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May 05, 2017

科尼岛上寻 “虎豹”(虎豹岛,Coney island)

2016年9月25日,跟随郭永发组织的“寻根探密逍遥游”,一行人徒步到新加坡东北部的科尼岛,走入丛林深处,来到鲜为人知的“虎豹别墅”。

虎豹别墅不就是座落在巴西班让,拥有数代人的记忆的主题乐园吗?在教育尚未普及的年代,虎豹别墅通过泥像雕塑的古老神话故事,传达了忠孝仁义等价值观。为何在岛的东北端也有座虎豹别墅呢?

是的,位于榜鹅尾与罗弄哈鲁士之间的科尼岛公园(Coney Island Park)原名实龙岗岛 (Pulau Serangoon),华人俗称虎豹岛。上世纪30年代,胡文虎、胡文豹兄弟以万金油起家,家财万贯,买下了实龙岗岛,成为名副其实的虎豹岛岛主,并在岛上建造了“虎豹沙滩别墅”(Haw Par Beach Villa)。

日据时期过后,一些企业家想把小岛发展为类似纽约的科尼岛那样的休闲娱乐天堂。1950年,印度商人朱兰玛莫买下实龙岗岛,正式发展为“新加坡的科尼岛”,岛上有舞厅、餐馆、酒廊以及海边度假屋。

科尼岛的天堂美梦并不长久,三年后就关门大吉了。不过,科尼岛的称谓则从此保留下来。



(1951年的科尼岛远观。图片由郭义珠提供,王弘人收藏。)

我们绕着高耸的铁栏杆围起来的虎豹沙滩别墅走了一圈,八十年前的别墅的建造格局和水井依然存在,年久失修下显得满目疮痍。墙壁上写着大大的当年社阵的标语,跟以前炮台岛(Pulau Sejahat)和德光岛上英军遗留下来的建筑物上的标语相似。显然上世纪60至70年代,科尼岛曾经是一些文团组织前来露营野餐的场所。



(丛林深处,铁栏杆团团围着的虎豹沙滩别墅)

走着看着,我仿佛看到一张张充满正气的脸庞,围坐在略带冰冷的洋灰地上交流学习。“红梅花儿开,朵朵放光彩,昂首怒放花万朵,香飘云天外”,激昂的歌声在耳边响彻着,挥之不去。

郭义珠和郭义人收藏了前上海书局经理王弘人1951年的旧照片。在那战后百业复兴的年代,来自十字路(Lavender Street )生活印书馆的男女老幼穿着漂亮时髦的洋装,乘着罗厘到榜鹅尾,再转搭“渡轮”前往虎豹岛。全体工友和家属喜滋滋的在岛上的度假屋前留下美丽的身影。


王弘人的说法,上海书局的股东之一陈玉书也是生活印书馆的股东。


(1951年,在榜鹅尾乘搭渡轮前往对面的科尼岛。图片由郭义人提供,王弘人收藏。)

60多年后重看这些黑白照,除了还可感染到当时到外岛旅游住别墅那种快乐愉悦的心情外,也驳斥了“独立前的新加坡只是个小渔村”那一类以讹传讹的谣言。



(1951年,工友和家属在科尼岛上的度假屋留影。图片由郭义人提供,王弘人收藏。


1949年的“虎豹岛旅行记”


我在做“广东人下南洋”的项目的时候,翻阅了新加坡肇庆会馆1949年出版的纪念年刊,发现一篇署名“新记者”写的“虎豹岛旅行记”,记载战后“本坡肇庆会馆生活组集体生活”,字里行间不难发现那个时候可以乘船“渡海旅行”是十分开心振奋的,不过亦可见到虎豹岛上的“虎豹别墅”已经满目苍夷了。

当时会馆会员和亲友170多人分乘三辆罗厘,还有自备的私人汽车,去到“后港尾的码头”,鱼贯走下“摩托舯舡船”,从“弯弯曲曲的河道开出”,45分钟后抵达虎豹岛的码头。


(从后港尾乘坐摩托舯舡船去虎豹岛。图片来源:新加坡肇庆会馆纪念特刊(1949年))

“虎豹岛面积不很广,恍如一座大花园,四周树木,当中广场,中央有一座新型的建筑物;这是侨领胡文虎先生的物业,有受雇看守的工人。

从岛上外望,不见汪洋巨侵,只有碧水无波,俨然一河两岸般的景色。还有捕鱼的栅栏,别饶佳趣。岛上无水源,最为缺憾;假使当年鲁滨逊漂流至此,一定糟糕。”

回程的滋味可不好受了,因为“那时火伞高悬,舟中闷热,各人都汗下如雨,航行未久,摩托机之声嘎然停止”,还好摩托机只是“吊颈抖气”了五分钟而已。

肇庆会馆人才济济,有些文字甚至已经濒临“绝迹”。邓梦痕写下了“集体旅行虎豹岛纪游”的诗集:

(一)寻芳拉伴兴悠然,有女同车过市廛。转到岗家期小立,几人履渡欲争先。
博客网主注:“岗家”=港脚

(二)轻舟刚出海门湾,岸柳随风舞水环。景色惹人浑欲醉,诗情酒兴满湖山。

(三)劫后孤山面尚污,愿将海水洗糊涂。却嫌潮汐无清洁,祗作人间沐浴图。

(四)忍看名山劫后灰,渠渠大厦显霉苔。此中历尽兴亡事,今古情怀共可哀。

邓惠华以“对歌”的方式,写下了“集体旅行虎豹岛纪游 次邓梦痕先生原韵”的诗集:

(一)蛾眉淡扫色欣然,登辇风驰荒野廛。含媚山花迷蝶宿,如簧巧鸟唤余先。

(二)渔人垂钓小溪湾,曲水流觞响珮环。修禊群贤箕踞坐,遥瞻云动欲移山。

(三)何故青莲不染污,缘因挺直脱泥涂。芳姿幸获高人爱,惜缺鸳鸯配画图。

(四)游态虽疲兴未灰,弓鞋湿透又粘苔。郊庐寂闯惊颓圯,离乱曾经我感哀。


岛的“两岸”


既然科尼岛称为“岛”,总该有个岛屿的样子吧?填土后的虎豹岛已经“长大”了,从原来的13公顷扩大至100公顷,可以容纳大约200个足球场。跟罗弄哈鲁士(Lorong Halus)和榜鹅尾衔接起来后,大家可以徒步走在以前的海面上,不需要乘船过岛了。



(科尼岛上的“秋天”。)

当然,跟本岛连接起来后,虎豹岛这个岛屿已经变成新加坡的一部分,“岛”已经名存实亡了。



(科尼岛公园入口。照片由何坤燕提供。)

虎豹岛只是新加坡流失的许多岛屿中的一个。莱佛士登陆新加坡前,沿着海岸线一周,绘下了水文图(hydrographic survey),新加坡第二任驻扎官哥罗福(John Crawfurd)买下新加坡后,乘船到各个外岛插旗,宣布领土主权。对比当年,新加坡的77个外岛只剩下49个。岛屿的“消失”与本岛的发展息息相关,例如七个岛屿组合成了裕廊岛,大德光岛和小德光岛组成了德光岛等。

衔接虎豹岛的罗弄哈鲁士和榜鹅尾同样景物全非。随着上世纪80年代展开的清河运动,丹戎禺(Tanjong Rhu)的火炭落货点搬迁到罗弄哈鲁士,同时这里的新加坡的最后一个粪池(粪便处理场)结束营业,告别了粪桶夜香的年代。约十年前,罗弄哈鲁士重新发展为生态园,火炭必须先在峇淡岛装箱,再运到巴西班让码头去。成为生态园后,我曾经不经意间捕捉过水獭、变色龙、蜥蜴等倩影。



(树干上的变色龙。)

榜鹅尾随着榜鹅新镇的发展,亦从过去淳朴的乡间风貌发展成现代化的海边园林,甚至成为仆街魔(Pokemon)涌现的场所。波浪起伏间,我们都走过不同的人生,见证了社会与个人的历程,得到了一些,也失去了一些。



(榜鹅尾捕捉仆街魔的人潮。)

我问一位随行,对榜鹅十分熟悉的公务员,你喜欢现在还是从前的榜鹅尾,他说了许多,但最后的一句话是:“...我也说不上来。”


(榜鹅尾的前“渡头”。)

主要参考资料
新加坡肇庆会馆纪念特刊(1949年)

吴庆辉,“科尼岛”,《联合晚报》2015年12月23日
游桂娥,“科尼岛公园正式对外开放”,《联合早报网》,2015年10月10日 星期六 10:06 AM
Fiona Lim,“Coney Island (Pulau Serangoon)”,Singapore Infopedia,NLB Singapore.

相关链接

No commen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