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October 19, 2012

清明上河图

四十年来家国,
三千里地山河。
凤阁龙楼连霄汉,
玉树琼枝作烟萝。
几曾识干戈?

一旦归为臣虏,
沈腰潘鬓消磨。
最是仓皇辞庙日,
教坊犹奏别离歌。
垂泪对宫娥。

-- 李煜,《破阵子》

公元961年,南唐后主李煜在金陵嗣位,即位后对宋朝称臣纳贡,以求偏安。公元975年,宋军破金陵,他肉袒出降,沦为阶下囚,三年后宋太宗赐药毒毙。自此由宋太祖赵匡胤发动陈桥兵变,黄袍加身所建立的宋朝(北宋960-1127,南宋1127-1279),统领中国319年。

(北宋的版图)

(南宋的版图,失去了北方)

北宋吸取了唐朝宦官专权、藩镇割据,导致灭亡的教训,基本国策是重文轻武,削减武官的权力,加强中央集权。这个政策对宋朝影响深远,好处在于使北宋初期政治、经济等都比较安定,尤其是没有宦官专权、地方割据等祸事,即使帝王表现平平,也无损国家的繁荣安定;而弊端则是宋朝军事力量不足,连同南宋三百多年,整个历史重心都是战事的挫败和断送半壁江山,期间宋朝曾有短暂的和平,但这是朝廷通过献赠大量银两给外族“购买”得来的。

在长年战乱中,宋朝出现了一群英雄人物,如一生主张武力抗金的辛弃疾,被十二金牌诏令回朝的岳飞,无视高官厚禄、宁死不屈的文天祥等人。武侠小说更加传神,《水浒传》的一百零八条好汉在山东梁山水泊落户,都是因为世道炎凉,官逼民反;《射雕英雄传》的郭靖和黄蓉一憨一精,在《神雕侠侣》中战死在襄阳城。宋朝给人的整体观感就是人逢“乱世”,没有和平。

话说回来,北宋时代的儒学复兴和重视文化,增加科举取录的名额,使文人得到自由发展的空间,其中较著名的文人有王安石、范仲淹、苏轼、司马光、欧阳修、陆游等人,他们擅于写词,唐诗宋词成为日后中国古典文学艺术的瑰宝。

北宋的开封府有个包青天(包拯,包公),虽然在任只有一年余,他敢于惩治权贵们的不法行为,坚决抑制开封府吏的骄横之势,并能够及时惩办无赖刁民。在这短短的时间内,把难治的京城开封府,治理得井井有条。包拯受到同期官员如欧阳修、司马光等人正面的评价,包公审案成为许多地方戏剧的经典。

能够在“乱世”中见到宋朝鼎盛的一面,多亏《清明上河图》。动态的《清明上河图》是一条历史长河,融合了古典艺术与现代科技的结晶,巧妙地运用动画技巧,将古老的画卷呈现给现代社会。北宋汴梁(汴京、开封)阡陌郊野,小桥轻舟,白天和夜晚的市集各有各的繁华。所表现的栩栩如生的市井生活,成为2010年“上海世博会”中国馆的镇馆之宝,数十万门票预购一空,曾于上海世博会后在港、澳、台等地巡回展出。动态《清明上河图》在新加坡展出62天(201112月至20122月),是首次在大中华区外展览。


(动感《清明上河图》的昼与夜,Singapore Expo. 2012

现场观看动态《清明上河图》,仿佛穿越过时空隧道,重新回到约九百年前汴梁城镇的生活和汴河两岸的绮丽风光。那一千多个栩栩如生的人物,在128米长、6.5米宽的屏幕上,把当时人民的生活展现在我们面前,使我们在感受可能是当时全世界最繁华的都市生活的同时,也依稀看到了今天现代生活的雏形。城巿的人际关系是人人互望一眼而又擦肩而过,既疏又亲,就如画卷里的官员对街头上的汉子瞥了一眼然后别头而去。红尘滾滚中回到现实中来,回望我们的城巿,我们会更享受自己的城市吗?

《清明上河图》的原画长528公分,高24.8公分,最早的版本为北宋画家张择端(1085-1145)所作,经历过四出宫、五入宫的命运,现藏北京故宫博物院。
《清明上河图》的原画长528公分,高24.8公分,最早的版本为北宋画家张择端所作。

《清明上河图》的画轴大致分成左、右两部份,右边描述乡间从容的生活步伐,从一条乡间小径逐渐拓宽、连接到市镇中的马路。画面左端则是描绘城市生活和经济活动,在画面左端进入城门后,各式各样的商业活动包含卖酒的、谷物市场、二手商品店、厨具店、弓箭店、灯笼店、乐器行、金饰行、布庄、画廊、香料店、中药店、餐馆等应有尽有。




(从乡野到市镇。2012)

除了商店和小吃店以外,画面中还包含许多客栈、寺庙、私人住宅、官邸,各种阶级和型态的房舍都有,有些还有前院和后院。画面中的人物使用各种不同型式的交通工具,有马车、驴子拉车、骆驼、轿子等。河川中央满是渔船和载人的游艇,河边则有一些苦力在拉着大船靠岸。



(汴河的昼与夜。2012)

画面中的虹桥是整幅画轴的焦点。画家在桥面上描绘出熙来攘往的人潮。一艘船正在离岸,从桥下穿越,由于桅杆不够低,威胁到桥身的安全,桥上和河边的群众正在卖力地朝船上的水手呼喊、并以手势表达。桥上行人来来往往,看过桥的人也在过桥。不经意间,自己也仿佛搭上这条介于历史与艺术间的桥樑,走入画图中了。


虹桥是整幅画轴的焦点。2012

画中的商业活动,让我们重新认识九百年前的中华历史。北宋全盛时,麻布产量是盛唐时期的两倍,两浙和川蜀地区成为丝织业中心。宋代制瓷窑户几乎遍布全国各地。定州(今属河北)定窑、汝州(今河南临汝)汝窑、颍昌府阳翟(今河南禹州)的钧瓷、饶州(今江西波阳)景德镇窑各有特色。随着雕版印刷业的兴盛,纸张的需求激增,促使民间造纸业迅速发展,造纸技术大幅度提高。此外,北宋已大量开采煤炭,作为冶金和民间日用燃料。火药、活字排版和指南针或许可称为宋代最伟大的科技发明。



(入城与出城。2012)



(城中的商业活动。2012)

(水井边人们围在一起谈天,名副其实的“市井小民”。2012)

北宋工商业发达,北宋后期出现了五十个超过十万户人家的大城市,内河航运和造船也十分发达。遍布各地的驿站网,除官府文书外,还可邮寄私人信件。北宋对外贸易也盛况空前,在海上,北自登州、密州,南到泉州、广州,总共开放了十二个官方对外通商港口,设立市舶司,管理对外贸易。从泉州、广州等港口出发的船只,将宋朝瓷器和丝绸等工业产品出口到西洋,换回香料、药材、以及象牙宝石等奢侈品。

1982年,新加坡的福康宁山挖出的宋朝的瓷器和钱币,是一个“大宋”远洋贸易的明证。2003年4月,在东马沙巴离岸400米外12米深的海域发现北宋古船,虽然船上珍贵的瓷器大部分已被当地的渔夫打捞去,但跟马来西亚政府合作的南海海事考古公司(Nanhai Marine Archaeology)还是打捞到三百余件宋朝瓷器,两百多公斤的陶瓷碎片和六十一个铜锣。这艘古船被命名为Tanjong Simbang,沉船年代于960-1127年间。



(宋朝的瓷器与纸张。2012)

宋朝也有文化的阴暗面,最糟糕的是北宋开始女人缠足,作为贡品的习俗。学者认为唐末五代十国以前中国女子是不缠足的。到南宋时,妇女缠足已比较多见,南宋末年“小脚”已成为妇女的通称。缠足的风俗是由北方传到南方的,大约是在宋室南迁的年代。 

苏东坡的《菩萨蛮》一词,可能是中国诗词史上咏叹缠足的第一首词:

涂香莫惜莲承步,长愁罗袜凌波去;只见舞回风,都无行处踪。
偷立宫样稳,并立双跌困;纤妙说应难,须从掌上看。

通过《清明上河图》,重温一堂历史课,但觉开封就像烟花,在昏暗的中世纪天空绽开,璀璨但短暂,京华梦一场。往下推溯,原来郑和下西洋,已是将近三百年后的大事了。

附记:
能够在新加坡花20元享受一顿《清明上河图》文化盛宴,应该谢谢主办商华鼎集团董事长李良义投资1200万元。他预期80万人参观,结果算盘打不响,只来了12万人,蒙受巨额亏损。或许李良义的市场调查做得不够,参观人数少了六到七倍。

若参考一些国家博物馆主办的世界级展览:古希腊的文明、叩问永生的古埃及、一夜间被火山灰湮灭的庞贝、以及跟《清明上河图》同时落幕的奥赛博物馆的印象派画作,访客都介于8万至14万之间。能够达到此数目字是因为多了许多外族访客,此外乐龄人士和学生是免费的,还有多天免费开放以吸引人潮。如果从投资的眼光来看艺术,国家博物馆是摆明亏钱的,就跟投资引入动感《清明上河图》一样。


如果以每名访客20元的收益来看《清明上河图》,肯定大出血。如果以访客人次来衡量宋代文化的冲击,12万人次是一个了不起的数目字,可以跟国家文物局主办的大型文化展览相抗衡。希望李良义先生和他的团队的心情会好过一些。

1 comment:

Anonymous sa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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