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December 10, 2019

木薯

作者:辛羽
图片:辛羽
原文刊登于《艺术天地》第29期

常常惦念木薯。

年幼的女儿善解人意,偶而一起外出,她会记得去梭罗糕饼店买块沾着椰丝的糕点给老爸。而我上巴刹买菜,眼睛总下意识地要往菜摊上搜寻,希望能意外的发现几条新鲜的木薯,最好是黄瓜般粗细,还沾连着湿润的泥土,土褐色外皮微有皱裂。那么,明日早餐,就有一顿粉嫩酥软的蒸木薯,解我多时的相思。

木薯,在童年的乡居岁月里,是最普通不过的。那年月,三餐艰难,更不用说有零食了。幸好,树上有香蕉、木瓜,地下有番薯、木薯,可以充饥果腹。孩子们最爱挖一两条半尺来长的木薯,找一堆菜地里冒着袅袅青烟的火烧土,往里一塞,一两个时辰后,就能捧着那热腾腾、香喷喷的煨木薯,悉悉索索地饱餐一顿。


(新鲜木薯)

母亲也不时给家里弄点木薯。有时是木薯糖水,有时把木薯擦成碎屑,做成木薯糕,最简便也最常吃的是盐水蒸木薯。

吃木薯时,父母亲总习惯性地叮嘱几句:木薯好吃,不能多吃,会腿肿无力的。有时为了加深印象,还会说起日本侵占时期,因为三餐吃木薯,而周身水肿的苦况。“日本手里,要没有木薯,很多人都活不过来了!”父亲还要又是感慨,又是感激的加上一句。

那时,二战硝烟久已飘散。但生活中昨日的战争并非了无痕迹。村子所在的那个小山丘,一条旧战壕,就蜿蜒地贯连了村子里疏疏落落的十几户人家。当我们一群玩伴,跳进那已多处崩塌,杂草蔓生的壕沟里,玩着兵捉贼的游戏时,隐约地还能感受着一丝战争的惊悸。爷爷翻地时,也好几次,掘出锈迹斑斑的枪械和炮弹。再来就是来自长辈口中的战祸的经历了,特别是多次重复的,不能多吃木薯的提醒,把孩子的心和那场战争拉近了。

记得几年前,报章曾报导了一位画家,以木薯做为专题,到一些学校去组织美育活动,让今日的学童,通过木薯制作手工艺品,去对那场几被淡忘的战争,做一番感性的回顾。也许不合时宜,但却别具意义。当时,活动并未获得推广。我想,这也许就是木薯的写照,木薯的宿命了。

木薯,原产于美洲巴西亚马逊河流域。据社会学家的考据,远在1400年前,木薯曾经和玉米,同是南美玛雅人的主食。作为热带作物,它与马铃薯、番薯一起,成为人类最普遍食用的三大薯类。但时至今日,木薯却已早早撤出了文明社会的餐桌,只做为千百种的糕点零食之一,慰藉人们的味蕾。它不登大雅之堂,只浪迹于市井摊贩。然而,它亦从未被遗弃或淡忘——

在马来半岛的热带雨林里,生活着一个原始族群“先奴伊人” (Sinoi),木薯还是他们主要的粮食之一。还处在刀耕火种阶段的先奴伊人,在深山密林的河岸边,开辟出广袤的木薯芭,整个部落就在这一片绿色天地间生活、繁衍。

新鲜离土的木薯不利于贮存,就算煮熟后亦不能存放多天。因此,先奴伊人吃木薯,一是做成干粮,称为乌蜜苏 (Ubisop),可以存放一两个月;另一做法即炭烤木薯 (tot ubi kayu),新鲜烤熟食用,类似于煨木薯。

七、八月间,正是热带雨林里,各类野果成熟的时节,采集的果实,捕获的猎物,都是一年里最丰盛的。族群里总会有欢庆丰收的聚会:旷地上,篝火熊熊燃起,火舌忽高忽低,仿佛在窥探森林之夜的秘密。族人手持长短不一的竹筒碰击地面,发出“乒——嘭——乒——嘭”的节奏,夜风随之微微震颤。粗犷的男声混杂着吟唱,时而激越,时而低迴……跳舞的男女老少,头上簪着山花,腰间插着绿叶,手里挥摆着羽状复叶的嫰枝条。抬脚顿地,发出“怦、怦”的响声,呼应竹筒的节奏。他们的舞姿舒展自由:摆头、扭腰、扬手、蹬腿、各随心意。一种与天地共舞的痴醉,让全副身心沉浸在裸裎酣畅的极乐中……这时,火塘里烘烤的木薯熟了,一条条莲藕般,又比莲藕粉嫰洁白的木薯捧到面前,晚风中弥漫着烤香:原始、朴实、醇厚,纯粹酝酿自泥土的芬芳,与眼前的情景水乳交融,浑然天成。那是一抹生命的本色,一缕生活的原味。木薯,在这荒野的篝火旁,密林的星空下,闪耀着它另一番奇异的光彩。

也许曾以木薯为食的老一辈人会感到惊诧:木薯,能够几十个年头,甚至如先奴伊人,世世代代的食用而不给身体带来损害?

这里原有一个奥秘,先奴伊人以实践将它揭开。原来木薯的块根含有一种叫氰基苷的毒素,生食或多食会破坏人体健康。而毒素就存在于去皮后木薯表层的水囊部位,因此,长期备受误解及委曲的木薯,只消在烹煮之前,刮除表层的水囊,就能长期大量的安全食用。

然而,真正凸显木薯魅力的,不是火塘里的炭火,而是战争里的炮火!三年八个月的日佔时期,星罗棋布,分散于马来半岛的无数木薯芭场,掩护着躲避战祸的万千难民,为他们减少了饥饿之苦,让多少孩子在战火中存活了下来。木薯,成了生命的救星!而活跃在森林和原野的抗日队伍,经常面对敌人的围剿封锁,更是常以木薯为食,果腹充饥,焕发斗志,对日本侵略者发动持续的、猛烈的反击。

战火延烧。为了争取民族的真正独立,实现人民的民主自由,抗日战争发展为抗英战争。多少回南征北战,多少次艰辛跋涉,为着坚持理想,队伍远走异域,在茫茫林海里和先奴伊人毗邻而居。四十余年的风风雨雨,处处可见木薯的踪迹,茂密翠绿的木薯芭,成为维续生命的粮食来源,补充了队伍日常的三餐所需。尤其在风波骤起的年月,外围农村粮供被切断,口粮依靠野菜、猎物、藏粮和木薯,木薯芭一次又一次地成为与敌人周旋、角力和争夺的阵地,生机里隐匿着重重的杀机!有一年,军警联合大进攻已持续多时,密林里木薯芭场的一隅,伏击的枪声骤然响起,守卫芭场的三个年轻的身躯訇然倒下,青春和热血,宛如晶莹的朝露,浇灌了木薯芭肥沃的黑土地……中秋节前夕,队伍派出的一个工作小组,把从木薯芭场抢收回来的木薯,擦成粉屑,精心碾成了月饼皮,包裹着以红薯泥作的馅料,用炭火细细烘烙,制成一个个金黄色,外皮酥脆,内里松软,寄托着胜利团圆心愿的月饼。在那连木薯皮都要定量分配,当做午餐充饥的日子,这样的月饼,不啻是一种丰盛,一种奢华,一种来自木薯芭的恩典。当它被捧在手里,一小口一小口的品尝着,内心充溢着难以言喻的感动。听着远处隐隐传来的炮声,抬头仰望雨林上空的一轮圆月,流水般倾泻下来的淡青色的月光,笼罩着、浴浸着,恍惚如无尽的情思,融汇着对战友的怀念,对木薯的谢忱,以及对生涯的慨叹!

唉,木薯,是战争选择了你,还是你钟情于战争?要在灾难中发挥你的能量,在匮乏中展现你的风华。你是如此的卑微,你又是如此高尚,在风雷激荡的岁月里,你书写了几许不平凡!

记得孩提时候,一位长辈曾经告诉我,当年他还在家乡三心两意,犹豫着要不要越海南来谋生?要下决心真不容易啊!这时,有人向他描述了此地的情景,说:这里,连一根拐杖插下地,明年也能长出粮食!一句话改变了他的人生,赤道的热土上多了一行新客的奋斗的足迹。

我想:那根拐杖不是别的什么,一定是木薯的茎!木薯不像其他薯类,植株矮小,匍伏于地,它又名“树薯”,身姿轩昂,绿荫如盖,拔地而起的茎,修长挺直,粗细适中,多么适合握在手里,支持着你在崎岖的路上颠簸、跋涉。然后,抵达家门口,往地里一搁、一插,一年以后,它还为你奉献几公斤的木薯。

那晚突然做了个梦:梦里童年时住过的小小亚答屋,在寒风中瑟缩着,已残破颓败得不成样子,反倒是屋角那片木薯,迎风摇曳,却依然枝叶婆娑,郁郁葱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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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December 06, 2019

书法家谭恒甫孙女谈祖父

原文刊登于《联合早报》(缤纷)2019年11月11日。

大坡余东璇街屹立着两栋中西合璧的老建筑---裕华国货和大华戏院。裕华国货的前身为南天大酒店,大华戏院则为天演大舞台。两座建筑物原来的招牌都出自星洲三大书法家之一的谭恒甫,如今外墙上“天演大舞台”五个魏碑体风格的大字以瓷砖复制,其中“演”字是少了一点的。书法家都有创字凸显特色的习惯,谭恒甫也不例外。

因在《联合早报》与《联合晚报》介绍过这幅招牌墨宝,电台958的黄淑君也跟进录制《印象古早》,我们因此结识了谭恒甫的孙女谭淑瑜。拜访谭家,除了近距离见识老书法家的真迹外,谭淑瑜(68岁)和姐姐谭淑仪(70岁)为我们追述一个消失的时代。


创办私塾“有恒学校”


对于祖父的事迹,谭氏姐妹主要是通过二姑妈谭惠明和父亲谭宝坤生前的口述。

谭恒甫乃晚清秀才,祖籍广东新会天河南边村,对古文和毛笔书法造诣深厚,不论是招牌常见的楷体,或是瘦劲挺拔的篆书都独出己意。祖父曾应国民党邀约,在广州政府机关担任秘书一职,不过他偏好教书弄墨,对官职兴趣不大,没多久便辞官不干,在广州开“补习所”教导男女学生习字。

孙中山逝世后,谭恒甫一方面担心民国政府中止方言教学,另一方面挂念来到新加坡后音讯全无的大儿子。跟同乡梁启超商议后,决定变卖家产,一家八口来到新加坡。


(谭恒甫初抵新加坡,跟家人在养正学校合影。)

根据《南洋商报》刊登的“ 粤省书家抵叻”(1927年8月2日),57岁的谭恒甫于该年来到新加坡,在大门楼(Club Street)的养正学校教导书法,由于工作清闲,决定另外开班授徒。

谭恒甫租下长泰街(Upper Hokkien Street)长泰庙右侧门牌17号的店屋,三楼是家人的安身之所,二楼是他创建的有恒学校,一楼则出租给人做货仓。有恒学校教导“字学”,也就是古文和书法,谭恒甫和二女儿谭惠明分别执教高年级与低年级。


(谭恒甫的二女儿(左)和三女儿的合照。二女儿谭惠明在有恒学校教书。)

当时大坡有数十间私塾,教书先生满腹经纶,只惜生不逢时,面对动荡的中国局势,移民到新加坡安贫乐道,诲人子弟。有恒学校的学费比较高昂,但附近居民还是慕名将孩子送到有恒来。久而久之,街坊已经习惯称有恒为“谭恒甫”,校名都差点给忘了。

谭恒甫于1954年初逝世(民国43年2月24日),私塾跟着关闭。谭家搬到二楼,将三楼分割成多个小房间出租,一楼改为海屿郊,也就是早年的海产店。随着市区重建,老地方改头换面,成为现在的芳林熟食中心。谭家于60年代末跟街坊道别,搬迁到刚完工的第一批大巴窑组屋。


日文官有意拜师


过去牛车水商家近水楼台,请谭恒甫挥毫献墨,招牌大字每个一元,颂词二元,条幅三元(《南洋商报》1928年6月4日),名家真迹压阵的金字招牌悬挂在大门上,为店铺生色不少。随着老店一家家地消失,老书法家的牌匾亦几乎绝迹,最近我才在三巴旺山住宅区(Sembawang Hills Estate)无意中发现谭恒甫的墨宝“顺发”。当然,显眼的“天演大舞台”最能让人缅怀前辈的风采。

至于学生的书法,现代书法家徐祖燊(95岁)和曾守荫(81岁)都是谭恒甫的高足,墨宝在广惠肇碧山亭,番禺会馆,南洋孔教会和精武体育会等展示。

谭氏姐妹表示,祖父对于 “卖字”是挺不自在的,他认为书法是怡情养性的,不应当作商品来交易。无奈现实逼人,只好卖字求温饱。

她们还听长辈说日军占领时期,邻居带领着一群日本军官咚咚咚地操上有恒学校,大家都以为老先生此命休矣。原来日本文官久仰谭恒甫大名,有意拜师学艺。文官登门习字的时候,顺便捎来米粮食物,由谭家分派给街坊。长泰街有军政府关照,街坊的日子自然好过多了。[1]


(谭恒甫篆书“大哉孔子仰之弥高”。)


古书教英文


谭氏姐妹温文儒雅,让人联想到大家闺秀,知书识礼的电影情节,或许这就是传统的家教。入门的对联“不因果报勤修德 岂为功名始读书”,晚清秀才的人生观融入其中。


(谭恒甫“不因果报勤修德 岂为功名始读书”。)

谭氏姐妹自小就背诵三字经:“为人子,方少时。亲师友,习礼仪。”古书教导做人处事之道,那是当代教学所欠缺的。谭淑瑜印象最深刻的是祖父的墨宝“君子九思”,在二姑妈的熏陶下背得滚瓜烂熟:“视思明,听思聪,色思温,貌思恭,言思忠,事思敬,疑思问,忿思难,见得思义。”君子九思也是父亲谭宝坤用来教导孩子用的,犯错的时候就用其中一思来训话,潜移默化下,九思已经成为人生的座右铭。姐姐谭淑仪则较喜欢“敏事慎言”,做人要多做实事,不乱说话。


(谭恒甫“君子九思”。)

谭宝坤跟李光耀是同时期在莱佛士书院念书的校友。谭恒甫认为多掌握一种语言,就可以开拓更广阔的天空,决定让儿子读英校。

1948年谭宝坤成亲的时候,婚礼安排在祖籍的冈州会馆。结婚证书上除了新人,还有双方的主婚人,介绍人和证婚人,让我们回顾妇女宪章尚未成型的年代,社团倡导的文明婚姻已率先开启一夫一妻,白头偕老的先河。


(谭宝坤成亲的时候,婚礼安排在祖籍的冈州会馆。谭恒甫夫妇在冈州会馆门口留影。)


(谭宝坤的结婚证书。)

谭氏姐妹保存着祖父的“子曰”古书和多幅书法。原来当年的古书还教英文,譬如日出(Sun rise)为“生而哀唉史”,下午(Afternoon)为“矮夫脱侬痕”,您是否听出耳油?墨宝都由父亲精心镶制,所选用的材料、框架、颜色一丝不苟,对谭恒甫的尊崇不言而喻。


(谭恒甫教的古书:“子曰”。)


(谭恒甫古书以中文拼音教英文。)

[1] 此文在《联合早报》刊登后,我庆幸能搭桥,让谭恒甫的门生徐祖燊跟谭氏姐妹联络上,算是美事一宗。

徐祖燊表示,日军文官找上谭恒甫,是先在哇燕街同济医院后面的潮州人颇具规模的药材店“保宁济药行”看到谭恒甫书写的金字招牌,要求药材店老板带他们去见谭恒甫。事后谭恒甫说当他见到一大群日军操上有恒学校,以为有去无回了,结果竟然是想学书法,真是大出意外。

徐祖燊亦表示,设于死人街(硕莪巷)的真真凉茶铺是他的家族企业。1952年徐祖燊要求谭恒甫写招牌,此后真真两个字也用在真真凉茶包的包装上。徐祖燊本人则在死人街经营“万丰隆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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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November 29, 2019

新加坡河:源源不绝的生命力 River of Life – We & Singapore

此文为新加坡鼎艺团于2019年12月的新加坡河演出与展览所作。

简介


新加坡河从上游的金声桥到出海口全长只有3.2公里。两个世纪以来,新加坡河就像这个岛屿的心脏与动脉。新加坡河经历过三次转型,但始终维持着源源不绝的生命力。

第一次转型:新加坡河口的天猛公村落转型为河畔贸易与货仓,打造一个半世纪的经济命脉。

第二次转型:十年清河后,新加坡河两岸发展为娱乐餐饮场所。

第三次转型:进入21世纪,新加坡河,加冷河与梧槽河打造成城市集水区,为本地人提供食水的泉源。

主要时间轴


1299 山尼拉乌他马王子来到古老的淡马锡,将它命名为新加坡拉,梵文为狮子城。 

1819 英国东印度公司的雇员史丹福莱佛士在新加坡设立贸易站。 

1823 新加坡河上的第一个码头建立在靠近河口的地方。

1832 新加坡取代槟城,成为海峡殖民地的首府,吸引许多中国、印度和亚洲地区的移民。

1840年代 船舶运输活动集中在新加坡河口的吻基(驳船码头)。由于过度拥挤,一些贸易在加冷河与梧槽河进行。

1860年代 殖民地政府兴建丹绒巴葛码头来舒缓新加坡河的货运。

1869 苏伊士运河正式启用,新加坡成为东西方贸易的交汇点。

1890年代 河畔的货仓、工厂、木船厂与其他各行各业兴盛起来。 

1930年代 新加坡河上游发展为工业区,货仓与店屋林立。譬如陈嘉庚在哥里门桥与里峇峇利路交界处设立谦益公司经营米粮,后来改为树胶厂。

1972 丹绒巴葛的第一个集装箱船码头正式启用。随着新加坡全面发展集装箱码头,丹绒巴葛成为航运发展的焦点。 

1977 新加坡河与加冷河的清河总蓝图出炉。

1983 清河运动全面展开。 

1987 河岸修复完工,河畔建筑与酒店陆续兴建,现代化的娱乐餐饮取代从前的河畔商贸。

2008 滨海堤坝完工,新加坡河、加冷河与梧槽河成为市区蓄水池,为市民提供干净的水源。

莱佛士登陆的时候,新加坡河与周边已经有人活动


1819年英国人登陆的时候,新加坡河口已经有海人居住。此外,附近有约20个甘蜜种植园,员工包括华人和马来人。 

海人居住在沿海地区,日常生活起居多数在舢板上进行。 

海人见证莱佛士登陆的情景。
“莱佛士先生抵达的时候,新加坡河口有少过一百间房屋。…大约30户海人家庭居住在离开河口稍远的宽敞的河面,住在船上和河边的各占一半。…有一些马来人在附近居住,他们的棚屋面对着大海。…居住在船上的海人最先看到莱佛士到来。我记得那艘船于早上靠岸。莱佛士一行人下船后,直接朝天猛公的家走去。”  
---Wa Hakim, 1819年英国人登陆的见证者

从河上驳运至市区蓄水池


1823年,吻基(驳船码头)已经出现贸易商行和货仓。随着经济扩张,河畔作业发展至新加坡河上游的亚历山大水道。 

早年新加坡的主要出口有中国的丝绸、陶瓷器、茶叶和米粮,香料群岛的香料、咖啡和金粉,源自其他亚洲地区的胡椒、铁器、棉花和布料。19世纪中叶,甘蜜与鸦片成为主要的经济作物。 

移民的涌入与河畔工业加速河水的污染,河畔工业包括:处理包裹香烟的亚答叶,甘蜜加工(揉皮和染色),西谷米与海藻加工等。

上世纪50年代为新加坡河驳运业的高峰期,河上有超过3,000艘驳船,清河前仍然有约300艘驳船川行。新加坡河上游的造修船厂的燃油、油漆、废木料等流入河床,亦加速河水的污染。

1977年,新加坡河与加冷河的清河总蓝图出炉,通过改变人们的生活方式来彻底消除河水污染的源头。新加坡河畔4,000户人家搬迁至政府组屋,熟食摊贩与蔬菜瓜果业者则安顿在小贩中心。经过10年的努力,河水终于恢复青绿的原貌。

2008年,滨海堤坝完工,不仅为新加坡储水供水,亦可防洪及缓解淹水情况。新加坡河、加冷河与梧槽河变身为淡水区,成为新加坡17 个蓄水池之一,供水量占总需求的10%。

(远处的滨海堤坝将中央集水区与外海分隔开来。)

驳船


华人运作的载货驳船称为“大䑩”,19世纪中叶开始出现在新加坡河上。大䑩的外观接近传统中国船,船身扁平宽敞,适合于浅水河道川行。

20世纪初,大䑩取代舯舡,成为来往于停泊在红灯码头附近的商船和河畔货仓之间的主要运输工具。

清朝年代,中国政府为各省的船只定下规格,船头、船尾和桅杆用漆料涂上不同的颜色。广东省(包括潮州)出洋的先民乘坐“红头船”,福建出洋的则乘坐“青头船”。船头漆上鱼眼睛认路回航。新加坡河上的驳船就是根据从前的中国船只的颜色来分辨的。

如今的新加坡河规划为三大码头:下游的驳船码头(吻基),中游的克拉码头,上游的罗拔申码头。从前的克拉码头俗称柴船头,运载木柴和火炭的船只在这个潮州人的地盘靠岸。其他码头区多数由福建人经营。

单身的驳船工人多数在船上住宿,有些则干脆在李德桥下的桥墩搭起简陋的木板屋。他们觉得这里的居住环境比肮脏局促的估俚间好多了。

(苦力正在河边卸货,他们身上穿着的粗布外衣称为“大成蓝”。图片来源:互联网。)

神秘的新加坡石


“新加坡石“是块古老的砂岩,立于新加坡河的河口,岩石表面刻着至今仍然无法解码的古代文字。殖民地政府为了扩大河口,同时建造防卫设施,新加坡石被炸成碎片,其中一片保留在国家博物馆展示。

根据古老的传说,这块石头是14世纪的勇士巴当跟来自印度的大力士比武的时候,从福康宁山上抛掷到河口的。

(新加坡石上的文字至今仍然无法完全解码,一般相信这些古文源自14世纪,甚至更早。)

新加坡河上的桥梁


新加坡河上的12座桥梁,见证新加坡的成长岁月。

地处新加坡河口的埃尔金桥,加文纳桥和安德逊桥最近共列为新加坡第73座国家古迹。

埃尔金桥

民间曾经赋予埃尔金桥优雅的名字:霭仁桥,爱琴桥,大马路吊桥。

这里是新加坡河上第一座木桥的所在地。这座木桥建于1822年,将河的两岸分为桥南和桥北。 1862年,铁桥取代木桥,并以埃尔金为新桥命名,纪念他于第二次鸦片战争的功绩。现在的洋灰桥于1929年落成。

桥上可见到意大利雕刻家Nolli制作的铸铁灯柱和狮子牌匾,Nolli的雕刻也出现在新加坡河口一带的中国银行和前高等法院外墙。

(埃尔金桥上可见到意大利雕刻家Nolli制作的铸铁灯柱。)

加文纳桥

1869年加文纳桥落成时适逢新加坡开埠50周年。那是新加坡河上唯一的悬索桥,也是全世界仅存的两座类似桥梁之一,另一座为横跨伦敦泰晤士河的阿尔伯特桥。

加文纳桥由流放到新加坡的印度罪犯劳工装配,那是他们参与城市建设长达半个世纪的最后一项大型作业。

由于受到加文纳桥跟河面之间的高度所限,大船不能进入河内,因此催生了驳船业务。

加文纳桥的两岸都有警示牌,说明“任何重量超过3cwt的车辆,牛和马都不准通行。”3cwt约为150公斤。

(加文纳桥由流放到新加坡的印度罪犯劳工建造,那是他们在本地的最后一项大型作业。桥上的告示牌显示车的重量不可超过3cwt,也就是约150公斤。)

安德逊桥

迈入20世纪,新加坡海港城市欣欣向荣,基础设施难以应付新世纪的需求。 

1910年落成的安德逊桥是新加坡第一座钢桥,目的是为了舒缓来往红灯码头的交通。

第二次世界大战蔓延至新加坡,日本士兵将疑似间谍、罪犯和抗日分子的人头悬挂在安德逊桥的拱门上,作为向反抗日本统治的人民所发出的警告。

(安德逊桥是新加坡第一座钢桥。)

驳船码头的水闸

驳船码头南岸还可见到不显眼的水闸。过去的年代,涨潮时必须将人工水闸关闭起来,否则河水流到南岸的低洼地区,造成戏馆街、香港街等街道淹水。退潮时则必须将水闸打开,让沟渠的积水流入河中。

(驳船码头(吻基)南岸的水闸。)

李德桥

俗称马六甲桥,两百年前这一带被规划为回教徒村落,称为甘榜马六甲。

李德桥以英国商人李德命名。1850年代,李德曾经参与解决本地福建与潮州帮派的械斗争端。

夜间的李德桥上,潮州说书人点燃线香,坐在点着土灯的木箱子旁为苦力讲古,传达文化与价值观。这些线香特别幼细,晚风吹拂下不消一刻钟就烧完了。偏偏每到这时候,故事都进入高潮。大家听得入神,不介意付点费用听下去。清河后,讲古已经成为消失的景观。

(苦力们围坐在李德桥上听说书人讲故事 c.1960。 图片来源:NAS。)

主要参考
韩山元,《新加坡河: 讲不完的故事》,八方文化创作室2006,ISBN 9789814139243。
韩昕余,“创造第一个水喉-国内水源”,《小红点 大格局》,Centre for Liveable Cities, MND Singapore 2016
李国樑,“新加坡河的船事”,《联合早报》(缤纷)2016年3月11日。
李国樑,“驳船苦力走过斑驳岁月”,《联合早报》(缤纷)2017年4月1日。
“An Old New World: From the East Indies to the Founding of Singapore, 1600s-1819”, National Museum of Singapore, 21 September 2019 – 29 March 2020.
Centre for Liveable Cities, “Clean-up of Singapore River and Kallang Basin”, Singapore infopedia, http://eresources.nlb.gov.sg/infopedia/articles/SIP_2019-05-21_104327.html, accessed 21 October 2019.
Felicia Choo, “5 interesting facts about the Singapore River clean-up”, The Straits Times July 5, 2014. https://www.straitstimes.com/singapore/5-interesting-facts-about-the-singapore-river-clean-up.
Nicole Chang, “5 things to know about the newly gazetted Singapore River bridges”, https://www.channelnewsasia.com/news/singapore/singapore-river-bridges-cavenagh-anderson-elgin-12002676, CNA 15 October 2019, accessed 22 October 2019.
“Singapore River”, Wikipedia, https://en.wikipedia.org/wiki/Singapore_River, accessed 21 October 2019.
Stephen Dobbs, 《The Singapore River: A Social History, 1819-2002》, Singapore University Press 2003, ISBN 9971-69-277-5.
Vernon Cornelius-Takahama & Damien Wang, “Singapore River (historical overview)”, Singapore infopedia, http://eresources.nlb.gov.sg/infopedia/articles/SIP_148_2005-02-02.html, accessed 21 October 2019.
Vernon Cornelius-Takahama, “Singapore Stone”, Singapore infopedia, http://eresources.nlb.gov.sg/infopedia/articles/SIP_43_2005-01-26.html, accessed 21 October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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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November 22, 2019

史立道 走过足迹

原文刊登于《新明日报》(日月明)2019年9月22日


国家博物馆最年长导览员



我跟在国家博物馆担任华文义务导览员的史立道相识一段时日,习惯上称呼他史先生。今年国家庆生那一刻,史先生(93岁)吐出最后一口气。撒入大海的骨灰,或许已跟随南中国海的朵朵浪花,回到关丹童年的家乡;又或者顺流相送,回到海南岛琼海文山园的祖籍地。

史先生无妻无儿,独自居住在大巴窑一巷的租赁组屋。看书是他最大的兴趣,常到大巴窑图书馆流连,偶尔参与我们在附近食阁的雅聚。自从16年前参与导览,史先生早已把这群文史之友当成他的家人。80多岁时体质渐弱,无法负荷导览任务后,史先生继续积极参与讲座,为学员培训讲课。独立的老人家散发着有一分热发一分光的正能量,晚年自有晚年的精彩。


(史立道保持乐观心态,偶尔参与我们在大巴窑一带的茶聚。)

史先生真挚地面对生活,可通过四段情缘轶事来回顾。

第一段情缘是二战历史培训的时候。史先生亲身经历过日战与建国的年代,娓娓道来,字字铿锵,仿佛回到历史现场。日军于深夜投下炸弹,第二天一早中正中学宣布停课。年少的史先生挂念家人,匆匆收拾书包,乘搭长途巴士赶回关丹胶园。汉奸带领日军进城,到处搜刮名表现钞,还开口要“花姑娘”,关丹沦陷隔天便成立慰安所。村里被带走的年轻女子,从此没再回来过。说到此处,史先生悲从中来,泪流满襟。

第二段情缘出于对“故乡”的思念。经过三年的酝酿,终于跟年近91岁的史先生飞抵琼海,到他的父亲回乡重建的祖居处理屋契,为族谱补遗等。史先生如常拖着借力的小行李箱,稳健地踏着回乡之路。如果不是跟他一起进出闸门,根本看不出他装上心脏起搏器,比平时服食更多药物。了结多年的心事后,他轻松的跟大伙“哆杠荚溜”(一起吃吧!),品尝海南四大名菜中的文昌鸡、加积鸭和东山羊,以及道地的农家菜肴。


(史立道(右二)回到海南岛琼海文山园的祖居。)


(海南岛海角天涯。)

92岁出书


第三段情缘是最隐蔽的心愿。互联网尚未风行的年代,史先生曾为《新明日报》写专栏,后来转到部落格继续书写。温和客观的笔触下,我们看到时代洪流中,小人物奋斗浮沉与被边缘化的无奈。

史先生欲语还休,我试探地问:“您写下这么多有温度的文字,不如结集出版,好吗?”他眼眸闪烁,语气则平静如常:“能够的话当然最好,不过出书的费用不菲。…”在一些文史之友的支持下,我们以《史立道的个人空间 走过足迹》为史先生庆祝92岁生日,他认真专注地签下每一本书。


(《史立道的个人空间 走过足迹》发布会。)


不平凡的平凡老者



三个月后,史先生开心地出席义工答谢会,从馆长手中领过15年服务奖。当他躺在病床上,口齿还清晰的时候,语气哽咽地说:“医生吩咐我…可以开始跟朋友告别了。”并不如烟的往事,在老人家脑海中飞跃,舍不得的是跟这些年来同捞同煲的伙伴再也不见。这第四段情缘点缀着黄昏岁月,因此最刻骨铭心。


(史立道(前排左一)领取文物局15年义工奖。)

想起在海南岛游苏公祠时心血来潮,跟史先生互对《赤壁赋》:“客亦知夫水与月乎?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盈虚者如彼,而卒莫消长也。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而天地曾不能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于我皆无尽也。…”

江水流逝,并沒有真正逝去;月有圆缺,最终并没有增减。虽然天地变化一瞬间,生命却可以无穷无尽。史立道,不平凡的平凡老者,友谊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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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November 15, 2019

亚洲文明博物馆看郭培展 Guo Pei

新加坡亚洲文明博物馆推出“中华风”系列展,以《郭培: 中国艺术与高级定制服装》打头阵。展示的是29件奢华的服装源自展览系列如1002夜,龙的故事,极乐岛等。从现场的气氛看来,2015年 Angelababy(杨颖)的嫁衣荷花金鱼褂裙,冰雪皇后,黄皇后,青花瓷,宫花,大金等华服都属于吸睛之作。


(冰雪皇后。)

这些展品可以看到四种形态:黄金的优质实在感;针绣的细腻立体化;高级丝绸衬托出女性美;来自欧洲与亚洲,包括土生华人的艺术灵感。


(青花瓷。)


在现代中找回初心的感觉


就手工而言,大金缀满水晶和金线刺绣,是展示品中最金碧辉煌,奢华极致的设计。郭培说:“我用5万个小时、100个刺绣工人、花4个月的时间完成的那件‘大金’,曾经有人要用500万来买,我不卖。”那是因为情感和时间是无价的,这就是大金的价值所在。制作人以情感编织衣服,一针一线穿透着生命。用匠心做出的衣服是一件能够传承的艺术品,不能用金钱来衡量。


(情感和时间是无价的,这就是大金的价值所在。)

虽然大金是郭培驾驭黄金色的登峰造极之作,不过大金并非最美的衣服。女人一辈子至少要在当新娘子时美丽一回,因此最美的衣服就是嫁衣。1997年,郭培在北京成立玫瑰坊,如今有两百款嫁衣设计。她希望有一天她做的嫁衣不仅是最美的,也是所有女孩都能够接受的,用美好来影响人的生活,而不是一味做些只能摆在博物馆给人欣赏的艺术品。

新加坡在郭培的嫁衣创作中,给于很大的启发。她在2009年希望做中国嫁衣系列,唤醒大家对传统嫁衣的热爱。当时在北京,甚至在中国都找不到一本描述传统婚礼的书,或集中表达中国新娘文化的资料;在新加坡却能找到所需。


(亚洲文明博物馆典藏的1930年代娘惹传统嫁衣。)

杨颖的嫁衣灵感来自亚洲文明博物馆典藏的1930年代娘惹传统嫁衣。1990年郭培第一次出国就是来新加坡,当时中国人出国不易,她申请了公干执照,随团来新加坡参加一个中国产品设计交流会,同时见识中国以外的世界。新加坡有七成以上的华人,又能找到一些文化的根源,感觉格外亲切。迷上娘惹嫁衣以后,郭培日后多次参观土生文化馆,还带着自己的团队去,仔细地研究娘惹珠绣的细节,每次都看到很多不同的东西。


(Angelababy 杨颖的嫁衣灵感来自亚洲文明博物馆典藏的1930年代娘惹传统嫁衣。)

在新加坡书店买娘惹传统工艺书,郭培排队付钱时,一位老人家站在后面说他会珠绣,问她是不是喜欢这样的手艺。老人家一辈子未婚,就像从前的绣娘。他后来拿了针线和一小串珠子为郭培讲解。老人家守候的是一门流失的文化技艺,就像从前的中国,绣娘有不丢针的习惯,针一丢记忆也跟着丢弃了。

郭培回国后尝试娘惹珠绣,发现新加坡珠绣的排列技艺是我们这区域独有的,娘惹珠绣的珠子也与众不同,是二战前的单切面细小珠子,已经没有工厂生产了。她在巴黎旧货市场找到部分同样的珠子,后来联系上一家德国工厂,表示可以重新生产,为她完成梦想。她说:“我们对过去的传统技艺离我们远去深感遗憾。但要复制有多困难,因为原料没了。我们现在找得到的珠子,全来自法国、日本、德国,都是圆的、完整的,绣出来的质感就是有差异,不像珍藏在博物馆,那种闪烁程度美极了。”

至于将以往龙袍、官服的传统图腾使用在嫁衣上,含义是对女人生命的期许。帝王将龙视为山河,女人将婚姻视为靠山,可以创建、拥抱和热爱她未来的世界。

(龙与嫁衣:对生命的期许。)

2015年,美国乐坛巨星Rihanna 出席Met Gala 时穿上郭培设计的“黄皇后”。这件鲜黄色皮毛镶边的长袍披风,有人称为“煎饼裙”,重25 公斤,花 5 万个小时、两年多时间制作。登上美国版 Vogue 的封面后,郭培在国外的人气倍增。


(黄皇后:美国乐坛巨星Rihanna 出席Met Gala 时穿上郭培的设计。)

年少的经历决定人的一生?


上世纪90年代初,我游北京的时候,惊讶于男女老幼的“制服”般的穿着,跟广州靓丽的时尚成天渊之别。所谓制服就是灰蒙蒙、深蓝色或深绿色的毛装。可以想象,郭培在文化大革命的时代成长,那时候的中国风是多么的“清一色”。因此郭培服装的东方宫廷元素,并非来自靠近住家的北京故宫,而是新加坡。

随着改革开放的步伐,时尚轻拂过中华大地,服装设计专业走入民间,成为学习的选项之一。这就是圆梦的起点。

至于对手工的迷恋则是来自外婆。她小时候跟着外婆长大,清朝出生的外婆不知道童话,不会讲1001夜,却教会她用灵巧的双手来创造美:“她看到什么就能绣什么,看到花就绣在衣服上。我小时候无法理解一朵美丽的,真实的花怎能用一根线来表达。所以我一次次地问她怎么绣,她一遍遍地讲解怎么用彩线、丝线绣成。我觉得这手艺是完美的,因为绣出来的在我脑里呈现的,就是那朵绽放的花朵,那个时候在我心里种下所谓的理想。”


(立体感的宫花服。)

晚饭后,祖孙俩去散步,郭培非常喜爱九龙壁,对外婆说她也想穿一件黄色的衣服,可是老人家说金黄色至高无上,是帝王的颜色,我们不能穿不能碰。正因小时候不能碰触金黄色,它成为郭培希望得到,充满热爱的色彩,在作品中大量运用黄色和金色,代表人的品质与品味。


找寻第一桶金来滋养艺术


玫瑰坊业务理想与现实并行,白天做的事是面向顾客,根据顾客的喜好来设计服装。从客户赚到的钱,郭培投回自己的理想,以艺术精品的方式,打造每年对外展示的高定华服,希望自己的作品也能像博物馆里的藏品那样传世。

很多人觉得郭培花钱不眨眼,郭培则认为自己从来没有钱,因为很多创作和想法需要投入大量的金钱去完成,甚至出现负数字,重要的是作品可以留下来。

创作的价值是什么?“如果我说这件衣服现在值500万元,我算的是一个小时一个小时付出的时间和代价。但是50年或100年以后,它也许值5000万元,因为它已不仅是工时的500万元,还有我当年对这个时代的理解和建立起来的标准的价值。”

对于郭培如何找到第一桶金来玩弄奢华,我深感兴趣。原来她答应台湾籍男朋友求婚的条件是5,000米丝绸,结果男朋友只掏出4,000米,剩余的1,000米,嗯,就欠一辈子。

丈夫来自纺织世家,家翁年轻时曾去欧洲取经,有深厚的纺织知识和经验,受业内尊敬。丈夫在这个环境长大,也有使命,就像是她的翅膀,因此可以“做理想中的漂亮裙子,不管这些裙子能不能成为商品,也不用考虑这些裙子能不能卖出去。”


梦与人生:高定华服背后的精神面


在我眼中,郭培设计的服装乃东方宫廷与西方巴洛克风格的结合,将古装现代化。简单地说,就是结合古今中外的奢华艺术。

奢华艺术跟古朴典雅是对立面。郭培的高定艺术不是我的口味,但颇欣赏她质感与沉淀感兼备的大胆创新。


(将宫花艺术带入法国时尚。)

或许更值得学习的,是人的精神面。郭培以积极乐观的精神追求梦想:“人的内心是有火焰的,我要为后人留下技艺的标准,留下这个时代人们对生活的理解,创造的美,以及文化的表达。”

颇认同导览的老友刘健茂的说法,人生必须有梦,梦可以平凡朴实,可以奢侈华丽,但就是要有梦。


(人生必须有梦,梦可以平凡朴实,可以奢侈华丽,但就是要有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