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January 06, 2026

我的丹戎禺青春记忆

作者:吴美珠


我的先辈在加冷河上的敏雅岛(Pulau Minyak)安家,位于如今的加冷河与芽笼1巷之间的文庆路上段8A8B组屋地段。他们住在浮脚屋多年,出入有舢板代步,新马合并前迁至惹兰峇株(Jalan Batu)的新组屋,成为丹戎禺组屋区的第一代居民。

近在咫尺的芽笼河,舢板、舯舡、大䑩等木船曾在此停留,从苏门答腊进口的木炭运到这里卸货,炭灰常年漂浮在河面上,因此街坊称它为炭水河

从翻新过的惹兰峇株第10座组屋走廊往外看,组屋楼下的公共空间从前是篮球场,如今改换成现代化喷泉。

 

火炭村的印记

甘榜阿兰路 Kampong Arang Road)是进入丹戎禺组屋区的必经之路。Kampong Arang 意为火炭村,黄昏炊烟袅袅升起,孩童在火炭烧饭的香气中长大。代代相传中,没有传入现代厨房的,偏偏是陪伴多年的火炭。

芽笼河北岸曾经有一列小工厂和货仓,河面上常年漂浮着炭灰。

如今甘榜阿兰路的BMW汽车维保厂,曾是泛电(Pan Electric)雪柜制造厂的旧址,我家第一台雪柜就是这里生产的。泛电在新马合并期间起步,产品外销到澳大利亚、香港和其他东南亚地区,并获得新加坡规格及工业研究所(SISIR)的品质认证,80年代因陈群川事件而倒闭。几年后,本地仅存的兴马(ACMA)雪柜也停止生产,由日本和韩国品牌取代。

第11座组屋旁的BMW汽车维保厂曾是泛电(Pan Electric)雪柜制造厂的旧址。

 

10座组屋的童年时光

我的童年居住在丹戎禺第10座组屋24G8楼)门对门的一房式单位,祖父母和叔叔婶婶们住在66J10楼)三房式单位。他们的屋子刚好在电梯旁,宽敞的电梯口成为我们的游乐场。如今这些组屋虽已翻新成三房式,但外型仍保留着昔日风貌。

同座组屋的2楼有个非法十二支投注站,年幼的我常替大人带货,晚上拿着小纸条去下注,下午瞄一眼黑板上的开彩号码后向大人禀告。11楼有个单位兼卖香烟、零食和汽水等,我的另一项任务是常到这间杂货店帮祖父买香烟。

组屋底层为我们的日常提供许多便利,生病的话可以到角落头的仁和药房看医生,药房隔壁是梁兄弟商店。姐姐自小爱翻书,常去第8座的大新文具店看漫画。

 

校园里的纯真岁月

人民行动党在第11座组屋底层开办幼稚园,那是我的启蒙学校。同座组屋底层有家名为莎士比亚摄影的照相馆,那个年代流行到相馆拍幼稚园毕业照和家庭照,我戴着四方帽的毕业照就是莎士比亚拍摄的。

我在惹兰峇株第11座组屋底层的照相馆(莎士比亚摄影)拍摄的幼稚园毕业照。

丹戎禺女校、丹戎禺男校和德儒小学三间相邻学校的原址,已成为德明政府中学的校园。我在丹戎禺女校度过无忧无虑的小学时光,校舍只有一层楼,屋顶盖着砂厘板(锌片),同学们宛如武林高手般跨窗而入,翻窗而出。一位家人在芽笼河北岸的店铺卖火炭的同学,指甲里藏着炭灰,玩剪刀石头布时格外显眼。

甘榜阿兰路的德明政府中学,原址为三间学校:丹戎禺女校、丹戎禺男校和德儒小学。

zero point(跳绳游戏之一)、踢毽子、five stone(石子)和捉龙沟鱼的时光固然值得回味,福尔摩斯般的实地考察更叫人大开眼界。例如校舍前隆起的草堆,令我们十分好奇,决定探究泥土下的秘密。高年级的同学说草地下面埋着一只大猩猩,大家听了都十分惊慌,万一大猩猩爬起来怎么办,商议后一致决定绕过那个地方。此外,女厕内有六个隔间,最后一个隔间那扇门是半掩着的,明察暗访下,原来相传里头躲着一个男人,因此我们只敢使用前三个隔间。

我在丹戎禺女校读小一的班级照(前排右五)。

 

丹戎禺小贩中心

惹兰峇株小贩中心(俗称丹戎禺小贩中心)是居民们的情感联络站,于80年代重建。我7岁时好玩,在祖母的卤面档(兴发熟食)当起小厨师,有板有眼的把面条烫熟,顾客对我的厨艺赞不绝口。其实卤面好吃与否,最主要的是预先熬制的浓稠卤汁,添加适量的黑醋和蒜头调味。我每到档口“帮忙”,祖母便给三块钱,每攒够六块钱,父亲总会笑眯眯地换给我一张红色的10元钞票,存入“钥匙银行”(POSB)。

每天午后,父亲骑着脚踏车去水仙门禧街153号的南兴旅店,帮旅客打包行李,由新加坡河上的大䑩运载到停泊在红灯码头外的轮船。多年以后,我与男朋友安排双方家长谈亲事时,老人家会面那一瞬间都有点错愕,不约而同地笑着原来是你,接着下来一切都好办。原来未来家翁在只隔三个店面的禧街147号的德盛印刷所工作,早就彼此认识了。

祖母去世后,父亲全职卖粿汁,晚上则由姑姑卖羊肉汤。冠病疫情结束后,父亲自觉力不从心,不舍地告别经营30多年的摊位。从前的粿汁讲究锅气,先在类似炒菜头粿的平底锅上涂一层猪油,把米浆倒在锅里,用炭火焖熟。如今的粿汁讲究健康,多数像猪肠粉那样清蒸。卖粿汁当然离不开三层肉、猪脚、猪皮和猪肠,处理猪大肠最繁杂耗时,必须先用清水冲洗,再用盐巴把内壁刷干净和去除异味。如今猪肠都由工厂处理分销,省去清洗功夫,而且卫生多了。

父亲的卤汁落足香料,不论淋在白饭、潮州糜或粿汁都是香喷喷的,附近的建筑工友和德明师生都爱光顾。父亲没有生意头脑,价格比市面便宜一半,几乎连工钱都赚不回来,但他总是不以为意地赚啦赚啦(潮州话,意为随便啦)。

父亲在惹兰峇株小贩中心卖粿汁30多年,熬过冠病疫情后结束他的兴发熟食摊位。

 

马林百列的青春印迹

经营熟食摊繁琐辛苦,大清早便开始准备食材,站在火炉旁又焗又热,我对此兴趣不浓,中学时期到东海岸公园的麦当劳兼职,时薪$1.40。中学毕业后为了多挣几角钱而专做晚班和公共假期,负责厨房食物料理,炸薯条更是我的绝活。就这样在麦当劳前后呆了三、四年,成为名副其实的麦当劳少年

那时候新加坡的麦当劳都在深夜打烊,只有东海岸公园的快餐店几乎24小时营业,凌晨四点至六点停业两个小时,让我们把厨房洗刷干净,顺便准备麦当劳早餐。

闲暇时,我最爱逛百汇广场的八佰伴和伊势丹。穿上绿色制服的八佰伴员工,以“omotenashi”(以诚待人)的企业文化来招待顾客,友善的笑容相信仍然保留在许多国人的记忆中。伊势丹百货公司内的小小世界咖啡座(Petit Monde Cafe)专卖日本餐,套餐消费10元左右,食物料理和服务水平都物超所值。

如今的芽笼河、加冷河、梧槽河与新加坡河汇聚成滨海蓄水池,炭水河已成往事,Kampong Kayu RoadSampang PlaceTongkang PlaceTwakow Place等路名,为消失的时代留下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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