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December 12, 2014

永平鱼丸 Yong Peng fish ball

美食与乡愁


小时候我家多数会自己“打鱼肉”,用来做鱼丸煎鱼饼,吃起来特别有古早味。为什么叫做“打鱼肉”呢?

西刀鱼肉爽清甜,是做新鲜鱼丸鱼饼的上上之选,缺点是细骨特别多,而且价钱昂贵,平时很难买得起,所以我家偶尔用西刀鱼,多数时候是用豆腐鱼起肉的。做法是先沿着中间那条鱼骨起两边,然后用铁汤匙刮肉,放在大碗里,再用一双筷子顺着一个方向打圈,肉太干就撒水。搓着转着,散开的鱼肉就会凝结成一大块,再整块拿起来往碗里摔几下,就大功告成了。

可能是因为有搓打的动作,所以整个过程叫做打鱼肉。搓打过的鱼肉特别有弹性、爽口而又结实,特别有口感。打好的鱼肉用来做鱼丸或煎鱼饼都一样美味,悉随尊便。煎过的鱼饼还可以收几天,在那个没有雪柜的年代,就是这样发挥民间的创意。

至于主要的食材豆腐鱼,它是广东人叫的,潮州福建人称之为番薯鱼,现在市面上称之为黄尾鱼,一样的鱼种到了不同的社群,名字就不一样。

历练的人生即使回归平淡,但依然叫人回味无穷。同样的,美味人生并非垂手可得,是要精心炮制的。真正的美食也无需什么山珍海味,美味自在注入爱心的家常菜中。一旦熟食沦落到以减轻成本与快捷的手法来达到赚钱的目的, 忽略了厨艺与对食客的最基本的尊重,就会减淡叫人垂涎的感觉,也失去了古早味。所以很多有一把年纪的人都在感叹,现在的食物,只有童年的记忆,却已没有童年时的味道。

童年记忆、童年味道,说穿了就是乡愁。人到一个年纪都喜欢回忆,那是人性的回归。回忆的过程中自然会怀念起当年的乡情,乡情是人情味,失去了是乡愁。乡情的纽带是难以言喻的。

(永平,只有三万个居民的宁静的小镇。图片提供:李嘉媛)

永平新村


自从新马关卡直通北马的南北大道通车之后,我已经习惯将宁静的柔佛州永平镇当作中途休息站。永平这个小镇地处于高速公路拐出来的路段,永平大街从头到尾少过五公里,一路上以福州美食吸引人,红槽鸡、福州面等地道的小餐室就设在道路两旁。福州人在八十多年前已经住在永平,有两万多人。早期福州人主要是由英国传教士带到永平来的,是砂劳越诗巫和霹雳实兆远以外全马最多福州人落脚之地。

对我们一家子来说,永平大街Caltex油站旁的“元延正宗永平西刀鱼丸”是不容错过的,香喷喷的鱼圆汤配上福州面,原汁原味,是一流的健康古早味。元延的鱼丸鱼饼对我而言,就是乡情,就是慰藉乡愁的纽带,是童年。

对我们一家子来说,永平Caltex油站旁的“元延正宗永平西刀鱼丸”是来回南北大道不容错过的美食。图片提供:李嘉媛)

1988年创立的“元延正宗永平西刀鱼丸”,创办人是前永平县议员陈敃菁,十年前已经把事业交给二儿子陈春翰打理。继承父业的陈春翰,在英国念硕士后在银行工作,2003年接手父亲的生意。

英殖民地时期,英国政府为了对付马共动乱,在19486月宣布全马进入紧急状态。当时的永平是柔佛州境内最著名的“黑区”。为了杜绝村民以粮食接济马共,英国政府将散居效外的村民,强制迁居到1950年成立的永平新村,以铁刺网围住,实施宵禁令。村民外出割胶,必须接受严格的搜身检查。英政府也先后动员辜加军团、苏格苏军团与菲济军团等,在永平展开军事行动。

新村是英殖民地政府用来隔离华人的临时集中营,是历史上空前的全马50万华人大迁移的终结站。由马来亚大学毕业的黄巧力总导演与监制,2009年在马来西亚ASTRO台播映的十三集人文纪录片《我来自新村》收录了非常深具历史意义的集体回忆。


(清晨新村的闸门一打开,每个人都赶着去做工。图片来源:ASTRO 《我来自新村》)

关于“元延正宗永平西刀鱼丸”,纪录片所收录的跟我在店里短暂交谈的资讯是一致的。可以看看精心制作的《我来自新村》怎么说:
元延的创办人陈敃菁在永平出生,如今已经将近70岁了:“我妈妈说我是吃番薯长大的,很少吃到白饭。…我的爸爸因为被人诬蔑说他协助共产党,只好逃难到外地去。我的父亲在1957年去世。”

后来,陈敃菁回到永平,钻研出属于自家鱼丸制作的秘方:“我创业的时候没有想过继承的问题,守业和继承这行业的问题就看孩子的兴趣。”

继承父业的陈春翰为了不想父亲的心血白费了,所以回到小镇,准备把父亲的事业发扬光大,既然已经选择了,就好好的推广下去:“我是一个很向往到城市去生活的年轻人,我从小就告诉自己,我长大后不要住在永平,因为我觉得这里很落后,设施不好,交通不方便。后来住下来了,一切就顺其自然。毕竟我从小就在这里长大,这个地方其实也不错永平已经慢慢的在进步了。”

(西刀鱼丸配福州面,简单而温馨的口感)

(西刀鱼饼,童年的感觉)


马共


关于紧急状态下在永平新村的一些遭遇,江义顺和杨吉阳的回忆:“永平是著名的黑区,英国雇佣了很多非洲兵,他们非常野蛮人被抓进橡胶园,被打,人倒在地上还被践踏,没多久就死了,把他卖掉。”

杨顺发说:“他们打死了一个马共分子,把他带到警察局,摆在警察局门口让人们看。”

(永平老一辈人的回忆:那些兵是很野蛮的...图片来源:ASTRO 《我来自新村》)

对今天许多马来西亚的年轻人来说,新村是一个熟悉但却很普通的词汇,新加坡的年轻人也许把新村当作类似组屋区的某某新镇般来看待。在世界史上,新村也许是个独一无二、意义非凡的活遗产。六十余年后的今天,居住在新村的华人从50万增加至120万,已经有第三代华人,承载了许多无法抹去的情感与经历。

新村的起源无疑是英国殖民地政府的产物,但它离不开一个似乎很普通的名字:王文华(1924-2013)。他有另外一个人们熟悉的名字:陈平,他是马来亚共产党,简称马共的总书记。1947年,23岁的陈平成为马共的总书记,因为在日战时期抗日有功,获得英国殖民地政府勋赐,但陈平并没有领取勋章。1948年,殖民地政府通过紧急状态来全面镇压马共,陈平成为头号通缉人物,悬赏$250,000。Janet的陈平系列有详细的追述

经过四十余年的抗争后与马来西亚和泰国政府签下和平协议,1989年12月缴械,在泰南勿洞成立了和平村。2013年陈平逝世,但是马来西亚政府拒绝让他回到童年的故乡:霹雳实兆远。

相关链接
永平鱼丸
马来亚的紧急状态时期:峇冬加里屠杀案中案
峇冬加里屠杀案中案
Janet的陈平系列
勿洞 - 泰南的小城大事
陈平的遗愿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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