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December 24, 2021

从现代碧山地图寻找从前碧山亭的“亭”

20211218日的《好嘢节》,我在线上带大家游览从前碧山亭的“坟山”,让大家旧地重游,认识碧山的变化。先人让地,就是为了后人能够好好地活下去。


碧山镇的前身是1870年设置的广惠肇碧山亭坟场19世纪末发展为甘榜与坟山共存的甘榜山亭。

广惠肇代表清朝时期的广府、惠州府和肇庆府,广府和肇庆府都是讲粤语的广府人,惠州府则是客家人。惠州靠近东莞,经广州出海,因此两百年前来到新加坡后广惠肇组成一个群体,嘉丰永大(嘉应、丰顺、永定、大浦)的客家人组成另一群体。不过分手之前,广惠肇嘉丰永大联合组成海唇福德祠和绿野亭(坟场),跟潮州帮和福建帮分庭抗礼。

碧山亭坟山以为界,划分为第一亭到第十亭,以及新五亭和新七亭,共十二个亭。每个都有个路亭,为扫墓者提供歇脚之处。第八、九和十亭是二战后添置的。

广惠肇碧山亭分厂地图(1957)

大家可以在现代碧山镇地图上看到各座坟山的大略位置,在碧山走动时不妨对比旧貌新颜,增添寻源的乐趣。

碧山亭12个亭的大略位置

 

甘榜山亭的入口处

甘榜山亭的入口处为现在的玛丽蒙路,靠近地铁站出口B,可直达甘榜山亭的活动中心,有碧山亭乡公所,观音庙,碧山亭学校,南国戏院和类似现代食阁的茶亭。

玛丽蒙地铁站Mary Mount MRT exit B
 

第一亭

第一亭是最早设立的,估计到了1890年已经成型,位置为现在的莱佛士书院。其中书院的游泳池坐落在90山头(Hill 90),这里是二战最后一天兵戎交锋的地点,由剑桥郡军团负责守卫。出殡的棺材车(灵车)和清明节的汽车必须先在礼亭停留,缴交过路费后才可进入坟场。

90山头为现在的莱佛士书院游泳池所在地

 

第二亭

第二亭为光洋中学和光洋小学周遭的位置,百年前光洋在后港五条石林大头路附近创校,从小学扩展到中学。上世纪 80年代光洋停办一年后由政府复名,在碧山镇以政府学校的身份东山再起,不过2023年光洋小学就要跟宏茂桥的城景小学合并,使用后者的校舍了。

光洋校舍

第二亭也是最早安葬广惠肇留医院去世的先民的坟地,无依无靠的单身人士在留医院去世后,由留医院负责收尸,用番薯车(木板车)将尸体推到坟场,由碧山亭负责敛葬。

 

第三亭

第三亭为第八站一带,曹亚志的坟墓从青山亭迁葬此地。曹亚志是一名木匠,从槟城登上莱佛士的舰队来到新加坡,根据宁阳会馆的说法,曹亚志登陆有功,获得莱佛士赠送劳明达街和桥南路地段,分别设立曹家馆和宁阳会馆。曹亚志也是天地会人,在新加坡设立广东义兴,据说1830年前往吉隆坡赴鸿门宴,结果中毒身亡,遗体运回青山亭安葬。

第三亭的八和会馆总坟,纪念粤剧戏班人士。粤剧随着移民传到新加坡。1857年,广东梨园戏班在本地创建了梨园堂,后来取名八和会馆。粤剧团依据生、旦、净、丑、武生、武打、总务与乐师分为八个堂号,八和取义八堂和合,和衷共济,期望各专业人士和睦共处,将欢乐带给民众。

第八站一带 Junction 8:从前的第三亭

 

第四亭

第四亭为碧山游泳池一带,碧山第一代居民透露,这里原本保留着从前的路亭,但由于居民晨运时遇到肮脏的灵异事件,当局把最后一个古老的亭子拆除了。

碧山游泳池

第四亭的众多墓碑中包括南无行长泰街,南无行是南无佬,也就是为殡葬做法事的民间道士的业缘组织。南无佬为先人超度,走过奈何桥喝过孟婆汤,不是位列仙班就是转世投胎到好人家。实际上南无佬跟大家一样,无法摆脱生老病死的宿命,死后由同行为自己引路。如今广东南无佬一将难求,做法事的费用跟着水涨船高。

长泰街指的是南京路上段,现在的芳林苑和唐城坊所在地,得名于章芳林的父亲章三潮在长泰街的长泰会馆,这里也有座长泰庙。

长泰街长泰庙(星池旁的庙宇),1930年代。图片来源:互联网

 

第五亭

第五亭在第153座组屋一带,这里有个姑苏行慎敬堂总坟。姑苏行慎敬堂为新加坡粤菜酒楼和茶室劳资双方的联合组织,1877年已经成立了。关于广东餐饮业以姑苏见称,其中一个版本源于春秋时代的吴越之争:当时吴王夫差俘虏了越王勾践,忠臣范蠡施展美人计,通过西施来迷倒吴王。吴王为了讨得美人芳心,下令兴建姑苏台,并征集各地厨师来烹煮美食,结果后来的广州食谱类获得吴王青睐。日后勾践灭吴,放一把火将姑苏台焚毁了。当时的厨师在中原失去立足之地,只好往广东逃亡,以姑苏来标榜美食,打响姑苏行名堂。

第153座组屋

 

新五亭

新五亭在加冷河畔第160座组屋一带,这是新山闻人黄亚福捐献的山地。黄亚福也是养正学校广惠肇留医院的创办人之一,他的家人将守候他的墓地的两头意大利狮捐赠给碧山亭,安置在观音庙外。

第160座前的游乐场

飞霞精舍在此处设立总坟。飞霞精舍是个先天道创建的妇女斋堂,社会功能跟现在民间或政府创建的老人院、疗养院等相似,过去的年代让独身的女子入住。斋堂的生活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来做事,三餐之间做女红,聊聊天,打理花草或者睡个午觉都行。那些比较虔诚的斋姑,则会花些时间诵经。政府不准电视台播放方言节目之后,晚间最常见的娱乐就是通过录影带来看广东大戏或者唱唱木鱼歌(小曲)。

 

第六亭

第六亭是国专长老会中学和小学的所在地。国专的原身为加东女校,后来易名为俊源学校,跟另一所学校合并后易名国专长老会学校,搬迁至碧山新镇落户。

国专长老会中学和小学

第六亭也是端芬梅氏大总坟所在地,曹亚志就是台山端芬村人士。从台山端芬来到新加坡的梅氏包括创建碧山亭的梅南瑞,将碧山亭带入轨道的梅赞轩,二战前担任留医院司理的梅启康等人,他们也组织梅汝南堂。台山端芬村的梅家大院又称南洋村,由梅氏集资在家乡兴建。

广东台山端芬村梅家大院

第六亭的李氏女界副总坟显示妇女的地位已经从附属地位获得提升,可以拥有自己的民分和地盘了。

李氏女界副总坟

 

第七亭

第七亭的地标为教育部语言中心。20世纪初,辛亥革命人物尢列在新马各主要华人区成立中和党分部,在碧山亭坟山建立团结党员的正原大总坟公塚。建立民国后,孙中山两度反袁世凯失败后,成立新党中华革命党,号召第二次革命。1928年底,中国重归统一。正原大总坟1929年重建,对联左右对称的文字有革命新党民国共和,反映本地人跟辛亥革命、民国初建至全中国统一的历史渊源。

教育部语言中心

20世纪初的牙医兼产业家陆寅杰安葬此地,陆寅杰是养正学校与广惠肇留医院的联合创办人,丹戎巴葛的寅杰游泳池和寅杰路以他命名。

单边街North Canal Road最高的建筑物就是陆寅杰的牙医诊所。1907年。图片来源:互联网

 

新七亭

新七亭为现在的碧山体育场,二战后绿野亭从河水山搬迁至蔡厝港坟场,于此处设立总坟纪念先友。

碧山体育场

 

第八亭

第八亭是第221座组屋及公教中学一带,这里有个荷花池,过桥就是宏茂桥了。整个碧山镇的加冷河畔,这段占地最广,也最自然,公园局居功至伟。

二战后碧山亭添购的第八亭坟山开始下葬,先安置广惠肇先灵的总坟在此新山头,以表对先民的敬意。

碧山公园荷花池一带乃从前的第八亭

 

第九亭

第九亭的新地标为救世军,当年这里设置新的社团总坟地,顺德会馆、刘关张赵古城会馆、沙藤行等都迁徙到此新坟场。第九亭也是唯一设立厕所和停车场的坟山。

救世军 Salvation Army

顺德会馆的会员有许多梳起不嫁的妈姐,她们最担心的是自己的身后事,希望有人拜祭,不至于变成孤魂野鬼。总坟落成开光的时候,许多妈姐到现场观礼。

刘关张赵古城会馆取义自三国演义,刘关张桃园结义,加上千里单骑赵子龙,四姓馆19世纪创建共同的组织。

沙藤业是个分工的行业,早年从事沙藤运输的是潮州人,制造藤器家具的是客家人,从事藤加工业的多数来自广东南海,于1910年成立沙藤行,这个行业在上世纪80年代开始没落。2011年,沙藤行于明地迷亚路(Bendemeer Road)顺德人开办的丽华酒家举行告別会,举杯饮胜声中步入历史,根据社团章程,将售卖会所的收益和剩余的活动基金捐赠给六家慈善机构。

 

第十亭

第十亭就是现在的碧山北,上世纪70年代这里刚开始下葬就被政府下令停止土葬。前居民说此山坟最多鬼火,而且还分成红、黄、绿三色。看到鬼火自己知道就好,千万别讲出口,曾经有位居民因为多嘴,结果被阴魂缠住,很快就病逝了。以现代科学来解释,黄色和绿色相近,应该是骨头散发出来的磷光。至于红色,唔….你说呢?

碧山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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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December 17, 2021

消失的华校,不灭的异族情谊

原文刊登于《联合早报》2021122


我在端蒙中学完成十年基本教育。端蒙已是个历史名词,上世纪70年代鼎盛时期,中小学部合共2000多名学生。随着市区一带居民减少,教育政策大改革等,学校于1994年送走最后一批毕业生,完成88年的教育使命。

莫道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消失的华校反而激励昔日学子,将百味杂陈的思绪化为动力,通过成立校友会来延续香灯脉络。20多年后,没有新学生的校友会反而更茁壮活跃,也算是现代奇迹吧!

听到我念端蒙,中老年人都自然问起:你是潮州人吗?我回答非也的时候,都会引来惊奇的大眼睛,接着就是来不及否认的结语:你的书法一定很好。

 

第三特色:胡先

潮州人学校和书法是端蒙的象征,不过还有连校友都忽略的第三个特色,就是在清一色华人的学校,有位长住40年的印度籍看守员胡先(Mohamed Hussian),就如多年后他的外孙女所说:“外公就是端蒙,端蒙就是外公。”

胡先的家在学校主建筑左翼,开枝散叶期三代同堂。每天从胡先家门前走过,偶尔跟孩子们捉迷藏,早已将异族同胞当作自己人,种族和谐地共处多年都懵然不知。蓦然回首,人面不知何处去?

国家图书馆的新加坡记忆工程网站有篇以英文发布的短文《端蒙中学 我的家》(Tuan Mong High School My Home),作者署名朱莱哈(Julaiha),以感恩的心情记述以学校为家的往事。我们心血来潮,尝试联络作者,但迟迟没有回应。

 

意外的“寻人启事”

在端蒙原址举行《勤慎诚正 时雨春风》专书发布会的前几天,花蒂玛(Fathima)及时捎来讯息,在发布会现场谈笑风生地追溯这段奇缘。三年前她在人民协会工作,鼓励民众写下本土记忆。某日心血来潮,决定亲笔记录自己家族在传统华校那段特殊的生活经历,于是访问妈妈再娜(Zeinamboucany,胡先的女儿)和姐姐朱莱哈,以姐姐的名义将文章上载到网站。

胡先的外孙女花蒂玛(Fathima),女儿再娜(Zeinamboucany),外孙女朱莱哈(Julaiha)与曾孙莫哈末(Muhammad Ayann)于《勤慎诚正 时雨春风》专书发布会现场留影。

花蒂玛无心插柳,没想到竟然吸引一些读者的关注。她突然间心血来潮,打开几年没使用的旧电子邮箱,意外发现寻人启事。一连串的心血来潮玉成美事,喜相逢的场面格外振奋温馨。

再娜常提起居住在学校的往事,女儿知道母亲始终惦记着生活半辈子的“故乡”。两姐妹带着再娜,从蔡厝港回到老地方当天,甚至刻意不告诉母亲目的地,只说出外走走。当再娜回到熟悉的故园,专书中竟然收录着家族记忆,眼泪不禁夺眶而出。离开前她们顺便走访从前的住家,在童年的游乐场漫步,回味着旧时光。

小时候的朱莱哈(中间)跟亲人在学校门外合影,右侧铁闸门处就是胡先的住家。朱莱哈提供。

 

以一辈子报答恩惠

母女亦进一步完善《端蒙中学 我的家》记忆工程。胡先在本地土生土长,1953年开学日正式应聘当看守员,并在学校留宿。生活稳定下来后,他按照当时的习俗,前往印度纳德邦信奉回教的家乡娶妻。新婚夫妇回到新加坡,在学校住家生儿育女,再娜排行老二。

胡先(Mohamed Hussian)和太太密碧(Catoon Beevi)的合照由端蒙余培基老师拍摄,朱莱哈收藏。


胡先就像“无名有实”的学校“总务”,有个配备齐全的工具箱,学校的玻璃窗裂了,由他装上新玻璃;木门和铁门坏了,交给他修理;下午班的同学忘记熄灯关风扇,由他逐间课室巡视,顺便将电源关上;家人想使用办公室的电话,他一口拒绝。胡先甚至获得老师授权,处罚违反纪律的学生,顽皮的同学都怕他三分。

没有外人的时候,胡先把置放在房间一角的炭炉搬到室外,一家大小“围炉”,开心地共享印度黄姜饭和马来椰浆饭。晚上的流动卧室就在面向皇家山的小阳台,躺在那儿看星星,数着数着便睡着了。如果天不作美,则在通往阳台的走廊打地铺。大清早老师同学进入学校前,他们早已卷好包袱,不留半点痕迹。

学校二楼面对着皇家山的小阳台(箭头处),就是胡先家人数着星星入眠的流动卧室。

胡先去世后那一年,一家人继续在原地居住,直至学校大门永远关上。实际上他们早已申请到河水山的租赁组屋,但更喜欢学校人影流动,每天早晨唱国歌念信约的环境。没有上课的日子,操场就是他们的游乐场。

胡先仅凭个人的入息喂饱这么多张口,生活十分拮据。学校为他提供工作和住宿,结果以一辈子的时间来报答这份恩惠。在父亲的感染下,再娜对端蒙情深意切,她和两个姐妹的婚礼都在学校举行。再娜的小儿子继承他已去世的爷爷的名字,作为对胡先和端蒙永恒的纪念。

 

“胡先的学校”

胡先的年代,马来话是名副其实的国语,那是我们跟印度和马来同胞的共同语言,如今则以英语交谈。花蒂玛偶尔用字正腔圆的华语跟我们交流,那口标准华语并非来自课堂,而是通过观看昔日第八波道郑惠玉、李南星等人主演的连续剧学来的。花蒂玛是个标准戏迷,从前迷上新广的美女帅哥,现在爱上韩剧和歌唱组合BTS,所以也讲得一口流利的韩语。

旧地重游,母女们依然怀念这里的多元民俗风情,平日在校内听惯华语、方言和步操的马来口令。周末天主教徒在门前路过,平安夜教堂传来弥撒钟声。大宝森节信徒背着拱架、顶着牛奶罐游行到学校旁的印度庙,热闹的气氛持续至午夜。国家剧场有演出的时候,歌乐声越过马路,飘扬到耳际。他们在登路成长,多元文化的熏陶下,自然地敞开海纳百川的心胸。

虽然两姐妹跟我们素未谋面,母亲也不认识在场的校友,但大家一见如故。她们没有忘记“胡先的学校”,我们也没忘记胡先,缕缕思念凝结成岁月芳华。我们都相信这不只是端蒙的故事,许多消失的华校都有类似的异族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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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December 10, 2021

山芭佬

童年的时候,常听“大人”们“打牙骹”,你一言我一语地谈笑风生后,带着愉快的心情各自踏上归途。奇怪的是,即使明知道对方不住在山芭,还是常称对方为“山芭佬”,而“山芭佬”也不生气。

山芭指的是乡村,地方偏远,有地耕种养家禽,有些还有池塘,池塘的凤眼莲跟馊水熬制后,就是喂猪的美食了。

住在山芭的潮州人和福建人自称住在“山顶” (shua ding),离开山顶必须“落坡”,因此到城市逛街就是“去坡底”。

山芭的居民来来去去就是绿色的田野,见识比不上在霓虹灯下生活的都市人,因此人称“山芭佬”或“乡下佬”。传开之后,有时候我们也会以“山芭佬”自嘲,把自己比喻为井底之蛙,没见过大场面。



(山芭的游神活动。图片来源:刘国汉。)


山龟


“山龟”是接近于山芭佬的词汇,用在形容词,就是比喻没有见过世面;用在名词,就是指那些没有见过世面的人。

山龟倒是确有其龟,可能是由人带到山中饲养的。由于山龟行动缓慢,只能在山中活动一辈子。

山龟的原装念法来自本地的福建话“shua gu”,借用真的山龟来形容住在山顶,有点土头土脑的乡下人。


山龟的广东话叫“大乡里”,北方人称为“农民”。


山芭的“芭”


我们可以在1846年 J.T.Thomson绘制的地图,看见三个跟“芭”有关的马来地名:

- Taoh Payoh Lye:大芭窑内,“芭内” 指内地或郊外深处,延伸至武吉知马,包括咖啡山。

- Toah Payoh:大巴窑,大片的 “paya” 沼泽地,Payoh是paya的变音。

- Paya Lebar:宽阔的沼泽。



(Taoh Payoh Lye:大芭窑内,“芭内” 指内地或郊外深处,延伸至武吉知马,包括咖啡山。)

芭,巴都是音译字,但它们可能跟本地”芭“字的使用和其内容含义的来源有关。

汪惠迪编《新加坡特有词语词典》指出:“芭”,本地闽南方言词,山芭的简称,指山地、丛林和乡村地带,或泛指郊区;例:开芭(开垦)、烧芭、砍芭、拾芭。

新加坡开埠初期,大巴窑是一片红树林沼泽地带,华人在19世纪中前去开芭时,“大巴窑”(Toah Payoh)的名称已经用开。

“大巴窑”(Toah Payoh)是福建话和马来语的结合体。“Toa”在福建话是 “大”的意思,“Payoh”则来自马来语 “Paya”,意思是沼泽,两个字合起来就是“大沼泽”的意思。

昔日的“大沼泽”,在几代人的努力之下渐渐的变成甘榜,当年的大巴窑甘榜,一般居民务农,当小贩、厂工或家庭帮佣,这里也是私会党出入的地带。



(1850年代的新加坡地图已经出现Toah Payoh Lye, Toah Payoh, Paya Lebar的地名。摄于国家博物馆。)

1960年代初,政府决定发展大巴窑新镇来解决住屋不足的问题,但甘榜居民不愿搬迁,执意守护家园。有些居民出于对新居的生活空间缩小了,不能种菜,也不能养鸡养鸭,连过年才有鸡鸭吃的日子都被剥夺,感到十分愤懑。

1964年,时任总理李光耀下乡访问,居民的要求都交到政府手里,总理公署和国家发展部联手,终于跟乡村住户达成共识。大巴窑赶上建屋局的第二个五年建屋计划,1970年已经发展成为10多万人口的卫星镇,有约六成的一房式与二房式组屋,其余多数是三房式单位。那时候的建筑工地到处可见俗称红头巾的三水女工,任劳任怨地挑起广厦千万间。

如今的大巴窑有3万6千多户组屋单位,约11万组屋居民,早已从新镇转型为成熟市镇了。



(1970年代的大巴窑天桥,公园和中心。图片来源:互联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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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December 03, 2021

森美兰马口镇的古代搬运道(Jalan Penarikan, Bahau)

彭麻古航道


2020年3月2日,驱车驶过棕榈种植园、马来坟场、马来甘榜和现代化排屋,抵达森美兰仁保县马口镇(Bahau)古代搬运道(Jalan Penarikan)的立碑点。


(古代搬运道(Jalan Penarikan)立碑点的景观。)

西沉的阳光映在河面上,马来村民泡水后在树下纳凉,度过另一个黄昏。

这里是两条河流的相汇处,左边为麻河(Muar River)的支流,右边为色丁河(Serting River)。这里就是两条大河的上游,也就是昔日帕赛人(Pasai)探险后安家之所。



(搬运道(Jalan Penarikan)是两条河流的相汇处,左边为麻河(Muar River)的支流,右边为色丁河(Serting River)。这里就是两条大河的上游,也就是昔日帕赛人(Pasai)探险后安家之所。)

文献记载,从前来往彭亨与麻坡之间可通过内河,这条贯穿南中国海马六甲海峡的“彭麻古航道”由东海岸古皇城北根(Pekan)的彭亨河入口,转入色丁河。货船来到马口镇一带,必须登陆走过三百米左右的搬运道(Jalan Penarikan),由纤夫把船和货物拉到对岸,沿着仁保河(Jempol River,麻河的支流)继续航行到西海岸麻坡的河口。此航道将北根和马六甲两座皇城连接起来,成为古代的交通要塞。

马来西亚当局在交汇点立下碑文,记载这条往来暹罗与马六甲皇朝的“马来丝绸之路”,肯定最早来到此地的,是9户来自苏门答腊北部(后来由亚齐Aceh管治)的帕赛人。他们在仁保这块肥沃的土地种植稻米,设立伊斯兰教学习中心,是传播伊斯兰教的重要场所。



(马来西亚当局在两河交汇点立下碑文,还原一段贯穿南中国海与马六甲海峡古航道的历史。)
第一则碑文:麻河与仁保河交汇点
WHERE MUAR AND JEMPOL RIVERS MEET
This area was first explored by a pioneer group of nine families originated from the rural area of Pasai, North Sumatera led by Dato Sempadang. A concensus was reached to explore a new beautiful and fertile place. Here, paddy grew healthily and the people could reap it in abundance which means “beautiful and the best”. This place is also a well known place for Islamic studies which eventually produced many Islamic figures who are expert in their own fields. Once the place was also a meeting spot for traders from the East Coast and Siam using the shortcut to Malacca along Jumpol and Serting Rivers towards Pahang.

第二则碑文:仁保河:两河的交汇点

SUNGEI JEMPOL WHERE THE TWO RIVERS MEET
During the Malacca sultanate, boats travelled along the Muar and Serting Rivers to get from Malacca on the west coast of peninsular Malaysia to Pahang on the east coast and vice versa. At the spot known as Kawasan Penarikan, or Pulling Area, the rivers almost touch and boats were pulled from one river to the other. The distance was about 500 metres. The Pulling Area was free of obstruction. The rivers were an important means of transport for traders and enabled boats to avoid the rough seas off the east coast during the monsoons. They were also an important means of communication for the spread of Islam.
马来丝绸之路可达暹罗的首府阿瑜陀耶(大城府Ayutthaya)。根据班卒(Panchor)出土的2世纪文物 “越南东山鼓”来推断 ,约两千年前,狼牙修(吉打州,宋代称为“凌牙斯加”、元代称为“龙牙犀角”、明代称为“狼西加”)已经跟越南有商贸,商船所走的就是彭麻古航道。[1]

根据维基,可能早在14世纪已经有人重新发现这条古航道,比马六甲王朝成立的年代(15世纪)还要早。马六甲王朝的兴起,吸引了阿拉伯商人和帕赛人前来这个地区经营商贸,同时传播伊斯兰教。阿拉伯人表示前往暹罗经商必须绕过马来半岛南部才能进入南中国海,路途十分遥远,还必须冒着狂风巨浪与被海盗袭击之险。帕赛人表示有一条较短的水路,但必须将船只拖过陆地。发现“新大陆”后,阿拉伯人便开始使用彭麻古航道了。两河相交之处成为商贸中心,来自东海岸与西海岸的商人买家不需要将船只拖往对岸,干脆在这里进行交易,过后各自回航。[2]

彭麻古航道亦出现在托勒密(Claudia Ptolemy)地图和葡萄牙史官伊利迪亚(Emanuel Godinho de Eredia) 的《黄金半岛题本》(Informacao da Aurea Chersoneso)中。托勒密地图将马来半岛称为Aurea Chersonnesus,意义是黄金半岛,彭麻古航道将黄金半岛分割成南北两半,这可能是他人讲述时所出现的误差,当然也不排除地形的变化。

1910年,铁路川行至马口后,古航道与搬运道的事迹逐渐被后世遗忘,一个世纪后反而为我们增添探索历史遗迹的乐趣。



(托勒密地图将马来半岛称为Aurea Chersonnesus,意义是黄金半岛,彭麻古航道将黄金半岛分割成南北两半,这可能是他人讲述时所出现的误差,当然也不排除地形的变化。)


马口有个欧亚人集中营


马口这个小镇也是二战期间,新加坡的欧亚人的集中营。他们误信日本军政府的谎言,以为马口就像富士山,有些连家里的钢琴都搬上火车,在丹绒巴葛乘坐8个多小时火车抵达马口,再步行约4.2公里,终于来到集中营小山区。


(马口集中营的妇女尝试种植,由于土地贫瘠,最终只好放弃。图片来源:EURASIAN ASSOCIATION SINGAPORE。)

这里是个临时搭建,安顿3,400名欧亚人的荒芜之地。这里的土地贫瘠,种植物无法生长。更糟糕的是,集中营成为死亡陷阱,痢疾、疟疾等传染病很快的蔓延开来,500人死亡。活着回到新加坡的欧亚人都不想回忆这段往事。

我们下榻过一夜的River View Hotel面对着丛林,丛林后面就是色丁河了。River View Hotel的所在地一带,相信就是昔日的欧亚人集中营。



(River View Hotel的所在地一带,相信就是昔日的欧亚人集中营。)

根据Antonio L Rappa,战前新加坡有约1万至2万名欧亚人,战后只剩下6千至8千人。接下来的20至25年间,分散到东南亚各地的欧亚人回流,欧亚族人口增至约5万人。[3]

这段近代史重新激活了马口镇古代搬运道的老故事。

[1] Siti Nurbaiyah Nadmi, “PEOPLE: Overland ship route”, New Straits Times 31 August 2013.  
[2] “Jalan Penarikan”, Wikipedia, https://en.wikipedia.org/wiki/Jalan_Penarikan accessed 14 May 2020.
[3] Associate Professor Antonio L Rappa,李国樑翻译,“争议性的社群:欧亚族对新加坡的贡献”,《源》 2015年第5期,总117期。新加坡宗乡总会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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