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January 26, 2018

跟新加坡情牵一线的“万木草堂”

百日维新后的新加坡


国家博物馆的新加坡历史展厅曾经展示过一幅英国驻新加坡总督瑞天咸(Sir Frank Swettenham)的肖像,画家John Singer Sargent笔下瑞天咸威严自信的形象,跟同时期被太后钳制一生的光绪皇帝形成强烈的对比。




(John Singer Sargent笔下的瑞天咸。摄于新加坡国家博物馆)


虽然瑞天咸跟光绪相隔万重山,却曾经参与过戊戌变法的后续。

话说光绪曾经想做个开明的皇帝,打造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毅然接受维新派的主张,颁布“明定国是”的诏书,拉开戊戌变法的帷幕。 


(光绪帝拉开了戊戌变法的序幕。摄于万木草堂)

(慈禧出面镇压,戊戌变法失败。摄于万木草堂)

激进的步伐使到许多老臣寝食难安,促使慈禧出手稳住大局,戊戌变法匆匆收场。维新派倡导人康有为、梁启超等人被清廷通缉,流亡海外。

1900年2月2日,康有为在本地维新派人士邱菽园的协助下抵达新加坡。他先在新加坡河畔邱菽园的寓所“客云庐”留宿,隔天林文庆登门造访,表示清廷已经发现他的行踪,不能久留。

总督瑞天咸出面了。他落实英国反慈禧的政策,设下金蝉脱壳计,安排康有为登上英国轮船,然后在半途潜返回新,最后住在林文庆家里。 


这段往事记载在李元瑾的文字里[1]:
林文庆对1900年潜居新加坡的康有为也负起了保护的义务。康有为抵达后,林文庆就成了他与海峡殖民地总督瑞天咸的中间人物。2月2里,林文庆写给瑞天咸的信中提醒不可向报界透露康氏的行踪,2月3日,华民护卫司和林文庆奉命到勿基邱家拜访康有为,告以情势危急,愿意协助他迁移,当追杀消息白热化时,瑞天咸设下“金蝉脱壳”妙计,在林文庆的导演下,康有为于2月23日登上英国轮船,佯装远赴欧洲,实则半途偷偷回返,住进汤申路恒春园,3月26日,康有为再度迁居,搬到林文庆家中,住了半个月。在新加坡,林文庆对康有为的恩义,恐怕仅次于邱菽园。
邱菽园除了捐款资助康有为外,也担任康有为的保皇党新加坡分会会长。邱菽园甚至在《天南新报》的社论上直言维新不是康、梁师生间的私事, 而是四亿国民的公事,并且公然发动新加坡华人上书中国,请光绪“圣安”,并望“亲政”。

大清朝廷十分恼怒,羁押了邱菽园在故里的亲人,迫使他捐银一万两来“赈灾”,并且退隐江湖。

后来邱菽园是否跟康有为决裂各有其说。可以肯定的是,康有为既是光绪的导师,又是维新运动的领袖,主张“救出保住光绪皇帝,中国就有希望,革命只会使中国灭亡”。当时有不少富裕的华商通过捐官来光宗耀祖,保皇派温和改革的思想符合他们的利益,因此获得许多富商支持。

(康有为写给邱菽园的信函。摄于新加坡国家图书馆邱菽园展)

至于康有为对新加坡华社的最主要影响,是紧扣着当时进步人士改革的脉搏,在生活习俗上“破旧立新”,如创办新学、开通民智、戒烟(鸦片)、剪辫、天足(不缠脚)等。

就政治理念而言,康有为跟孙中山的革命思想是大相径庭的。双方的分歧越来越严重,最后彻底决裂。满清皇朝的结束也终结了保皇派的任务。 


万木草堂


回顾这段百年往事,岁月悠悠中红了樱桃,绿了芭蕉。邱菽园在新加坡河畔的住家已被拆除,原址竖立起大华银行。我童年的时候在河畔附近居住,只知道在林立的货仓间看着驳船、起重机、古铜般的苦力的肤色在河水与陆地交替着,河床的臭味打造着经济命脉。原来繁忙的河边曾经跟清朝存亡息息相关。至于林文庆的巴德申路(Paterson Road)住家,已改建成巴德申公寓。孙中山落脚的晚晴园数度易手,如今成为文物局属下的孙中山南洋纪念馆,这些历史人物都出现在纪念馆内。

康有为在广州的立足之地则大隐隐于市,座落在靠近地铁农讲所站附近的百货商场后面。那一方毫不起眼的清静之地叫做“万木草堂”。 

原名“邱氏书室”的万木草堂 “隐”于长兴里,一不留神就错过了

原名“邱氏书室”的万木草堂 “隐”于长兴里,一不留神就错过了。万木草堂遗址曾经被改作民居、工厂等。广州市当局投入资金,安顿居住在草堂内的多户居民,将建筑与万木草堂的气氛还原。

万木森森万玉鸣,只鳞片羽万人惊。走入百余年前的旧校舍,仿佛与古人面对面,见证了100多年前促成戊戌变法的历史现场。百日维新被慈禧镇压下来后,老师学生越洋逃亡,甚至到过新加坡。串联起这些事迹,心情不禁起伏不已。 

(万木草堂内观)

康有为在广州讲学,宣传学习西方之长,力图以教育兴国。梁启超、陈千秋、郑洪年等人听课后都为之折服,成为康有为的弟子。

在学生的建议下,1891年(光绪十七年)康有为创办了万木草堂,租借邱氏书院作为讲学堂。康有为携同一群胸怀大志的学生,寻找中国现代化之路,只有短短八年生命的万木草堂成为戊戌变法的策源地。草堂的学生组织学会、发行报纸、创办学校、成立政党等,体现了进步的知识分子以天下为己任的情怀。由于学生越来越多,接下来草堂两年内两度搬迁,不过这两个新校舍都不存在了。 

(康有为与梁启超师生铸像)

虽然戊戌变法以失败收场,但从草堂讲学到北京参政,造成相当的冲击。日后慈禧推出新学,但清朝气数已尽,无法力挽狂澜。

康有为所倡导的新学理论显然也受到广州的外国教育模式的影响,外国教会早已在当地创办西式学校。美国传教士John Glassgow Kerr创办的博济医校,是中国第一所西医学校。美国女传教士Harriet Newell Noyes创办的真光书院,是广东第一所女子学校,对女子教育影响深远。 


他们往何处去?


辛亥革命后,南海先生康有为并没有回到佛山的故乡,而是在上海与青岛定居。 

(南海先生并没有回到南海度过晚年。摄于万木草堂)

梁启超跟康有为分道扬镳后,与孙中山合作过,也对立过。梁启超说:“这决不是什么意气之争,或争权夺利的问题,而是我的中心思想和一贯主张决定的。我的中心思想是什么呢?就是爱国。我的一贯主张是什么呢?就是救国。”

跟康有为同是佛山南海人的陈千秋命短,无缘看到戊戌变法。他曾经协助康有为编撰《新学伪经考》,讨论《大同书》相关问题等。

郑洪年后来离开了康有为,追随孙中山搞革命。他参与创办为华侨所设的暨南学堂,出任第一任“堂长”。暨南学堂发展成为暨南大学,郑洪年出任校长职务。

本地养正学校校友何乃强透露养正的首任校长陆敦骙和老师陆乃翔都是万木草堂的学生,养正创校时千里迢迢前来新加坡办教育,延续那个时代的精神,为后人谋福祉。



[1] 李元瑾,《东西文化的撞击与新华知识分子的三种回应-邱菽园、林文庆、宋旺相的比较研究》(新加坡国立大学中文系,八方文化企业公司联合出版,2001)。126-127页。

16 comments:

Xiude Chung said...

作者提起戊戌变法,让我想起当年梁启超在《李鸿章传》里对李鸿章的评价,敬李之才,惜李之识,而悲李之遇也。其实这评价对李中堂多少有点冤。

梁启超文章写得好,可是后来的政绩又怎样?看人挑担不吃力啊。

鉴古知今,今时今日很多民主国家人民对当权派的批判,不也想梁启超吗?

民主仗着道德的制高点,迟早把国家拖入深渊。民主是好东西,更是难东西。当年苏联解体,冷战结束,美国说这标榜着民主战胜专制,可是还记得伯罗奔尼撒战争的人,必然不会忘记民主也曾输过。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 said...

我觉得任何时代都必须要有不同领域的人才,除了领导外,必须要有思想家、哲学家以及草根的声音,为未来引路。

打造未来的确不易,一个错误的决定,就是几代人的光阴,甚至于惨绝人寰的命运。

Chung君提到“民主是好东西,更是难东西”,这是一针见血。民主是个进程,起起伏伏在所难免,它得知不易,弃之可惜。若问经历过极权霸权的过来人,是否要回去那种日子?我想他们的答案是再清楚不过了。

Anonymous said...

非常赞成 KL 的意见,别说 “若问经历过极权霸权的过来人(如前苏东波的人民),是否要回去那种日子?
我想他们的答案是再清楚不过了”,事实上,今天面对战乱与独裁统治者的人民,何尝不是日夜想尽办法
移居西方民主国家?更大的讽刺是当今多少独裁者藏富于西方资本主义国家,家眷也生活或在民主国家
“留学”,这又是何等的讽刺!?
一般认为,民主制度較能在社会公正,贫富不太悬殊,教育发达且以 ‘中产阶级’ 为主的社会。

星洲人 said...

"鉴古知今,今时今日很多民主国家人民对当权派的批判,不也像梁啓超吗?"Chung君说得对。管理一个国家不是这么容易,所谓"牛皮好吹,戏难唱"。时下有些青年人不去深入瞭解政策及国家的发展,胡乱批评时政,但又拿不出另一个做法,如CPF问题。还有少数的"极左遗老"找机会唱衰,诋毁自己的国家。在KL君的另一篇博文-门当户对,物以类聚的一篇评论中就有一个"遗老"囗出"狂"言,说什么新加坡毎年有数十万人移居外国,"除了处于战乱地区,想不出有比新加玻更烂的地方"。那他为何还厚颜無耻待在这,阿富汗、柬埔寨、寮国都比这兒好!他引用的那篇Channel NewsAsia 的文章恰好刮了他一巴掌;文章是说在2016年有213,400人在外国工作或居住,等於100人中有6人,高於2004年的157,800人。如真的如他所说,这十二年来已有二百万人离开,我们的地铁也不会这么挤。这样的言论居心何在,幸好大部份人都不是低智商。

Anonymous said...

http://www.nextsingapo.com/archives/9158

Anonymous said...

http://pijitailai.blogspot.co.nz/2017/03/blog-post.html

Anonymous said...

刚拜读了上面星洲人君对 “极左遗老” 的 漫骂与詛咒,我真希望他去读今天 《新加坡文献馆》的首四篇评论,
然后发表他的高见,其实他也不必暴跳如雷,因为根据路边社消息,许多 “极左遗老” 早已没有 ‘厚颜无耻’
地呆在新加坡,从这四篇文章已看出他们早已到了 ‘西方极乐世界’ ,在那里他们住花园别墅,领着当地的
‘养老金’,享受完全免费的一流医疗与住院服务,........活该!
奇怪的是,他们不是也应该被 ‘引渡’ 回新加坡接受第一世界级的惺假破的法律制裁,‘莫须有’ 的监禁直到老死.....

星洲人 said...

是那位"遗老"在诅咒这塊我出生、成長的地方。你应该先表態是不是赞同他所说的除了战乱地区,实在想不出有比新加坡更烂的地方,"灯柱有脚也会跑"。提醒一下"遗老"们,党国要分清,要分开。我的一位朋友李宁国(专修复老歌的那位),在Facebook 骂P党和李光耀非常兇,但他从来不汚蔑自己生長的地方。我的立场也是,老左们怎么骂老李和P党与我無关,我才懒得出声,但是我会尽全力捍卫这塊朶育着我的土地。"文献館"和"新国志"这些老左们的冈頁,他们視为红宝书、真理,对我沒什么吸引力,我偶而浏览,觉得水淮比不上"怡和世纪"。朋友劝我不要花时间与那些"遗老"们争论,他们有立场没对错,他们的言论和覌点已不被现在社会所接受,况且为数不多,就像一粒沙子丢进池塘,不只無声,也引不起涟漪。加上年事已高,嚷嚷多几年就要去见马克思、毛澤东。那些住在"西方极乐世界"的人生活过得很好,我替他们高兴,也祝福他们。我住HDB三房式,满意现在和卽將到来的退休生活。你讲的什么引渡还有与P党政府的过节,我沒兴趣,我针对的是"咱们的家乡"。

Anonymous said...

葡萄酸,酸葡萄!

吃惊者 said...

待那日红花🌸开遍馬来亚时,葡萄就会甜了。遵照“星洲人”的指示到那篇博文及评语看看,大吃一惊,左一句帝国,右一句奴才,很怀疑这个人是不是从清朝末年穿越过来。連忙电告朋友,友笑说别胡思乱想,他说在六十年代,社陣的"陣綫报”上这类字句屡见不鲜,那位谢太宝在10/12/1963的立法议会上都敢说“英帝国主义”,無须惊慌。难道那位匿名人士是谢老。

Anonymous said...

吃惊者君 提及《阵线报》鈎起了心底尘积的往事,还记得上世纪六十年代我住在麦波申 Jalan Anggerek
一带,这条佈满茅寮的 “贫民区” 内就有一间 ‘社陣’ 的支部暨幼稚园,它的四周内外都贴满了 社阵报 和
各种有关当时 “越战” 中 “美帝及其走狗” “穷途末路” 的最新消息,偶尔也看到各地 “反动派” 及其 “傀儡”
丑态百出的报导,‘图文并茂’,各种 “走火入魔” 的形容词的确丰富了我的词汇量,但我的良知告诉我,
这都不可用在学校的作文与日常生活之中,因为这可能导致 “灭顶之灾” 呀!




Anonymous said...

如果 ‘吃惊者’ 君对这些 ‘漫骂’ 词句有興趣的话,你不必打 ‘从清朝穿越到今天’
的 “僵尸” 的主意,因为它们恐怕 “爱你在心口难开”!也许你错失了当年的 ‘社
阵’ 报和 ‘中央人民广播电台’ 的广播,你还可以向经历上世纪66-76年(有人喻
为 ‘十年动乱’ 的 ‘文化大革命’ 和有关的 ‘牛鬼蛇神’ 求教,你不但从这些 ‘老者’
学到各种 ‘莫须有’ 的 ‘高帽’,还会了解多种 ‘整人’ 的 ‘私刑’!
我个人怀疑在这里作有意或无意的 “人身攻击” 或 猜测性的 “指名道姓”
是否公平合理?!

星洲人 said...

很感谢“吃惊者”君的提醒,那些字句確实经常出現在“陣綫报”上,从国家图书馆的电子档案中也可找到谢太宝的言论,果然开口闭口帝国主义。上面那位人士别“暴跳如雷”,小心高血压,勿太早向老毛报到。你应该是写那篇"每年儿十万人移居外国"评论的人士,敢写就要敢当,亮出姓名。作人身攻击?昨天我还看到陈华彪在駡李光耀是有精神病的文章,你又不说他作人身攻击。那位与你争论的仁兄沒有经验,被你岔开话题,从那篇短文的内容争论到新加坡人为何移民的问题。那篇评论是不是有"帝国","奴才",“除了战乱地区,实在想不出有比新加坡更烂的地方"。你作出这样的言论被人指责,卻装成受害者。这里向你交一点我的底,本人七十年代中参加左倾文团,郭宝崑,韓山元等都有来往,过后还認识了一些前社陣党员。現在是左倾对极左,你那些招数我都懂得七七八八,你在我这里讨不了便宜。我就是看慣你们巴不得新加坡沉淪下去,才算出了一口气。我猜测你应该不住在新加坡。版主KL君很忙,他为新加坡文史作出贡献,令我敬佩,我不想这样的争论浪费他的时间。我这里就打个招呼,我准备將那篇耸人听闻的评论投稿到联合早报言论版;当然刋登与否由他们决定。这二天如你不回应就当默许,星期五我就传上去。

吃惊者 said...

今天早上又吃一惊,趁老板去办年货😁😁我来说几句,“星洲人”你脾气火爆了点,小心高血压,别自己先去見老毛。网络世界吵吵闹闹,有时用匿名,筆名,像这里E-mail都不用留下,自然少了顾忌,言论少不了胡言乱语,伩口开河,你不必太認真。就算在🇫🅱和早报网等用上真姓名和头像也一样駡来駡去。人家说江湖事,江湖了,同样在网络世界的事,在网络里了,别捅到官家报章上去。最近官府在搞委员会如何对付网上假新闻,前几天又出現窜改晚报封面的事,在这风头上你又传上这样一篇短文,这篇短文让多数新加坡人看了都会气愤。我担心的是揪不出这匿名人士,有些人会把茅头指向博客主KL君,说他不该刋登这样的文章,别给他帶来無谓的干扰;你不是说他很忙嗎?請三思😑😑😑。新春佳节將至,大家一齐欢渡,一团和气。

星洲人 said...

“吃惊者”君说的是有些道理,国樑兄是有可能被“流弹”所伤。好!这次就此作罢;不过,下次再有罔顾事实,有意污篾国家的言论,我不再回应,直接做截图传到“党报”和未来的网络假讯息举报部门。其实这次我打算把这文章传到早报是想给那委员会看看,网络文章附帶的评论是否將会列入管制的範围。这里我再重申一下,我堅决反对任何居心不良,刻意诋毁我家园的言论;对打击这类“反动派”我是“赤胆红心志如鋼”。

....... said...

匿名者、星洲人和吃惊者讨论的内容跟原文越走越远,我看就此告一段落。

本人一贯的立场是社会问题,“左右”问题都可以讨论,应该讨论。大原则是各花入各眼,各人有各人的解读,但必须以事实为依据,就事论事,不流入人身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