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December 21, 2018

新加坡河上的桥梁 Bridges on Singapore River

两个世纪以来,新加坡河经历过三次转型,第一次从天猛公的村落转型为河畔货仓,打造了一个半世纪的经济命脉,第二次十年清河,将新加坡河畔发展为餐饮场所,第三次21世纪完成将新加坡河打造成中央蓄水池的宏愿,名副其实地成为本地人生命的泉源。整个历程就像三色河水:驳船时代退潮时发出臭味,好像咖啡乌的黑水;滂沱大雨时山泥冲入河流,好像奶茶的浊水;涨潮时河水高涨至岸边,一片碧绿的清水。

2017年5月16日,应李伟成先生的邀约,从独立桥下的Waterways Watch Society出发,乘坐“摩多弄”(motor launch)抵达新加坡河的上游,换个角度观赏河上的桥梁。由于金声桥地段关闭了,只好从若锦桥折返。


(乘坐Waterways Watch Society的摩多弄游新加坡河)

伟成介绍他们一群义工带领学生沿河参与的活动,除了游船河了解河道文化外,也会率领学生骑脚车沿河捡垃圾,维护中央蓄水池河道的环境。

3.2公里的新加坡河上的桥梁共12座,其中上游的三座现代钢桥是配合附近的产业发展而于20世纪末兴建的:

1. 安德逊桥(Anderson Bridge,1912)
2. 加文纳桥(Cavenagh Bridge,1869)
3. 埃尔金桥(Elgin Bridge,1822)
4. 哥里门桥(Coleman Bridge,1840)
5. 李德桥(Read Bridge,1889)
6. 渥桥,青桥(Ord Bridge,1886)
7. 克里门梭桥(Clemenceau Bridge,1940)
8. 西贡桥,黑桥(Pulau Saigon Bridge,1891)(“搬家”后的西贡桥,1997)
9. 阿卡夫桥(Alkaff Bridge,1997)
10. 罗伯申桥(Robertson Bridge,1998)
11. 若锦桥(Jiak Kim Bridge,1999)
12. 金声桥(Kim Seng Bridge,1862)


安德逊桥 Anderson Bridge


许多国外的中文宣传网站将1997年投入运作的滨海桥(Esplanade Bridge)称为坐落在新加坡河口的第一座桥。地理上,120米的滨海桥横跨新加坡河出口的海面上,以前轮船停泊的地方,那里已经不是新加坡河了。由于滨海艺术中心(榴梿壳)、鱼尾狮等地标座落在桥的两岸,因此滨海桥成为游人的景点。

滨海桥启用后,车辆纷纷改道,原本十分繁忙的安德逊桥变得很寂寞。1912年安装的安德逊桥是座落在新加坡河口的桥梁,用来舒缓市区的交通。当时新加坡河上已经有埃尔金桥和哥里门桥。随着人口的增长,新架起的加文纳桥、青桥、李德桥于事无补,才决定架起这座钢桥。安德逊桥除了当时时兴的钢铁结构外,两岸的拱门也是特别的标志。


(安德逊桥 Anderson Bridge)

安德逊总督在任期间,改革了棋樟山(圣约翰岛)检疫站的运作体系。当时只要下南洋的客船上有一人患病,全部新客入境前都被送到棋樟山隔离,男男女女脱光衣服面对面检疫。时任中国领事馆总领事孙士鼎向安德逊总督反映后,新客在岛上检疫的待遇获得改善。安德逊总督也以一年一元的方式让广惠肇(方便)留医院使用实龙岗路地段,为社群提供慈善医疗服务。创办留医院时,安德逊总督声明医院可以聘请中医,应用中药,但是必须另外聘请一名西医,向生死注册官负责。这个中西并用的先见,让病人可以选择中医或西医疗法,开创了新加坡医院广纳医疗技术的先河。


加文纳桥 Cavenagh Bridge


80米长的加文纳桥是新加坡河上唯一的悬索桥,为了纪念新加坡开埠50周年而兴建。从1819至1867年,新加坡都由英国东印度公司管理。为了表彰最后一任东印度公司总督加文纳(William Orfeur Cavenagh)的贡献,殖民地政府决定以他的名字为悬索桥命名。

悬索桥的作用是涨潮时将桥身吊起来,让船只通过。那个年代没有电脑也没有计算机,无法作精密的计算。由于出现误差,悬索桥吊不起来,原计划无法实行。桥跟河面之间的高度限制了船只进出新加坡河,退潮时小船还能通过,涨潮时船只都卡在桥的两头,因此催生了驳船业务。


(加文纳桥 Cavenagh Bridge)

安全考量方面,英国工程师倒是小心翼翼的。譬如在格拉斯哥(Glasgow)组装时,承重测试为承重量的四倍,运到新加坡安装后,安排120名印度军(Sepoy)步操越过桥梁,完成最后的实地测试后才正式启用。[1]

加文纳桥与埃尔金桥之间的吻基(Boat Quay)南岸还可见到不显眼的水闸。过去的年代,涨潮时必须将水闸关闭起来,否则河水流到附近低洼地区,造成大坡大马路、香港街等地区淹水。退潮时则必须将水闸打开,让沟渠的积水流入河中。


(吻基南岸不显眼的水闸)


埃尔金桥 Elgin Bridge


46米长的埃尔金桥原本是一座木桥,也是英国人来到新加坡不久后在新加坡河上兴建的第一座桥,将河的两岸分为桥南和桥北。莱佛士的市区规划图上,桥南为商业和平民区,桥北为政府行政与欧洲人住宅区。1862年的时候以铁桥取代木桥。目前所见到的别具风格,没有桥墩的竖琴水泥建筑是在1929年完工的。它曾经有个优雅的中文名叫做爱琴桥,也曾经叫做霭仁桥。

埃尔金是第二次鸦片战争时,英国的最高统帅和谈判代表,当年就是他下令一把大火烧毁圆明园


(埃尔金桥 Elgin Bridge)


哥里门桥 Coleman Bridge


哥里门桥自1840年兴建以来经过数次重建,现在见到的桥梁是1990年的版本,桥底的拱门是此桥梁的特色。哥里门桥初建时河上已经有座埃尔金桥,所以此横跨新加坡河的第二座桥称为“新桥”,连贯新桥路(大坡二马路)和禧街(Hill Street)。


(哥里门桥 Coleman Bridge)

哥里门是19世纪初著名的建筑师,应莱佛士的邀请来到新加坡,为城市规划提供咨询。哥里门落实了城市建设计划,交出漂亮的成绩单。我们今天所看到的大坡的詹美回教堂、皇家山上的莱佛士官邸、山下的亚美尼亚教堂、旧国会大厦(艺术之家,The Arts House)和圣婴女修道院(赞美广场,CHIJMES)内的考德威尔宿舍(Caldwell House)都是哥里门的创作。哥里门对新加坡情有独钟,千里迢迢回去伦敦结婚后,竟然因不适应欧洲的生活而返回新加坡。可惜不久后就因病去世了,无缘看着三个月大的孩子成长。

新加坡河上的桥梁中,我对哥里门桥的感情最深刻。老家就在哥里门桥旁的禧街,俗称水仙门的地方。我跟阿嫲(祖母)在那里相处了短短七年,印象最深刻的是晚饭后,祖孙俩静静地站在哥里门桥上。哥里门桥衔接大坡与小坡二马路,车水马龙,笛声源源不绝。桥下淌淌流水,是新加坡河也是黑水河,退潮时河床还会发出阵阵恶臭。我的兴趣是驳船驶过后掀起的层层波浪,充满动感;阿嫲的情意结则系在船上。她说船会把她送回家乡,家乡是她的童年,是她的生活,是她的回忆。然后,阿嫲真的魂回故乡了。


李德桥 Read Bridge


衔接克拉码头与柴船头的李德桥于1889年落成,以商人李德(William Henry Macleod Read)命名。如今新加坡河畔的夜生活,最繁华的地区就是李德桥两岸的前码头中心地带了。驳船川行的年代,入夜的李德桥上,说书人点燃线香,为码头苦力讲故事,灌输传统文化道德观。


(李德桥 Read Bridge)

柴船头发展前称为甘榜马六甲,因此老人家称李德桥为马六甲桥。早在两百年前,马六甲的商人和渔夫跟着驻扎官发夸尔,纷纷来到甘榜马六甲安家。为莱佛士工作的文西阿都拉(Munshi Abdullah)也在1840年代来到这儿居住,完成了《Hikayat Abdullah》(阿都拉传)这部19世纪新加坡历史的重要文献。阿裕尼于1820年创建的回教堂 Masjid Omar Kampong Melaka是甘榜马六甲的老地标。

据说李德曾经以以调解官的身份,参与1854年的义福(福建帮)义兴(潮州帮)暴动的平息工作。事关反清的小刀会潮州会员逃到新加坡避难,有一名潮州人向福建米商买米,因为价钱不合而起争执,小刀会兴师问罪,演变成帮会冲突,暴动事件持续十日,五百人死亡。李德跟两大籍贯的领导人陈金声和佘有进,以及义兴首领蔡茂春面谈,化解了两派人马的争端。


渥桥 Ord Bridge


渥桥这座钢桥于1886年落成,取代原来的步行桥(Ordinance Bridge,ABC Bridge)。渥桥以直辖殖民地第一任总督Harry St. George Ord命名,凑巧的是,Ord也是Ordnance(军火)的缩写,原来附近的Magazine Road(陈氏宗祠与保赤宫坐落在此街道上)曾经有一座军火库(Magazine)。Ord Bridge的命名一箭双雕,真是神来之笔。


渥桥 Ord Bridge


克里门梭桥 Clemenceau Bridge


1920年,法国总理克里门梭(Georges Benjamin Clemenceau)前来新加坡,出席设在康乐通道(Connaught Drive)的一战阵亡纪念碑的奠基仪式,纪念来自新加坡的殉职军人。殖民地政府为了纪念法国总理到访,将1940年落成的克里门梭桥以法国总理的名字命名。克里门梭对抗德军的时候表现英勇,外号 Tigre(法兰西之虎)。


(克里门梭桥 Clemenceau Bridge)

较少人提及的是克里门梭为争取归还1871年普法战争后,被德国占据的阿尔萨斯-洛林(Alsace-Lorraine)所作出的努力。大家对阿尔萨斯-洛林可能感到陌生,但对于《最后一课》(La Dernière Classe)应该有印象。
法国写实派小说家都德(Alphonse Daudet)于1873年发表的短篇小说《最后一课》,背景就是阿尔萨斯的一个村庄。主角小弗郎士来到学校,发现课室里静悄悄的,不像往日一样喧闹。法语老师韩麦尔先生穿着整齐,教室后排坐满了镇上的村民。韩麦尔先生说今天是最后一堂法语课,从此以后,大家就要改学德语了。
小弗郎士很后悔,埋怨自己以前不用功,现在已经太晚了。韩麦尔先生也批评“总要把学习拖到明天,这正是阿尔萨斯人最大的不幸”,结果就是如德国人所说,他们“连自己的语言都不会说,不会写”,枉称自己是法国人。
韩麦尔先生告诉学生,“法语是世界上最美的语言,最清楚,最精确”,永远不应该忘记,因为“亡了国当了奴隶的人民,只要牢牢记住他们的语言,就好像拿着一把打开监狱大门的钥匙”。
小弗郎士十分珍惜这最后一课,认真听讲,其他村民也一样用心地学习。12点钟到了,韩麦尔先生使尽全力,在黑板上写下“法兰西万岁!”,然后头靠着墙壁,没说话,用手向同学们表示:“放学了──你们走吧!” 

西贡桥 Saigon Bridge


1997年落成的“新”西贡桥(Saigon Bridge)不是原址。原来的西贡桥(1891年落成)在克里门梭桥附近的新加坡河中游,衔接西贡岛(Pulau Saigon)与合洛路(Havelock Road)。西贡岛上有屠猪场,所以西贡桥俗称屠猪廊桥。上世纪80年代末西贡岛填土后与河的南岸合为一体,自此西贡岛完全消失在新加坡河上,原来的西贡桥也被拆除了。

1988-89年西贡岛考古现场,John Miksic的团队挖掘出欧洲和中国的陶瓷、玻璃制品、牙刷和装鸦片的小瓶子等,这些被遗弃的物品为我们打开了另一面视窗:国家的记忆就在河畔,或许也在河床下。


(西贡桥 Saigon Bridge)


阿卡夫桥 Alkaff Bridge


55米的彩绘阿卡夫桥是座现代的“新桥”,于1997年落成,为桥边的阿卡夫码头留下蛛丝马迹。19世纪中叶,阿卡夫从也门来到新加坡经商,集地主、殷商与慈善家于一身。直落布兰雅山上的阿卡夫别墅(Alkaff Mansion)是他的家族留下的遗迹,阿卡夫家族亦捐钱兴建回教堂,包括从惹兰友诺士(Jalan Eunos)搬迁到勿洛蓄水池路的Kampong Melayu Mosque,以及位于麦波申私人住宅区的国家古迹Alkaff Upper Serangoon Mosque。

阿卡夫桥外型就像当年的舯舡,菲律宾女画家Pacita Abad与她的团队为“舯舡”涂上52种活泼的颜色和两千多个水泡。大功告成数个月后,Pacita Abad与世长辞,硬挺的桥体结构上动感的生命力或许可以总结她的一生。


(阿卡夫桥 Alkaff Bridge)


罗伯申桥,若锦桥,金声桥 Robertson Bridge, Jiak Kim Bridge, Kim Seng Bridge


罗伯申桥于1998年落成,以市议员Murray Robertson命名。罗伯申码头位于新加坡河上游,河上运输的年代这里是造修驳船的场所。


(罗伯申桥 Robertson Bridge)

若锦桥于1999年落成,以立法议员陈若锦(Tan Jiak Kim)命名。若锦桥南岸的若锦路(Jiak Kim Road)有三间货仓,曾经为著名的Zouk夜总会的落脚处,2016年底Zouk搬迁到克拉码头后,这里才沉静下来。


(若锦桥 Jiak Kim Bridge)

陈若锦的祖父陈金声是一名出色的慈善家,创建萃英书院、捐款兴建蓄水池等。跨越新加坡河上游的金声桥于1862年建成后,民众渡河不需要再乘渡船绕远路,出入方便多了。

[1] https://remembersingapore.org/2015/10/25/singapore-river-old-bridges/

相关链接

1 comment:

Anonymous said...

I am regular reader, how are you everybody? This piece of writing posted
at this site is really fastidiou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