捕,现场一片纷乱。他躲在一角,最终抵不住饥寒,走出来向军人自首,被囚禁十多天。如今民主成功了,翁山淑枝执政了,整体经济建设都改善了许多,但整体失业率依旧维持在4%,年轻人没有工作是持续性的挑战。若要从军人政府与民主社会作出选择,他更喜欢现在的生活。司机听我提到翁山淑枝的一些演说,不禁喜出望外,莫愁前路无知己,相逢何必曾相识,高兴地送我一个翁山淑枝钥匙扣

(德士司机赠送的“翁山淑枝钥匙扣”)

虽然在国际声誉下,翁山淑枝因处理若开邦(Rakhine)罗兴亚人的事件而跌入谷底,但是罗新亚人牵涉到英国殖民地时期所遗留下来的百年结,怎么可能以三几年时间去解决?

5000万缅甸人而言,翁山淑枝是团结民众,带领国家走入现代化之路的女神。在军人眼中,翁山淑枝的民盟势力太强,威胁到军人的利益,是根非拔不可的刺。

说到民盟的势力,可先了解缅甸的联邦议会的运作。联邦议会是缅甸两院制立法权力机构,由上院民族院和下院人民院组成。两院议员任期为五年,每五年选举一次。

2008年通过的宪法,规定两院必须将四分之一的席位保留给军人,以确保军队能维持其政治影响力。

202011月中旬,联邦选举委员会宣布民盟赢得1117个国会议席中的920 席(82%)。相比之下,民盟的主要竞争对手,军方支持的联邦巩固和发展党(USDP)只获得33个议席。军方相信民盟经过5年的执政之后,应该失去一些选票,结果事与愿违。

实际上,缅甸一些地区并没有举行投票,譬如可能引起军方和族裔武装组织发生暴力冲突的高风险区,掸邦和克钦邦的部分地区,以及被剥夺投票权的罗兴亚人。观察家认为,这些违规行为不足以改变民盟的压倒性胜利。不过,军方把自己当作缅甸的保卫者,政变是他们守住这个国家,守住自身利益的方式。

 

军方管辖下的“民主

缅甸的宪法指定,军方有权委任两名副总统中的一人;此外,国防部长、内政部长和边境事务部长必须由现役军人担任;军方对宪法改革拥有否决权,军队独立管理军务,不受总统领导等。

宪法第40条赋予军方在危及国家主权的情况下接管及行使主权;第417418条则规定总统应在危及国家主权的情况下,将行政、立法及司法权力交给国防军总司令,并实行紧急状态一年。

翁山淑枝在罗兴亚人遭驱逐的课题上,选择跟军方合作,甚至代表缅甸,到海牙国际法庭进行抗辩,认为指责缅甸军方进行种族灭绝具有误导性。但这步棋似乎并没有为她赢得军方的信任。

民盟尝试加速修宪程序,例如把国家紧急状况时军方接管国家的权力转移给总统、把军队国家化、国防部长由总统委任、削减军方在国会的四分之一当然议席等。这些削弱军方的政治权力的议案,都被军方否决了。翁山淑枝触及军方的底线,跟敏昂莱的关系雪上加霜。

宪法下的缅甸式民主,其实是在军方的掌控之下。也就是说,掌握军权的总司令可以黄袍加身当皇帝。这是特朗普式民主的另一个极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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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February 19, 2021

宏茂桥:老街坊心灵中的幸福家园(Ang Mo Kio)

原文刊登于《源》2020年第6期,总148


宏茂桥是上世纪70年代开始发展的市镇,目前约15万人居住在5万多个组屋单位里。第259座圆形组屋是该区的地标性建筑,高空看下来就像四叶草,从火柴盒式组屋外型脱颖而出。传说中的四叶草代表希望、信心、爱情和幸运,整体就是幸福的象征。

宏茂桥第259座圆形组屋是该区的地标性建筑,造型像四叶草

转眼间40多年前的新镇已经徐徐老矣,建屋局正着手兴建新组屋来注入活力,不久后将出现新旧交错的地貌。相信通过方言与马来语的相关词汇,更能追踪宏茂桥百多年来的变化。

上世纪80年代初的宏茂桥镇中心,圆形喷水池是当时新镇的标志。图片来源:互联网

红毛桥?红毛茄?红毛惊?九条桥?

宏茂桥的英文名为Ang Mo Kio 1873年的地图则出现Amokiah,也就是红毛惊,中文老地名如红毛桥、红毛茄(番茄)、九条桥等同样多姿多彩。这些地名都必须用福建话念出来才有神韵,譬如同音,则为谐音,可见此地的英文名转译自方言。

关于 红毛惊的由来,国家美术馆所展示的版画《Interrupted Road Surveying in Singapore》可看出端倪。

话说新加坡开埠十多年后,建筑师哥里门率领一群印度劳工,在汤申路一带测量土地时,冷不防一头猛虎从树丛中窜出来,哥里门大惊失色,老虎也落荒而逃。在那个砍伐森林,人虎争地盘的年代, 红毛惊可能是指哥里门遇虎这段情节。

关于红毛惊的由来,国家美术馆所展示的版画《Interrupted Road Surveying in Singapore》可看出端倪。摄于新加坡国家美术馆

至于红毛桥,关系到哥里门之后的土地测量师汤申。他在汤申路与宏茂桥一道交界处兴建一座桥,由于是红毛人兴建的,华人称为红毛桥。红毛茄应该是红毛桥的误写。红毛19世纪华人给予洋人的贬义性称呼,殖民地官员竟然欣然接受,红毛桥就这样用了一个世纪。

二战前,汤申路上段到罗弄泉的加冷河上,有九座大大小小的桥梁。原来承包商铺设大水管,把贝雅士蓄水池的池水引进加冷河当儿,同时架起九座桥梁,民间索性把该地区称为九条桥。

宏茂桥1道的九条桥壁画,叶耀宗绘制


甘蜜园,橡胶园到组屋区

1855年的《新加坡自由报》报道,分布在本岛的75甘蜜种植区中,共种植 1200多万棵甘蜜树与160万棵胡椒树。宏茂桥的甘蜜与胡椒树超过一百万棵,接近此水平的,只有格兰芝河畔的巫许港和实里达河流域的汫水港。

虽然甘蜜园占据新加坡半壁江山,但含金量比例不高。当时新加坡的总出口额为1600万元,甘蜜胡椒不及2%,但已足以使一些商人如甘蜜大王佘有进家族富甲一方。

20世纪初,橡胶树取代甘蜜成为经济作物,宏茂桥跟着转型,漫山遍野都是橡胶树。

1970年政府援引征用土地法令,铲泥机轰隆隆地驶入民宅园丘。建屋局认为红毛桥不雅,以宏茂桥这个新译名来塑造全新的正面形象,亦不失保留该地区原名的色彩,可谓神来之笔。

宏茂桥的地貌变迁,根据 1975年街道图绘制


从前的村落

今天的宏茂桥细分为几个区,包括宏茂桥、杨厝港、静山、哥本巴鲁、崇文、宏茂奎,这些都是从前的老地方。至于消失的地名有树柅脚、水涵路、六巡村、无线电路,以及靠近甘榜罗弄万国的十巡村等,可见20世纪的宏茂桥已经发展成为鼎盛的华人村庄。

哥本巴鲁(Kebun Baru,新花园)是宏茂桥最早兴建的组屋地段。甘榜哥本巴鲁的原址靠近实龙岗花园,拆除时将地名迁移到宏茂桥4道,让居民重续前缘。这里的宏茂桥西市镇公园的遛鸟俱乐部乃爱鸟人士的天堂,欣赏鸟儿清脆的歌声之余,亦结交志同道合之士。乡村的孩子或多或少都曾自己动手,用树胶圈和树丫做弹弓射鸟,或许这就是小鸟天堂让老居民流连忘返的原因。

宏茂桥西市镇公园的遛鸟俱乐部

现在的崇文区过去又称励农村礼弄芭励农 礼弄都是马来语lelong的音译词,原意是拍卖的意思。战前那一带的园主将胶园低价礼弄给他人,因此得名。

英军留下来的宏茂奎军营(Amoy Quee Camp)坐落在消失的红毛鬼村约一公里外。宏茂奎原意为红毛鬼,据说跟藐视牲畜生命的红毛兵有关。上世纪50年代,实龙岗花园发展为英军住宅,军人前往军营时抄近路,将车子驶入红毛鬼村,撞死居民的家禽。村民怒气难消,将这些红毛兵称为鬼,红毛鬼村就这样出名了。

从罗弄泉到汤申路上段的宏茂桥1道长约五公里,消失的树柅脚原址靠近汤申路上段,树柅就是福建话的橡胶,水涵路则在罗弄泉那头。福建话的水涵指的是将麦里芝蓄水池的池水输送到罗弄泉的大水管。

六巡村位于杨厝港路十条石的第十四乡道,是来自福建南安翔云镇的卓姓村民最集中的地方,这里也住着同样来自翔云的梁姓和王姓,以及来自南安英都的洪姓人士,大家都是南安人。先民从中国农村带过来的宗乡聚居观念随着六巡村被拆除而消失了。

六巡名称的由来富有传奇性,其一是村里有家规模庞大的陆顺货运公司,因此定名。另一说法是有位办事认真的警察常在村子走动,村民爱戴这位三划警察,把他左右袖章上的三划加起来升级为六巡

有村落的地方就有庙宇,今天宏茂桥的香火仍然旺盛,从前的乡村庙宇组成宏茂桥联合宫和六巡三合庙。也有些乡间小庙走出去,譬如青山内的顺兴古庙、龙山庙和七寨庙,联合附近甘榜山亭的七寨庙成立玄夫仙庙,在实龙岗北1道落户。联合宫可说是新加坡的特色,基于宗教土地的地契只有30年,乡村古庙若要办下去,只好集资来共存共荣。

六巡三合庙是从前的宏茂桥乡村庙宇组成的联合庙


人争一口气,青山 静山

宏茂桥发展前,现宏茂桥第三道和第五道之间有条约三公里长的青山路,从汤申路上段蜿蜒至实龙岗花园,干旱的日子尘土飞扬,雨天则变成烂泥潭。青山路两旁的山坡就是胶林和椰园了。比鹌鹑蛋大些的橡胶树种子耐磨耐热,可以当子弹打鸟,也可以烫人取乐,这就是胶园孩子的童年了。

青山的村落偏僻深入,因此村民惯用青山内这个方言词。青山内的居民主要是福建人和潮州人,村子里挖井、修路和造桥三大社群功德都是村民亲力亲为的。当泥泞路惨不忍睹时,村民便主动分工修筑;木桥被山洪冲毁,村民自动购买材料,合力建造洋灰桥。桥基受到山洪侵蚀后,也是自己动手抢救的。

青山变成静山有一段励志的插曲。1945年,公立青山学校诞生了,不过好景不长,50年代初发展实龙岗花园,学校受到影响。陈六使的三哥陈文确捐献青山内胶园的一块地,亲自监督学校的设计。为了激励孩子们力争上游,他建议在青字旁加个争。有了新校名公立静山学校后,青山这个地区从此变为静山。由于新校址在两公里外,学生上学时在乡间路上来回行走一个小时是颇平常的。发展宏茂桥新镇的时候,静山学校留在原址,不过跟许多辅助学校一样成为政府小学。


甘榜在新加坡史上占据一席之地

林高在静山村长大,对于在地的景物人情都有细腻的记忆。譬如60年代装置路灯后,村民再也不用摸黑走夜路了;没有自来水的日子,水井干涸了,年幼小妹、少壮妇女、缠足老妪齐集在公共水喉提水;村子里酬神演戏、男婚女嫁、治丧抬棺都是众人的大事。这一切不是契约,就是乡村精神!如今青山内已经销声匿迹了,那种简单的日子,已经过去了,我们不会要回来。

故乡已经不存在了,可曾有回乡的向往?林高更在意的,不是故乡的实体,而是心灵的意义:简单里有可贵的价值,倘若把它的缺憾充实了,补足了,那简单就是天长地久的幸福。

林高(站立者左一)的同学们到静山村参观,在他种植的甘蔗树前留影(1967年)。图片来源:林高

林高眼中,多元是新加坡文化的特点,不过我们必须下苦功,将自己的文化与情感内化,才可能把多元的精髓发扬光大。新加坡的问题在于对文化的扎根,情感的守护都缺乏深刻的领悟,只是意思意思,因此难以彰显传统甘榜精神的现代性。乡村被淘汰是无可避免的,问题是甘榜精神和人伦关系也被淘汰了。实际上,情感是文化的门槛,跨越门槛的当儿,必须知道什么该扔掉,什么必须保留,因为失去的不可能重来。


新加坡人心中都有一所母校

除了静山学校,宏茂桥还有友益、发明、启明、中华、励华、陶蒙、竞新、培华、新正等乡间学堂。现代宏茂桥曾经有一所历史悠久,搬迁到该处落户的大侨小学,取义大埔华侨所创办的学校。经历过两轮整合后,大侨曾经吸收过崇文的学生,后来并入静山小学,成为消失的华校。

大侨于1936年在小坡民多律(Minto Road)创校,三年后搬迁到林大头巴刹一带(后港五条石)。日战结束后,学校于巴耶里峇葱茅园复办。80年代初由政府接管,位于宏茂桥第54街的校舍正式启用。

杨欣怡是宏茂桥大侨小学的校友,离校多年后,对母校的一草一木依然历历在目:

“1997年,父母为我和双胞胎弟弟在位于住家附近的大侨小学报名读小一,旧校舍的建筑与装潢依旧留在我心中。

小时候的我胃口特别好,每次休息时间,一定会点上我最爱吃的鱼圆面和炒米粉。若有剩余的零用钱,就会兴致勃勃地跑去学校书店购买贴纸和有国旗标签的橡皮擦来收集。

2000年大侨和崇文小学合并,新校舍坐落在旧校舍旁,设施完善,环境宽敞又清新,校服从白衫青裙变成黄与蓝的搭配。我和双胞胎弟弟受到老师的宠爱,处处得到提拔,参与很多活动如演讲和拼字比赛,丰富了学校生活。

我在大侨小学里的时光是快乐且无忧无虑的。因为在小学打好了基础,让我在以后的学习路程里勇于追求向上,不论对工作或生活中不同领域都充满信心。为此,我永远感激大侨小学。

大侨和崇文两所小学合并时,两校的同学们在新校园露营(2001年)。图片来源:杨欣怡

人的童年记忆里少不了故乡,少不了母校,家园与启蒙教育是孩子成长的港湾。不论路再弯,时光再遥远,都难以磨灭烙印心坎的痕迹,维系着串联人生的意义。这是我走访宏茂桥,年长的林高和年轻的杨欣怡所给予我的心灵触动。


主要参考资料

宏茂桥地名趣谈,《联合晚报》1987811日。

林高,《记得》,八方文化创作室, 2017ISBN 978 981 3228 43 6

林高口述记忆,2020610日。

六巡三合庙龙狮团二十年特刊。

莫美颜,你住宏茂桥,可知名称怎么来?《联合早报》198948日。

欧倩慧,ang mo kio 是番茄?还是红毛桥?《我报》201197日。

杨厝港区甘榜青山村民与政府合作 抢修一崩坏桥基,《南洋商报》1958106日。

杨欣怡口述记忆,202077日。

卓源利,[青山内外尽胶园,宏茂桥里话当年] 青山内的前世今生,https://www.facebook.com/groups/265763383605892/?post_id=999680316880858 accessed 25 June 2020

卓源利,[宗亲云集成大姓,南来聚居似家村] 卓姓聚居的杨厝港六巡村,https://www.facebook.com/groups/265763383605892/?post_id=1218631388319082 accessed 25 June 2020

Housing and Development Board, https://www.hdb.gov.sg/cs/infoweb/about-us/history/hdb-towns-your-home/ang-mo-kio accessed 12 June 2020.

Municipal committee, Singapore Free Press and Mercantile Advertiser, 17 May 18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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