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September 08, 2017

剑鱼传奇 Swordfish, Sword shark

剑鱼的传说


40多年前念小学的时候,华文课本中有一篇关于剑鱼在丹戎百葛出没的故事,源自《马来纪年》。

课文说道:丹戎巴葛海面上剑鱼伤人,渔民都愁眉苦脸,不敢出海,不晓得如何应对。有个聪明的小孩想到一道妙策,以香蕉树茎筑成围栏,让剑鱼卡在篱笆上,动弹不得。从此以后,天下太平,渔民又可以开开心心地出海捕鱼了。为了纪念小孩的贡献,此地以丹戎巴葛(Tanjong Pagar)命名,直译就是“海角的围栏”。

当时的课文就此打住,并没有将故事继续说下去。我们的小小心灵有个美丽的遐想,立志以聪明的小孩为榜样,为大人解忧。

后来才知道小孩的下场是颇悲惨的:国王将小孩视为威胁,担心小孩长大后会夺取王位,于是借机把他给杀了。小孩的鲜血将山林染红,这就是红山(Bukit Merah)的由来。

这本17世纪初写成的《马来纪年》受到印度文化与区域政治的影响,将神话、传说、史实都融为一体,无法确定到底那些记载是真,那些是假,因此也有人将它当作《封神榜》的“马来版”来看待。



本地海面的“带剑的鱼”


可以确定的是,“带剑的鱼”在新加坡海面出没并不是传说。

1965年4月14日,南洋商报报道了渔夫黄溪捕获重约十担(约500公斤)的剑鲨,隔天的海峡时报则报道了另一名渔夫李福成捕获另一条大剑鲨。两名渔夫都住在巴西班让六英里同一条村落,都是虎豹别墅的左邻。连续两日在西海岸的海面捕获剑鲨并且上报,对村民而言真是双喜临门。 


(黄溪捕获大剑鲨。南洋商报1965年4月14日)

(李福成捕获的剑鲨,卖了$80,当时是笔大交易。Straits Times Apr 15, 1965)

这并非渔民第一次捕获剑鲨。1960年6月6日,南洋商报的报道更加传神:千多斤的霸级剑鲨在巴西班让海面神出鬼没,祸害渔民。李福成就像孙悟空转世,在巴西班让15公里处将巨无霸收拾了,为民除害。 李福成五年内捕获两条大剑鲨,真是当代传奇。

这样一身霸气的大鱼,当然不会束手就擒,在搏斗的过程中难免搅起滔天大浪,有些渔民还因此身受重伤。捕鲨的渔民都成了大英雄。 

(李福成为民除害。南洋商报1960年6月6日)

上世纪70年代后,新加坡填海工程非常蓬勃,加上大商船熙来攘往,繁忙的新加坡海峡已经不宜捕鱼。可能剑鲨也受到干扰,另寻栖身之地,已经没再听闻本地海域出现剑鲨之说。

至于邻国马来西亚,渔夫捕获霸级剑鲨还是偶有所闻。这半个世纪以来,本地报章报道过的至少有七八起。其中一位麻坡的渔民捕获的剑鲨身怀六甲,肚子里竟然有十条小剑鲨,他对此次一尸多命的行动深感内疚。 

2001年8月26日,联合晚报:霹雳州渔民捕获1000公斤重的剑鲨。 

1996年9月25日,联合晚报:马六甲渔民在五屿岛海域捕获13吨重,4公尺长的剑鲨。当时这只剑鲨几乎将渔船撞翻。 

1986年8月23日,联合晚报:麻坡渔夫捕获600公斤重,4.5米长的剑鲨。 

1979年5月10日,南洋商报:柔佛兴楼港外的南中国海捕获千斤重,16尺长的剑鲨。 

1978年6月13日,南洋商报:巴冬渔夫捕获的剑鲨达1200斤。 

1967年4月7日,海峡时报:十多名渔夫在麻坡海域花了数小时才将3吨重的剑鲨拖上船,15岁的渔夫受重伤。 

1966年9月22日,海峡时报:姓叶的渔夫在麻坡海域捕获一条千斤重的剑鲨,剑鲨的肚子里有十条6斤重的小鲨鱼。渔夫深感内疚。 

1965年12月14日,海峡时报:渔民在五屿岛海域捕获1500磅剑鲨。

十余担的剑鲨身长6米,宽3米,剑锋长约1.5米。虽然剑鱼比剑鲨的身形稍短,体重并不逊于剑鲨,它们的头上都长了一把利剑。将《马来纪年》的神话色彩去除后,这本书实实在在地记载着新加坡海面上曾经出现过“佩剑的鱼”。这些年来在新马发现剑鲨的踪迹,多少强化了《马来纪年》真实的一面。 

(剑鲨。图片来源:互联网)

(剑鱼。图片来源:互联网)


印马对抗时期


黄溪捕获剑鲨的时候正值马印对抗(1963-1966)。数年间,印尼特工除了多次在本地展开恐怖袭击外,也对南部岛屿、蓄水池、发电站、炼油厂、电信及公用事业等重要设施虎视眈眈。志愿军前往毛广岛执行任务时,甚至与乔装成渔民的特工正面交锋。真枪实弹的场面,加强了志愿军保家卫国的信念,日后成为新加坡武装部队的要员。

黄溪捕鲨的几个月前,印尼特工跑到芽笼士乃马来人的地盘,暗杀一名马来籍三轮车夫,在刚刚缓和第一波种族暴动的时期掀起另一轮种族冲突。

捕鲨的前一个月,印尼特工在乌节路麦唐纳大厦引爆炸弹,酿成3死33伤的惨剧。 

(麦唐纳大厦爆炸现场。图片来源:海峡时报2014217日)

由于巴西班让是印尼特工潜入新加坡的热点,为了大家的安全,政府施行海禁,不准渔民出海捕鱼。

巴西班让街坊则对不久前,代号冷藏行动的逮捕事件记忆犹新。当时内政部官员在这一带大规模搜索,可能认定这里窝藏马共与支持者。如今实行海禁,不排除担心渔民协助地下组织趁机偷渡回新的可能性。

不出海等于断了生计,渔民为了养家活口,只好敢敢驾着渔船在附近水域碰运气。穿短裤的警察知道渔民的困境,只眼睁只眼闭,并没有真正执行任务。

原名黄积溪的黄溪始终心存顾虑,见报时不敢使用全名,将名字中的“积”去掉了。如果有关当局真的追查,怎么可能找不到他?当年的渔民真是耿直得可爱。 

(巴西班让海滩,渔民正在晒网。图片来源:NAS 1950s)


平添一笔好收入?


黄溪以80元的市价将大剑鲨卖了给鱼贩。乍看之下,一般打工仔必须苦干半个月才赚得到这么丰厚的入息,所以报章说“平添一笔美好的收入,远近传为美事”。

多年后认识了黄溪的儿子黄延达,谈起已为人遗忘的旧事。黄延达透露当年鲜为人知的苦处:讨海人家靠渔船和渔网吃饭,渔船被剑鲨头上的利剑刺穿了几个大窟窿,必须花钱补洞。渔网也严重损坏了,无法修补,只好花费100大元来买过一张新网。此外,还有柴油和人工,整船人的性命安全等,一笔一笔地算下去,真是黄溪捕鲨,焉知祸福?

不期然想起诸葛亮气死周公瑾的名言:周瑜妙计安天下,赔了夫人又折兵。很多时候,风光只是表面现象,实际上命运叵测,就像《马来纪年》那位聪明的小孩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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