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March 11, 2016

1989年:新加坡国会代表团访问苏联 (Perestroika)

冷战时期


前美国总统里根(Ronald Reagan)的夫人南希(Nancy Reagon)在洛杉矶家中去世(201636日),现美国总统奥巴马下令下半旗,为以牛仔演员这个平民身份走入白宫的里根夫妇划上时代的句点。

里根在人生的最后十年患上老人痴呆症,南希一路守候。两人给世人的最大的影响是平民夫妻手牵着手,一同老去,传为典范。

在美苏抗衡的年代,里根在勃兰登堡门(Brandenburger Gate)发表“推倒这堵墙”演说(1987612日),呼吁当时的苏联领导人戈尔巴乔夫(Mikhail Gorbachev)拆掉柏林围墙:“戈尔巴乔夫总书记,如果你要寻求和平,如果你要为苏联和东欧寻求繁荣,如果你要寻求自由:就到这扇门来吧!戈尔巴乔夫先生,打开这扇门!戈尔巴乔夫先生,拆除这堵墙!”(General Secretary Gorbachev, if you seek peace, if you seek prosperity for the Soviet Union and Eastern Europe, if you seek liberalization: Come here to this gate! Mr. Gorbachev, open this gate! Mr. Gorbachev, tear down this wall!)。

2004年里根去世时,戈尔巴乔夫代表俄罗斯出席葬礼。


(在杨荣文的安排下,其中两片柏林围墙曾经在勿洛蓄水池展出。左边开心的涂鸦代表西德,右边不能看不能说的涂鸦代表东德。)

戈尔巴乔夫上台数年间,推行苏联经济改革,造成苏联迅速解体,评价自然就像冷战一样两极化。从历史发展的宏观角度来看,戈尔巴乔夫结束了苏共的专制和暴政,使人民获得了民主、法治和自由,并使得东欧国家自主发展,结束了全世界对峙的氛围,对世界历史的进程举足轻重。

二战结束后的四十余年间,资本主义老大哥美国、共产主义老大哥苏联及他们各自的盟友(北约集团NATO和华沙集团Warsaw Pact)在政治和外交上进行冷战、对抗、冲突和军备竞争。在这段乌云密布,世界三分(毛泽东理论)的非常时期,新加坡选择“不结盟”外交,虽然在实际行动上基于过去殖民地年代所建立起来的架构,倾向于美国和西欧。

或许在这场资本主义与共产主义的角力战中,最戏剧性的是由苏联和东德联手制造的柏林围墙,将共产东欧和资本西欧分割开来。当时的东德政府称柏林围墙为“反法西斯保护墙”,是苏联斯大林(Joseph Stalin)共产国际思想的延伸。

这堵城墙是1961812日半夜至13日凌晨一夜之间建立起来的。柏林围墙也在追求民主的国际浪潮下一夜之间“倒塌”,那是1989119日。

隔年,二战结束后分离四十五载的德国重归统一。东欧各国也相继发生剧变,拥有72年历史的世界上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苏联解体(1991),华沙条约同年解散,世界共产主义运动进入低谷。今日世界仅存的五个共产主义国家包括朝鲜(1948)、中国(1949)、古巴(1961)、寮国(1975)、越南(1975)。

新加坡代表团访问苏联


198910月份,新加坡政府组团访问在戈尔巴乔夫统治下,面临解体的苏联,当时柏林围墙还在分割着德国。不过可以预见的是两个月后马共跟马来西亚和泰国签下和平协约。许多人曾经为了共产主义理想奉献一生,马共签下和平协议时,和平村有约三四十名新加坡人。不晓得在时间点上,这次访问苏联是否是刻意的安排。

19881991年,李绍祖医生担任非选区议员,获得人民行动党点名,以国会代表团的名义到苏联进行访问。当时的新加坡总理依旧是由同志变为政敌的李光耀先生。对李绍祖来说,这是友善、不计前嫌的举动,甚至有点受宠若惊。

1990年,李绍祖接受李光耀的邀请,同游长江三峡。同年,李光耀卸下总理职位。送别会上,李绍祖大方地表示李光耀为新加坡作出重大贡献,为过去的分歧与心结划下休止符。眨眼间,两人都已作古


(就新马合并事宜,各政党在广播电台展开辩论。左一为李光耀,右一为李绍祖。图片摄于“新加坡700年展”)

让时光倒流。1961年,李绍祖跟一群志同道合之士脱离人民行动党,成立社阵,李绍祖出任党主席,林清祥担任秘书长。1966年,李绍祖率领13名社阵国会议员杯葛国会,进行街头斗争,紧接着抵制1968年的全国大选。这一系列行动被视为社阵失去群众基础的致命伤。

现教育部长王乙康先生的父亲王连丁先生也是当时的社阵议员之一。由于对李绍祖和社阵感到失望,王连丁退出政治,后来成为一名热带鱼商。

1988年,李绍祖率领全体社阵党员转投工人党阵营,结束社阵,并以友诺士集选区(Eunos GRC)非选区议员(NCMP)的身份进入国会。

我小时候跟父亲到李绍祖设在小坡的民康药房(禧街 Hill Street 和史丹福路 Stamford Road 交界处),对这位谈笑风生的“大声公”印象深刻。日后谈起冷藏行动,为何他可以逃过逮捕,开玩笑说他当内鬼。李绍祖哈哈大笑,说他有正当职业,有医生公会做后盾,纵有欲加之罪,亦苦于言而无词啦!


(民康药房的建筑物已经拆除,图为重建后的外观。图片来源:Google map)

闲话家常,李绍祖也跟大家谈到他在竹脚医院当妇科医生以及日战期间在泰缅边境死亡铁路行医的经历。1947年,他决定离开公职,自己开医馆。

十多年后李绍祖在工人党旗帜下竞选,在我居住的选区活动。再相见时,“大声公”形象保持不变,所通晓的七种语言依旧神采(七种语言包括中英巫语和华人的南方方言)。

海峡时报的访问


19891019日,海峡时报报道了由Cephah Tan撰写的李绍祖访问稿[1]。二十多年后重看这份报道,还是富有启发性。

访谈中,李绍祖强烈表示,若是列宁,他不可能批准苏联的经济改革(Perestroika)。访问苏联时,李绍祖曾经向苏联官员提问:“当你说经济改革是为了改良,那是什么意思?当你说要改革,那又是什么意思?改革是为了改良还是更换整个体系?”官员的回答显得含糊:“体系并没有更换,改革只是为了改善现有的制度。”

李绍祖不认为苏联的经济改革对人民有利,但对苏联保留旧建筑和古迹,为后代保留历史的做法非常赞赏。代表团参观了博物馆和坟场,对二战时期,在列宁格勒围城战中,跟德国交锋的平民那股不屈的民族精神感触良深(列宁格勒是現在的聖彼得堡 Saint Petersburg)。俄罗斯人跟德军打了三年战,城内每天有一万人饿死,仅靠每天一小片面包过活。他们没有受过军事训练,也没有特别的武器,但是每天都在跟德军战斗。拥有精良配备的德军战败了。

共产国际与社阵


李绍祖仰慕列宁,瞻仰了列宁的遗体。这位苏联的国家英雄,有些人因他而死,有更多人为他而死。他解放了俄罗斯,让人民不再受到沙皇的压迫。在任何政治改革中,总会有许多人受苦和丧生。美洲、非洲和亚洲的资本主义国家如此,半殖民地主义的巴勒斯坦也是一样。李绍祖说:“当我仰慕列宁的时候,并不表示我是一名共产主义者。许多俄罗斯人都不是共产主义者,虽然他们在共产主义制度下生活,这也是许多苏联人反对共产主义的原因。”

既然李绍祖看不起苏联的经济改革,自然不会认同戈尔巴乔夫对待华沙集团的做法。戈尔巴乔夫认为无论如何改革,苏联必须由共产党领导,但是他说一套做一套,乖离了共产国际主义,并没有对东欧各国伸出必要的援手。

共产主义在新加坡行得通吗?这是个假设性的问题,就像许多人心中的疑问:若是马共的斗争成功,掌管新马,后果会如何一样。实际上,事实也说明了理想与感伤,美丽与哀愁。

李绍祖强调,新加坡没有天然资源,地小人多,共产主义根本行不通。不过,社阵所争取的是平等、民主、公正与为下层人民提供合理的生活。社阵并不奉行共产主义,社阵不是共产党。

非选区议员


关于2015年大选后,工人党是否应该接受三个非选区议员席位,众说纷纭,并没有一致的看法,即使在工人党内都是意见分歧的。新任期的国会上,总理李显龙先生表示工人党主席林瑞莲女士就是在2006年接受了非选区议员议席,打响了个人品牌,接着下来在2011年大选中夺下阿裕尼集选区的。因此,非选区议员并非新鲜事。

追溯起来,工人党早在1988年大选后已经接受非选区议席。李绍祖认为他所代表的并不是仅仅三万五千名,也就是49.1%友诺士集选区的选民,而是投票给工人党的40%的公众人士。他有为支持者表达心声的责任,必须为他们争取符合利益的政策。

在国会生涯中,李绍祖针对教育、司法、财政、医疗和福利等课题发表了见解,要求修正某些政策。

李绍祖是不是改变了政治立场,不再是左翼人士?他不同意这种“非左既右”的标签。如果将人民行动党放在中间,他是左翼。但将共产党放在中间,他是极端的右派。他认为自己依旧是个社会主义者,多年来的政治理想并没有改变:“我在1950年代参加人民行动党,正是因为人民行动党奉行社会主义制度,但人民行动党变成100%的资本主义者,我就这样被贴上负面的标签,这是不正确的。”



[1] Cephah Tan, Siew Choh: Lenin would not have approved of perestroika, The Straits Times December 19, 1989, p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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