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November 15, 2016

“龙牙门”美谈 Dragon Tooth Gate (二之二)

《瀛涯胜览》与《顺风相送》


随着郑和三下西洋的马欢在《瀛涯胜览》的“满剌加国”条写道:“自占城向正南,好风船行八日到龙牙门。入门往西行,二日可到。”

明朝的导航手册“海道针经”之一的《顺风相送》,“暹罗往大泥、彭亨、磨六甲”条写道:“往来须寻白礁为准,打水十五托。礁在帆铺边马户边,亦不可近屿,防浅,打水八九托正路。用庚酉五更入龙牙门,流水急,夜不可行。出门了又过淡马锡门,用庚酉并辛戌针三更取吉利闷山。乾亥三更取毘宋屿,打水廿五托。单乾五更取射箭山。乾戌五更取五屿,打水廿五托。前去昆峷,一更即磨六甲港口也。”

《顺风相送》的“磨六甲回暹罗”条写道:“五屿放洋,巽巳针五更船取射箭山。单巽五更取毘宋屿,南边有浅。用辰巽五更取吉里闷山。沿昆峷使北边,用乙辰三更取淡马锡门及长腰屿,防南边凉伞礁并沙塘浅。出龙牙门南边有牛屎礁,夜间不可行船。用乙辰五更取罗汉屿,屿边有白礁,门中可过,防北昆峷尾浅,打水八九托正路。”

这些文献清楚记载了24方位水罗盘(图五)导航技术,都提到白礁、龙牙门和淡马锡;满剌加国、磨六甲指的是马六甲。《瀛涯胜览》所提的从南中国海到了龙牙门之后西行两天便可以抵达马六甲,指的是大方向。《顺风相送》则比较详细,进一步指出在白礁与吉利门(吉里闷山)之间还有“两扇门”:龙牙门和淡马锡门。

林我铃的《龙牙门新考》详细解释了航海术语与24方位,让我们简易地认清方向。《海道针经》中的水托指的是海水的深度,一托约1.5米;每一“更”为2.4小时,庚酉262.5度,辛戌292.5度,乾亥322.5度,单乾315度,乾戌307.5度。

从白礁到马六甲耗时22更(两天左右),白礁经新加坡海峡到卡里蒙岛约105公里,卡里蒙岛到马六甲约170公里,全程的平均时速约5.2公里(3海里),跟从占城到白礁(约1090公里)的时速是相若的。不过由于航速受风向、水流、船体结构、实际环境等影响,容易产生误差,只作参考。

(图五:24方位水罗盘。图片来源:《龙牙门新考》)


关于“更”的距离,《龙牙门新考》解释为“一般人相信更行六十里”,陈达生的《郑和与马六甲》则解释为“每更约为航行40海里”[17]。这种航速跟现代的货船相若,不像帆船,相信有误。台湾国立成功大学船舶系许智超和陈政宏专业计算后,认为古船的航速顶多为每小时四至五海里,也就是八公里左右(《四种典型中国式古帆船性能之比较》)。一支大小各异的舰队组阵川行,时速自然更慢了[18]。

综合起来,《顺风相送》的“暹罗往大泥、彭亨、磨六甲”条解读如下:

- 白礁地处南中国海与现新加坡海峡的交界,水深约23米;

- 在白礁转向西微南(262.5度),在龙牙门川行一段时间可抵达淡马锡(淡马锡门);

- 以西微南(262.5度)和西微北(292.5度)川行到卡里蒙岛(吉利闷山);

- 在卡里蒙岛转航向西北方(322.5度、315度、307.5度)便可抵达马六甲。

图六显示以谷歌地图还原这段从白礁到马六甲的路线。新加坡南部圣淘沙外的新加坡海峡可能就是白礁到卡里蒙岛之间的淡马锡门这个交叉点。

(图六:根据《海道针经》复制从白礁到马六甲的路线)


《顺风相送》的“磨六甲回暹罗”条的回航路线跟《郑和航海图》有些出入,从卡里蒙岛到白礁全程都是乙辰(112.5度)方位,也就是一路去到峇淡岛。跟《郑和航海图》相比,此针路少了在淡马锡门以东微北(82.5度)到白礁的航线。我们猜测它可能文字有误,不然就是因为水流的关系,沿着新加坡海岸线,经过淡马锡门与长腰屿,继续以东微南(乙辰,112.5度)航行到白礁。若是如此,船只可能经过裕廊岛东侧的Sinki Fairway,绕道岌巴港或圣约翰岛。那么,长腰屿可能就是圣淘沙。“出龙牙门南边有牛屎礁”中的另一个龙牙门有可能是花珀山和圣淘沙之间的水道,不过这条水道狭窄,岸边水浅,不适合大船和舰队航行。



《元史》、《明史》


《元史》也有关于龙牙门的记载。

《元史卷二十七》:“(延佑七年九月,1320年)甲辰,…遣马扎蛮等使占城、占腊、龙牙门,索驯象。”

《元史卷二十九》:“(泰定二年五月,1325年)癸丑,龙牙门蛮遣使奉表贡方物。”

元朝年代的龙牙门跟占城(越南境内)、占腊(柬埔寨境内)一样,是一方之地。元朝曾派遣特使到龙牙门找寻驯象,五年后龙牙门向元朝进贡,不过被称为“龙牙门蛮”,不像爪哇、暹罗等以国相称,可见当时的龙牙门人没什么文化。

《元史》也证实龙牙门国在14世纪初已经跟中国通商了。虽然那时淡马锡已经由新加坡拉取代,但中国似乎还是惯用淡马锡这个古名。如果中国派遣使者到新加坡找驯象,应该将淡马锡或新加坡拉记录在案,而不是龙牙门。

至于14世纪的新加坡是否有驯象,我们无从考证。以19世纪开发新加坡的记录来看,老虎倒是挺多的。1990年,有三头野象“偷渡”到德光岛,结果被“遣送”回柔佛,当年是否同样有野象偷渡,受训后“从良”?看来是个谜。

《明史卷三百二十五,列传第二百十三,外国六》的“滿剌加”条记载了永乐元年(1403)派遣特使尹庆出国,在马六甲跟酋长拜里米苏拉相见的经过:

“满剌加,在占城南。顺风八日至龙牙门,又西行二日即至。…永乐元年十月遣中官尹庆使其地,赐以织金文绮、销金帐幔诸物。…庆至,宣示威德及招徕之意。其酋拜里迷苏剌大喜…”

当时新加坡拉王朝灭亡,拜里米苏拉辗转逃到马六甲。尹庆航行时先顺着东北季候风到龙牙门,然后转向西行,两天后到马六甲,足以说明此航道跟郑和航海图一样,龙牙门是南中国海和新加坡海峡相交的地方。



《龙牙门新考》


《龙牙门新考》认为中国古书没有提到淡马锡,淡马锡和新加坡拉都是马来王族杜撰的,并认为郑和航海图有误导性。林我铃写《龙牙门新考》时,以80多岁高龄乘船绕着廖内群岛考察,治学精神是很值得钦佩的。

《龙牙门新考》分析郑和航海图及各航海针路,认为其中一个龙牙门就是有“龙牙大山”的林加岛,另一个则是峇淡岛与民丹岛之间的廖内海峡入口。


《龙牙门新考》所得出的结论,关键在于否定了淡马锡为古新加坡。

郑和学会的郑炽杰驳斥此说法,认为《龙牙门新考》过度强调新加坡海峡暗礁过多,不利航行,实际上新加坡海峡中间水道一路来都有大船川行。[19]

考古学家已经通过科学认证,确定福康宁山出土的金饰、玻璃链珠、瓷器等都是十四世纪左右的文物,泥层的色泽也证实了这些古文物入土的年代,我们认为必须接受淡马锡就是古新加坡的观点。当然这么一来,《龙牙门新考》的基本考量无法成立。

《龙牙门新考》以跟针路截然不同的航线穿梭于廖内群岛间。比如郑和航海图中,回航时用“甲卯针五更船取白礁”,甲卯为82.5度,也就是朝东微北的方向,可是《龙牙门新考》却以北微东,认为这是从廖内海峡(龙牙门)前往白礁的位置。此外,也忽略了《瀛涯胜览》等所说的入龙牙门后往西行便可到马六甲的“西行”这个重点,才会作出龙牙门就是林加岛的结论。



龙牙门


图七显示现代的白礁与不远处的民丹岛。除了有“两山相交”之势外,双峰还呈现了牙齿的形状。

(图七:白礁不远处的民丹岛清晰可见,除了有“两山相交”之势外,山峰还呈现了牙齿的形状。图片来源:Singapore Memorial)


图八Captain Lindsey航海图(1798)可看到新加坡海峡(Sincapour Governor Straits)周遭的地理环境, Singcapour是新加坡,Tooly是圣淘沙,右下角的Poolo Bintang和Bintang Hill分别为民丹岛与民丹山,民丹山独特的山势就像龙牙。海员在茫茫的南中国海航行到白礁,看到八公里外的龙牙,应该会很开心,知道西行多两天就可以到马六甲了。即使到了今天有无线电导航系统,海员还会以远远看见的民丹山来确认新加坡海峡。


(图八:Captain Lindsey, The South Part of the Straits of Malacca, 1798)


今天的新加坡海峡以新加坡命名,至于当年郑和航海图及针路的龙牙门、淡马锡门等海峡应该是同样以国土命名。古人不知今日事,将新加坡海峡一分为二,白礁与新加坡这段水域以龙牙门岛命名,称为龙牙门,新加坡到卡里蒙岛之间的水域则称为淡马锡门。郑和图中的龙牙门岛,就地理位置而言,相信就是白礁以南的民丹岛。

至于《岛夷志略》的龙牙门,虽然葡萄牙人及众多现代学者认为是岌巴港,但为数众多的海盗和贼船,以及必须航行三日才能脱险这番话跟岌巴港不符,值得进一步研究。



引文
[1]柯木林,“古代新加坡的地名”,《联合早报·根》,198811
[2]邱新民,《海上丝绸之路的新加坡》,新加坡:胜友书局,1991 
[3]许云樵,“蒲罗中问题的再商榷”,《南洋商报·副刊第十版》,1970125
[4]A long, long time ago”,《新加坡旅游局网站http://www.yoursingapore.com/about-singapore/singapore-history.html》,2016年7月4
[5]黄涓,“首次完整呈现东南亚古代地区史”,《联合早报》,2013年7月2日
[6]林我铃,《 龙牙门新考》,新加坡南洋学会出版,1999
[7]C A Gibson Hills, “Singapore Old Strait and New Harbour, 1300-1870”, Journal, Memoirs of the Raffles Museum, National Museum Singapore, 1956
[8]邱新民,《海上丝绸之路的新加坡》,新加坡:胜友书局,1991 
[9]许云樵,“蒲罗中问题赘言”,《南洋商报·副刊第十七版》,197031
[10]饶宗颐,《新加坡古事记》,香港中文大学出版社,1994
[11]吴庆辉,“从龙牙门到海门(五)浪漫与惊叹”,http://blog.omy.sg/sgstory/archives/1249201152
[12]元:汪大渊著,苏继庼校释 ,《岛夷志略校释》,中华书局:中外交通史籍丛刊,1981
[13]C A Gibson Hills, “Singapore Old Strait and New Harbour, 1300-1870”, Journal, Memoirs of the Raffles Museum, National Museum Singapore, 1956
[14]饶宗颐,《新加坡古事记》,香港中文大学出版社,1994
[15] Henry Yule, The Book of Ser Marco Polo, the Venetian: Concerning the Kingdoms and Marvels of the East Volume 2,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10
[16] A H Hill, Founding of Singapore described by Munshi Abdullah”,《Singapore 150 years》,Singapore: Times Books International, 1982
[17]陈达生,《郑和与马六甲》,新加坡:国际郑和学会,2005
[18] 许智超,陈政宏,《四种典型中国式古帆船性能之比较》,台湾国立成功大学造船暨船舶机械工程学系,2005
[19] Chung Chee Kit, “Longyamen is Singapore: The Final Proof?” Asian Culture No. 27, June 2003

主要参考资料
宋濂,《元史》,古典文学网,http://gudian.hengyan.com/yuanshi/book.html
张廷玉,《明史》,古典文学网,http://gudian.hengyan.com/mingshi/book.html
明: 茅元仪编,《武备志·240》,搜韵网,http://archive.org/stream/02092363.cn#page/n76/mode/2up
明: 马欢原著, 万明校注, 明钞本 《瀛涯胜览》,海洋出版社, 2005
明:巩 珍著,向达校释,《西洋番国志 郑和航海图 两种海道针经》,中华书局:中外交通史籍丛刊,2000
钟华,陈春玮,“重审历史悬案”,《源》2013年第三期,总期103,新加坡宗乡会馆联合总会,2013
刘家明,“新加坡史上五大悬案”,《联合早报·言论》,2014910
崔贵强,“新加坡史上五大悬案析疑”,《联合早报·谈古论今》,2014924
John N. Miksic,  Cheryl-Ann Low Mei Gek, Early Singapore 1300s-1819: Evidence in Maps, Text and Artefacts, Singapore History Museum, 2004

相关链接

Friday, November 11, 2016

“龙牙门”美谈 Dragon Tooth Gate(二之一)

原文刊登于《源》2016年第4期,总期122,新加坡宗乡总会联合会出版

新加坡的古名


新加坡这个小岛有不少名字,历史学者柯木林考证新加坡古名至少有15个[1]。在上世纪,新加坡常用的别名有星洲、石叻坡、狮子城等,14世纪有新加坡拉以及起因不明的淡马锡等。托勒密古地图称新加坡为Sabana,邱新民认为Sabana和Sarana互用,意思是地极,也就是马来半岛的尽头[2]。

许云樵曾经力排众议,认为出现在三国时代的《扶南土俗传》中的“蒲罗中”就是今天的新加坡[3]。新加坡旅游局[4]、联合早报推荐梁志明的《东南亚古代史》都引用古新加坡为蒲罗中的说法[5]。

除了上述名字外,“龙牙门”是极具争议性的地名。淡马锡与龙牙门都同时出现在两份常被引用的文献:元朝汪大渊的《岛夷志略》和明朝的《郑和航海图》。关于龙牙门的所在地,大家都同意是马来群岛的某个地方,不过马来群岛的涵盖面广,加上当事人都成了六七百年前的古人,无法出面调解众议。

关于龙牙门的揣测主要有:林我铃的峇淡岛以南的林加岛(Pulau Lingga),以及峇淡岛与民丹岛之间的廖内海峡入口处[6];现代史学家如Gibson Hill[7]、许云樵[8]、邱新民[9]等人认同的新加坡本岛的岌巴港和新加坡海峡;饶宗颐的民丹岛与新加坡海峡[10]。新加坡宗乡总会在2013年主办的《石叻坡记忆》讲座,龙牙门被列为“悬案”。

文物局研究员吴庆辉有另一番见解:“当年中国水手看到的不只这一颗大牙,古代海上航行者是沿亚洲大陆南下,在海上航行日子里,左边是茫茫无际的南中国海,而船的右方有连绵的陆地山峦,这山脉不就是条“大龙”。若要到龙身(马来亚半岛)的另一边(西岸),就要在白礁处右转驶入一条水道,这水道里大小海岛(廖内群岛)错综如迷宫而水中暗礁满布,从海峡入口处望去,每一座海岛在水手眼里都是“牙”,这条水道就叫“龙牙门”,不管是圣淘沙那段,圣约翰岛边的那段,就是龙牙门。”[11]

以当今的航海科技而言,龙牙门已经没有实质意义;就精神层面而言,龙牙门是航海家不畏天险,启开通往西洋的一扇门,为后人开拓了崭新的视野,因此具备了“门在何方”的研究价值。



《岛夷志略》和英国人的记述


汪大渊曾于1330和1337年两度随中国商船下西洋,1349年完成《岛夷志略》。书中的“龙牙门” 条写道:“门以单马锡番两山相交,若龙牙,中有水道以间之。田瘠。稻少。气候热,四五月多淫雨。俗好劫掠。昔酋长掘地而得玉冠,岁之始,以见月为正初,酋长戴冠披服受贺,今亦递相传授。男女兼中国人居之。多椎髻,穿短布衫,系青布稍。地产粗降真、斗锡。贸易之货,用赤金、青缎、花布、处瓷器、铁鼎之类。盖以山无美材,贡无异货。以通泉州之贸易,皆剽窃之物也。舶往西洋,本番置之不问。回船之际,至吉利门,舶人须驾箭棚、张布幕、利器械以防之。贼舟二三百只必然来迎,敌数日,若侥幸顺风,或不遇之,否则人为所戮,货为所有,则人死系乎顷刻之间也。”[12]

文中的“单马锡”跟淡马锡同音,指的是同一个地方,在龙牙门居住的中国人使用处州的瓷器。处州是今天的浙江省丽水市,处州龙泉窑已有1600多年的生产历史。

莱佛士博物馆馆长Gibson Hill考证,当年在圣淘沙的Tanjong Rimau沙滩和新加坡本岛的拉柏多公园有两块形状如牙齿的花岗岩,英国人称新加坡本岛的大石为罗德之妻( Lot's Wife),取义自创世纪第19章[13]。

19世纪中罗德之妻被炸毁前,英国人的图画还可看到矗立在拉柏多公园岸外的礁石(图一)。一艘中国帆船进入岌巴港,礁石就在船头前方不远处(图二)。

(图一:1846年的岌巴港水道,右边是花珀山,前方远处水道的入口处矗立着被称为罗德之妻的花岗岩。图片来源:国家档案局)


(图二:一艘中国帆船在拉柏多公园与圣淘沙之间的水道进入岌巴港,罗德之妻就在船头前方不远处。图片来源:国家档案局)

图三是葡萄牙人的航海图(1604),从下方的卡里蒙岛(Pulo cariman)沿着图中的虚线航行到上方的新加坡本岛(Sincapvra),然后出新加坡海峡。相辅的文件叙述在新加坡的入口处有两块花岗岩。其他差不多同时期的葡萄牙和荷兰文献则说新加坡南部的岛屿曲折离奇,甚至曾经在岌巴港搁浅,等上三五天,涨潮后才能离开。当地的海人带路时也迷路,奉劝船长应该走圣淘沙以南,也就是今天的新加坡海峡(John Miksic,Cheryl-Ann Low Mei Gek, Early Singapore 1300s – 1819, NHB)。在那个年代,漫游岌巴港可能是探险之作。

(图三: E G d'Eredia, Chrographic Description of the Straits of Sincapura and Sabbam, 1604)

英国人以花岗岩来辅证《岛夷志略》所说的“门以单马锡番两山相交,若龙牙,中有水道以间之”,葡萄牙的文献也为汪大渊的龙牙门加分。此外,新加坡南部由花珀山、直落布兰雅山等组成的巴西班让山脉与圣淘沙的Mount Siloso 和 Mount Serapong同样形成一道“龙牙门”,龙牙门所在地呼之欲出。旅游局在拉柏多公园复制了一颗“假牙”,跟中国使者攀上了700年的关系。不过,航海人士都认为在主航道,不太可能看得见拉柏多公园那块小小的花岗岩。

《新加坡古事记》表示“门以单马锡番两山相交”的“番字上下疑有脱文”,因此存疑[14]。两山相交的下一句“中有水道以间之”是被认定为岌巴港的主因之一,其实新加坡岸外两山相交有水道的岛屿并不少。常被忽略的反而是龙牙门乃海盗的温床,洗劫从西洋回航的商船。岌巴港海道很短,躲进这海道没有大作用,这一带水域也不需要顺风航行几天。此外,如果连带路的海人都会迷路,岌巴港不可能是主航道。如果每艘贼船有四名海盗,“贼舟二三百只”就有海盗上千名,非但人口众多,造修船业也很发达。廖内群岛可能更具备这些条件。

马可波罗第二次造访中国元朝是在十三世纪末,也是新加坡拉马来王朝初创的年代。后来汪大渊航海时,马来王朝还很兴盛。苏格兰东方历史学家Sir Henry Yule 编译的《马可波罗游记》的注解中提到:新加坡是个重要的贸易城市,东西方船员商贾都聚集在新加坡交易[15]。

当然有商贸并不表示没有海盗,可能正因为新加坡是个繁忙的商港,所以海盗都来分一杯羹。在那个年代,也许当海盗比做生意更加体面。以蒙西阿都拉记载19世纪初,来自民丹岛的苏丹胡申向东印度公司申诉钱不够用为例:

苏丹申诉英国所发的津贴不够用,莱佛士建议他开设一家贸易行。苏丹和天猛公笑着说:“那不是本王族的习俗,经商将使我们在其他统治者面前失去尊严。”莱佛士眉头深锁:“苏丹殿下,我对这种奇异的习俗感到惊奇,为什么经商是邪恶的呢?难道当海盗不是耻辱吗?”苏丹说:“海上掠劫是我们与生俱来的权利,因此不是耻辱。” [16]

1837年,荷兰在廖内群岛打海盗,英国担心荷兰的势力威胁到新加坡,于是与荷兰达成协议,联手出击,可见廖内群岛的海盗非常猖獗。



《郑和航海图》


《郑和航海图》(茅坤图)中的龙牙门跟淡马锡是两个独立的岛屿,两岛之间除了有其他小岛外,还有一条东西相贯,连接白礁与吉利门(卡里蒙岛)的水道(图四)。图下方还有另一条由爪哇海入旧港(苏门答腊)的航道。

(图四:淡马锡和龙牙门地标都出现在《郑和航海图》中)

白礁地处新加坡海峡和南中国海的交界,比葡萄牙人命名的Pedra Branca早了百多年。这一带暗流汹涌,礁石又多,容易搁浅。英国人意识到白礁的导航与战略意义,19世纪中已经在白礁建立灯塔。1970年代越南难民投奔怒海,新加坡还在白礁部署突击队和守卫队,组成第一道防线。

《郑和航海图》中注明从满勒加(马六甲)回航:“吉利门五更船用乙辰及单辰针取长腰屿出龙牙门。龙牙门用甲卯针五更船取白礁。”

乙辰为112.5度,单辰为120度,甲卯为82.5度。简单地说,就是在卡里蒙岛以东南偏东的方位(112.5度,120度)抵达新加坡南部,再以东微北(82.5度)到白礁。显然这条川行于白礁与卡里蒙岛的航道,就是今天的新加坡海峡。

《郑和航海图》中的龙牙门岛在白礁以南,显然跟拉柏多公园的假牙无关。也就是说,郑和图中的龙牙门岛跟过去所理解的《岛夷志略》的龙牙门是不同的地方。


附注[2020年6月28日]:
《郑和航海图》中抵达满勒加(马六甲)前有座“射箭山”,郭永发综合各方面的信息,表示射箭山可能是峇株巴辖的Bukit Banang。不过这些都是纯属猜测。

感谢郭永发一路关注。

Bukit Banang海拔427米,沿着柏油路就可走上山顶了,单程约4公里。

附注[2025年2月5日]:
《联合早报》2025年1月10日的报道,新加坡海峡与马六甲海峡发生多起劫船事件,图中标志的都是靠近印尼岛屿的航海道。以今论古,元朝汪大渊《岛夷志略》“龙牙门条”所记载的“贼舟二三百只”,指的可能是民丹岛一带的水域。

《联合早报》2025年1月10日的报道,新加坡海峡与马六甲海峡发生多起劫船事件。


引文
[1]柯木林,“古代新加坡的地名”,《联合早报·根》,198811
[2]邱新民,《海上丝绸之路的新加坡》,新加坡:胜友书局,1991
[3]许云樵,“蒲罗中问题的再商榷”,《南洋商报·副刊第十版》,1970125
[4]A long, long time ago”,《新加坡旅游局网站http://www.yoursingapore.com/about-singapore/singapore-history.html》,2016年7月4
[5]黄涓,“首次完整呈现东南亚古代地区史”,《联合早报》,2013年7月2日
[6]林我铃,《 龙牙门新考》,新加坡南洋学会出版,1999
[7]C A Gibson Hills, “Singapore Old Strait and New Harbour, 1300-1870”, Journal, Memoirs of the Raffles Museum, National Museum Singapore, 1956
[8]邱新民,《海上丝绸之路的新加坡》,新加坡:胜友书局,1991 
[9]许云樵,“蒲罗中问题赘言”,《南洋商报·副刊第十七版》,197031
[10]饶宗颐,《新加坡古事记》,香港中文大学出版社,1994
[11]吴庆辉,“从龙牙门到海门(五)- 浪漫与惊叹”,http://blog.omy.sg/sgstory/archives/1249201152
[12]元:汪大渊著,苏继庼校释 ,《岛夷志略校释》,中华书局:中外交通史籍丛刊,1981
[13]C A Gibson Hills, “Singapore Old Strait and New Harbour, 1300-1870”, Journal, Memoirs of the Raffles Museum, National Museum Singapore, 1956
[14]饶宗颐,《新加坡古事记》,香港中文大学出版社,1994
[15] Henry Yule, The Book of Ser Marco Polo, the Venetian: Concerning the Kingdoms and Marvels of the East Volume 2,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10
[16] A H Hill, Founding of Singapore described by Munshi Abdullah”,《Singapore 150 years》,Singapore: Times Books International, 1982
[17]陈达生,《郑和与马六甲》,新加坡:国际郑和学会,2005
[18] 许智超,陈政宏,《四种典型中国式古帆船性能之比较》,台湾国立成功大学造船暨船舶机械工程学系,2005
[19] Chung Chee Kit, “Longyamen is Singapore: The Final Proof?” Asian Culture No. 27, June 2003


主要参考资料
宋濂,《元史》,古典文学网,http://gudian.hengyan.com/yuanshi/book.html
张廷玉,《明史》,古典文学网,http://gudian.hengyan.com/mingshi/book.html
明: 茅元仪编,《武备志·240》,搜韵网,http://archive.org/stream/02092363.cn#page/n76/mode/2up
明: 马欢原著, 万明校注, 明钞本 《瀛涯胜览》,海洋出版社, 2005
明:巩 珍著,向达校释,《西洋番国志 郑和航海图 两种海道针经》,中华书局:中外交通史籍丛刊,2000
钟华,陈春玮,“重审历史悬案”,《源》2013年第三期,总期103,新加坡宗乡会馆联合总会,2013
刘家明,“新加坡史上五大悬案”,《联合早报·言论》,2014910
崔贵强,“新加坡史上五大悬案析疑”,《联合早报·谈古论今》,2014924
John N. Miksic,  Cheryl-Ann Low Mei Gek, Early Singapore 1300s-1819: Evidence in Maps, Text and Artefacts, Singapore History Museum, 2004


相关链接
从龙牙门到海门
龙牙门与早期华人
甘榜格南皇宫
东南亚海盗
“龙牙门”美谈 Dragon Tooth Gate (二之二)

Friday, November 04, 2016

如果乒乓会游泳

银球飞舞花盛开?

中国文革年代的电影《万紫千红》,有一首银球飞舞花盛开的插曲(张士燮作词,朱本正、羊鸣作曲,邓玉华领唱):

歌如潮,花如海,欢迎朋友四方来,银球万里传友谊,友谊花朵遍地开。

花满乒坛春常在,万紫千红迎客来,亚非拉人民心连心,友谊歌声传四海。

不同的语言同声歌唱,亚非拉朋友携起手来,互相学习情意深,银球飞舞花盛开。

万紫千红之前,1971年美国乒乓队访问上海,小小银球传友谊。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访华的美国乒乓球队充当了两国之间的民间外交特使,打开了封闭22年的中美大门,小球转动地球,为新世界秩序铺下康庄大道。

(美国乒乓队员游长城。图片来源:人民网

1973年,中国乒乓队是第一支访问邻国马来西亚的中国体育团体。当时印尼和中国已经断交,马来西亚成为第一个跟中国建交的亚细安国家(那时候的亚细安只有五国),这次访问被视为建交的前奏。马中建交16年后(1990年),印尼跟中国恢复外交关系,紧接着在一个多月内,新加坡成为亚细安最后一个跟中国建交的国家。

庄则栋、李景光、梁戈亮、郭跃华、葛新爱、张立、张德英、曹燕华等大陆名将以精湛的球技名震世界,让海外华人乐开了花。

如今,比赛用的小小银球已经不是以前的白色,而是金黄色,穿金比戴银名贵多了。

商业化后的小小银球为运动员带来了财富,但逐渐失去了万里传友谊,人民心连心,学习情意深的内涵。

20161025日,新加坡乒乓总会以不符合目前的振兴计划为由,宣布不会与一星期后约满的一姐冯天薇续约。据各媒体的报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乒总是因过去几年不满原籍黑龙江的冯天薇的所作所为,而决定与她断绝关系。

知情者爆料,冯天薇在2015年东南亚运动会夺下金牌后,公然违反乒总的政策,不愿与教练分享百万元奖励计划(Multi-Million Dollar Award Programme)下所得的部分奖金,更唆使其他队员依样葫芦。

冯天薇在全国乒乓球总决赛中同样与兵总发生摩擦。冯天薇拒绝交付活动注册费,并抱怨奖金太少。她在过去几年赢得约300万元奖金,全国赛无疑是小巫见大巫。

此外,冯天薇有虚假报销的嫌疑,她呈上手写收据,报销餐饮费用数百元,当中包括在九天内购买两百粒蛋、三天内购买十罐牛奶。最后这笔报销的数额归还给乒总。

关于虚假报销,冯天薇在1028日发表文告,否定报大数的指责,认为不实报道对她人格人品进行了攻击,产生非常恶劣的影响。我很震惊这些言论的出现。与乒总的合约期间,我没有欺骗任何钱财、和作出违背法律的事件。至于其他指责,冯天薇并没有表态。

对于冯天薇的反应,乒总表示虽然冯天薇曾经被警告,但她的报销餐饮的费用,都是在合法范围之内。

知情者继续爆料,乒总每日三餐都会给予球员津贴及免费膳食。乒总收到冯天薇的鸡蛋牛奶的收据时,特地派人到相关店家调查后,跟冯天薇面谈并给予警告。虽然冯天薇的报销餐饮的费用是合法的,但诚信方面有问题。(新明日报,20161030日)

去年10月波兰公开赛,于梦雨跟女队教练井浚泓在赛会上发生冲突,两人针对谁当场边教练互不相让,最终必须由球队职员和裁判介入。事后冯天薇和于梦雨要求更换教练。在冯天薇的要求下,兵总在里约奥运举行的六个月前,也就是今年2月,委任原籍中国的德国人陈志斌为国家女队主教练。

奥运的比赛休息时间,我们都在电视视频上看到,指导于梦雨和周一涵的是冯天薇,而不是主教练。

虽然外界不清楚引起乒总与球员之间内讧的完整原委,但兵乓女队的表现肯定受影响,最终空手而归。

1030日的海峡时报报道,一年前被裁的男队教练杨川宁原本已经心情平复下来,冯天薇事件再度吹皱一湖春水。原来当时女队球员私下跟他讨论过,认为在井浚泓的领导下没有突破,要求他取代领军的职务,没多久就发生了于梦雨事件。紧接着杨川宁被令收拾包袱,一个星期内离开新加坡。

杨川宁在接受海峡时报采访时说:当时是有女队的队员找过我,问我是否有兴趣指导她们。也许外界有人认为这事是我挑唆的,可我从来没有主动要求过什么,我当时带男队带得很舒服。当然如果他们认为我适合那个角色,我认为也是一个新的挑战,当然这种决定是由新加坡乒总来做的。

曾经率领新加坡女队夺得世界赛冠军的周树森合约满期时以年龄为由,拒绝继续跟乒总续约,如今看来可能只是托词,实际的内部情况复杂多了。

跟冯天薇事件同时发生的,是另一位被终止合约的原中国球员李虎。他被指居住在大巴窑的乒总宿舍时,带女朋友回宿舍过夜,行为失检。李虎目前还在协助贪污调查局调查一起涉嫌贿赂乒总官员的事件。

这种外表风光,一团和气的宾主关系,关起门来累积多时的丑事连连,翻起脸来,旧账一宗宗抖出来,过去被形容为肯打肯拼的乖乖女一夕之间被形容为可恶的妖魔。这种扯下脸皮的分手方式非常的东方化,缺少感激之情与释放善意之举,跟握手结束宾主关系的当代西方文化迥然不同。

 

小小银球下星洲

乒总在20余年前开始聘用外来球员,由来自上海的井浚泓打头阵。1992年,井浚泓与新加坡乒乓国手黎仕汉结婚,移民新加坡,其后代表新加坡出征国际赛事。1993年第42届世界乒乓赛,井浚泓以出色的发球和凶狠的抢攻淘汰了头号种子邓亚萍;2000年悉尼奥运会,井浚泓干净利落地击败了中国的新秀孙晋(4号种子),一举杀入四强。2009年,井浚泓应邀出任新加坡国家女子乒乓球队教练。


(井浚泓:第一位入籍新加坡的中国乒乓球员。图片来源:互联网)

井浚泓铺下了小小银球下星洲的丝路。继承井浚泓的李佳薇,坊间称为“小富婆”,那是因为李佳薇上阵时穿金戴银,一身贵气。李佳薇于1996年移民新加坡,成为新加坡队的主力,2004年的雅典奥运会女子单打八强赛中淘汰了王楠,取得第四名。2008年,李佳薇协助新加坡女队夺得广州世锦赛女团亚军,缔造了新加坡队最佳成绩。同年的北京奥运会,李佳薇与王越古、冯天薇共同杀入女子团体决赛,获得该届赛事银牌,这是新加坡代表团历史上第二枚奥运会奖牌。2012年伦敦奥运会,李佳薇协助球队获得女子团体赛季军,年底宣布退役。

继李佳薇之后的一姐就是现在跟乒总不欢而散的冯天薇了。

 

此一时,彼一时

无可否认,圆圆的小银球可抽、可削、可旋、可杀,曾经给新加坡人带来快乐时光。2010年第50届莫斯科世界乒乓赛,女团决赛由中国队迎战新加坡队。中国队核心人物王楠结婚退役,张怡宁结婚放长假。一代新人换旧人下,中国派出丁宁、刘诗雯和老将郭焱。两位顶尖的年轻球员都只有十九岁,初挑世界杯大樑,是名符其实的90后中国对垒80后新加坡。最后新加坡的80后以3:1胜了对手,夺得世界冠军。冯天薇是胜了丁宁和刘诗雯的大功臣。

“今天是蒙的,蒙的,真的是蒙的。”当新加坡队员相拥庆祝胜利时,主教练周树森却平静地坐在教练席上。68岁的老帅是决赛中的“主角”,场上两地的六名队员,除刘诗雯外,其余五人都曾受他指导,丁宁、郭焱是他在北京队的“旧部”,新加坡三将则是半年前的入室弟子。周树森给予新东家的礼物就是“自信”。

胜利之后,欢呼庆祝过后,接踵而来的还是那个老话题:她们都是在人才计划下从中国移民过来的,有些持强烈意见的人士称外来球员为“雇佣兵”。我们需要外人穿上新加坡的球衣打天下吗?这是个多年来喋喋不休的话题。


(2010年世界乒乓赛冠军:此情此景只待追忆。图片来源:互联网)

外来球员涌现之前,上世纪6080年代,乒乓一向来都是传统华校生钟爱的体育活动。记得那时候我们学校的乒乓室开放给同学们自由搏击,每个星期六都挤满各年级的体育健儿,挥洒着周末的青春。那时候许多联络所都有乒乓桌,差不多都被全身刺青的江湖弟兄霸占了,不过他们利用闲暇时间来打乒乓是件好事。

当时新加坡栽培了多名驰骋东南亚的知名球员如谢崇文、陈开国、黎仕汉、许丽萍和金美环等。虽然他们冲不出东南亚,但其中没有金钱交易,亦没有身份认同之争,打球的出发点很简单,为国人塑造过许多美梦。90年代的乒坛出现天翻地覆的大变化,外国球员披上新加坡球衣打拼下,乒总显然成为“百万元奖励计划”的大赢家。


(上世纪80年代名将金美环。图片来源:互联网)

新加坡的外来球员政策曾经引起其他东南亚国家的不满。19998月的文莱东运会,新加坡乒乓队夺得七面金牌中的六面。东南亚国家认为,新加坡的乒乓奖牌全部是由入籍新加坡的中国球员所包办的,其中一人还是在数个星期前才获得公民权,他们认为这种做法失去了体育精神。新加坡国家奥林匹克理事会会长张志贤表示新加坡采取的是开放性移民政策,欢迎各地的人才前来落户,此外新加坡并没有违反竞赛条例。

庆功宴上,张志贤称赞乒乓总会有先见之明,敢于创新,迈出勇敢的一步,招聘并培育外来人才,在文莱东运会为国争光。[1]

过去20年来,乒总为了冲出亚洲,顶着强烈的社会舆论,论据是这些外来球员是新加坡栽培出来的。外来选手提高了本地乒乓的水平,这是事实,但背后牵涉到更广泛的商业利益、移民政策与国家认同等大课题所带来的社会价值观是不可忽略的。

如今乒总计划培训本地选手来取代外来球员,所钦点邀请加入培训计划的本土球员有四位女生和一位男生,希望2020年东京奥运会能派出至少一名道地的本地选手参赛。乒总改弦易辙,自动让内部的矛盾浮台,以表象看来大义灭亲的手法来整顿,显然已经酝酿了一段时日,但对外界来说这个态度上的转变还是相当突兀。

对比过去中国封建王朝的时代,海上丝路打开了中国与外地的商贸,海禁则使到在外的国民滞留南洋。乒乓外交就像海上丝路,冯天薇是否代表着乒乓丝路走入海禁的年代?不过这场海禁的主动权不是来自中国,而是新加坡。

里约奥运有难民代表团(“Refugee Olympic Athletes ROA”)参赛,这群无国籍、无国旗、无国歌的体育选手虽然水平上有些落差,但为世人提供全新的激励与思考空间。奥林匹克运动的格言是更快、更高、更强,它的内涵充分表达了挑战自己,突破自己,不断进取,永不满足的奋斗精神,获得奖牌与否只是形式罢了。

跟乒乓总会相比,马来西亚的运动员,尤其是羽毛球选手都在国际舞台上交出漂亮的成绩单,连本地球迷都锁在电视机前,为他们喝彩。绕了一个大圈子,或许这才是体育真正的魅力。

游泳总会走本土化路线(陶李是个例外),是另一个可作为借鉴的模式。


(2016年里约奥运会的难民选手:在人们的心目中,他们已经获得金牌。图片来源:Mirror

跟乒乓总会走相反路线的游泳总会

有人说在本地,没有几分钱不可能成为顶尖的泳手。获得2016年里约奥运金牌的约瑟林,他的家人花了百多万元来让儿子圆梦。如果没有家底,怎么可能天还没亮就驾着车子送孩子去学游泳,到处参赛,出国读书,接受一流的训练?

约瑟林并非第一个年纪轻轻就出国读书受训的顶尖泳手,其他举足轻重的泳手在约瑟林之前已经由父母送出国门,因此游泳总会可以在本土泳手中挖角,按部就班地冲出亚洲,踏上世界舞台。若说有例外,就是11岁来到新加坡读书,两年后拿公民权的陶李。相比之下,陶李的言谈举止的本土性比起“乒乓移民”强多了,因此也较容易获得本地人接受。

游泳界的本地人才并没有断层过,也没有人质疑他们的身份认同。走过数十年的风雨路,游泳总会与乒乓总会的运作模式孰优孰劣,当然不是三言两语所能概括。在情理上,不给本土运动员机会,他们将永远无法更上一层楼,永远必须靠外国人来打天下。

这些为国人缔造过梦想的游泳健儿,您还记得吗?

1950年代:梁水国(Neo Chwee Kok

1960/70年代:陈丽燕(Pat Chan Li-Yin

1970/80年代:孙宝玲(Junie Sng Poh Leng),在澳洲受训。

1980/90年代:洪秉祥(Ang Peng Siong),在美国受训。

1990/2000年代:杨玮玲(Joscelin Yeo Wei Ling),在澳洲和美国受训。

2000/2010年代:约瑟林(Joseph Schooling),在美国受训。

 
(新加坡的第一位亚运金牌泳手梁水国。图片来源:芙蓉网


(新加坡上世纪60/70年代的杰出泳手陈丽燕。图片摄于国家博物馆特展)

[1]We salute the foresight of The Singapore Table Tennis Association for preparing winning teams in Table Tennis. Their management took bold steps in recruiting foreign talent grooming them years ahead of their moment of sweet success in Brunei Darussalam. They won six out of seven Golds in contention. --- Speech by RADM Teo Chee Hean, Minister for Education and Second Minister for Defence and the President, SNOC at the 20th SEA Games Appreciation and Awards Presentation Dinner on Tuesday 7 September 1999 at 8.00pm at the Tower Ballroom, Shangri-La Hote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