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脚,Bukit Meratajam。Meratajam是一种树名,但指向同一座地标——卓坤山(Bukit
Tokun)。
2023年7月中旬,马来西亚的疫情管制已解封一年有余。我们直飞槟城,主要目的是吃榴梿。租了一辆
Toyota Noah,从槟榔屿驱车跨过槟威大桥,于正午时分抵达威省(Seberang Perai)的大山脚。接待我们的“地主”,是素未谋面的张文华(Henry)。他像许多热情好客的大马人一样,初见便毫无距离,仿佛旧识重逢。
文华带我们到容记饭店(另一面招牌写着“容记鸡饭”),品尝三代潮州人延续下来的古早味;随后又领我们走访巴刹街与菜园,参观圣安纳天主堂(St
Anne’s Church),以及那位历经政治风雨、终以“胜者回归”的现任首相安华的老家。一路行来,他又做东请我们共进晚餐;饭后回到他布置雅致的家中,品茶闲谈,夜色渐深。
最难忘的一幕,是回到家后,文华做的第一件事,是先去照料家中的老狗。狗与人一样,会成长,也会衰老;到了风烛残年,视力、听觉乃至身体机能,都一一衰退。人一世,物一世,送君千里,终须一别。真正动人的,从来不是离别本身,而是在最后的时光里,如何不离不弃,如何珍惜相伴,好好道一声告别。
圣安纳天主堂
若要理解大山脚的历史,不妨从教堂说起。
1658年,法国传教士已在威省建立起小型教堂,其中以淡汶(Bukit Tambun)与双溪里武村(牛河村,Sungai
Lembu)最为古老。圣安纳天主堂则为第三间,最初于1846年建于山坡之上,1888年迁至现址。疫情之前,罗马教廷将其升格为乙级宗座圣殿(Minor
Basilica of St Anne),地位更为显赫。
在圣安纳天主堂山脚,有一块于1845年发现的“卓坤大石”,石头上刻有梵文,其历史甚至早于教堂本身。遗憾的是,由于早年保护不足,大石曾被游客随意刻写,留下时代与人性的双重痕迹。
当地人说,每年7月29日圣安纳主保日(St Anne’s Feast Day),教堂都会举行长达十天的庆典。来自各地的信徒纷纷前来朝圣,访客人数可逾十万,小镇也因此短暂地热闹起来。
伯公埕玄天庙与巴刹街
19世纪末,铁路建成通车,大山脚逐渐成为交通枢纽。定居于此的华人以潮州人为主,于是玄天庙、毗邻的巴刹与巴刹街,便自然形成小镇的生活核心。
人们清晨上巴刹买菜,在小摊前吃一顿简单的早餐,顺道在路边喝一杯凉茶。除了节庆时的热闹喧腾,其余日子则平静如常,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昨天、今天与明天,仿佛并无太多不同。
伯公埕原是一片水潭。村民将其填平后,逐渐在周围摆摊营生,并设立小神龛供奉。随着岁月推移,小神龛不断扩建,最终成为今日的玄天庙。它不仅是信仰中心,也维系着周边商铺与居民的精神归属。每年为期15天的中元节活动,已延续了180年。
冠病疫情前的一场大火曾将庙体焚毁,如今所见,是在疫情期间依原貌修复后的建筑。老档口也陆续回迁,巴刹街重新恢复人气。
这一带仍保留着不少老店。我们在容记饭店吃下的那顿午餐,自然难以忘怀。多年之后,仍记得石三戏院、泉成木屐,以及巷口的苏老全凉茶。
在地人的记忆中,昔日的传统戏院——丽光、国泰与石三——早已歇业多年。而苏老全凉茶自1967年至今,已守候半个多世纪。三位老人家日复一日准时开档,从青壮年走到满头白发。他们一年只在农历新年休息五天、清明节休息一天,其余时光,风雨无阻。
浮罗山背 榴梿落下的偶遇
离开大山脚后的翌日,我们从乔治市驱车前往浮罗山背(Balik Pulau),在 2
Acres Café 吃榴梿。
“浮罗山背”这个名字,本身就很有意思。Balik
Pulau 原意为“回到岛上”或“岛的另一边”,但早期华人并未照字面直译,而是采用更贴近生活的说法,“浮罗”音译自
Pulau(岛),“山背”则指位于山脉背后的地理位置。这个地名便成了一个融合音译与意译的产物,也像一幅旧地图,既记录语言的痕迹,也保留人们对地形的直观理解。
咖啡馆坐落于幽静的山野之间,吃完榴梿后,可在原地坐下喝一杯咖啡,是个可以让时间停顿的地方。
2 Acres Café 不是榴梿园,因为园中仅有一棵榴梿树。榴梿都是来自附近榴梿园的上等品种,开出来的都色香味俱全。
这家咖啡馆是在冠病疫情解封后才开业的。我初访时,它不过开张半年;这一次再来,不过又是半年之后,却已多了几分熟悉与回味。
我们在那里休闲两个多小时。临走前,看到两位比我们更早到的女生,仍然坐在原位发呆。她们来自深圳,一直在等 Grab,却迟迟无人接单。入山容易出山难,又有多少司机愿意特地驶入这片偏远之地载客?
我们半开玩笑地问她们,怕被我们带入“荷兰”吗?现代年轻人不明白“荷兰”的隐喻,开心地上了我们的车。
途中聊起音乐。原来年轻人是孙燕姿的歌迷,《城里的月光》则是父母年代的歌,从小听他们哼唱。
抵达她们的“荷兰”——马来西亚理科大学(USM),已约好朋友共进晚餐。就此别过
回想起这段榴梿缔造的偶遇,成为人在旅途,一段不纯粹是意外谱写的旋律。再次擦肩而过时是否还认得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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