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October 07, 2016

下流老人

“下流老人”来自何方?


新传媒的“狮城有约”节目(201610月4日)谈到人口老龄化问题,使用了“下流老人”这个词汇。这里的下流老人不是指为老不尊,做些无耻之事的老人家,而是处于社会底层,钱不够用,艰难度日的老人家。

(收入存款低的老人是“下流老人”吗?)

“下流老人”传了开来,引起许多人的关注,不过关注的是中文名词的使用法,这些面对经济困境,在社会下层过活的老人家是否应该被视为“下流老人”。至于为何在新加坡这个首屈一指,全世界最富裕之地,竟然会有下流老人在水平线下度日的严重社会缺陷,没有多少人提及。

“下流老人”是个日本的新名词,由当地的社会学家藤田孝典创造,他累积多年观察写成的《下流老人》去年出版,卖了二十万冊。在这个e-时代,这个数目字相信会叫本地的中文书作者和出版商咋舌。日本人爱看书,不排斥传统的纸书,这也是日本文化骄人的一面。

中文版的“下流老人”是从台湾传开来的。2016412日的台湾《联合报》指出:
去年轰动日本社会的话题作“下流老人”,中文版最近由如果出版社引进台湾。“下流老人”指的是:
无法正常度日、被迫过“下流(中下阶层)”贫困生活的高龄者。
….藤田亲眼目睹的日本“下流老人”,一天只能吃一顿饭、拿廉价小菜到收银台排队。他们付不出医药费,只能在家中服用成药;无人照顾,一个人孤独迈向死亡。
这些只是冰山一角。藤田在书中感慨,太少人理解“下流老人”的实际状况与背景,也少有社福政策提供具体支援。“也许因为太恐怖了,所以大家下意识移开视线。”他估计,日本现在的“下流老人”约6700万人,若不提出有效政策,未來可能出现“1亿人的老后崩坏”。
(台湾《联合报》,2016年4月12日)

首先就中文词汇来说,上流社会、中流砥柱、下流无耻都是常用语,“上中下”流都涵盖了,只不过上流和中流有正面的意义,下流则是个贬义词。没有钱养老不是罪恶,因此套用下流来形容处于社会底层的老人家等于抹杀人的尊严,就本地的民俗用语来说是非常不恰当的,缺乏人与人互敬的最基本礼仪的敏感性。这是中文“往下流”后立竿见影的后遗症

当我看到“下流老人”时,心如刀割。老人并不下流,只有无耻之徒才下流,因此认为在本地使用“下流老人”这个词汇非常下流,甚至不入流。本地用语应该是底层老人。

“下流”的解读


据知日文中的下流并没有汉字中的贬义的成分,日文的下流等于下层、底层,而不是无耻。台湾受日本统治了五十年,可能对下流的了解有多重含义,跟本地的解读不一样。因此当“下流老人”这个词汇在台湾出现时,并没像本地一样引起文字理解上的回响。

早在十年前(2006年),台湾已经出版了另一部日本社会学家三浦展的著作《下流社会:新社会阶级的出现》,这本书在日本发行时,两个月内卖了四十万本,比《下流老人》还要轰动。

三浦展所谓的“下流社会”,指的不单只是低收入的贫民,更泛指在那个电玩年代的年轻世代,由于缺乏沟通能力、生活能力、工作意願和学习动力,最终将从中流阶层沦入“下流社会”,也就是社会的底层。

约四个月前,黄明德已经在《联合晚报·网咖专栏》写过下流老人2016617日),当时并没有引起特别关注,可能是中文报和电视的吸引力不一。黄明德开宗明义:
这个标题不是在骂人,而是在日本出现的一个新社会学名称。所谓的“下流老人”,是指生活水平属于“中下”的长者阶层。他们虽然不是“赤贫”,但日子却过得不好。值得一提的是,这些“下流”老人在步入老年前的生活其实还算可以,只是因为种种因素,老来却往“流下”社会较低阶层,可以说是“老后崩坏族”。
人口老化,钱不够用是非常值得关注的社会课题,就如黄明德所说的,观察日本的老年化现象,也许就是我们的“未来镜子”。新加坡位列世界首富的仙班行列,非常迷恋GDP,在这样富裕的国家竟然有艰难度日的老人,这是许多中上层人士所难以理解,或者避而不视的。新加坡民间有多条自发自动的义工链,定期为这些老人家送暖,才将这些被统计数字盖过的社会问题掩饰下来。

坦然面对老年问题


全国的底层老人问题有多严重,当局没有公布相关数据。2016106日的《海峡时报》,Janice Tai所写的 “Nursing needs” 为我们提供了一些蛛丝马迹。结合了Janice Tai的报道和我手头上的资料,可以一窥当下与未来的挑战:

新加坡人寿命越来越长,不过长寿不等于比较健康;加上过去十多年来人口急速增加,整体的医院与疗养院的建设面对重重压力。虽然过去六年来,本地的疗养院床位增加了30%12,000张,但还是明显的不足。

无依无靠无钱的独身老人问题依然严重,过去的故事正在继续延伸,只是换了个场景,换了不同的人物。目前新加坡的疗养院有超过15%的病患已经在里头居住了十年以上,不晓得什么叫做“家”!2011年新加坡有将近三万名独居老人,二十年内将会增加至九万多人,估计到时所需要的疗养院病床达到五万张,也就是目前的四倍多。这是非常迫切,必须正视的问题。

护士短缺是个同样棘手,不过这是世界性的问题。一些本地的疗养院在晚间必须由一名护士照顾二三十个病人,团队中有85%为外国人。扣除了食物与住宿后,他们的起薪少过$400,以新加坡的生活与开支水平来说,这是严重不足的。实际上新加坡卫生部对疗养院的拨款,只占总开支的4%

年老的特征就是依赖性提高了,这是人生的定律,并没有什么“下流”可言。我们整体社会应该探讨的,日本社会学家已经为我们开了先河。而我们的社会似乎已经走到另一个十字路口,停下脚步回眸一瞥,滚滚红尘中何去何从?这是我们每个人都必须坦然面对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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