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May 24, 2013

千年结:婆罗浮屠与新加坡 (1 of 3)

距离新加坡不远的印尼中爪哇日惹(Yogyakarta,当地人称Jogja)有两个世界级文化遗产,一个是距离日惹约25公里的东南亚最大的古印度神庙巴兰班南(Prembanan),另一个是在1960年列为联合国第八大奇迹的佛教经典,距离日惹约40公里的大乘佛教佛寺婆罗浮屠(Borobudur)。


古印度神庙巴兰班南Prembanan。2012)

佛经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但婆罗浮屠却由十层巨石砌成金字塔形状,有学者认为是取义自菩萨修行的十地山,一层一层地走向圆满,也有学者认为是按照佛教的“三界”所规划,象征由人间凡尘逐步进入极乐世界的途径,其中最下面的两层为欲界,中间四层为色界,最上面的四层圆台与塔顶为无色界。72座覆钵式的佛塔(Stupa)分布在最高层的圆形平台上,透过镂空的菱形孔可以窥见里面的佛像,加上中间五层平台上安置的432个神瓮,共504尊佛像,隐喻佛祖所经历过的504世轮回。


婆罗浮屠Borobudur由十层巨石砌成金字塔形状。2012

在婆罗浮屠环顾四周一段曾经交织着古代文明、兵马相戎、智取豪夺与自然劫数的峥嵘岁月,新加坡、印尼、马六甲和英国串联起一段共同的史迹,如果组成一个联合会,正好就是狮子王SIMBASingapore, Indonesia, Malacca & British’s  Association)。新加坡外号狮子城,散布在印尼的许多源自古印度的庙宇也都以狮子为吉祥物,马六甲的开国君主来自狮子城,而狮子也是英国的国兽,传统的英国军队和现代的英国足球队,都以三狮兵团见称。如果以新加坡为SIMBA的枢纽,正好反映一个流传千年,属于这片土地的故事。

根据远古的传说,大约七百年前,印尼廖内王子山尼拉乌他马被手下“误导”,错把老虎当狮子,在当年的淡马锡建立了新加坡拉王朝,新加坡拉(Singa-pura)就是狮子城的意思。后来来自巨港的王子拜里米苏拉将岛上的酋长杀死,立地为王,被满者伯夷王朝追杀,辗转逃到马六甲,建立马六甲王朝,在中国明朝的保护网下,经济商贸发展迅速,成为著名的贸易港。

马六甲被列强虎视眈眈,后来落入葡萄牙、荷兰与英国手中,源自郑和下西洋的年代的马六甲土生华人响应英国殖民地的号召,到新加坡经商,造就了日后新加坡的繁华。随着19世纪中叶蒸汽船取代帆船,新加坡的天然深水港取代马六甲的位置,成为世界级的商港。
新加坡和婆罗浮屠所共拥的是一个响当当的人物史丹福·莱佛士。

在莱佛士的年代,飞机轮船都还是梦想,远渡重洋还得靠季候风,是名符其实的看天行事。1795年,莱佛士14岁时进入伦敦的东印度公司当临时书记,负责远东的殖民活动。十年后(1805)他被派往槟榔屿(槟城),开始不平凡的东南亚生涯。1811年莱佛士受任为爪哇副总督(爪哇没有总督),1818年明古连(Bencoolen)总督。统治期间,莱佛士实行一定程度的自治,废除奴隶贸易,严厉控制鸦片贸易,修复一些当地古迹,以新的土地租赁体系来取代荷兰时期的强制农业计划等,为当地人作出一定的贡献。

在爪哇和明古连期间,莱佛士收集了许多马来手抄本书籍,包括被称为莱佛士珍藏手抄本第18号的《马来纪年》(Raffles 18 version of the Malay Annals1612年编写,所知最古老的版本)。莱佛士对当地的古物民情作了一番研究后,撰写了《爪哇史》(History of Java, 1817),还因此受册封为爵士。


(《爪哇史》History of Java)

关于对新加坡的认识,英国船长Hamilton记录:“公元1703年我前往中国途中,访问柔佛。而他(苏丹Sultan Abdul Jalil)以非常和善的态度接待我,并且要把新加坡当礼物赠送给我。不过我告诉他,对个人我而言,这个岛没有什么用处,但对公司来说,却是开辟殖民地的好地方。它坐落在贸易中心,又有良好的河流和安全的海港辅佐,其所在位置很适宜,各种季候风把船舶吹入和吹出这些河流。”

莱佛士或许没看过Hamilton的记录,但他应该知道“古城新加坡”。根据《马来纪年》的记载,新加坡是个庞大的马来人贸易港,跟莱佛士日后选择新加坡作为贸易站有莫大的关系。莱佛士在写给远在英国家乡的朋友Sandheads的信中提到(18181212日):“如果我给你的下一封信是从新加坡古城所在地寄出,千万不要感到意外。”

18191月底随同莱佛士一行人抵达新加坡的侦察号船长(“Investigator”, Captain John G.F. Crawfurd)记述了当时谈话的内容:“这个地点就是新加坡极古老的城市和堡垒的所在地。新加坡的君主远在一千年前便对爪哇、苏门答腊及其邻近的岛屿,以及马来半岛的大部分地区发号施令。它以往的光辉并未残留人间,就连最细微的痕迹也不曾发现….这地方一度是那么伟大,那么强盛,如今却沦为一个小渔村。在我们到来之前,它在近代史上或地理上都寂寂无闻。史丹福爵士是在一部极古老的马来作品中发现有关新加坡的记载。”

为了阻止荷兰人对香料贸易的垄断,莱佛士认定英国东印度公司必须在马六甲以南的地方设立一个新贸易据点。从种种迹象看来,莱佛士虽然没有到过新加坡,但他的典型作风是进行政治策划时,喜欢以历史背景作为行动的依据。莱佛士博览群书,参考了前人的经验,早已知道新加坡是颗明珠,并认为新加坡是来往印度与中国之间一个优秀的中途站。

当他从天猛公口中知道新加坡的局势,便迅速掌握了天时地利人和的绝妙时机(荷兰人还没染指新加坡,新加坡优越的地理位置,威廉·法夸了解马来人习俗与文化),签下租赁条约。

法夸担任马六甲总督长达15年,是莱佛士的助手,后来被委任为新加坡的第一任驻扎官。法夸深深了解新加坡海峡西部的卡里蒙岛的战略意义。有航海记录以来,卡里蒙岛已经是一个重要的海上地标,它不仅地处马六甲海峡南端的正中央,是来往马六甲海峡与穿越新加坡海峡的咽喉,也是控制廖内群岛航道的要塞,所以一心要以卡里蒙岛为中途站。佛士则另有打算,早就有在新加坡设立贸易站的全盘计划,舰队访问卡里蒙岛,一方面转移荷兰人的视线,另一方面让自己求证,同时也给法夸一个实地考察的机会,好让他死了这条心。


(Singapore and Karimon)

毋容置疑的,莱佛士开拓新加坡的目的是为了在荷兰垄断的马来群岛中找到中途站,扩充英国的势力,并不是为了独立建国。但是,如果新加坡没有英国的国际商贸经验与经历过两个世纪时局的演变,复兴这个古老的海港谈何容易,或许还在现代化的进程中摸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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