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April 14, 2023

大人物坐镇的金文泰

原文刊登于《源》2023年第1期,总期161,新加坡宗乡会馆联合总会出版

 

金文泰(Clementi)住宅区位于本岛西部,有约27,000个组屋单位,总居民10万人。相比之下,近年来才开始发展的榜鹅新镇人口已接近双倍。1970年代建屋局在此地大兴土木,取代原来的军营、甘榜与沼泽地。

金文泰地形图

1950年代落成的英国高级军官 “苏塞克斯庄园”(Sussex Estate)是当时保留下来的原貌,但这个位于金文泰1道的庄园已于千禧年前拆除,原址兴建新组屋。

金文泰1道消失的苏塞克斯庄园(图源:新加坡国家档案局)

金文泰地区云集义安理工学院、新加坡理工学院、新加坡国立大学、新跃社科大学、新加坡管理学院、新加坡日本人学校及各中小学,分布在5公里的金文泰路两旁。金文泰路旁还有座占地120个足球场的次森林“金文泰森林”,未来蓝图有意将部分绿色地带开发成供人居住的钢骨森林,喜爱寻幽的人士听到消息,早已兴起林中探秘的热潮。

金文泰组屋区河景

 

金文泰路的甘榜风味

金文泰路消失的,是具备原始甘榜风味,以纸包鸡闻名的友联农场餐室。纸包鸡风行超过一个甲子,以前餐室一天可做400多份纸包鸡,鸡肉以酒味提香,透油纸包裹焖出鸡油,保持鸡肉滑嫩多汁的口感。6年前地主将土地出售,餐室只好结束营业。对许多顾客来说,吃纸包鸡是美好的共同记忆。

金文泰路消失的友联农场餐室,纸包鸡成为集体记忆


坐落在金文泰路与斜阳大道(Sunset Way)交界的斜阳大道邻里中心,为居民复制时光倒流的现代甘榜风情。近年来这个静谧的小区出现创意点子,年轻人经营的咖啡馆和雪糕店、日韩餐饮店、跟着时代转型的古老面包蛋糕店,正在焕发出新活力。这些变化都是在轻松悠闲的露天或骑楼氛围下进行的,小店反而成为陪衬品。

斜阳大道邻里中心,为居民复制时光倒流的现代甘榜风情

 

哪个金文泰?

这里有以三大名人命名的道路:金文泰、温思敏、阿尔柏王园。金文泰是个家喻户晓的名字,金文泰市镇、金文泰路、大大小小10多条道路、学校、体育中心、警署、公园、民众俱乐部、兵营、商场等,都以海峡殖民地总督金文泰命名。名字之多,可能连莱佛士都羡慕不已。不过到底是哪个金文泰总督?

殖民地年代,新加坡出现过两位金文泰总督,第一位是丝丝·金文泰·史密斯爵士(Cecil Clementi Smith,任期1875-1893年),在香港的殖民地政府机关任职多年,对中华文化与民俗认识深刻;第二位是原任香港总督,被调派到本地的另一位中国通丝丝·金文泰爵士(Cecil Clementi,任期1930-1934年)。 这位“小金文泰”是“老金文泰”的表侄。

小金文泰在香港任职的时候,已经给自己取了“金文泰”这个好意头的中文名。老金文泰早于19世纪末已经有条以他命名的丝丝街;小金文泰1947年逝世几个月后,金文泰的路名敲定下来,因此威风凛凛的“金文泰”应该是纪念小金文泰。

小金文泰关心中国政治的动向,深知中国局势对广大华人的影响,因此担任港督时已经无法容忍国民党存在。来到海峡殖民地,对付国民党自然成为新官上任的首要任务。虽然殖民地政府早于民国初年便禁止本地的国民党活动,不过国民党仍然半公开地存在,商界甚至“被迫”参与抵制日货运动。金文泰认为非法的政党活动若不加以钳制,必然会破坏社会秩序。当时的华民护卫司亦认为国民党渗透学校和华人社团,民族主义高涨的情况下,新马华人的政治效忠对象将是中国,长远而言可能引起反英的情绪。

小金文泰坚持华人必须遵守在地法律,跟党要和商界会面后,他下令新马的国民党分部马上解散,党要被驱逐出境。当时陈嘉庚以怡和轩为总部,组织山东筹赈会、鼓吹反日运动等,小金文泰深感不安,有意将怡和轩关闭,最终因担心物极必反而作罢。日后发生卢沟桥事变,英国改变初衷,调转船头支持援中抗日,关系才得到缓和。

 

来自荷兰的经济顾问温斯敏

斜阳大道的邻里中心有条温斯敏巷(Albert Winsemius Lane),纪念温斯敏博士对新加坡的经济发展贡献。温斯敏是名荷兰人,于1960年率领联合国调查团来到新加坡,为裕廊工业区制定总发展蓝图。他应新加坡政府邀请,继续担任经济顾问近四分之一个世纪。当新加坡还是自治邦的时候,温斯敏为新加坡的长远规划提出两个大原则:第一,消灭阻碍经济进步的共产主义者;第二,不可拆除莱佛士的雕像。

温斯敏巷尽头的外国学生宿舍

温斯敏认为新加坡需要来自欧美的先进技术、管理、创业和营销知识,投资者的信心来自新加坡政府对待殖民地遗产的态度。保留莱佛士雕像的象征意义,对新加坡吸引外资将产生积极影响。

温斯敏领导,日本专家为骨干的联合国技术小组提出的短期计划,包括成立经济发展局、实行新兴工业奖励等,成功争取到多家跨国公司到裕廊投资,如大众钢铁厂、纺织厂,甚至线香、肥料和咸蛋工厂等。

新加坡独立后,温斯敏指导新加坡从劳工密集过渡到资本密集工业。1968年,英军宣布三年后全面撤离新加坡,当时英军的开销约占国民生产总值的五分之一,为3万人提供职业。新加坡面对英军撤离的经济与国防困境下,争取到美国埃克森石油公司(ESSO)同意兴建炼油厂,条件是设在靠近市区的圣淘沙岛。

温斯敏提出不同看法,认为新加坡需要一个大型的消闲活动兼旅游中心,圣淘沙是最适合的地点。ESSO最终答应在偏远的亚逸茶碗岛(Pulau Ayer Chawan)设厂,如今亚逸茶碗岛已跟另外9个小岛组成裕廊岛。40多年前的一个决策,造就日后的圣淘沙旅游地标与裕廊岛石油化工中心。

 

跨国双胞的阿尔柏王

阿尔柏王园(King Albert Park)衔接金文泰路与武吉知马路。新加坡以国王与两位英女王命名的街道与住宅区比比皆是,不过阿尔柏王是唯一出现跨国双胞的。第一位是最近去世的英女皇伊丽莎白二世的父亲乔治六世,他的名字叫阿尔柏(Prince Albert of York)。乔治六世继承王位,还得感谢不爱江山爱美人的哥哥爱德华八世。爱德华八世跟美国离婚妇的爱情引起英国民众舆论纷纷,他为了平息风波决定退位,跟爱人渡过英吉利海峡,到浪漫的法国白头偕老。

另一说法是以比利时的第一次世界大战英雄阿尔柏王一世命名,二战前比利时银行投资兴建此高尚住宅,因此顺便为它“加冕”。话说回来,为街道命名是政府的职责,没有证据显示英国为了小投资来讨好对方,因此以英国乔治六世命名的说法比较可靠。

阿尔柏王园旁,武吉知马火车站进入金文泰森林之路

 

巾帼不让须眉

今天金文泰市镇的大部分土地隶属新加坡警卫团驻扎的哥伦坡军营。警卫团执行的任务并不局限于本土,新马合并期间发生马印对抗,警卫团被外派到砂拉越保卫古晋机场。英军全面撤退时,警卫团跟着解散,由马裕军营(Maju Camp)挑起人民卫国军的担子。

山坡上的旧军营建筑

人民卫国军(People’s Defence Force)是新加坡早年的志愿军团,后来才由国民服役军人取代。国家独立初期,时任总理李光耀看到志愿军在马印对抗时期,执行跟正规军相同的任务,他也知道抗日最后阶段,匆匆成立的星华义勇军和马来亚人民抗日军的作战事迹,因此亲自莅临精武体育会、冈州会馆等丹戎巴葛区的武馆,鼓励青年参军,为保卫国家尽一份力量:

 我希望像精武体育会与冈州会馆这样的团体能够踊跃参加义勇军,你们能够组织一个队伍,称为精武队或冈州队,最好能号召丹戎巴葛区更多的青年参加。……这样一来,我希望在三四年内,能够有一万名受过训练、有纪律、可靠的、效忠国家的公民参加义勇军。我所指的可靠的,是效忠我们,而不是效忠别人的人,这样如果有什么事情发生,我们才能有安全感。相反的,如果我们只会一味依赖不效忠的人,万一有事情发生,那时真的什么都完了!愿大家对这个问题速作深思。

如今的马裕军营的部分任务是训练“志愿军”和“阿兵姐”,这些包括女性在内的志愿人士,参与短期军训期间,学习拆卸和组合枪械、进行体能、过障碍物、射击等训练。他们也参与执行任务,每年回营受训等。居安思危的精神,正逐步引导国人朝向全民皆兵的方向迈进。

 

金文泰森林另有乾坤

金文泰森林拥有丰富的自然生态,多种野生动植物在林中栖息。公园局准备在林中小溪推出2公里自然步道,为鲶鱼(塘虱)和濒危的白头鹎提供宜居家园。

和煦的晨光透过丛林洒在黄泥上,泥潭下有条废弃的裕廊铁路(Jurong Railway)。这条约19公里的铁轨于新加坡独立翌年启用,衔接武吉知马火车站和裕廊工业区的炼油中心、裕廊渔港和大众钢铁厂,从马来西亚输送原材料到裕廊工业区,回程将制成品输入马来西亚。随着陆路交通逐渐完善,森林铁道失去光环,被茂密的枝叶覆盖。

裕廊铁路最显眼的标志性建筑,就是横跨乌鲁班丹河的钢桥,废弃的火车桥为后人保留工业化起步年代的记忆。

金文泰森林泥潭下废弃的裕廊铁路

乌鲁班丹河上的钢桥,曾经是昔日裕廊铁路的亮点

金文泰森林曾经是新马私会党大联盟的开山立堂之地。时光倒流至1947年初,新马经历过日据后逐步恢复元气,新加坡与槟城两地的私会党头目聚首,打算成立马来亚洪门致公堂。

194835日凌晨3时,正在申请准证的洪门致公堂在金文泰森林内举行入会仪式,三更半夜出动巴士与罗厘载送党员到来。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没料到警方接获线报,埋伏在乌鲁班丹路和武吉知马路的出口,另派冲锋队深入阵地,当场逮捕88人,主持仪式的两名资深领导在众人掩护下逃脱。

随着荒山郊野日益稀少,本地的私会党入会仪式改在柔佛园丘进行。私会党源自清朝天地会,志在反清复明,中国清朝追捕下,新加坡成为天地会众的避难所之一。过去有组织性的私会党,无论是“做大戏”(超过30人入会)或“布袋戏”(少过30人),都沿用兄弟结义,插香歃血的传统。

事有凑巧,通过修宪迫使私会党潜入地下活动的,就是小金文泰的表伯父老金文泰。

 

参考资料

Ng Yew Peng, “What's in the Name? How the Streets and Villages in Singapore Got Their Names”, World Scientific Publishing Co Pte Ltd 2017, ISBN 978-981-32-2139-0.

黎上增,“金文泰新镇纪念谁?”,https://nmsmandarindocents.wordpress.com/2017/12/30/金文泰新镇纪念谁?/ accessed 13 October 2022.

李国樑,“20世纪新加坡私会党”,《联合早报》 2022113日。

杨进发,《战前星华社会结构与领导层初探》,新加坡南洋学会 197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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