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August 30, 2013

中文的快乐与忧伤

新加坡总理李显龙先生在国庆群众大会的演说引用了数首中文歌名,为严肃的话题打造轻松的气氛,这类笑话容易引起共鸣,亦无伤大雅,绝对比四月份向美国商会发表演说时所讲的‘北京人打开窗户就能免费吸烟’得体多了。

国庆群众大会演说后,部长们纷纷表示要学唱那几首华语歌,如‘我是一只小小鸟’、‘我在你左右’、‘你是我胸口永远的痛’等。这几首歌我不用学,已经会唱,只是唱起来五音不全罢了。

本地电影《我的朋友,我的同学,我爱过的一切》的主打歌《麻雀衔竹枝》曾经因九句方言而被禁播,时隔23年,大命的 ‘麻雀仔’终于借着电影的气势解开枷锁,虽然‘我是一只小小鸟’,但也终于熬出头,享受大自然的白云蓝天。

结合了官方这两年来打造国民认同感的大方向,如国家图书馆(NLB)负责的irememberSG,文物局(NHB)在多个公共场所的本地回忆展,正在大事筹备的独立50年大寿等,‘麻雀仔’也算是真真实实地见证了当年曾经熟悉的生活与地标,结合了天时地利后,可以突破重围。


不过,在这个多年来政府一厢情愿的将多元种族,多元籍贯融入英语化的大环境下,许多老一辈的国人和末代华校生,在建国的历程上奉献了他们的青春,白发苍苍中累积了两代人的记忆。但由于无法驾驭英文英语,在网上阅读英文书写的文章很困难,也无法通过英文分享他们的经历,irememberSG离他们十分遥远。

同样的,文物局在购物中心展览的本地文化遗产图片全是英文字,我带了老人家去世纪广场(Century Square)参观,原本以为通过华族结婚这种甜滋滋的人生大事,可以听到更多‘想当年’的故事,再通过文字存档,日后为他们写博客,但是老人家说全部都是英文字,它认识我,我却不认识它,无法认同。

被泼了一头冷水后,人反而清醒过来。的确,对平民百姓而言,语言在于促进沟通,增进认同,在生活范畴中活出各自的精彩,语言的社会功能不应该与功利挂钩。国家机构做了些自认有意义的事,但是如果在打造新忆工程中忽略了有语言隔膜的老人家,无法取得共鸣,我们就应该尽快审视工程的定位与轨道,把公公婆婆、父亲母亲纳入美好回忆的工程里,让他们能够像其他国人一样,受到应有的尊重,同时感染一份社会的温馨


为了弥补当日参观展览,因语文的局限所带来的遗憾,我登陆文物局的网站浏览,希望能够吸引老人家,看看曾经熟悉的有‘恐龙骨’(鲸鱼骨)的国家博物馆,也可以趁机怀旧一番。当看到原来官方还多了一重考量,可以通过右上角的语言选择,将英文版转译成华文,不禁高兴了一阵子,新加坡政府终于肯落实软实力,‘我在你左右’,照顾不懂英文的老一辈。

可是看了一小段支离破碎、不知所云的文字,更不堪思议地发觉新加坡已经入赘到美国,成为‘全美历史最悠久的博物馆’,应验了市场人士所说的亲美、爱美、抱美、吻美到出面的说法,冇眼睇之余更不禁黯然无语,深刻体会到‘英雄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的内涵,这回不但流泪,流下来的还是血泪!就抽一小段来存档:

“新加坡国家博物馆,是全美历史最悠久的博物馆,成立于1887年,当新加坡海峡殖民地的一部分。广泛的恢复三年后,于200612月重新开放的博物馆-国家纪念碑-现在提出对新加坡的历史和流行文化的常设展览,一起改变世界历史和流行文化的展览。它是新加坡规模最大,最现代化的博物馆,利用国家的最先进的多媒体技术带来的生活历史。”

(登陆 http://www.nhb.gov.sg/ 玩一玩就知道了。)

新加坡国家博物馆是全美历史最悠久的博物馆?2013年8月29日,NHB网站

1819年新加坡第一任驻扎官法夸(William Farquhar)回英国后捐献了477幅新马的自然画作给英国皇家学会。1990年代, GK Goh经纪行的老板吴玉钦买下这些画,并以他父亲吴声梓的名义转赠给新加坡国家博物馆。国家博物馆的Goh Seng Choo Gallery 就以吴声梓命名,纪念这项义举,可是在转译中,吴声梓已经易名为吴生珠了(若对吴先生有冒犯之处,失礼了)。

国家博物馆的Goh Seng Choo Gallery ,吴玉钦的父亲吴声梓已经易名为吴生珠了。2013年8月29日,NHB网站

自从1980年代关闭华校之后,新加坡人的华文水平江河日落是有目共睹的。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当局吹嘘新加坡的双语政策有多成功,我们冷眼旁观都心里有数,只是万万没有想到,官方竟然还选择通过捷径,以一贯三级跳的作风,走上机器翻译(Computational Linguistics)这条生硬的道路。

关于机器翻译,早在1629年,以‘我思故我在’而闻名的哲学家笛卡儿提出了世界语言(universal language)的概念,以统一符号来代表不同语言中含义相同的词汇。根据维基的解释:

“从人为的翻译来看机器翻译,翻译的过程可被细分如下:

1. 解译来源文字的文意
2. 重新编译此解析后所得的文意至目标语言。

在这看似简单的步骤之后其实是复杂的认知操作。要能解译来源文字的完整意义,一个译者必须能够分析与诠释整段文章的所有特征,必须能够深度的了解其文法、语义、语法、成语等等,相当于了解来源语言的文化背景。译者同时也必须兼备目标语言相同深度的知识。

于是,这对机器翻译便是一项挑战,即:要如何设计一个程式使其能够如同真人一样的“了解(认知)”一段文字,并且能够“创造”一段好似真人实际写作出来的目标语言的文字。”

值得注意的是,当今的机器翻译专家对电脑自动翻译的结论是“离目标还有一段距离”,言外之意就是请善长人翁多投入资金,让他们继续研发;而我们的有关当局对机器翻译,居然比这些对当下没有什么信心的专家还要有信心。

如果新加坡过去30余年的双语教育真的那么成功,相信我们政府的精英团队不可能不觉察到这种有辱国体,比当年旅游促进局误把中元节当作‘匈牙利鬼节’更可怕的大笑话。

越往下想越后悔当年没有多花些心思,将母语修得棒一些,不晓得当年中四的最后一堂华文课,会不会是被英文抹杀后的《最后一课》,到头来‘你是我胸口永远的痛’。

2 comments:

轉世新加坡的台客 said...

語言是其中一種不能被官方規劃的東西,就像一方水土養一方人。

KL said...

完全同意。若硬要人定胜天,不如天人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