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February 20, 2015

企业管治(Corporate Governance):蓝与白的国会交锋

不平静的农历新年前夕


今年的农历新年来得晚,219日才年初一,叫人望穿秋水。农历新年前一个星期,212日与13日两天国会,针对审计总长(AGO)对工人党管辖的阿裕尼后港榜鹅东市镇理事会(AHPETC)的2012年财政审核报告提出动议。

经过一年的审核后,AGO的报告在2月6日农历新年前出台,紧接着国会立刻开会,由国家发展部长许文远先生提出“强化法律框架,加强市镇会监管”动议。在时间点上,似乎有意凸显事态的严重性。

审核报告所指出的最严重的疏漏是企业管治不当,AHPETC聘请的管理与服务公司FMSI与FMSS的老板都是市镇会的主要管理层,而且还是夫妻关系,因此有暧昧的嫌疑。两天下来,各重量级部长轮流出马,务必打到工人党头破血流,永无翻身之地。

明眼人都知道这场国会辩论背后的政治意图。表面上看来,白衣人洋洋得意,可以开开心心地过新年。蓝衣人开年不利,过年的心情未必好过。

(在政治角力下,一笑真能泯恩仇吗?2011年李显龙的新内阁就职典礼上,刘程强问邻座的李光耀可否跟工人党合照,李光耀答应了,彼此还寒喧几句。)

他们怎么说?


实际上,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这么说,是惊讶于一些现政府的忠心支持者,也是退休的前高级公务员的“咖啡话”(coffee talk)。他们有钱有闲,又有丰厚的退休金养老,没有不支持执政党的理由。他们竟然改变了一贯的思维,认同AGO最多只找到管理失当的佐证。既然蓝衣人没贪没骗,顶多只能说蓝衣人不善理财。他们甚至认为执政党摆出得理不饶人的高姿态,却无视各个政府部门都有过类似的闪失。执政党动用政府资源来打击对手,可否归纳于合法滥用公款的范畴?

强力抨击蓝衣人管理失当,甚至抵触法律,必须追讨每年160万元人民公款的是外交兼律政部长尚穆根先生。尚先生得出这个金钱上的结论,是因为AHPETC所征收的管理费比市场价格高。市场价格是根据人民行动党的市镇理事会的管理费推算出来的。

由于AHPETC跟淡滨尼集选区和白沙榜鹅集选区近在咫尺,数年下来,已经成为政治对峙的竞技场。这场从国会外杀入国会内的血腥,由淡滨尼集选区的部长级议员王瑞杰先生出头是最合适不过的;而尚穆根引用的国家发展部的数据,也牵涉到白沙榜鹅集选区。

殉道·遁道


为什么说民主社会的国会充满血腥呢?许文远表示,碰到AHPETC这种不入流的管理(王瑞杰说已经腐朽了),当年的日本武士已经harakiri,切腹谢罪了。

许先生身为虔诚的佛教徒,相信无意让武士道死灰复燃,要新加坡人殉道。倒是他的遁道功力在新媒体上热气腾腾。国家发展部为盛港西一块非盈利的华人庙宇地段招标,结果由商业公司获得。该商业公司公开表示它并非什么善男信女,投标的目的无非是设立骨灰安置所赚钱,计划都写在标书里。许文远在上个月的国会上却将对方比喻为祝英台,把他这个梁山伯给蒙了,就这样躲在祝英台的石榴裙下溜之夭夭,否定国家发展部失责。

许先生的祝英台的故事只讲了一半。到头来梁祝相爱,祝英台投入梁山伯坟中,化作彩蝶,双宿双飞。梁祝被列入中国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许先生假借文化遗产,化身梁山伯逃生后,还刻意跟祝英台斩断情丝。改写过的梁祝剧情,温馨的爱情变得很冰冷。

许先生的做法只是根据过去的经验,如法炮制。在担任卫生部长期间,已经大言说可以开开心心地花$8去“开心”,在中央医院动心脏绕道手术了。这番话一路来都成为社会大众茶余饭后的笑谈。虽然许先生在被追问下尝试澄清,如公务员的医药福利、他花钱购买的医疗保险和附加利益等,但已经无济于事。

淡滨尼集选区,白沙榜鹅集选区


王瑞杰趁机出头,为他的淡滨尼集选区增值。在这场政治角力中,黄瑞杰犯下一个道听途说的错误,就是将另一名工人党非选区议员余振忠拖下水,在国会中指责余振忠听到居民针对AHPETC之事问责,竟然没有回应,掉头就走。余振忠在他的博文回应中坚决否定这项指责,他表示王瑞杰所指的是工人党在白沙榜鹅集选区沿户家访时探子的反馈。余振忠说这是无中生有,随行的党员也表示没发生过此事。

我觉得王先生本性善良,绝对可以成为一名德高望重的部长。他大可就事论事,却选择照念不晓得是谁为他准备的讲稿,无从对证下,有违过去的人民行动党铁齿如山的高风亮节。

尚穆根引用许文远的部门所提供的管理费数据,指出AHPETC对商家的收费不合理。尚先生说了实话,但并没有说出全部实话。就白沙榜鹅集选区而言,实际情形是EM Services这家管理公司突然良心发现,大幅度调低了原先跟AHPETC相近的收费。

关于EM Services,它是HDBKeppel Land合资的管理公司,1988年成立。多年下来,累积了相关的管理经验。目前,EM Services管理人民行动党的9个市镇会。


(EM Services. 资讯来源:EM Services 网站

HDB是国家发展部属下的政府机构,资金来自人民公款。Keppel Land 的主要股东是Keppel Corp和淡马锡控股,而Keppel Corp的主要股东是淡马锡控股。显然的,Keppel Land是一家政联公司,全民也在不知情下拥有一些股份,入主各市镇会。

照理在商言商,EM Services绝对有条件投标AHPETC的合同,但并没有这样做。

刘程强和李丽连都在国会中举出实例,阐明没有其他公司参与市镇会的招标。李小姐心平气和地指出,榜鹅东在政党交接期间面对承包商打退堂鼓的事情。私人承包商不敢接AHPETC的工作并不是有钱不要赚,而是所冒的政治风险太高,有黄金都不敢捡。这里头的政治因素显然远远超过专业考量。

企业管治


AGO的报告指出工人党市镇会的企业管治严重失漏。什么是企业管治?企业管治综合了程序、惯例、政策、法律及组织机制,主导公司的日常运作。这是当代的企业管理概念,也是接下来ISO9001品质管理模式改进版的新目标。

优良的企业管治体系至少在财务上达到两个要求:

第一是“问责与审核”:管理层为每一财政年度编制出真实及公平地反映业务状况的财务报表。

第二是“内部监控”:管理层必须落实有效及良好的内部监控系统,保障股东利益及资产。以市镇会而言,股东指的是选区内的居民和商家。

AGO的审核报告指出:

3.2 The major lapses include the following: (主要疏漏)

(a) failure to transfer monies into the sinking fund bank accounts as required by the Town Councils Financial Rules;  (没有及时将钱拨入累积基金)

(b) inadequate oversight of related party transactions involving ownership interests of key officers, hence risking the integrity of such payments;   (对关键人员的权益缺乏监控机制)

(c) not having a system to monitor arrears of conservancy and service charges accurately and hence there is no assurance that arrears are properly managed;  (没有杂费与服务管理系统)

(d) poor internal controls, hence risking the loss of valuables, unnecessary expenditure as well as wrong payments for goods and services; and (差劲的内部监控、财务管理)

(e) no proper system to ensure that documents were safeguarded and proper accounts and records were kept as required by the Town Councils Act.  (没有适当的文件与账目记录)

3.3 Unless the weaknesses are addressed, there can be no assurance that AHPETC’s financial statements are accurate and reliable and that public funds are properly spent, accounted for and managed. (除非这些弱点都获得改善,否则难保市镇会的财政报告准确可靠,也难保公款获得妥善处理)

平心而论,AHPETC20112012年度报告都不达标,连市镇会聘请的独立审计师那关都过不了。AGO报告书中的3.2a与3.2e关系到标准运作程序与人为疏失,3.2c的解决方法是一套完善的电脑系统,如今市镇会已经拥有这套系统。只要稍为注意,这三点都不难纠正。

3.2b与3.2d是无论小公司或大机构都必须遵守的机制,工人党有必要在管理与执行方面下点苦功。如果他们需要AGO来提点,相信正在筹备中的2013年业务报告将面对同样的挑战。

或许我们可以接受这些疏漏是因为大选过后,AHPETC面对诸多交接上的难题,甚至必须从零开始,开发一套电脑系统来处理区内20多万人的事宜。我们可以继续质问,原有的AIM系统是由谁埋单的,为何不是在交接过程中交棒给下一任?我们也可以质问腹地不大的新加坡,如果有二十个政党当选,是不是必须开发20套电脑系统,劳民伤财?为什么不可以有一套全国性的电脑系统,日后无论是谁当家,都可以确保居民的利益没有受到损害?

令市镇会的运作更加复杂化的,是还有许多戴上面具,显然为某政党服务的“非官方组织”。如何确保这些潜伏的“非官方组织”公正合理地运用政府拨款来为民服务,而不至于陷入企业管治危机?

这些都是值得深思,甚至必须独立审核的课题。但在现有的游戏潜规则下,蓝衣人应该清楚,无论他们如何在逆境中求存,蜜运期总有结束的时候,白衣人也不是天使,因此有必要为市镇会的学习曲线(learning curve)设下期限。

蓝衣人面对矛头的表现


在国会上面对众重量级的指责,刘程强大方地接受AGO的审核报告,也接受许文远针对AHPETC所提出的动议,并承诺积极改进。他并没有像许文远那样引经据点,否则或许可以借孟姜女来躲过一劫。说实在的,刘先生身为工人党秘书长和24年的政坛老将,知道不可能快闪。政治较量有输有赢,成败不急于一时。他这一招即使不能为工人党增值,至少可以为自己加分。

林瑞莲表示对AGO挑出来的唯一多付给FMSS的款项承担个人责任,并已经把钱追讨回来。作为市镇会的主席,林女士必须负起企业管治的责任,但她过去的态度似乎推搪多过问责,才会制造把柄,成为围攻的对象。

毕丹星是个比较具备争议性的人物。在面对尚穆根的逼问时,他以一贯的个人作风,表示不需要向国会表态,他自然会向居民解释。如果尚穆根是他的居民,他同样会在周末走访居民的时候向尚穆根交代。毕先生的做法是否带着“你奈我如何”般的挑战意味?毕丹星身为市镇会的副主席,他的职权范围是否包括协助林瑞莲,建立良好的管理机制?

方荣发表示工人党并没有逃避责任的意图,他只是理性地比较AHPETC与其他政府部门的异同。方先生每年都细读AGO对各个政府部门的审核报告,指出多个政府部门都有采购与财务失当的问题,因此没有必要将工人党管理的市镇会政治化。这番话是中肯之见。

李丽连举例说明榜鹅东补选,行动党失势后,承包商打退堂鼓,不愿意为榜鹅东服务。白衣人并没有反驳,是否默认了这是实际存在的问题(ground issue),是有人蓄意打造的政治生态?

AHPETC的国会辩论虽然只是两个下午,已经凸显出小小市镇会以外更深层面,精心设计的政治形态。这种独特的新加坡政治结构是个必须严肃正视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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