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华人口中的大坡和小坡以新加坡河为分界,桥的一端朝向牛车水方向的为大坡,桥的另一端朝向加冷方向的为小坡。以地理环境来说,大坡不大,直到广东民路;小坡不小,直到火城。小坡之所以称为小坡,因为它比较迟开发,所以只好委屈一点,做小的了。
大坡还未重新发展前,富有生活气息,画家喜欢以它作为绘画题材。政府宣布新加坡河清河,河上住家货仓迁徙,驳船迁移至西海岸;牛车水的屋子重新修复,居民搬迁的时候,写实派画家纷纷到牛车水绘下临别的情景,摄影爱好者也捕捉许多消失中的镜头。那些从前不觉得怎么样的本土风貌,今天都成为经典的怀旧之作。
陈楚智的油画
新加坡国家美术馆收藏好些新加坡河的画作,其中一幅是陈楚智的油画。陈楚智的油画题材以东南亚生活写实为主,注重现场写生,笔触、色彩和光线。陈楚智13岁的时候(1955 年)随家人从汕头来到新加坡,1962年毕业于南洋美术专科学校。那个年代的南洋美专是培养本地画家和广告设计人才的学校。
印象最深刻的新加坡河不是现在泛舟的河流,而是我成长的时候,看着驳船熙来攘往,青头船与红头船交错的年代。河上和陆地一样繁忙,船工苦力来往于水陆之间,有些披着大成蓝工作服,有些赤裸着上身,似乎有使不尽的力气。青色与红色的船头分别代表福建帮和潮州帮,河的中段柴船头属于潮州帮,河口与上游属于福建帮。至于在香港街立足的广帮粮油出入口商和一班苦力,则跟潮州人称兄道弟,借用他们的码头。
退潮时,河床上布满垃圾,河水黑色发出恶臭,涨潮时河水青青绿绿,也是小伙伴们跳入水中的时刻,下雨时河水是奶茶色的,湍急的水流直奔河口。
张永生的新加坡河
美术馆展出的作品不全然是画作,譬如张永生的新加坡河,创作形式属于纸浆艺术。这幅以染色纸浆与渔网组构成的装置艺术品,代表的是一网打尽的河上垃圾。有趣的是这些纸浆隐约中呈现各大洲和一些岛屿如斯里兰卡的造型,给予我们一些遐想。这些垃圾是世界各地漂洋过海而来的吗?或者是新加坡河乃清河前的经济命脉,世界各地商船运来的货物聚焦河上,为新加坡带来繁荣的景观?
染色纸浆艺术是张永生这位视觉艺术家的特长。他受到从事摄影的父亲的启发,对艺术产生兴趣。19岁的时候,带着25英镑从印度、巴基斯坦、欧洲一路去到英国,在纺织厂、轮胎厂工作,也做过清洗桥梁和铁路等筹集学费,在伦敦学习两年。
张永生的经历,或许可以给予我们一些启发。无论学习什么技艺都好,最主要的是热忱。有志者,事竟成,成就是属于敢于筑梦和逐梦的人的。
欧南园地铁站也可看到张永生的混凝土浮雕,那是东北线最长的艺术作品,全长140米,由69片2.3米高、1.9米宽的片断组成。张永生认为,许多人走向常用的月台的时候,头脑里可能正想着家里或办公室的事,沿路风光、地铁通道的广告牌和来往的人潮或许会不经意间进入他们脑海,但都只是些不完整的形象。浮雕因此出现不完整的人体或建筑,就像记忆的片段。
朱庆光的牛车水
画牛车水画得最多的,可能是朱庆光。他在上世纪50年代至70年代画了超过60幅牛车水街景,他每一条街都画,除了死人街之外。他的油画有故事,反映各行各业与人生百态,可谓写实派一代宗师。
牛车水的早晨与夜晚是不一样的,清晨街边小贩摆摊营业,除了日常的菜色之外,还有活杀淡水鱼和家禽,以及斩蛇剥皮、杀鳖掀壳的血腥。华灯初上,这里有熟食摊、野味和用品摊位,人潮晃动,就像香港的女人街。晚间十点过后,人潮减退,摊贩开始收拾打烊。有些摊贩跟附近的店铺租个小地方,将货物摆在架子上,那就不需要每天带着货物来回了。
上世纪90年代,牛车水变成旅游区。虽然旅游局很努力地重新打造这个地区,不过总是缺乏过去的生活气息。时光过去了,就无法重来了。
朱庆光,潮州人,新加坡第二代画家。他在南洋美术专科学校毕业后,进入新加坡师资训练学院受训,曾任小学校长,后任南洋美专教育系主任,在教育界服务数十年。朱庆光也从事木刻版画,反映社会低下阶层的艰苦民生。
吴承惠的天福宫
直落亚逸从前是个海边,先民在这里上岸。这里有印度人的回教堂与庙宇,广东人和客家人的海唇福德祠,潮州人的粤海清庙。粤海清庙的妈祖和玄天上帝两庙合一,因此称为孖庙。最辉煌的是福建人的天福宫,主神是船民的保护神妈祖。从前福建人乘坐青头船下南洋,船头供奉妈祖,希望一路风平浪静,平安抵达新加坡。下船后就到天福宫答谢妈祖,回国前同样先拜妈祖,祈求平安。
《天福宫》这幅水彩画的画家吴承惠也是潮州人,在端蒙中学附小教书,兼教南洋美专,作品以透明的水彩与土色调的精致细节著称。
林清河是户外写生的倡导者与中坚分子,他将英国水彩画风本土化,捕捉新加坡风景的光影,影响了包括吴承惠在内的后来一批水彩画家。他们到新加坡河、牛车水、独立桥、甘榜村落等户外写生,1969年成立新加坡水彩画会。
虽然传统英国水彩画传入新加坡仅数十年光景,在新加坡艺术史上却拥有不可忽视的地位。水彩的工具便利,费用较低,快干及能现场完成。对只能在周末聚一聚的业余画家而言,水彩完全符合他们的要求。
欧世鸿的木刻版画
欧世鸿的《三水女工》木刻版画,有水墨画的特色,将这群来自广东三水,在建筑工地工作的妇女的精神面貌表现出来。
木刻版画属于古老的印刷术,在木板上刻上字画,涂上一层油墨后,将纸张铺上去,就打印出一幅木刻版画了。由于可以重复打印,功能所以就像印刷和现在的打印机一样。
这种古老的艺术曾经在1930年代的中国流行起来。鲁迅邀请日本的美术教师内山嘉吉主讲创作木刻的技法知识,并亲自主持并当翻译。由于鲁迅的倡导,进步的艺术青年纷纷拿起木刻刀,组织起木刻团体,运用木刻打印抗日传单与画报,扩大宣传的力度。
1950年代,木刻版画成为本地的艺术时尚,通过木刻版画来反映下层人民的生活成为当时理想青年艺术家的思潮。
欧世鸿出生于海南文昌县文山村,1939年由于日军战火波及,他在乡亲的帮助下,乘船逃往马来亚吉兰丹,在吉赖育才小学读书。当时的小学校长张笑萍毕业于上海艺专,给于爱画画的欧世鸿艺术启蒙。欧世鸿把习作张贴在父亲的咖啡店里,竟然有人要出钱买他的画。
1951年,欧世鸿来到新加坡,进入南洋美专。他的老师是钟泗滨、陈宗瑞、张荔英等新加坡先驱画家,三年时间打下扎实的美术基础。
欧世鸿最早从事木刻,原因是原料便宜。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从事工艺设计及雕塑,位于莱佛士坊地铁站外的铜雕作品《先驱者精神》(1987年)和《怒海渔舟》(1987年),以及新加坡河畔表现华族商人与苏格兰商人进行交易,苦力把货物搬上牛车的情境雕塑(1987年青铜雕塑),都成为城市景观的经典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