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March 28, 2014

取舍之间

曾经跟政府有个约定


陈秋华的《保校》(联合早报2014-3-23)提起“六小学合并成三所”,其中历史最悠久的80年老校侨南小学校名不受保留。侨南校友会就此向教育部请愿,希望能有一次对话的机会,重审当年保住校名的“约定”。

侨南学校跟新加坡政府有什么旧约定呢?

在政府施行国民型教育政策下,新加坡的华校生骤降,侨南跟许多华校一样,收生人数不足。在校董无法筹足经费,面临关闭的命运下,只好跟政府酌情商议,将原来由民间创办的辅助学校交给政府,成为一所政府学校,条件是保留“侨南”校名。
(侨南公学,1952年。图片来源:Singapore school memories

1980年代,政府在刚开始发展的淡滨尼新镇(Tampines)设置学,侨南获得新生,从巴耶里峇(Paya Lebar)搬迁到淡滨尼。不过,一路来侨南都无法像附近数间抢手的学校那样年年爆满,30年以后再度因收生人数不足,面临另一场学校合并和易名的“常态”。

学校合并和易名为常态,是因为这许多年来,尤其是当年的华校,在官方的资源整合下,已经消失在新加坡历史中,久而久之已经叫人习以为常,只是扼腕感叹三声了事。

当校名在名册上抹去的时候,所抹去的是学校与学子的感情线,这是只看法理数据,不看情义内涵的新加坡政府和精英官员所难以体会的。

“教育部在做出这么重大的决定之前,没有直接与校友会联系并协商、探讨其他可能性就定案,在情理上似乎说不过去。尤其是像侨南这样历史悠久、桃李满狮城的学校,在处理上是否应该更具人情味一些? 

侨南创办人王希元在二战时期宁可冒着被日军杀死的危险,也要坦荡荡地表明自己是一名教师,最后果真被痛恨知识分子的日军给枪毙了。如此对教育义无反顾的热血,令人动容,也体现了侨南的精神。如今,有关方面选择以“事后通知”的方式结束一所拥有80年历史的学校,显得仓促。 

(侨南校友会主席)林永强说,当初他与另外三名友人成立校友会,就是因为有此隐忧,希望有朝一日能借校友之力保住学校,没想到最终还是没有获得对话的机会。 

……事实上,侨南从创校至今曾多次努力尝试保校,目的就是为了不辜负先贤对办学的坚持。它除了接受学校成为政府学校,也曾多次主动要求教育部让侨南搬迁以改善收生情况。” 

 ---陈秋华(联合早报2014-3-23)

关于通过校名来保留一代学子所凝聚的情意结,使我想起两年前写过的一篇文章《从养正学校谈起-百年前的新加坡广东人》,文中提到 1980年代,在市区重建计划下,牛车水一带的居民逐渐离开多年来生活的地方,搬迁到各个组屋区去。养正、直落亚逸与伯城三所小学合并”,当时有校友提出异议,说所就读的直落亚逸小学因学生人数不足,从原来的上下午班制减为只有早上班,之后因为人数确实太少而关闭。

宁为玉碎,不作瓦全是当年的华校生的高风亮节,因此学校在没有同校友商讨下合并,在所谓合并的过程中其实被并吞,校名不复,是有心人所难以接受的事实。

博客白马非马以他一贯直爽的作风,在《建国”兮“保校”兮皆是云烟提出由南大延伸的现状:
《侨南小学》收生不足,正宜功成身退,而校名也将永驻历史,这就是历史资产。这个世界,兴衰是等闲事。《侨南小学》和《励福小学》合并之后的校名,当然还可以商榷。但是,说到校名就是宝贵的历史资产,那么《励福小学》何尝不是呢?


学校没有了,“软实力”也就“一笔勾销”  这又让我想起了《南洋大学》的遭遇。消灭《南大》之前,搞的就是“合并”的动作。《合并》的最终结果,一所举世无双的中文大学就像烟云一般地消逝无踪。《南洋大学》没有了,那么还会有《南大》的“软实力”的“南大精神”吗?”

---白马非马

合并、并吞、除名、消灭,这种种商场术语都在教育界用上了,我们“有幸”在政治与经济模式主导下,见证了教育如经商的现实。

慧剑斩情丝?


侨南因为换了主子,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主仆关系下,无法再掌控自己的命运这一幕,倒使我想起自己启蒙的母校在新加坡史上蒸发的吊诡的过程。

端蒙在1906年招收第一批新生,1994年送走最后一批学生,创校的过程跟早期的其他华校相似。1906年(清光绪三十二年),陈云秋、廖正兴、蔡子庸、杨缵文等20人发起捐资,创办了“新加坡潮州公立端蒙学堂”,当时还郑重其事,跟南来视学的清廷两广总督刘士骥商谈办学事宜。

登路(Tank Road)的端蒙学校旧观

端蒙最初的校舍是在禧街(Hill Street 52号的一间店屋,后来搬到克拉码头一带,最后的校园是在福康宁山对面的登路(Tank Road)。端蒙也在1924至1967年间在小坡设立分校1953年,义安公司接管了端蒙中学。

端蒙跟其他市区与边缘的学校一样,在市区重建的大环境下,从19601970年代的高峰期迅速没落,各年级只能开两三班,每班约20来人,而且半数是马来与印度籍学生,以及部分印尼学生,基本上传统华文中学的精神已经消失。


(端蒙学堂的第一批毕业生,还穿着清朝的服装)

综合多方面的讯息,当时政府的方针是将所有政府与辅助学校搬到市区外,端蒙的校址在市区边缘,也是义安公司的所在地,当时义安公司的地契即将到期,根据城市规划方案,这块地段必须充作商业用途。政府给予两项选择:

1. 如果坚持在原地办中学,政府只好回收此地段,另外发展。
2. 如果同意将学校搬迁,而原地转型为商业用途,政府可以支助在新镇建校。

我们大胆推测,义安公司创办了义安小学和义安理工学院,没了中学,整个教育体系就会出现断层,对不起祖宗。因此,办校还是势在必行,只是在于如何办。

如果将端蒙迁移至政府配给的淡滨尼地段,除了义安公司内部可能已经出现的帮权之争外,还有必要考虑如何安顿现任教职员,过渡到新学校。

关于端蒙与义安公司的关系,如果不是义安公司在1950年代接管学校,它也可能像许多当年的民间华校一样,要不就双手交给政府,一夜间转型为政府学校,要不就因经费问题而收场。跟由义安公司直接拨款创建的义安小学(前义安女校)和义安理工学院(前义安工艺学院)相比,端蒙只是义安公司认养的外甥,没有直属的血缘关系。就一贯的新加坡式思考而言,义安公司已经尽了40年的责任,没有义务为了外甥,继续惨淡经营下去。

当时的义安公司可能也考虑到教员的士气,末代校长甚至被学生拍着肩膀直呼其名,名符其实的“打成一片”。在这种气候下,端蒙英名渐逝,如果继续沿用端蒙这个校名,可能难成大器,因此决定将原校关闭,另起炉灶,在淡滨尼设立义安中学,从小学到大专一脉相承。

根据当时任教多年的教职员的反馈,义安公司没有跟他们商量过学校的命运,也没有酌情讨论过续约到新校上课,所采用的是一种霸道的、一刀两断的处理方式,情形跟现在的侨南学校合并除名类似。

端蒙原址除了继续用作义安公司办公室外,义安公司并没有舍弃这里本来就是办教育的地方的考量,跟澳洲阿德雷德大学合作,办校外大学,主要是商业管理学士与硕士课程。校舍也成立文物中心等,在某个层面上算是对得起列祖列宗,也满足政府对商业地段的需求。


(现在的义安公司外观。图片来源:义安公司网站

当然,整个“保校保地”的处理环节还是备受争议的,虽然地是保住了,但所谓的保校并没有真正的保校,抹去的正是88年前先民创校办校,以及秉承先人遗命,任劳任怨的教育家延续前人使命的时代精神。或许在义安公司眼中,义安中学延续的是端蒙的脉搏,但在校友眼中,这等同无可奈何花落去,一年一度燕归来,遗憾中怎么向毫无感情记忆的义安中学认同?

2001年,端蒙原址附近的南侨中学(前女中)也面对同样的保校或者保地的命运,福建会馆决定让南侨继续生存下去。迁至盛港后,经过一番努力,已成为一所办得有声有色的“传统”中学。

此一时,彼一时,今天的教育环境又随着新加坡政局而出现新变化,树人的传统教育方针开始重新受到关注。如果当年的决策者能够集思广益,也许端蒙就像南侨一样长存。

有了前车的借鉴,我希望侨南学校不会步入端蒙的后尘。

4 comments:

家緯 said...

没法子啦,这里流行改名改运.就把桥南号称作励福;端蒙称号为义安...
好敲不敲,自己的头也敲.

....... said...

但愿家纬兄简短的敲头留言能够一敲惊醒梦中人。

秀香 said...

去年,机缘巧合,和你在电话里重逢。
今天,无心插柳,又在茫茫网络文献中与你偶遇。
别来无恙,谢谢你的分享!

....... said...

互联网缩小了人的距离。一年内两度重逢是缘份,也是我的福气。

谢谢秀香造访。

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