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刊登于《源》2025年第6期,总期178。新加坡宗乡会馆联合总会出版。
班丹蓄水池东侧班丹河,西侧裕廊河,“两河流域”之间填平的沼泽地,坐落着拥有5700多个组屋单位的班丹花园(Pandan Gardens)与德曼花园(Teban
Gardens)。最早一批组屋于1975年破土动工,转眼间已迈入半个世纪。
德曼花园的名字源自隐匿在裕廊河红树林间的甘榜爪哇德曼(Kampong Java Teban),班丹花园则承袭马来甘榜双溪班丹(Kampong Sungei Pandan)的脉络。这片湿地曾经是新加坡最丰饶的虾场之一,每公顷年产2500公斤海虾,1960年代末尚见渔夫与虾兵蟹将打交道的身影。
随着裕廊集团启动填海工程,这片土地的命运被改写,于1978年迎来在裕廊工业区一带工作的员工家庭入伙。这里曾汇聚阿尔法·罗密欧(Alfa Romeo)汽车、莱卡(Leica)相机、通用电气(GE)、新加坡造币厂(Singapore Mint)等国际品牌的展销室与生产线。
21世纪初落成的巴西班让综合码头(Pasir Panjang Terminals),为 两百多家全球航运公司提供服务。这个取代丹戎巴葛码头的设施,预计于2040年停止运行,由正在兴建中的大士港取代。
水域记忆:从虾场到休闲水池
班丹河口古称“大港”,中游的杜佛森林因此得名“大港内”。女皇镇史德林路曾有个“无尾港村”(Boh Beh Kang),因蜿蜒曲折、看不见尽头而得名。后来才发现它是大港的上游,流经大港内,从班丹河流入新加坡海峡。
直到独立年代,班丹河口这片肥沃的湿地仍是全岛虾场核心区。1974年筑堤成库后,虾场转型为班丹蓄水池,亦成为划艇、帆船等水上运动的乐园。
昔日班丹河口潮间带上的一道道虾池堤坝,堪称一部养虾人的微型经济史。新加坡最早的虾池出现在加冷河下游与芽笼河沿岸的滩涂地带,因兴建加冷机场而消失。日据时期,沿海渔业遭受严格管制,使到海产供应锐减。许多失业者在困境中转移目光,再度催生依赖潮汐的虾池养殖业。很快的,巴西班让至裕廊河一带的沼泽地区都改造成虾池;日军甚至征用其中一些池塘,试验养殖源自非洲的罗非鱼(俗称日本鱼或尼罗红)。二战后,虾池业持续繁荣,养殖版图拓展至实龙岗河与实里达河沿岸,以及乌敏岛与德光岛。
沈国栋就是在班丹河口养虾长大的,他家的虾池构造与其他的大致相同:工匠们在沼泽区堆筑梯形土堤,顶部宽约一米,基部宽五米,围合成咸水养殖场。关键的水闸系统暗藏玄机,涨潮时提起铁丝闸网引入海虾,退潮时落下闸网防止虾群逃逸。池两端另设活动闸门,利用潮汐来换水。
海虾昼伏夜出,日间藏在池底,黑夜才浮上水面,因此催生独特的捕捞方式。渔家等待夜幕降临后往池中注水,待虾群浮游时,关闭一端闸门,在另一端张网截流,潮退时把鱼虾一网打尽。
日常管理方面,每两三个月必须清除随潮水入侵的杂鱼水蛇等,以保障虾群健康生长。池主让附近的马来甘榜居民进入虾池捞鱼,但严格规定不准捕虾,互惠互利的不成文条规维系着睦邻关系,也守护养殖收益。时光留不住这段在海岛边缘依赖潮汐律动,与海共生的养殖史,不过可以通过文字留下记忆。
信仰地标:哈萨纳回教堂
宗教也在变化的格局中找到立足之地。1971年落成的哈萨纳回教堂(Masjid Hasanah),承载着外岛居民的迁徙记忆。
世代居住在裕廊一带外岛的约1万名马来居民,因工业发展搬迁至本岛。由于最靠近的巴西班让回教堂路途有些偏远,裕廊镇管理局特别为原外岛居民兴建这座回教堂,设施比外岛上的祷告室完善得多。
哈萨纳回教堂历经火灾与重建,信徒也从岛屿社区扩大到附近的新住户。如今宏伟的回教堂是于2025年扩建落成的。
无痛死亡:猪只屠宰场
猪肉占据本地肉类市场的三分之一,人均年消费量约20公斤。1980年代,新加坡全面淘汰养猪业,我们也失去世界上最先进、最密集的养猪场,生猪与冷藏猪肉改由外国进口,主要来源地包括砂拉越、澳大利亚、印尼、马来西亚、巴西、西班牙等。
位于裕廊布罗巷(Buroh Lane)的Primary
Industries屠宰场,每日处理400多头砂拉越生猪。现代化屠宰流程严格,必须遵循新加坡食品局(SFA)的安全与卫生标准,确保食品供应的安全性;此外必须贯彻人道主义,让牲畜无痛死亡。新式屠宰业的精密流程,以及二氧化碳致昏、低温处理等工序,与昔日依赖潮汐节奏的虾池业,形成鲜明的对照。
绿色能源:乌鲁班丹供水回收厂
旧笃德路(Old Toh Tuck Road)有个特别的鸡蛋型沼气罐(digester)地标,那是于新加坡自治时期落成的乌鲁班丹供水回收厂(Ulu Pandan Water Reclamation Plant)。沼气罐也是科技展示场,让公众了解利用生物分解,将固体残渣转化为绿色能源的过程。
公用事业局Water Hub建在供水回收厂旁,让我们较完整地了解在地底下进行的自动化污水回收作业。以住家为例,厕所、冲凉房、水盆等污水残渣经过笔直的大水管,流到地底深处的下水道,再输送到各个回收厂。公共下水道全长3600公里,地面上有10万个窨井,让工人进行检查、疏通和维保。
21世纪初,全岛启动的另一项大工程是深隧道阴沟系统(Deep Tunnel Sewerage System)。地底深处48公里长的“霸级”阴沟已经完工,另外40公里正在兴建中。这些阴沟的水管直径超过3个人的高度,将污水输往乌鲁班丹、樟宜、克兰芝和即将完工的大士供水回收厂。当大士供水回收厂与新生水厂落成后,运作超过60年的乌鲁班丹供水回收厂将功成身退。
下水道最常遇见的是管道堵塞,一般误区是因粪便和厕纸所导致,其实不然,因为这些物质可在水中分解。通常引起堵塞的是诸如厨房纸、擦脸擦嘴的纸巾、湿纸巾、卫生棉、抹布、汤汁、食用油、硬化油脂等。或许纸巾也会造成堵塞会令人感到意外,那是因为纸巾比厕纸密实,在水中难以分解的缘故。
我们每个月定期收到的水电账单,其中“Water Services by Public Utilities Board”所涵盖的费用包括污水处理。为环保尽一份力,等于让自己的荷包好过一些。
供水回收厂旁的吉宝西格斯新生水厂(Keppel Seghers Ulu Pandan NEWater Plant)原为集水区,在暴雨期间将多余的雨水排入大海。如今的新生水厂将处理后的污水进行过滤和消毒,部分用于工业冷却用途,部分注入蓄水池。
乌鲁班丹焚化厂:新加坡第一座垃圾焚化厂
1979年启用的乌鲁班丹焚化厂(Ulu Pandan Incineration Plant)是东南亚首座垃圾焚化厂,曾经是供水回收厂的近邻。由于垃圾填埋场空间有限,新加坡独立期间已规划采用焚化方式处理垃圾,并利用焚化热能发电。如今焚化能源占全国总电力供应的2%。
这一带曾经是荒芜之地,周边5公里内没有住家。随着住宅区扩展至焚化厂周边,垃圾车与供水厂的异味时常引起居民投诉。这座焚化厂在运行30年后正式关闭,原址变成一片绿地,垃圾车的气味已成追忆。
与海共生,以海作乐:班丹河畔的“航海史”
1826年,包括新加坡、槟城与马六甲的海峡殖民地成立,新加坡帆船俱乐部(Singapore Yacht Club)随之诞生,后来更名为新加坡皇家帆船俱乐部(Royal Singapore Yacht Club),新加坡独立后改为新加坡游艇俱乐部(Republic of Singapore Yacht Club)。它是亚洲历史最悠久的游艇俱乐部。
新加坡游艇俱乐部经历过解散与重生,曾经在南部港湾和圣淘沙落户,千禧年前于班丹河畔现址落户。俱乐部码头已成为本地航海爱好者的游艇停泊处。
1960年代末,班丹河畔陆续成立多家造修船厂,提供船舶维修、可再生能源、石油和天然气行业的制造与支援。虽然新加坡被誉为一流的海运城市,造修船业一度被视为夕阳工业,业者多管齐下并引入现代化科技,终于让该行业生存下来。
为来往商船供应物资和备件,是新加坡发展成为国际海事中心的关键周边行业之一。例如本茱鲁驳船码头(Penjuru Lighter Terminal)每年有7万艘驳船停靠,处理的货流量约 80万吨,就像昔日来往新加坡河与轮船间的木船一样,是一股海事物流的经济力量。
坚持工艺,追求艺术:新加坡造币厂
新加坡独立后成立新加坡造币厂(Singapore Mint),铸造本地流通硬币。不过如今我们已不再大规模生产货币,而是专注于为本地及国际市场制造精美的纪念币、纪念章、书签和磁铁等收藏品,客户包括文莱、不丹、柬埔寨和澳门等。
在本地市场中,农历新年的生肖纪念币系列深受欢迎。其中牛年纪念币以科尼岛为主题,巧妙地融入一段传说:科尼岛刚和本岛衔接完工开放时,岛上曾出现过一头黄牛。设计师将这故事镌刻于币面,使纪念币更具本土特色。
近年来,造币厂推出具象征意义的纪念章,例如特朗普与金正恩峰会,以及新加坡国民服役 55 周年(NS55)。NS55 纪念章的设计刻画海陆空三军、民防部队及警察部队的五名制服人员,生动地记录国民服役制度的历史。最新推出的“鑫狮金条”以威武雄狮为设计图案,为消费者提供多一项投资选择。
造币厂的核心在于一支技艺精湛的工匠团队。尽管现代机器可以雕刻出人像的基本轮廓,但要赋予作品生动的细节如面部表情、眼神中的光彩、动物毛发的纹理,甚至微妙的笑纹,仍需匠人精雕细琢。经验丰富的工匠大师们通过纯熟的技艺,使纪念币更具艺术价值。
正是这份对工艺的坚持与艺术的追求,巧妙地融合科技、手工技艺与艺术,从概念设计到三维建模,再到打造承受高压的模具和操作机器,每一个环节都力求完美。这一切皆发生在德曼花园一栋低调不起眼的建筑中。
班丹花园与德曼花园交织着从潮汐虾池和马来甘榜,进入水源、工业、海事和环保作业的发展历程,承载着独特的与潮汐共生,与海洋共长的篇章,续写着国人的生命华章和坚韧气质。
参考资料
陈明顺,“新加坡虾池业”,《南洋文摘》1963年第7期。
陈映蓁,“德曼花园 两河之间的变与不变”,《联合早报》2023年12月3日。
你不曾了解的新加坡造币厂,《联合早报》2021年1月24日, https://www.facebook.com/watch/?v=896203921153286, accessed on 31 March 2025。
沈国栋口述记忆,2022年6月4日。
Bhaskaran Kunju and
Kevin Seet, The Republic of Singapore Yacht Club, Singapore Infopedia, https://www.nlb.gov.sg/main/article-detail?cmsuuid=53e51d2a-a8e4-41bd-875a-bf29c40753b1, accessed on 27 March 2025.
Jenni Marsh, Forgotten
Singapore: evicted islanders grieve for lost 'paradise', South China Morning
Post updated 30 June 2016. https://www.scmp.com/magazines/post-magazine/article/1805255/forgotten-singapore-evicted-islanders-grieve-lost-paradise?module=perpetual_scroll_0&pgtype=article accessed on 22 September 2025.
Jurong Port, https://www.jp.com.sg/, accessed on 25 August 2025.
Masjid Hasanah, https://www.hasanahmosque.sg/, accessed on 22 September 2025.
Pandan Reservoir, https://www.roots.gov.sg/places/places-landing/Places/landmarks/jurong-heritage-trail/pandan-reservoir, accessed on 27 March 2025.
The Singapore Mint, https://www.singaporemint.com/, accessed on 31 March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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