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March 22, 2016

女皇镇与荷兰村文化遗产之旅(Commonwealth & Holland Village heritage tour)

不是荷兰人村落的荷兰村


2016320日,应“女皇镇,我的社区”主席Kwek Li Yong之约,在老街坊Huang Eu Chai 和 Choo Lip Sin的带领下,走了一趟荷兰村与女皇镇的文化遗产之旅。

荷兰村有个地铁站(Holland Village),月台还绘制了荷兰的风车。荷兰村有荷兰路(Holland Road)、荷兰道(Holland Avenue)、荷兰通道(Holland Drive)、荷兰弄(Holland Close)等,不禁使人联想起荷兰村与荷兰之间的“裙带关系”。

通过维基的介绍,荷兰建筑师Hugh Holland曾经是这一带的早期居民,追溯起来已经是一百年前的往事。“荷兰”这个名字可能跟他有关。

(荷兰村地铁站内的风车壁画)

从地铁站走出来,映入眼帘的荷兰路购物中心是这一带的老地标,上世纪70年代我在Singapore Polytechnic念书的时候已经屹立在此。印象中在联邦道(Commonwealth Avenue)“车头”(巴士总站)乘坐13号巴士,途经此购物中心,沿着荷兰路、东陵路、乌节路,很快就抵达小坡了。

购物中心地面层角落头的“Thambi 妈妈店” mama shop,印度人的书报与零食店)的老板Sam是荷兰村“土生土长”的老街坊,继承父亲的生意,办理来自世界各地的三千份杂志期刊。Sam说当年父亲创建“妈妈店”的时候,购物中心还没建立起来。父亲销售大量的英文杂志,对象是居住在这里的英国军人。如今时过境迁,英军都回家了,他们的顾客源主要是附近的居民。

(Holland Road Shopping Centre)

Sam口中简单的故事,我们可以追溯到19世纪的荷兰村风貌。荷兰村是一片甘蜜园,跟当时大半个新加坡一样,搭上欧洲工业革命的顺风车。欧洲发展蓬勃,需要大量的甘蜜来揉皮染丝绸,带动了新加坡这个殖民地的经济。新加坡除了在本土种植甘蜜外,也将柔佛港区的甘蜜运到欧洲。

1862年,陈金声的公司(Kim Seng Land Co. Ltd.)买下荷兰村2859英亩的土地,1870年代荷兰村转型为橡胶园,同时种植咖啡和黄梨,再造繁华。

2859英亩有多大呢?折合起来约11平方公里,比乌敏岛还要大些。

荷兰路购物中心的Thambi “妈妈店” )

这么一片庞大的种植园需要大量劳工,中国的估俚新客和印度客工都是廉价的劳动力来源。1917年,有约550名劳工在种植了八万棵橡胶树的园地工作。今天留意一下路边的小丛林,还可以看到橡胶树的痕迹。

这个位于荷兰村的园丘名字颇特别,叫做“巴西班让橡胶园”(Pasir Panjang Rubber Estate)。荷兰村竟然在巴西班让的范围,情形就像今天的荷兰村属于“丹绒巴葛集选区”一样。可能在陈金声的年代,集选区的概念已经存在了。

(图中央棕榈叶旁,细长树干的就是橡胶树)

来自中国南方的估俚有契约劳工、赊单制和自由身之分,其中契约劳工是以“卖猪仔”的身份来到本地,工作数年后才能赎身。印度客工则通过管工制(kangani system)的形式进行。雇主会给工头或管工(kangani)一笔佣金,让他回去印度的家乡招聘人手。乡民在管工的带领下离乡背井,到本地的种植园工作。园主喜欢通过印度管工来征聘劳工,一方面可以省下一笔昂贵的中介费;另一方面大家来自同个村落,同乡人互相照应,更容易融入异乡的生活。[1]

双龙山客家坟场


在陈金声的巴西班让胶园旁边,客属应和会馆在1887年买下双龙山88英亩的土地,作为埋葬嘉应五属先人的坟场。应和会馆早在1822年已经成立,是继广东人的宁阳会馆之后同年成立的地缘组织,双龙山的两座义山是应和会馆最大的产业。五属指的是梅县、蕉岭、五华、兴宁、平远。客家人也在附近兴建了嘉应五属医院(Block 18Hollad Drive),并在祠堂内设立应新学堂(1926-1969)。


(英国皇家空军摄下的双龙山坟场与山麓的荷兰村鸟瞰图。图片来源:NAS 1958)

随着上世纪3040年代,巴西班让和亚历山大等地设立军营,荷兰村也大兴土木,兴建了集美花园(Chip Bee Estate)来安置英军家属。

战后的年代,英军带动了荷兰村的商贸活动,这一带的居民也逐渐多了起来,参与打造“军人村”。荷兰村的店屋专做英军和家属的生意,酒吧、夜总会、纹身店、裁缝店、艺术精品店等开始涌现,当然也少不了“妈妈店”。荷兰村的一家电器商店还打着 “创建于1948年”的标语。

(Lucky Store,1948年创建)

殖民地政府为荷兰村做了些规划。首先,早在1946年,路边摊已经被“赶”到临时搭建的 “锌顶”巴刹营业。20年后,巴刹进一步改良,有了固定的摊位、厕所和办公室。巴刹斜对面临时搭建的荣华戏院,早在1950年代中便开始营业,露天戏院内排列着长木凳,收费五毛钱。虽然戏院已经停止营业30多年了,建筑物在两个星期前才开始拆除。

(废置的荣华戏院刚在两个星期前开始拆除)

(拆除中的荣华戏院)

这个地区最大的转型期是1960年代中旬的十年间。当时建屋局以国家发展为由,强行收购了四个坟场来发展女皇镇,其中三个属于应和会馆的坟场发展成为第七邻里(Buona Vista)。

当时,应和会馆跟本地其他许多地方的土地拥有者一样,对政府“霸王硬上弓”的做法感到不满,进行多轮交涉,要求政府以优惠价来出售另一块地段。此外,应和会馆也要求政府保留4.5英亩,也就是百分之五的土地,重新安置先人的骨灰,并保留原有的祠堂。交涉的结果,政府认同客家人没有其他坟地,同意保留双龙山脚,为期99年。

如今缩小的双龙山客家坟场与政府组屋为邻,墓碑鳞次节比,格局就像政府组屋。明明是生人罢死地,反而引起错觉,以为是占了活人的地盘。

(组屋格局的客家坟场)

重新安顿过的双龙山客家坟场按华人传统设立总坟,两侧分姓氏的地缘性和血缘性总坟共31个,体现出慎终追远的习俗。总坟后方排列整齐的墓碑下,是先人的骨灰瓮。刻意设计的新坟场符合土地经济效益,当年甚至被誉为”模范坟场”。

(嘉应五属总坟)

在客家坟场走了一圈,觉得新坟场设在双龙山脚,或许跟华人的传统观念并不一致。所谓“山主人丁水主财”,一般上华人埋葬先民都会选择“坟山”宝地,庇佑后世人丁兴旺。坟墓设在山脚,可能失去“生气”。

(朴素的祠堂)

跟一般注重雕工的岭南建筑比起来,保留下来的旧祠堂反映了客家人朴实无华的一面。祠堂中堂正后方安放了一块乡土味浓郁的“五星石”(亦称“五行石”),这个格局是客家传统建筑的特色。相传五星石为土地龙神的化胎,代表了 “金木水火土” 五行相生,可以逢凶化吉,使家族子孝孙贤,繁荣昌盛。

(安宅的五星石是客家传统建筑的特色)

多层工厂


分布新加坡全岛的组屋成为本地独特的风景线。新加坡自治后,早期的组屋以廉价的方式为居民解决了住宿、环境、卫生等烫手芋,成效有目共睹。另一个必须迫切面对的挑战是就业市场。政府估计小型制造业能够为新加坡提供40%的就业机会,于是采取步骤,落实亲制造业的环境。

经济发展局从政府组屋获得灵感,提出将轻工业设在多层工厂(flatted factory)的概念,由国家发展部进一步落实。新马合并时期,新加坡几乎被“经济制裁”,大马共同市场之梦濒临破灭。新马分家前,本地的第一座五层楼工厂落成,由时任国家发展部长林金山主持开幕(1965330日)。由于建筑成本不高,只需150万元就可建成一座多层工厂,租金相对廉宜,确实受到小型工业的青睐。

(建在联邦通道的新加坡第一座多层工厂)

工厂的地理位置也很重要,将第一座多层工厂建在联邦通道(Commonwealth Drive)的好处就是女皇镇是新加坡第一个卫星镇,也是全新加坡人口最多的地区,自然成为劳动力的来源。妇女可以走出厨房,到工厂工作,中午回家煮饭,孩子放学回家就有热腾腾、香喷喷的米饭等待着他们了。

Noorsia Binte Abdul Gani53岁,是其中一位走入多层工厂工作的母亲。Block 115A有三十家工厂,她在其中一家名叫“Wing Heng”的家电装配厂工作了八年,只需过一条马路就到了,非常便利。Noorsia表示她选择夜班,从晚上11点到隔天早上7点。睡了一个上午后起床为孩子们做午餐,工作和孩子都能兼顾。

(Noorsia Binte Abdul Gani:工厂就在住家对面)

职业专科训练学校(职专)


VITB是个消失的历史名词。 VITB是工艺教育学院(ITE199241日成立)的前身,全名为Vocational and Industrial Training Board

座落在女皇道(Queensway)的前巴哈鲁丁职业专科学校(Baharuddin Vocational Institute)是新加坡第一所教导实用美术的专科学校,为广告、时尚和印刷业栽培本地设计师与专门人员,其中商业美术课程最受学生欢迎。根据维基的资料,新传媒的阿姐郑惠玉就是在修完中四后,到巴哈鲁丁职专学设计的。

(Baharuddin 职专)

随着时代的发展,上世纪80年代新加坡崛起成为亚洲四小龙(新加坡、香港、台湾、韩国),老板们希望员工至少完成中学教育才接受职业培训。当时的职专学生多数只修完小六或中二,跟老板的期望落差很大。VITB就这样走入历史。

十六楼


联邦弄(Commonwealth Close)大牌81号组屋俗称16楼。大巴窑新镇落成之前,16楼是外国考察团和政要参观新加坡公共建屋的首选之地,接待过的外宾有英国菲利普亲王(1965)、印度甘地夫人(1968)、日本明仁太子(1970),美国副总统Spiro Agnew1970)等人。

(女皇镇16楼)

老街坊谭女士对这些贵宾探访的印象十分深刻。她表示当时接待贵宾的方式比现在简单朴实多了,这些重要人物“下乡访问”的过程相当随性,并没有大肆铺张,没有特别的安全检查,也没有刻意打扫粉刷,跟多年后菲利普亲王的孙子和孙媳妇(威廉王子和凯特)访问女皇镇不可同日而语。

谭女士巧妙的比喻使我想起四年前,“有关当局”劳师动众,艳阳高照下安排孩童老人家在游乐场戏耍打太极,为王子王妃上演一场民间生活秀。凯特女人心态,观察入微,问了一句新加坡人喜欢在烈日下戏耍吗?社会人士引为笑谈,非常戏剧化。

谭女士认为我们的组屋和居住环境本身就是一个品牌,我们应该对自己的本土品牌有信心。外宾更希望见到的,应该是我们的日常生活,就像英女皇避开外交使节,多次私下到新加坡旅游购物,跟平民一起过日子一样。

Ridout Tea Garden


或许令大家感到惊讶的是早在裕廊河畔的日本花园落成前(1974年),16楼对面已经有一座日本花园了。如今的Ridout Tea Garden 就是日本花园的前身。

日本花园为女皇镇居民提供另一个消闲的场所,原来的花园有一个大池塘,池中有喷泉,灯光随水花飞舞,点缀着夜色。1978626日,一场大火将日本花园烧毁,当时花园的设计严重妨碍了消防员的灭火工作。建屋局在原来的废墟上兴建了Ridout Tea Garden19795月)。

(Ridout Tea Garden)

Ridout Tea Garden后面别有洞天。沿着Ridout Road漫步,一路上有黑白洋房、唯一的荷兰式建筑、可能是土生华人拥有的白色大楼等都各具特色。走没多远就抵达Demsey Hill,那是昔日阿兵哥难以忘怀的入伍和体检的地方。

荷兰村、女皇镇、Demsey Hill,听起来似乎是风马牛不相及的地方,行行走走间,或许您会发觉新加坡其实没多大,但是有许多可以用心发觉、用心灵感受,却被忽略的好地方。

(荷兰式洋房)

(2 Peirce Drive,门口有一辆人力车)


[1]: Indian Immigrants”,《Southeast Asia: A historical encyclopedia, from Angkor Wat to East Timor, Edited by Ooi Keat Gin, p639, ABC-CLIO (2004)

后记:这一年多来,先后参与了三次不同的女皇镇社区之旅,觉得这是一项很用心,很有意义的人文活动。有意成为义工(导览员,研究员等)的朋友,不妨考虑出席说明会:

- 2016326日,下午1时至4时,女皇镇联络所礼堂。电邮 www.friendsofmycommunity2016.eventbrite.sg

- 2016424日,2016430日,上午8.45时至下午4时,女皇镇联络所(Queenstown Community Centre)。电邮 volunteer@mycommunity.org.sg

有意参与女皇镇社区之旅的朋友,时间表如下:

- 女皇镇与荷兰村文化遗产之旅(Commonwealth & Holland Village heritage tour):每个月第三个星期天。

- 杜生与亚历山大文化遗产之旅(Dawson & Alexandra heritage tour):20166月开始,每个月第二和第四个星期六。

- 东林福与玛格丽特通道之旅(Tanglin Halt & Margaret Drive heritage tour):20166月开始,每个月第二和第四个星期天。

联络:www.myqueenstown.eventbrite.sgmyqueenstown@gmail.com, 64741681 (女皇镇联络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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