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May 14, 2021

户外广告业为城市争光

原文刊登于《联合早报》2021429

约半个世纪前,星期六的学校统一测验后,常到小坡逛书局。奥迪安戏院旁启信街二楼的大众书局楼面大又全冷气,吸引身穿不同校服的学生席地而坐,静静地翻阅免费书。

大众书局对面是学生书店和招牌醒目的环球广告设计画室。当时小坡这一带还有其他广告商如艺光、光明、永光等。此外,本地也有以手绘电影画布为主的广告业者如南国、黎明、阳光、红白及万象等。

启信街旧店屋早已由奥迪安大厦和百胜楼取代,学生书店亦不留痕迹。有心人的穿针引线下,让我结识曾经在这里驻扎多年的老街坊,也是环球的第二代掌门人林日健,通过广告业的视角来回溯本地的社会变迁。

上世纪70年代初的启信街景观。图片来源:国家档案局
 

小坡的文化街

昔日启信街20号为环球的办公室, 24号为环球的工厂兼住家,22号为夹在中间的学生书店。上世纪70年代中叶该地区重建,环球搬迁到芽笼峇鲁。林日健身为家中老大,从父亲手中接过业务,转眼间已度过半个世纪。

1938年,被伦敦的报章誉为大英帝国最好的机场加冷机场刚投入运作不久,进一步带动国际商贸与旅游。环球跟其他业者一样,看好广告传媒的前景,于现武吉士广场内的马拉巴街创业。十多年后,白沙浮演变成变性人谋生的夜间场所,国泰机构则于小坡大马路兴建豪华的奥迪安戏院。戏院周遭书局林立,文化气息浓郁,除了大众与学生书店,还有上海、友联、青年、大地、黑猫等。环球搬迁到文化街立足,果然眼光独到,除了制作书局招牌,好些张挂在奥迪安戏院外的电影画布亦由环球经手。

 

小坡大马路奥迪安戏院周遭书局林立,文化气息浓郁。图片来源:互联网

户外广告业者的三大本领

那个年代的广告公司一般上都不讲究核心作业,商展、壁画、街招、招牌、月份牌、流动广告都不错过。

工匠制作户外广告,必须具备三大本领:扎实的美术功架,克服惧高症,学会看天气。热带气候变化多端,晴时多云偶阵雨,万一油漆未干的图画落得污迹斑斑,可就前功尽弃了。

从前的高楼不多,国泰大厦顶楼的广告方圆两公里可见。林日健的首宗高空作业就是爬上80米高的国泰大厦屋顶,现场制作喜力啤酒广告。那时候没有什么安全管制,焊接铁架、装置沙厘板、绘制酒瓶图像等都是踩在高空搭建的木棚架上进行的,避免脚软的秘诀就是锻炼出胆识之前,千万别往下望。

经过一番寒彻骨,日后制作乌桥头第50座组屋外墙的手绘汽水广告相对轻松多了。这面墙壁上先后出现过红狮、可口可乐和发达汽水,全都属于花莎尼生产的品牌,在车水马龙的立达交通圈旁格外引人注目。

乌桥头第50座组屋外墙的可口可乐壁画。图片来源:NTUC WELCOME supermarket at the ground floor of Block 50, Beo Crescent near Havelock Road. Straits Times 1974. Photographer Francis Ong.

 

广告业紧跟时代转型

对中老年人而言,或许最值得回味的街头广告就是电影画布了。上世纪30年代电影在本地流行起来,露天的电影画布紧扣着影业的步伐风行超过半个世纪。独立的戏院受到录像带和光碟的冲击而纷纷倒闭,由购物商场内的小型电影院取代,这些古早景观亦如明日黄花。

手绘电影画布分为大中小三种尺码,分别为约8米、2米和1米。工匠必须掌握三维透视的物理原理、印象派画家对光影的拿捏,以及水墨画的大写意技能,从地面仰望才能产生真人实景的效果。这些以油漆完成的作品,虽然经得起日晒雨打,却无缘登入美术馆殿堂。

二战结束后,三大世界劳动公园、新加坡大会堂、维多利亚纪念堂等都是举办商展会的热门点,同时带动新一代立体广告。1959年于加冷劳动公园举行的新加坡自治商展,就出现两大可乐斗法的局面。当时环球为生产罐头食品和绿宝汽水的淘化大同布置会场,正在念小六的林日健跟着父亲参与现场制作。所谓不是冤家不聚头,花莎尼见到百事可乐使出浑身解数,以几层楼高的大瓶子抢尽风头,马上要求环球三天内赶制霸级的可口可乐广告牌。由于空间有限,环球甚至漏夜从鼠辈横行的沟渠底下建起高支架,可口可乐才不至于输势。

1959年于加冷劳动公园举行的新加坡自治商会 (Singapore Constitution Exposition at Kallang),人们打扮得漂漂亮亮到会场看展览,百事可乐的巨型立体广告清晰可见。图片来源:SPH档案照

上世纪60年代,新加坡落实工业化政策,吸引外国厂家前来投资。日本漆在本地设厂,推出统一的颜色规格,为广告业者开启一盏明灯。从前的广告公司所面对的棘手问题之一,就是顾客对颜色的要求,往往因各自对色泽的理解与喜好,成为货不对办的争议点。日本漆为相关行业提供科学化的标准,广告业者和顾客根据彩色板议定选项,果然减少许多不必要的纠纷。

工业化政策吸引许多年轻人往工程科技进军,一些商家灵机一动,在博览会上以活生生的机械模型来吸引人流,譬如环球就受委把绿宝汽水厂到展览现场。观众通过迷你生产线,了解制造瓶装汽水的洗涤、消毒、装瓶、加盖、品检、装箱等自动化流程,当时的小瓶子和木箱分别由红山的新加坡玻璃厂和马里士他路的协泉裕栈提供。


美术师技艺流失

独立后的新加坡摆脱英军撤退的阴影,迈入欣欣向荣的70年代,光彩迷人的广告霓虹灯点缀着狮城的夜空,高楼外墙上的壁画亦令市容焕然一新。继红灯码头前架起第一座行人天桥后,全岛陆续搭建整百座,一些天桥亦挂上广告布条。双层巴士出现在公路上之后,车尾的流动广告牌让传统业者打造新商机。

国泰大厦顶楼的霓虹灯广告曾经风行一时。图片来源:明信片

20世纪末属于硅谷世界,随着电脑与周边科技普及化,商业打印的成本迅速下滑。过去的博览会,广告公司有至少三个月的时间筹备,如今只有36个小时布置会场,数码化成为别无选择下的选择。近年来出现的雷射科技与3D打印,已经为市场注入新一轮机遇。

新加坡作为国际商展会议中心,广告业者的生产力肯定为国争光,流失的则是美术师的手工技艺。鱼与熊掌如何兼得,确实难以衡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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