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September 18, 2020

芭蒂·莉雅妮对检控官(Parti Liyani v Public Prosecutor)

两周来最热气腾腾的新闻,莫过于现年46岁的印尼籍前女佣莉雅妮(Parti Liyani)沉冤昭雪的案件了。

“Parti Liyani v Public Prosecutor”(芭蒂·莉雅妮对检控官)案件源起于樟宜机场集团主席廖文良向警方报案,指前女佣莉雅妮偷窃他家的财物。2019年3月,国家法院的刘佩诗法官(初审法官)判定莉雅妮所面对的四项控状罪成,坐牢26个月。初审法官认为莉雅妮犯下偷窃罪是出于贪婪而不是需要,加上毫无悔意,因此必须加重惩罚。

莉雅妮不服判决,上诉案由高等法院的陈成安法官负责审理。2020年9月4日,陈成安推翻原判,全部控状都不成立,莉雅妮无罪释放。

国家法院两年前开审时,控方暂时搁下第五项控状。9月8日,控方主动撤销此最后一项控状。换句话说,经过4年的折腾,莉雅妮恢复自由身,终于可以回家了。

(辩护律师阿尼尔和前女佣莉雅妮。图片取自home.org.sg. Photograph of Anil Balchandani and Parti Liyani outside Singapore’s State Courts on 8 Sep 2020, after Parti was acquitted of the fifth charge. Photo credit: Grace Baey.)


事发经过

2016年10月28日,在廖家工作9年多的莉雅妮突然被解雇,只有两个小时收拾行李,女佣代理安排莉雅妮马上飞回印尼。莉雅妮气在心头,扬言将向人力部投诉在廖家打工期间,被非法指示到廖文良的儿子廖启龙(Karl)的住家和办公室打扫。

廖家父子在开除莉雅妮两天之后报警,指莉雅妮偷窃总值超过5万元的财物(后来修改为约3万5000元)。

同年12月2日,莉雅妮回来新加坡时在樟宜机场被捕。

从初审到上诉,阿尼尔(Anil Balchandani)担任莉雅妮的义务辩护律师。高庭开审前,阿尼尔形容这是场艰巨的官司,官司历时10个月,涉及大量证物,对手是来自总检查署的团队和本地显赫的家族,而他连一个律师助手都没有。庆幸的是,历时3天的高庭审讯,获准将所有证物呈堂,而不是通过照片。这么一来,所谓昂贵的“贼赃”都以庐山真面目出现,包括老旧的DVD播放机、过时的珠宝、耳环、衣服、抹布、冒牌手表、破烂的名牌包等。

这些“失窃物品”多数是破旧和不值钱的东西,陈成安法官接受莉雅妮的解释,这些物件是她自己购买,或者廖家丢弃后捡回来的。

打官司的4年期间,客工组织情义之家(HOME)为莉雅妮提供住宿与人道援助。

顺道一提,受到新冠病毒疫情冲击前,本地有98万名工作准证(Work Permit WP)持有者,其中包括25万名女佣(Foreign Domestic Worker),28万名建筑客工,44万名其他职业的客工(人力部网站,25 April 2020)。他们因为家贫,通过中介前来异地谋生,情义之家这类非政府慈善组织为客工提供可依靠的臂弯,情形就像昔日下南洋的移民和宗乡会馆所扮演的角色。


Parti Liyani v Public Prosecutor [2020] SGHC 187

书面判词《Parti Liyani v Public Prosecutor [2020] SGHC 187》(PDF文件)可在高等法院的网站下载。我逐字阅读了使用浅白的文字书写的百页判词,了解到陈成安法官的思考模式稠密全面,明察秋毫后得出莉雅妮没有偷窃,反而是报案人心术不正的结论,抽丝剥茧的过程宛如包青天审案的现代版。

陈成安对警方的调查方式、起诉过程与初审法官如何得出结论深表关注,认为总检查署的调查程序出现严重纰漏,留下太多无法合理解释的疑点。初审法官忽视了此案重要的环节,就是被告莉雅妮有充分的依据向人力部投诉,若非她威胁说要这么做,廖家未必会报警。陈成安相信廖家担心莉雅妮真的去投诉,于是先发制人。此外,廖家指责被偷窃的物品都是多年前“被偷”的,而不是被解雇前。廖家是在发现莉雅妮的不满之后,马上将她开除,让她没有充足时间收拾东西以及向人力部举报。依此推断,廖家报警存在着不当的意图。


“芭蒂·莉雅妮对检控官”的主要人物与控状

廖家的关键人物包括廖文良(廖先生),妻子Ng Lai Peng(Mdm Ng),儿子廖启龙(Karl),女儿(May),儿媳妇(Heather),居住在49 Chancery Lane(汤申路一带的彰思礼巷)。2016年3月,Karl,Heather和他们的孩子搬迁到同一条路上的39号洋房。

经初审法官修改过的偷窃控状如下:

第一项(廖先生的物品):一台Pioneer DVD播放机(1,000元),一个褐色Longchamp包(200元),一个蓝色Longchamp包(200元)。

第二项(karl的物品):115件衣服(每件150元),一张被子(500元),3张床单(每张100元),一台Philips DVD 播映机(150元),厨房餐具(300元),一个Helix手表(50元),一个损坏的Gerald Genta手表(1万元,未修改前为2万5000元),两台iphone 4 手机与零件(2,056元)。

第三项(May的物品):一个江诗丹顿(Vancheron Constantin)皮带手表(价格不详),一个Swatch手表(75元),一对镶白色石子的银色耳环(150元),一只黄色耳环(75元),时尚配饰(400元),一副黑色Gucci太阳眼镜(250元)。

第四项(Heather的物品):一个紫色Prada包包(1,000元),一副有红色污渍的黑色Gucci太阳眼镜(500元)。


疑点:廖家有共谋的企图

判词指出,虽然莉雅妮在廖家工作已有9年,薪水从300元加到600元,过年过节也有红包,但并不表示主仆关系融洽。Parti曾经跟Karl因家务事起争执。

表面上,廖先生决定终止莉雅妮的雇佣关系,是因为他发现这些年来,家里的东西失踪了,他怀疑是莉雅妮干的,于是在国外吩咐Mdm Ng 处理此事。

Karl在两名女佣代理和Mdm Ng面前通知莉雅妮她被解雇了,莉雅妮要求Karl别遣送她回印尼但不得要领,于是生气地说Karl是个坏人,将会受到神的处罚。

Karl给莉雅妮两个小时的时间收拾行装,莉雅妮匆匆忙忙的将物品放在三个箱子里,要求Karl付款运回印尼。Karl原本不答应,但在女佣代理劝解下应诺了。

离开前,莉雅妮表示将向人力部举报,当时Karl和Mdm Ng都听到了。这是廖家报案前两天。

廖家说他们怀疑箱子里有偷窃物,于是自行打开箱子检查两个小时,并拍下21秒的视频。两天后(10月30日),廖先生从国外回来,跟Karl两人到警局报案。

12月2日,莉雅妮回到新加坡,在樟宜机场被逮捕。她不承认偷窃,解释有些物件是她买的,有些是给的,有些是丢弃的,有些不是她放进箱子的。

初审法官认为检控官的理由充足,相信“受害者”(廖家)的供词,因为他们能够辨认出哪些物件是他们的,说出物件的来源与价格,以及它们到底是丢弃的或是给人的。初审法官认为莉雅妮的供词不一致,莉雅妮甚至以为从不同人那里盗取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了。

陈成安不同意初审法官的看法,认为廖家有共谋的企图。莉雅妮到39号打扫,得到些许额外酬劳。Mdm Ng表示共三次,每次付给莉雅妮20元,廖家也承认命令莉雅妮到Karl的办公室打扫两三回。莉雅妮则表示每可星期都到Karl的办公室打扫一回,长达约一年,每两三天的工作酬劳为10元,不过不一定有酬劳。无可争辩的事实是莉雅妮被令在49号以外的地方工作,已经抵触了人力部法令,成为廖家阻止她回来新加坡工作和向人力部投诉的动机。

初审法官认为廖家没有必要对付服务多年的女佣,廖家甚至补偿莉雅妮被解雇的损失以及答应帮她将物件运回印尼,可谓情至意尽。

陈成安不以为然,指出初审法官并没有根据莉雅妮表示向人力部投诉之事,进一步审理廖家是否有共谋的意图。其中一起争执是Mdm Ng 令莉雅妮到39号洗厕所,莉雅妮拒绝了;另一起是莉雅妮拒绝为Karl煮食。被Karl通知马上革职时,莉雅妮说“我知道为什么,你生气是因为我不要帮你洗厕所。” 陈成安相信廖家知道莉雅妮不高兴,他也相信廖先生不会因为“物件不见了多年”而报警,而是为了阻断莉雅妮重返新加坡。

关于廖先生报警的第一份报告,陈成安进一步解说,廖先生列出的窃物包括500元的硬盘、100元的毛巾和1,000元的机件,后来这些物件都没列入控状。警方于12月3日前往廖家时,亦没有拍摄这些物件。可见报案的决定相当匆忙,警方也没有进一步求证。


疑点:检控官无法提供“同期证据”

初审法官指出莉雅妮回到印尼已经一个多月,如果三个箱子里的东西是属于她的,为何对箱子还没运到家里丝毫不感兴趣?更何况莉雅妮回来新加坡是为了找新工作,而不是找箱子。

陈成安认为此说法牵强,因为初审时完全没有确定将三个大箱子运到莉雅妮的家乡所需要的运输时间,就认定莉雅妮的反应是不正常的。

关于这三个箱子,陈成安的判词指出检控官无法提供“同期证据”。10月28日,莉雅妮将箱子留在廖家,29日廖家拍下21秒的视频。Mdm Ng 拍下视频后将莉雅妮的物件放回箱子,廖家的则取出来使用,这表示箱子里的原物件已可能跟其他箱子外的物件混淆了。视频无法确认百多件物品,过了一段时日,负责拍摄视频的廖家只能辨认出其中34件,其他许多指责莉雅妮偷窃的赃物都无从辨认。

此外,好些10月30日报警时所列下的窃物跟后来的控状有出入。虽然廖家10月30日报案,但警方迟至12月3日,也就是莉雅妮被逮捕后才前往廖家拍照。这段期间,警方通知廖家他们可以自由使用箱子里属于他们的物品,避免“再度受害”。直至2018年4月18日,警方才将箱子搬走。


疑点:印尼语和马来语是有差别的

在高庭审理上诉时,检控官表示应该以莉雅妮的口供书为准,初审法官就是根据莉雅妮的口供书正确下判的。陈成安不同意,认为初审法官并没有仔细考虑口供书的准确性。

被引用的口供书共三份:

第一份:2017年5月29日,2.45pm 至 7pm。

第二份:2016年12月3日,7pm 至 9.58pm。

第三份:2016年12月4日,1.44am 至 5.57am。

莉雅妮在接受警方盘问时,现场没有印尼语(Bahasa Indonesia)通译员,她也没有机会查看盘问时所提出的物件,而只是根据素质差的照片。警方录口供时使用混合的英语和马来语(Bahasa Melayu),而不是莉雅妮的语言印尼语。警方用英语念记录的口供,再以马来语转译。关于这一点,检控官说莉雅妮并没表示无法理解马来语,不过负责翻译的警员在庭上承认马来语和印尼语确实有差别,即使是同一个字,含义亦不完全相同。正因为如此,莉雅妮可能误解口供书的内容。

莉雅妮供证时回答,她并不知道可以要求印尼语通译员,她只是在本地工作的时候学会一些马来语,实际上印尼语和马来语是有差别的。

基于上述原因,陈成安质疑口供书的准确性。


疑点:每一件物品背后都有故事,你相信谁的话?

陈成安的判词进入为什么他相信控状中的物件不是偷的。以下是我在每一项控状中抽出一件物品,从中了解陈成安如何判断。

第一项控状是关于廖先生被偷窃的物件,就以Pioneer DVD播放机为例。莉雅妮表示,2012或2013年的时候,Mdm Ng打算将这台坏的播放机丢掉,莉雅妮要求给她,让她带回印尼修理。检控官认定播放机没坏,Mdm Ng亦没有答应给莉雅妮。初审法官认为问题不在于播放机的状态,而是莉雅妮说她是在没有获得准许的情况下取走这台播放机的。可是实际上,莉雅妮是说她获得准许,显然初审法官会错意了。

此外,由于印尼语和马来语的差异,口供书将莉雅妮所说的将播放机放在“箱子附近”记录为放在“箱子里”。

陈成安指出,如果DVD播放机确实已经坏了,莉雅妮的供词就可信;同样的,如果可以正常操作,Mdm Ng的供词则可信。初审时,检察官接上HDMI电线,屏幕出现影像,莉雅妮看了之后,表示她现在才知道播放机可以操作。

在高庭处理上诉时,陈成安同意辩护律师的要求,将这台播放机带上庭,结果发现使用“光碟模式”时(DVD player mode),播放机出现“错误信息”(error message)。检察官承认在初审时,该播放机已经无法使用光碟模式,当时的影像是通过播放机中的硬盘播放的,初审时没将所有的实情告诉法官。

顾名思义,DVD播放机的主要功能就是播放光碟,既然证明了它不能播放光碟,那就是坏了,事实跟Mdm Ng说播放机没坏刚好相反。由于廖先生没有修理坏物件的习惯,因此丢弃是可能的。

第二项控状是关于Karl被偷窃的物件,初审法官同意修改控状,让Karl在原来的120多件被窃衣物中取出其中7件,也同意修改Gerald Genta 手表的价格,从25,000元修改为10,000元。初审法官认为Karl是可信的,因此没有质疑为什么将这些衣物从原来的控状中取出来。

陈成安认为这些拿走的“证物”十分关键,可以证明Karl缺乏诚信度,譬如Karl辩称4件S体型的女装是他的,他有时候会穿女性T恤,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第三项控状是关于May被偷窃的物件,其中一件是2000年代初在上海购买的江诗丹顿(Vacheron Constantin)冒牌名表。May说她没丢掉这个手表,莉雅妮则说她是在May房间的垃圾桶捡的。既然各执一词,要辨别谁的话比较可信,唯有从手表的质地和是否原装来着手。

江诗丹顿手表专家在初审法庭上供证,指出该手表是假货,而且品质低劣。May也同意这只手表是在上海的街边买的,她也告诉检察官这是冒牌货。警员曾经将手表拿到ION Orchard鉴定,证实不是原装货,因此无法估价。但是初审法官却觉得专家的话不可取,相信May并没有丢掉这只“名表”。

陈成安分析,2012年May“丢掉”这只手表的时候,已经是一名投资银行家,根据她的地位和家族背景,她不可能戴假名牌来贬低自己的身份,因此判定莉雅妮并没有撒谎。

第四项控状是关于Heather被偷窃的物件,其中有一个紫色的Prada包,Heather否认丢弃或送人。莉雅妮的口供说是在karl和Heather搬迁到39号当天,她在49号屋外的垃圾桶附近捡到的,不过初审时她说是在黑色的垃圾袋捡到的。初审法官认为“垃圾桶附近”和“黑色的垃圾袋”不一致,断定莉雅妮撒谎。

负责录口供的警员在庭上指出,莉雅妮在4个小时内回答70道问题,她不大可能记得全部细节。

陈成安认为不能单靠表面文字“垃圾桶附近”和“黑色的垃圾袋”来断定言词不一致,必须了解两者的含义都一样“是在垃圾堆中捡来的”。

陈成安认为Heather的说法不可靠,Heather说搬迁的时候根本没时间丢东西,没有黑色的垃圾袋,这是难以想象的。廖先生的供词说搬迁的时候制造了许多垃圾,跟Heather的供词互相矛盾。此外,陈成安在庭上看过这个Prada包,已经破破烂烂了。基于这些理由,莉雅妮的供词是可信的。


 “芭蒂·莉雅妮对检控官”所折射的问题

有些精彩的语录是不可错过的:

莉雅妮(女佣):“虽然我出身贫穷,但我的父亲并没有教我偷窃,我的母亲也没有教我偷窃。”

阿尼尔(义务律师):“每一件物品都有它自己的故事,都需要解释。基本上,我们要说服法官的是,为什么会有人要偷垃圾?”

陈成安(高庭法官):“他(阿尼尔)详细分析了初审法官的判决依据,并就初审法官的错误判断提出反驳; 他一手处理所有这些事情,在此案的无偿工作中表现出莫大的奉献精神。”

廖文良:“在调查和法庭审理案件的过程中,我和我的家人都全力配合警方,在需要时录口供和提供证据。目前高庭已下判,我对我们的司法制度有信心,也尊重高庭的决定。”

人力部: 2018年接获莉雅妮的投诉后,已对廖文良发出警告。当局正同总检察署商讨,是否要采取进一步行动。

能力越强,责任越大(with great power comes great responsibility),本地的执法机构有很大的权力,他们如何负责任地使用权力来维护社会正义,让弱势群体和穷人受到公平的对待,而不是因人的社会地位而先入为主?

这起“芭蒂·莉雅妮对检控官”案件,初审法官选择相信廖家,上诉庭法官则相信莉雅妮是清白的。两名法官都是凭他们的推断来揭露“真相”,至于真正的真相只有莉雅妮和廖家最清楚。

如果莉雅妮早就放弃答辩,或者义务律师不想跟权势对抗而草草了事,或者高庭法官以初审法官的判断为依据,….结果是否成为一起冤案?又或者警方是否早就应该发现报案过程疑云重重,而不起诉莉雅妮?太多的或者值得省思。


主要参考资料

Parti Liyani v Public Prosecutor [2020] SGHC 187


相关链接

Friday, September 11, 2020

黄埔河畔:跌宕起伏世间事

原文刊登于《源》2020年第三期,总期145,新加坡宗乡会馆联合总会出版。

“依山”傍水而居的黄埔居民


黄埔河与加冷河衔接,流入滨海蓄水池,河的两岸风光旖旎,早已摆脱清河前污水沟的影子。莱佛士还未登陆前,河流是海人居住的地方。19世纪的道路不像现在那么四通八达,河流乃主要的运输途径。如今圣乔治(St. George),麦奈雅(McNair),文庆与黄埔的组屋建在水道旁,居民成为现代依山傍水一族。这里四面平坦,哪儿来的山呢?19世纪的地图上,黄埔河畔有座小山丘Contention Hill,山下就是老人家口中的甘榜万里和万里港了。

(南生花园与明丽园于上世纪70年代发展为文庆路组屋。)

黄埔的词源跟中国广东省番禺区的黄埔村有些关联,黄埔村为出洋古港的所在地,频繁的对外贸易让村民嗅到宏观视野的气息。19世纪的芒加脚(文庆组屋区)有一座占地宽广的南生花园,主人胡亚基外号黄埔先生,出生地正是广东黄埔村。他随着父亲到新加坡经商,同时期出任中国,俄罗斯与日本驻新加坡领事。胡亚基去世后,南生花园由另一名大财主佘连城收购,易名明丽园(Bendemeer House),悠悠黄埔河见证了富豪角力的时代兴衰。

(广州番禺区的黄埔古村是胡亚基的出生地。)

(黄埔河的景色跟胡亚基的出生地黄埔古村神似。)

黄埔河畔的“圣人”


黄埔河畔的人物色彩浓厚,除了黄埔先生外,还有殖民地政府以“圣人”命名的街道与住宅区,这四位基督教的主保圣人(Patron Saint)包括圣乔治(St. George),圣迈克(St. Michael),圣法兰西士(St. Francis),圣威菲立(St. Wilfred)。殖民地政府赐封胡亚基为圣迈克与圣乔治之友(C.M.G.),性质就像新加坡独立后颁发的国庆日荣誉勋章,可见胡亚基这位“圣人”深受尊重。

(圣乔治路口百年老建筑,后面是圣乔治组屋区。)

圣乔治是古罗马的骑兵军官,因对基督教忠诚而违背罗马皇帝的旨意,宁死不屈。

圣乔治的生平充满传奇性,中世纪的《金色传说》(The Golden Legend)写道,有一条恶龙堵住人们赖以生存的泉水的出口,百姓只好每天供奉一头羊来讨好它。羊群被吃光后,恶龙索取少女来进食。百姓通过抽签来进贡少女,某一天刚好轮到当地的公主,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路过此处的圣乔治英勇屠龙。恶龙的血液流到地上,形成红色的十字。

(圣乔治屠龙,Saint George and the dragon, detail from an Italian fresco. Photograph: De Agostini/Getty Images.)

圣乔治在土耳其出生,一生没到过英国,更别说古代新加坡了。他除了成为英国的国家标志外,也是黄埔河畔的地标。原来圣乔治跟英格兰沾边源自十字军东征,相传英格兰“狮心王”查理一世行军到圣乔治屠龙的地方,遇上一场恶战,狮心王祈求圣乔治的庇佑,最终获得胜利。此后,圣乔治身穿盔甲,骑马屠龙的武士图案传遍英国。

圣迈克则是《旧约圣经》中有超能力的大天使,这位天军的首领,在战争中驱逐了魔鬼撒旦和追随者,并将在末世时将撒旦毁灭。圣法兰西士是守护动物与自然界的主保圣人,圣威菲立则是英国主教,也是多所教堂与学校的主保圣人。

多元种族宗教的蒙士顿巷


蒙士顿巷(Moonstone Lane)原为Kampung Marican,俗称万里港的马来甘榜,有少数华人、印度人和欧亚族人住在村子里。Marican 的原意为爪夷峇峇娘惹(Jawi Peranakan),属于印度人与马来土著通婚的后裔。

(印度同胞创建的华人福德祠坐落在蒙士顿巷的尽头。)

蒙士顿巷的福德祠 (万里港)沈春发庙被高楼大厦包围着,亮眼之处是创建人乃本地的印藉同胞峇朱成(Bachu Singh)。根据庙祝的说法,信奉兴都教的峇朱成于二战前在万里港居住,在附近的波东巴西生产麻油。峇朱成有意买下万里港,可惜无法如愿,有人建议他求村里的大伯公保佑,拜了之后果然灵验,于是建庙答谢神恩。福德祠于1957年落成时设备简陋,日后陆续翻新,如今每逢大伯公诞和中元节,附近商家依然落力添香油,支持小庙的运作。

(峇朱成(Bachu Singh)创建福德祠 (万里港)沈春发庙。)

顺便一提,林厝港Bollywood Veggies农场的创建人Ivy Singh-Lim就是峇朱成的女儿,Ivy 表示 取名“Bollywood”(宝莱坞)就是为了反映半印度,半华人的血统。峇朱成的的华裔妻子信奉基督教,每逢华人节日履行道教仪式,孩子们都送往教会学校读书。可见他们家族思想开放,兼容并蓄。

National Aerated Water Company 新中国汽水公司


新加坡曾经是主要的汽水生产地,花莎尼、杨协成、绿宝、发达、百事可乐、可口可乐等都是家喻户晓的品牌。新中国汽水公司是早期的主要产商之一,两层楼主体建筑散发着装饰艺术风格,环保设计让更多阳光照入工厂,在新加坡的发电厂生产过剩,政府鼓励人们多用电的年代背道而驰,节省不少能源。这座实龙岗路的老地标将跟兴建中的公寓融为一体,保留国家的汽水历史。

(蒙哥马利桥头的新中国汽水公司老建筑,将跟兴建中的公寓融为一体,保留新加坡的汽水生产史。)

新中国汽水公司于1929年投入生产,日据时期被令继续运作,受管制的白糖由军政府供应。1950年代公司扩展,从惹兰勿刹的店屋搬迁至此,生产瓶装汽水鲜拿果(Sinalco)和吉家宝(Kickapoo)。鲜拿果乃德国配方,由橙、柠檬、黑莓、覆盆子、草莓、黄梨等水果调制;吉家宝则是混合葡萄柚、柑橘、酸甘的美国配方。

新加坡自治时期,鲜拿果在新马的年销售量超过1,000万瓶。上世纪70年代,本地的汽水业受到石油危机的打击,生产与运输成本上涨下元气大伤;80年代卫生部教育国人少喝碳酸饮料,造成产品滞销,90年代停止生产。原建筑丢空十多年后终于寻获新生。

创建精神病院的蒙哥马利


蒙哥马利桥(Montgomerie Bridge)横跨加冷河,桥头就是新中国汽水公司的落脚处了。

蒙哥马利(William Montgomerie)是一名苏格兰军医,受雇于英国东印度公司。他在新加坡开埠期间,专门为上流社会如莱佛士和驻扎官等人看病。第一任驻扎官法夸尔曾经表态,认为蒙哥马利太年轻,对他的医术缺乏信心,于是以万一自己发生什么冬瓜豆腐,蒙哥马利必须接手管治新加坡为由,要求东印度公司撤换人选。事实证明法夸尔的顾虑是多余的。

蒙哥马利擢升为本地的医药总监之后,对精神病患十分关注。他发现洋人都受到良好的照顾,但华族和马来族的精神病人却被关在监牢里,对种族歧视的做法忿忿不平。1840年发生监狱里的精神病人杀人事件,蒙哥马利借此机会倡议兴建本地第一所精神病院。殖民地政府以费用为由,提出将病患运往印度的可能性,蒙哥马利坚持己见,终于获得政府拨款。百多年前的精神病院发展为现今的心理卫生学院。

陶纳园战前排屋与殖民地官员


黄埔河畔旁的麦奈雅路(McNair Road)有个小型组屋区,广惠肇留医院的社区关怀中心设在组屋底层,为黄埔区的年长人士提供日间护理。

麦奈雅路以殖民地官员麦奈雅命名,麦奈雅17岁便到北印度工作,学得一口流利的兴都斯坦语。他在新加坡负责公共工程,监督被流放到本地的印度罪犯劳工的建设作业。

麦奈雅路自成一格的陶纳园(Towner Ville),以英国公共工程师陶纳命名。陶纳园的6列双层排屋于上世纪20年代落成,细看之下有三类建筑风格:西式、中式和马来式,分别以入口拱门、女儿墙与尖顶表现出来,共同点为高天花板、阳台、庭院、宽敞的走廊与花卉栏杆。虽然如今堪称百年老屋,经过城市重建局翻新后,反而散发出岁月的芳华,屹立在高耸的组屋旁,愈显古色古香。

(上世纪20年代落成的陶纳园6列双层排屋,有三类建筑风格:西式、中式和马来式。)

兴化人创建宏文学校


宏文学校于1920年由兴安会馆创建,至今已经百年。兴安会馆由本地的莆田兴化人组成,莆田市史称兴安、兴化,兴安会馆以史命名。

宏文学校是本地少数会馆管理的辅助学校之一,百年来经历过四次迁徙,如今宏观的校舍在陶纳园一带落户。作育英才的伟业,往往经历过风风雨雨,宏文学校亦不例外。2005年维多利亚街的校舍租约期满后,校董面临两个选择:将学校交给教育部接管或由会馆继续管理,若要保留承办权,兴安会馆必须筹集学校管理委员会基金,此外支付百分之五的学校重建费用。所需筹募的总金额为310万元。

(宏文学校成功保校,继续为传承前人基业奋斗。)

董事部的意见不一,有些认为索性将管理权交给教育部,那就不需要为数百万元这笔大数目伤脑筋了。有些不希望先辈留下来的教育基业变成政府学校,毕竟一个世纪前先辈们千辛万苦,节衣缩食的情况下都能办校,如今国家繁荣,物资不缺,为何放弃珍贵的文化资产呢?

宏文失去了就会永远消失,不会重来,到底保校还是放弃?最终集合了会馆、校友、公会等力量成功保校,宏文学校继续由会馆办理,为传承前人的基业而奋斗。

消失的黄埔中学


人生中最难忘,永不褪色的风景线,往往是学生时代的生活。该地区的另一所华校黄埔中学则没那么幸运,原址已变成明智中学。

(明智中学坐落在黄埔中学原址。)

殖民地时代,政府只开办英文和马来学校,华文教育由华人自己处理。自开埠以来,华社已经习惯同舟共济,办教育亦不例外,1950年代华校巅峰时期,本地的民办华校达300多所。不过,这些学校提供的是小学启蒙教育,华文中学寥寥可数。

1955年福利巴士公司工潮,华校生成群结队支持罢工的工友,最终警方动用武力清场,政府强行关闭三所主要的中学:华侨中学、中正中学总校和中正中学分校。首席部长马绍尔召开“立法议院各党派华文教育委员会”,促使殖民地政府正视华文教育,并将民办华校纳入政府辅助学校,华校终于获得四种语文源流平等对待的权利。黄埔中学就是初期创办的政府华文中学之一。

政府华文中学的生命短暂,1978年教育制度大改革,一夜之间教学语言与教科书从华文转变成英文,很多华校生不知所措,向来用华语授课的老师也难以适应。许多学生因为英文基础不好而错失上大学的机会,成为教育改革的牺牲品,人生旅途蒙上一层灰。也有一些学生经历过这番磨练掌握双语,在专业领域大施拳脚。整体而言,那一代人对于教育制度转型只能无可奈何地接受。黄埔中学跟许多华校一样,排山倒海的大环境下收生人数每况愈下,无法再撑下去了。

黄埔河畔的故事,应验了人生世事跌宕起伏之常情。

主要参考
1. 刘素芬,“黄金春50万元效应 — 专访宏文学校董事长黄金春”,《新学》第5期,2013年9月-10月https://www.edunationsg.com/2013/201305/cover-story05.html.

2. 《消失的华校 国家永远的资产 2014年华校校史展》,华校校友会联合会出版。

3. Buckley C. B., An anecdotal history of old times in Singapore, Fraser & Neave Singapore 1902.

4. Gracie Lee, “National Aerated Water Company”, Singapore Infopedia, https://eresources.nlb.gov.sg/infopedia/articles/SIP_2015-09-28_141832.html accessed 10 Feb 2020.

5. Lee, Y. K., "The Mental Diseases Hospital, Singapore (the first 100 years) – a short history (part I)", Singapore Medical Journal, vol. 33, issue 4, pp. 386–392, August 1992.

6. “McNair Road, Townerville and the Kwong Wai Shiu Hospital”, Remember Singapore, https://remembersingapore.org/2017/05/31/mcnair-towner-balestier-roads/ accessed 10 Feb 2020.

7. Melody Zaccheus, “The Hindu man who sheltered a Muslim tomb”, The Straits Times, Apr 11, 2019.

8. Ng Yew Peng, What’s in the Name? How the Streets and Villages in Singapore Got Their Names, World Scientific Publishing Co. Pte. Ltd. 2018, ISBN 978-981-32-2139-0.

9. “THE LATE HON'BLE HOH AH KAY WHAMPOA, C.M.G. AND M.L.C.”, The Straits Times 3 April 1880. 

相关链接
一个半世纪的“芒加脚” (Mangkaka)
正确认识精神分裂症
中国籍巴士司机罢工个案--回顾1950年代的福利工潮 (2 of 2)

Friday, September 04, 2020

七姐诞:消失的本地节日

原文《消失的传统情人节---本地的七姐诞》刊登于《联合早报》2020年8月27日

童年时期的《儿童乐园》图书有一首儿歌:“七夕星星多,牛女会银河。乞巧趁佳节,姐妹齐祝贺。”银河两岸喜鹊桥的爱情故事,吸引我窥探浪漫的夜空。当时我家隔壁住着一群老妈姐,七月初六晚在窗前摆好香案,子时一到便是初七了,一伙人欢天喜地,向着深邃的繁星敬拜,还请我吃觊觎一整年,只待今夜的七姐饼。


(牛车水硕莪街大中国饼家制造的七姐饼也叫金钱饼,善信用来拜观音与其他神灵。)

去年七月初六在吉隆坡文良港的七宫仙女庙,见证了小镇居民坚持90年的七姐诞。深夜11时过后,厨房的义工更加忙碌,好让陌生男女边享用糖水斋菜边交友聊天。温馨的场面令我感动与落寞相互交错,从前的新加坡也庆祝七姐诞,到底是什么因素促使本地人忘情,不再相信神话呢?


(吉隆坡文良港庆祝七姐:鲜花、水果、双姝花露水、三凤海棠粉和七姐水等供品,七姐赐福后各自带回家(2019年)。)


七姐诞流传已久


农历七月初七的乞巧节也叫七夕节,广东人称为七姐诞,一群人联合组织的庆祝活动则称为七姐会或银河会。

七姐诞起源于牛郎织女的故事,上世纪30至70年代曾经风行于以广东人为主的本地社群中。如今只有零星的家庭式活动,多数以怀旧的心态来纪念此节日。

《诗经》是最早记载牵牛织女星的文献。东汉末年,曹植的《九咏》写道:“牵牛为夫,织女为妇。织女牵牛之星各处河汉之旁,七月七日得一会同。”人性化的牛郎织女大致定型。

宋朝《岁时广记》记述:“京师人七夕以竹或木或麻秸编而为棚,剪五色彩为层楼,又为仙楼,刻牛女像及仙从等于上以乞巧。或只以一木剪纸为仙桥,于其中为牛女仙从列两傍焉。” 汴梁(开封府)庆祝乞巧节的场面辉煌,车水马龙的壮景持续整个星期。

民初《中华全国风俗志》的《广东》篇记载,七月初六晚上妇女便开始拜七姐,而且有未婚女子“迎仙”,出嫁未到一年的女子“辞仙”等仪式。她们用就地的材料制作小工艺品,收集七姐水,穿针乞巧等。

《南洋商报》(1929年7月31日)报道,为了响应时代精神与革命原则,广州风俗改革委员会要求禁止当地人庆祝七姐诞的“陋习”。

毕竟“粤人重巧夕,灯火到天明”,下南洋的广东人将根植的习俗带到他乡,广东人集居的牛车水,庆祝七姐诞就像过年一样热闹。


七姐会的组织形态


大坡一带的七姐会,有六类组织形态:

(1)工厂女工及家庭主妇:牛车水的工厂女工主要是“树溶妹”,泛指在树胶厂工作的年轻女子。七姐会一般在会头住家的骑楼下进行,由家庭主妇帮忙。年轻人身穿划一的新衣,梳妆赴会。


(从前的七姐会由南无佬念经祈福。南无佬后面稍微被遮住的女生名骆二女,乃陈耀基的母亲。图片来源:陈耀基。)

(2)三水女工:在豆腐街居住的建筑女工,挑沙砌砖的收入不多,又要汇款回家乡,因此七姐会的规模较小,福物有限。

(3)群居的妈姐:梳起不嫁的妈姐主要来自顺德与周边镇乡,可能织女崇尚婚姻自由跟妈姐摆脱传统家庭枷锁的精神面相似,七姐会成为住在姑婆房的妈姐们的主要常年庆典。

(4)会馆、同乡会及附属组织;这类七姐会的会员多数是会馆本身的成员,主要是当家佣的妈姐及同乡的家属,跟主人关系良好的妈姐会邀请“老爷奶奶”和“少爷小姐”们出席盛会。

(5)龟婆,琵琶仔与阿姑:恭锡街的欢场女子财力较雄厚,红牌的姑娘还聘请近身妈姐伺候。七姐会通常交给妈姐负责,偌大的帐棚从街头的东亚搭建到街尾的凖提宫。摆设的手工艺品多数是妈姐的创作,此外还请歌伶唱戏,道士念经等。摆设品越多,场面越热闹,就表示身价越高贵。

朱煜荣的家族在尼路经营的均祥杂货店,乃恭锡街七姐会的理事。高高挂起的巨型七姐盆和七姐衣由登婆街荣盛纸扎铺制作,再由叔叔朱德润加工。七姐盘最为考究,上有牛郎的笛子、织女的梳妆品如梳子和镜子,还有金、银手镯和金链等。会场还有别出心裁的雕花西瓜灯,做法是将西瓜镂空,里面点亮一盏灯,外面雕花。西瓜灯是向住在达士敦山桃园堂姑婆屋的老妈姐定制的。


朱德润站在均祥杂货店门前,手提着由他加工的七姐盆和七姐彩衣(SPH档案照片)。


(蔡乙权为牛车水七姐会提供的七姐果,原名苹婆,味道像栗子,昔日只在甘榜山亭种植。)

(6)船厂员工:西北门是岌巴船厂的所在地,这里的五座宿舍是员工家属居住的地方,人气特别集中。西北门的七姐会和中元会是联办的,于现在的声音(Seah Imm) 停车场一带进行,规模比恭锡街盛大得多。譬如1976年的庆祝会,聘请天鹰粤剧团连演十场大戏,剧目有应节的《天姬大送子》和戏迷深爱的宫帏剧《刘金定斩四门》等,台柱有新马当红的文武生邵振寰和香港花旦尹飞燕,单单戏班的费用已经不菲。香港红伶如文千岁、红霞女等亦曾到此演出。


顺德妈姐是主要推动力


昔日七姐会的现场布置与文创风格各花入各眼,只博访客点赞,明年老马识途。

水车街与恭锡街交界的店屋二楼(51A Kreta Ayer Road)是坚持最久的七姐会历史现场之一。上世纪70年代初,顺德沙溪黄族同乡会从这里搬到安祥山后,一群妈姐入住原址,持续七姐会的传统,每年七月初六至初八门户大开,让公众人士列队上楼参观。七仙女的立体塑像跟真人一样大,穿戴着类似粤剧花旦的凤冠和绣着珍珠亮片的彩衣,绕着大厅的桌子坐成U形。刺绣的钱包屏风,精细的折纸花篮,以及根据民间故事制作的公仔等,洒上亮晶晶的金粉后格外耀眼。


(水车街与恭锡街交界的店屋二楼(51A Kreta Ayer Road)是坚持最久的七姐会历史现场。)

水车街25号的顺德沙浦同乡会是同一条街上的另一亮点。较特殊的妈姐手工艺品是中国塔,做法是先以纸筒塑造外形,然后将染成各种颜色的糯米、红豆、绿豆和芝麻一颗颗粘上去。会场也摆设禾秧和麦草,代表牛郎的收成。顺德妈姐煮食一流,手工灵巧,可能心诚则灵,真的获得七姐赐予巧手了。


(从新加坡回到广东顺德养老的妈姐制作的手工折纸。摄于顺德均安冰玉堂。)

社区变迁以及年轻人西化,对传统文化的打击最大,较单元的社群活动随着牛车水重建而曲终人散。文良港之行倒是给予我些许灵感,或许重塑七姐诞,可为有心人士制造民俗文创的互动平台,说不定还能牵红线,完成人间美事呢!

相关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