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住在淡滨尼树公园附近(Tampines Tree Garden)。多年来听到蝉叫声已习以为常,但近几个月来,拉开窗迎接我的不只是蓝天白云或皎洁星月,还有两百米外山坡上传来高分贝的连绵蝉鸣。对于住在那些大树旁的居民来说,这持续不断的声浪,已形成不胜其烦的干扰。
回想起小时候,在皇家山上也常听到蝉鸣。那时只有上山才能闻此声,我总把它当做充满山林野趣的大自然交响乐。然而,当这种交响乐搬到家门口,与生活作息捆绑在一起时,却叫人寝食难安。
树干上的银色“防线”
带着一丝好奇,我走到淡滨尼树公园第321座的山坡一带观察。那些树木的树干包上铝箔,地面则铺上地垫,晚上工作人员亮起灯光。这番“严阵以待”的景象,就是为了捕蝉。这是相关部门采取的生态管理措施。
蝉蛹在地下蛰伏多年,成熟后需爬上树干羽化。平滑的铝箔成为它们的“障碍赛场”,让蝉蛹无法落爪登高,减少在住宅区成功羽化的数量。灯光诱捕器吸引已经羽化的蝉(橙翅蝉,orange-winged cicadas)飞来,工作人员将它们装在肥皂水容器中。尽管蝉的翅膀具有超疏水性,能够排斥纯水,但肥皂会改变水的表面张力,一旦它们完全浸入水中,便无法存活。
热带雨林的季节回响
虽说热带地区没有四季,但蝉鸣却有明显的周期。每当进入炎热干燥的月份,由于土壤温度升高,便会迎来蝉群集体羽化的“大年”。
加上现代组屋建筑的分布,往往会产生回音廊效应,将高频的蝉鸣分贝放大。这一场场爆发式的“快闪表演”,虽然只有短短几周到一两个月的生命周期,却在繁华的社区里,刻画出最原始的季节痕迹。
最后的狂欢:为何它们越叫越响?
或许有人会好奇,为什么这些蝉叫得如此声嘶力竭?
只有雄蝉会叫,它们利用腹部的鼓膜剧烈振动发声。在它们的世界里,声音的大小直接代表生命力的强弱。为了在竞争中脱颖而出,吸引远处的雌蝉,雄蝉必须拼尽全力释放最高分贝。而且雄蝉往往会集体鸣叫,这种“合唱”能形成巨大的“磁场”,既能抵御捕食者的干扰,也能扩大求偶信号的覆盖范围。
极短的谢幕:羽化后的倒计时
对于蝉来说,在黑暗地下长达10多年的等待,只为了这最后不到一个月的“高光时刻”。
蝉羽化(长翅)成虫后,生命通常只有 2至4周,很快便再度羽化了(死亡)。在此生命末期,它们唯一的使命就是繁衍。在树枝上完成交配后,雌蝉会用产卵器刺破嫩树枝,将卵产在里面。完成交配的雄蝉很快就会力竭而死,而产完卵的雌蝉也会在数日内死亡。
雌蝉产卵的地方就在高高的树枝末梢。数周后,卵孵化成幼虫,从树上掉落并迅速钻入土中,开始新一轮的地下隐居。
距离是美,太靠近就不美了
明白了个中原理,再听窗外的蝉鸣,心中多了一份复杂的情绪。
蝉鸣本身并没有变,变的是它与我们生活的物理距离。在皇家山,那是风景;在窗外,那是噪音。这种与大自然共生的美丽与哀愁,源于我们对“距离”的失控。那些包裹在树上的铝箔以及夜间的灯火,就是人类试图在生态与生活之间,划出一道适度的留白。当热浪消退,繁衍落幕,那些大树将会恢复它应有的沉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