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October 17, 2025

清末风云与南洋书声 从《马关条约》签订到新加坡华校教育

原文刊登于《联合早报》2025年9月25日

 

我在已消失的端蒙中学上中小学,学校于清朝末年初创时称为端蒙学堂,1950年代才增设中学与高中。1960年代初,原校舍重建落成,更名为潮州大厦;义安公司、潮州八邑会馆与学校共用。

义安公司办公室悬挂的几方黑底金字牌匾,有1906年中国驻新加坡总领事孙士鼎亲题的“端蒙学堂”,以及1907年出使英国钦差大臣汪大燮所书“果行育德”,见证清廷对海外侨教的重视。

端蒙第一届学生全体照,可见驻新加坡总领事孙士鼎题字的“端蒙学堂”和穿着清朝官服的官员。

这些遗物隐藏着昔日新加坡华商创办新式学堂的时代风云。清廷出于政治考量,以“国无强弱而民有智愚,其民智,国必强”来劝学;更早前,康有为已在学生梁启超等人的协助下创办万木草堂,为日后的维新思想播种;孙中山则借助同盟会与书报社的力量,推动强化海外侨民的教育事业。

先民抱着“教育救国”的共同感召,踏上办学之路。例如端蒙的创办人之一兼首任校长陈云秋(陈景仁)是康有为和梁启超的追随者,他返回中国支援君主立宪,民国成立后与革命派和解。 

清朝驻新加坡与槟城总视学员苏启元的《劝学篇》,文中亦激励学生学习日本文化。原文刊登于《叻报》1906年11月21日。

 

中日在春帆楼展开谈判

从追逐科举功名到倡导新学堂的思想脉络,可追溯至19世纪末的《马关条约》。不平等条约的签订,触动知识分子对国家前途的忧患意识。

1894年甲午战争,北洋水师全军覆没,陆军在平壤屡战失利。1895年3月14日,73岁的李鸿章率领代表团抵达日本马关(今下关),在春帆楼与日本首相伊藤博文展开一场改变时代格局的谈判。 

日本下关的春帆楼是《马关条约》和谈旧址。

2025年春,我们从福冈驶过横跨海面的关门大桥,抵达130年前的和谈旧址。重建后的日清讲和纪念馆内,复原当年谈判会议上的场景和展示相关文书数据。馆外的李鸿章道,是李鸿章在返宿途中遭日本刺客枪击,日方为加强保安而特别辟设的小径。

暗杀事件六天后,和谈双方签署休战协议,两周后正式缔结《马关条约》。最终签订的条款承认朝鲜独立,赔偿日方二亿两白银,割让台湾及澎湖列岛,开放通商口岸等。 

日清讲和纪念馆内复原《马关条约》谈判场景,右一为李鸿章座位。

伊藤博文编的《秘书类纂》收录多份日方破解的清朝密电,显示清廷在甲午战争的军事部署、谈判策略与赔款底线早已被日本掌握。李鸿章这位“全权代表”只是一枚两面受制的棋子,以老臣之身承担起维持清朝尊严的重担。

春帆楼竖立的《讲和碑文》,由伊东巳代治以汉文撰写。伊东是和谈的列席者之一,碑文回顾20多年前的往事:“甲午之役,六师连胜,清廷震骇,急遽请弭兵。翌年二月,遣李鸿章至马关。……四月,讲和条约初成,而楼名喧传于世。……今日国威之隆,实滥觞于甲午之役。”这场战争使日本获得相当于三年国民生产总值的现金赔偿,迅速发展军工业、机械、金属与造船业,跻身世界列强,迈向军国主义之路。 

春帆楼前竖立的《讲和碑文》,于1923年由伊东巳代治撰写。

 

伊藤博文助康梁逃亡

清朝鸦片战争落败,让伊藤博文这一代日本人产生强烈危机感,改而钻研西方书籍。他们甚至违反国家禁令,偷渡英国求学,伊藤就读于伦敦大学学院(University College London)。明治维新时期,他亲任日本首任首相,主持起草宪法,同时期留洋的学友多数担任重要官职。 

康有为在学生协助下创建万木草堂,位于广州农耕所地铁站附近的一条小巷。

伊藤博文于1898年6月底卸任,前往北京与光绪皇帝和康有为讨论中国的改革方针。戊戌政变后,他协助康有为和梁启超逃亡日本。后来康有为来到新加坡,先后住在邱菽园和林文庆家,在代总督瑞天咸(James Alexander Swettenham)的协助下避开清廷的追踪。 

伊藤博文亦敦促日本政府出面营救被囚禁的维新人士,尤其是曾任中国驻新加坡总领事的黄遵宪,清廷在各国使节的压力下,让黄遵宪辞官归故里。黄遵宪的遗作《人境庐诗草》在日本出版,时值辛亥革命年。他对于清末局势感慨万千:“人言廿世纪,无复容帝制,举世趋大同,度势有必至。怀刺久磨灭,惜哉吾老矣!日去不可追,河清究难俟,倘见德化成,愿缓须臾死。”(卷十一,第32条)。

 

留学潮与思想启蒙

1898至辛亥革命年间,约两万华人赴日留学。孙中山的革命网络、蔡锷的军事革新、鲁迅的文化批判,皆孕育于现代化的日本。

1902年,京师大学堂(今北京大学)总教习吴汝纶赴日考察,三年后清廷废除沿袭千年的科举制度。这套教育改革漂洋过海,在新加坡催生崇正、养正、道南、端蒙、应新、育英等学堂,1912年民国成立后学堂改称学校。

清廷颁布女子小学堂与女子师范学堂的相关章程,将女性教育制度化。民国初年,教育总长蔡元培确立新式教育制度,推行男女同校并提升女子教育。尽管他在任半年便因不满袁世凯专制而辞职,但他的学制理念被视为中国现代教育的基石,新加坡的中华、崇福、南洋、南华、静方等女校的成立与师资,皆与此时代背景密切相关。 

鹤山会馆的孙中山照片挂在大堂,新加坡独立后取下。

民国成立至新加坡独立期间,新加坡的民办华校学生,上课前必须向“国父”孙中山鞠躬。会馆社团悬挂孙中山“天下为公”的巨照,激励会员“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1970年代,林徐典主编的新加坡中学华文课本所收录的鲁迅散文有《风筝》《秋夜》等。

 

蔡元培的南洋因缘

1912年和1920年,蔡元培过境新加坡时与华教界会面,成为新加坡早期华文教育史的另一重要注脚。

1912年9月27日,辞去教育总长之职的蔡元培赴德国访学,正值新加坡的华侨学务总会筹办之际。学务总会的感谢词写道:“……何幸天玉其成,竟得先生莅此,作为南针,俾无徘徊歧路之患。”足见新加坡华教界对教育事业的重视。

八年后,1920年12月5日,时任北京大学校长蔡元培率领考察团赴欧洲,在新加坡逗留时,由端蒙、道南与华侨中学校长全程陪同。随行40余人中近半为女性,显示中国女子教育已初具规模。他在华侨中学的演讲,不仅将“完全人格”的教育理念植根南洋,亦间接推动女子师范学校的教学提升。

当中日双方坐在春帆楼的谈判桌上,谁能预料竟激发出一股自我振兴的动力,不仅促成清朝的终结,更在遥远的新加坡孕育出华文教育体系?这段历程可说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蔡元培的教育理念植根南洋,亦间接推动女子师范学校的教学提升。南洋女中是新加坡首所女子中学,图为1932年的南洋女中初中毕业生。(摄于南洋女中)


附:《讲和》碑全文:

马关海峡为内海咽喉,以二条水道通玄海洋,内外船舶徂徕者无不过此。古有临海馆,今有春帆楼,共为待远客之所云。楼负山面海,东仰寿永陵,西俯瞰街衢,朝晖夕阴,气象万千,令人不遑应接。闻楼之所在,原系阿弥陀寺之墟。丰前人藤野玄洋,获方四百步之地而开医院。其殁后,寡妇某营客馆,缙绅多投于此。甲午之役,六师连胜,清廷震骇,急遽请弭兵。翌年二月,遣李鸿章至马关。伯爵伊藤博文,奉命樽俎折冲,以此楼为会见所,予亦从伯参机务。四月,讲和条约初成,而楼名喧传于世。大正九年,楼主病殁,其业将废。马关人林兵四郎投资购之,嘱予记之。呜呼,今日国威之隆,实滥觞于甲午之役。此地亦俨为一史迹,其保存岂可附忽诸乎。林氏之此义举,固宜矣。顾当时,彼我折冲诸贤,前后皆易箦,老躯独存,是所以予以不文,敢草此记也。

癸亥(1923年)孟夏 从二位勲一等伯爵伊东巳代治 撰拜书


Tuesday, October 14, 2025

【广播事】暂停键

作者:黄淑君
原文发布于vibes by 8 world,2025年10月10日

 

世界上并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除非你也身在那场风暴里。


今年,我的生活像被谁偷偷拿着遥控器,不停地按暂停。而且还没按“恢复播放”。

第一次暂停的时候,我还算镇定。毕竟,人生嘛,总得轮到自己去一趟医院体验一下。缴了多年只涨不跌的医疗保险,终于派上用场,过去每年缴费时的心不甘情不愿,这次让保险经纪苦口婆心的提醒终于应验。

那阵子滑手机,常看到台湾媒体界的大姐大在病中写下的日记。病情凶险,语气却从容,她的文字给了不少人力量,包括我。在病床上,一次又一次被抽血、手臂青紫斑斑之际,想起一位抗癌数年的朋友——她又挨了多少针?告诉自己:康复后,一定要去告诉她——她的坚强曾给我力量。

世界上并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除非你也身在那场风暴里。

身体的疼痛毕竟是短暂的,药物和时间是最温柔的医生,手臂上的淤青渐渐消退,手术的伤口慢慢愈合,脚步也不知不觉回到从前的节奏。

在空中“消失”的日子,收到许多听众的问候。广播,是一份奇妙的工作——你看不见他们,却又能彼此熟悉如旧友。他们或在厨房烹饪、或在车上堵车、或在办公室工作,而我的声音就在他们耳边,成了生活背景的一部分。当我长时间沉默,在社媒上收到讯息留言“你去哪里了?关心中透着温度。

没想到命运觉得我对医院的流程还不够熟悉,又给了我一次“深度体验”。不打电玩的我,硬是闯进一场现实版“打怪升级”的游戏。考验疼痛耐力、测试意志值,关关难过,关关都得过。毕竟——人生,不打怪怎能升级?硬是要在人生的道路上烙印这一段披荆斩棘。

这世界不会因为少了谁而停止运作,太阳照常升起,世界照常运转。放慢脚步、健康第一——这些老生常谈,却忽然都变得意味深长。

病痛虽然烦人,但也不全是坏事。

至少——我还在这里,病能医、保单能赔、朋友还送燕窝(但谢谢,我过敏),还有花(谢谢,好像也过敏)。下次送点别的。呵呵。

当然,最好——没有下次。


Friday, October 10, 2025

九皇爷回銮

2024年10月11日农历九月初九,乃八大华人传统节日之一的重阳节,不过一般新加坡民众没有过重阳节的习俗。新加坡的九皇庙有20多座,农历九月头几天,倒是九皇爷诞辰和送驾回銮特别热闹。

围绕这几天所展开的一连串活动,包括游甘榜为居民保平安,游境向其他九皇庙问候和交换香火礼品,为九皇祝寿,过平安桥,举行斋席和上演神功戏等。恭迎九皇大帝的前三天,所有参与仪式的信徒都进行斋戒来净涤身心,表示诚意。

 

九皇爷身份是个谜团

道教经典每年九月初一到初九是北斗九皇诞,九皇大帝指的是北斗七星星君,即贪狼、巨门、禄存、文曲、廉贞、武曲、破军,加上外辅及内弼两位星君的合称。本地九皇爷庙宇举行超过九天的庆祝活动,初九的压轴节目,分开不同时间地点送驾。《北斗经》全名《太上玄灵北斗本命延生真经》,明示“于是七元君,大圣显通灵,济度诸厄难,超出苦众生”。亦有信徒从佛教的角度,视九皇爷为菩萨。

历史故事传说九皇爷是战国诗人,秦始皇并吞六国,统一河山,不惜焚书坑儒。当时有九个兄弟看不过残酷所为,和剥夺民脂民膏的毒辣手段,于是群起反抗。当时九人躲在地窖中,被秦始皇找来的法师以一道豪光,把他们身首异处,尸体装入大瓮,封上灵符,抛入海中。谁知道他们仍然能说话,一名正在捕鱼的渔翁将他们救出来。法师已经无计可施,请秦始皇追封他们为皇爷神,如今称为九皇爷。根据此故事,九皇爷乃专制魔王的民族英雄。九皇爷是没有头颅的。因此庙宇没有他们的真身。

九皇爷从战国历史故事和道教经典的民俗,清朝年代发展到郑成功反清复明。与其他神明有个不同,九皇爷是没有真身的,更加深九皇爷身份疑团。

 

迎驾回銮福地

从前的东部、西部和北部都是迎驾送神福地,此习俗延续至今。2024年,德福12巷(Defu Lane 12)的大成巷葱茅园凤山宫,盛港西的龙南殿, Arumugam Road的巴耶利峇葱茅园九皇宫,都在东海岸公园海边恭送九皇爷回銮;宏茂桥龙山岩斗母宫和后港斗母宫在榜鹅海边;义顺汫水港凤山寺斗母宫在三巴旺海边;蔡厝港斗母宫在大士海边。

抬轿。

我于晚间抵达东海岸公园D5停车场,见识大成巷葱茅园凤山宫的圣驾回銮仪式。数千名男女老幼齐集一堂,其中包括乘坐十多辆豪华旅行车从凤山宫一路跟随至此的信徒,整体秩序良好。九皇爷对信众有强大凝聚力,龙狮队、花车、麒麟三太子、法船等送神场面壮观。

送神游行队伍。

高潮是法船下海火化,云集在沙滩上的信徒举香叩拜,齐呼多声“huat ah”。法船送走九皇爷,把幸福、平安、康宁、发财的期许留在信徒心里。

法船指的是纸扎龙船,也叫王船,信徒将名字写在字条黏在船身上祈福。初九在海里火化,将一切厄运带走,让幸福降临民间。

信徒将名字写在字条黏在法船上祈福。

法船下水。

 

法船下海后准备火化。

新马早年的九皇爷活动

《南洋商报》(1934年10月19日)称槟城九皇爷风俗为迷信,九皇爷没有神像,是个“什么东西”也没人知道,九月初一到海滨“请火”,就说已经请到九皇爷了。比1934年更早的时候,槟城九皇爷神坛相当旺盛,乔治市到处都有人建坛庆祝,上演潮州大戏,初九夜执大旗打锣鼓欢送九皇爷下船,善男信女所花金钱不计其数。到了1934年,剩下的神坛不多,演戏不过是“掌中班”(木偶戏)。

《南洋商报》(1938年10月28日)报道,趁着九皇爷诞辰庆祝,星华筹赈会在后港九皇爷宫(后港斗母宫)戏台发表筹赈演讲,侯秀西、刘牡丹、黄奕欢等发表演说,阐述抗战后方救国助赈的重要。当年趁着众多信众到庙里参拜,一群广帮爱国妇女组织卖花队,来到潮州福建人聚集的地方卖纸花救灾,筹得40多元。

二战结束后进入殖民地政府与马共对抗时期,1948年后港九皇爷诞辰,当局禁止往年都进行的花车游行,只准许普通街戏助庆,引起华人误会当局干涉民间信仰。追究起因,当局于这年实施紧急状态法令,因此不准庆祝九皇爷诞辰游行。

《南洋商报》(1949年10月26日)报道,安邦九皇爷圣诞循例举行一连九天的庆祝活动。九皇爷是在七八十年前(19世纪)从暹罗(泰国)带到马来西亚供奉的,安邦南天宫九皇爷成为发祥地。对一般善男信女来说,“饭可以不吃,九皇爷不可不拜”。

1958年《南洋商报》报道,九皇爷诞辰当天善男信女都会大事庆祝一番,有花车和联友社音乐队(凤山互助社大锣鼓班)同出游,到后港、巴耶利峇、芽笼、勿洛、如切等地巡游。每年圣诞捐款香油特别多,在凤山宫善心人士支持下创办凤山学校。

 

后港斗母宫是最古老的九皇爷庙

国家文物局在2005年1月14日正式把后港斗母宫列为国家古迹。

后港斗母宫。

根据后港斗母宫的资料,后港斗母宫是新加坡最古老的九皇爷庙,1921年建庙,光绪壬寅年(1902年)把香火从槟城香港巷斗母宫请来。19世纪中期,中国广东省和福建省沿海地区,大量劳工前往槟城开采锡矿业,九皇信仰的传入相信同这些劳工有密切关系。民间传说吃九皇斋可以消灾解厄,治疗疾病。出于“神道救世百病之灵功,改祸转祸之感应”,人们纷纷祈求神明保佑,九皇信仰流传开来。

1937年后港斗母宫已经抬九皇爷出巡,这支迎神队伍约500人。由于那个年代对女性参与游神有所禁忌,由男生扮成女装,披红戴绿,满面胭脂出游。

 

本地最早的九皇爷崇拜与洪门有关?

关于将法船火化祈福,由于九皇爷信仰有反清复明之说,龙船可能是送瘟神,也可能是以王船为洪门会(天地会)山主郑成功送行。

安邦流传的一种说法是,洪门会有一次开香堂(新人入会仪式)时,遭殖民地警方突击,有人急中生智说他们正在拜神。现场没神像,于是指着他们香炉说,那是他们崇拜的对象,叫做九皇大帝。

九皇爷庆典仪式与洪门吻合,身穿素衣表示为已故的洪门先贤披麻戴孝,绑黄色裤带和手带象征明朝皇帝,捧着香炉在海边迎送九皇爷(郑成功),象征洪门前五祖逃难时,在河流中发现底部刻着五斤十三两与反清复明的白锭香炉。

后港斗母宫的神龛有尊郑成功神像,中间坐着玄天上帝,即掌管北方的大神,也是明朝的护国神明。正殿对联:“日昍晶𣊫弄里羡,月朋𦜳朤定乾坤”,读音是:“日月精华龙里羡,月朋浪荡定乾坤”对联开头数个字分别是“日”和“月”,合在一起就是“明”,因此这副对联可能是“反清复明”的旗帜。

日昍晶𣊫弄里羡(日月精华龙里羡)。

月朋𦜳朤定乾坤(月朋浪荡定乾坤)。

斗母宫的建筑格局,大殿神龛背后有两扇窄小的侧门,通往神龛后面安奉九皇香炉的“八角楼”,楼上供奉着神秘的九皇大帝,外人不能随便出入,与洪门的私密性质吻合。

回銮现场也看到身穿联义、银龟会衣服的善男信女,年轻人或许不知道背后的含义。若寻根究底,这些组织是否与二战后的义南海,十三联长林大公司(义南海解散后成立),以及后五祖的“龙虎龟蛇会”旗帜有关?


身穿联义制服的少年。

银龟会与后五祖“龙虎龟蛇会”可能有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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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sday, October 07, 2025

【958印象古早】从口耳相传到定腔定谱:韩萱元与本地海南戏的传承

作者:黄淑君
原文发布于8world,2025年9月30日

 

在新加坡的华族文化长河中,海南音乐或许不像福建、潮州、广东音乐那般广为人知,但它曾在本地音乐史上占据重要位置。只是由于相关文献稀少,海南音乐的发展脉络一度模糊不清。如今,这段被遗落的历史,因“先驱音乐人”韩萱元的故事而逐渐清晰。

在958节目《印象古早》中,新加坡艺术大学高级讲师李明晏博士回顾了自己如何踏入海南音乐研究的契机。她指出,早年的研究多聚焦于西方音乐和音乐教育,华人音乐的探索相对不足,而海南音乐的文献尤其稀缺。为了撰写《新加坡华族文化百科》中的相关条目,她长期寻找一位土生土长、深入参与本地海南音乐的人物。最终,经友人引荐,她遇见了韩萱元。

《印象古早》主持人黄淑君、海南先驱音乐家韩萱元、新加坡艺术大学高级讲师李明晏博士。

韩萱元成长于20世纪50年代的新加坡,家住Sungei Road一家面包厂的楼上。孩提时代,他常在工人宿舍与天台搭建的小舞台间穿梭。工人们下班后自发唱海南戏、演奏乐器,那是他们忙碌生活中的精神寄托。韩萱元自小耳濡目染,逐渐对秦琴、扬琴等乐器上手,13岁便受邀加入戏班,走进各个海南村落演出。

琼州青年会1982年演出《张文秀》,右二为韩萱元。(韩萱元提供)

在那个年代,学习音乐并非特权,而是一种生活的自然延伸。韩萱元回忆,早年参与演出并没有酬劳,后来才逐渐获得象征性的三元薪酬。他的足迹遍布本地乡村,尤其在农历七月中元节期间,演出活动最为频繁。这段经历不仅锻炼了他的技艺,也奠定了他对海南戏深厚的情感。

真正让韩萱元被视为“先驱”的,是他在上世纪70年代所推动的系统化记录。1974年,他考入南洋大学,利用图书馆丰富的戏曲藏书,萌生了 “定腔定谱” 的念头。此前,海南戏的传承皆依靠口耳相传,演员凭记忆演出,往往存在差异与随兴变化。韩萱元意识到,若不将唱腔、锣鼓等谱写下来,海南音乐的传承将难以持续。于是,他开始尝试记录和整理,使海南戏逐渐具备更系统的教学与传演基础。

韩萱元与《红叶题诗》电影名旦王英蓉,摄于1982年。(韩萱元提供)

李明晏博士评价,这种“定腔定谱”的做法,在当时极为少见,即便在中国本土,戏曲仍主要依赖口传心授。韩萱元的探索,不仅为演员学习带来便利,更为海南音乐的保存与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正因如此,韩萱元成为《新加坡华族文化百科》“先驱音乐人”系列的重要人物。他的经历见证了新加坡华族社群如何在异乡扎根,以音乐延续文化脉络。今天,当我们回望海南音乐的足迹,不仅听见了一个少数方言群体的声音,更感受到一代人对传统艺术的执着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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