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April 12, 2024

没有砖厂的砖厂组屋区

原文刊登于《源》2024年第1期,总期167,新加坡宗乡会馆联合总会出版

 

砖厂地形图(根据2023年谷歌地图绘制)

砖厂组屋区位于惹兰红山(Jalan Bukit Merah)与亚历山大路(Alexandra Road)交界, 于上世纪70年代初重新发展,跟惹兰鲁马丁宜(Jalan Rumah Tinggi  )合共20座组屋。以两个历史地标命名的ABC砖厂(ABC Brickworks)小贩中心是这里的标志。

关于这个地区的一些名称来源,“红山”出自古代新加坡国王恩将仇报,杀死为他消除剑鱼祸害的小孩的传奇故事;“亚历山大”命名自英国爱德华七世的亚历山大王妃。亚历山大王妃出身望族,是位跟英国王室门当户对的丹麦公主,她的兄弟分别坐上丹麦和希腊王位,妹妹嫁给沙皇成为俄罗斯皇后,可谓誉满天下。

“ABC”指的是这一带最大的啤酒制造商ArchipelagoBrewery Company,俗称ABC酿酒厂;至于“Brickworks”(砖厂),上世纪50年代初,殖民地政府在这个“福山砖窑村” ,简称“砖厂”的地方兴建信托局房屋,福山砖窑村得名自坐落在原址的福山砖厂和土矿场。 

ABC砖厂小贩中心的命名保留重要的地标性记忆

亚历山大路的砖厂

那个年代具规模的造砖业者包括德光岛的泽光砖厂,裕廊的裕廊砖厂,后港4条半石的鼎山砖厂,亚历山大路的福山砖厂等,最财雄势大的是英国人投资的亚历山大砖厂,鼎盛时期柔佛、怡保和北海都有分行。亚历山大路和巴西班让路交界处的Mapletree Business City,就是从前的厂址。战后两年兴建的麦唐纳大厦,使用的是亚历山大砖厂制造的新式饰面砖。

Mapletree Business City,就是从前亚历山大砖厂的厂址

上世纪50年代,建筑公司以价廉的混凝土建材替代砖块,此外政府实施新条例,新的建筑项目安装水电供应之前,必须缴付几千元押金,公务员大幅减薪等,使到发展商静观其变。虽然殖民地政府报告指出,多个木屋区和店屋存在着严重火患和传染病风险,但没有进一步行动,多方因素造成建筑业陷入低潮,砖块生产停滞,福山砖厂结束营业。70年代初,新加坡港务局买下亚历山大砖厂的产业,亚历山大一带最后的窑火熄灭。

 

亚历山大军营见证印度军团兵变

十多年前的园艺园林(HortPark)一片荒芜,开发后跟南部山脊衔接起来,游人漫步于花柏山、直落布兰雅山、园艺园林和肯特岗,但见“悠然见南山”的一方乐土。

园艺园林的近邻亚历山大园(Alexandra Park),曾经是亚历山大军营(Alexandra Barracks)所在地,这里最古老的黑白屋建于1905年左右,其他房子多数于30年代落成,让在英军医院(亚历山大医院)工作的医疗团队住宿。有些黑白屋就像大庄园,门前绿草如茵。由于黑白屋年代已久,又属于受保留建筑,材料必须遵照原来的规格,翻修工程浩大。加上过于清幽,吸引野猪、蛇虫等“不速之客”,光鲜门面背后,必须学会跟自然界共生。

亚历山大园乃前亚历山大军营,保留的黑白屋供英军医院(亚历山大医院)医护人员住宿

随着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驻扎本地的英国步兵团受命前往法国前线,印度第五轻步兵团800人入住亚历山大军营,负责看守被囚禁在东陵营房的德国战俘。这些印度军人都是孟加拉回教徒,分化为左翼和右翼两派阵营。

印度兵来到新加坡后发现落差很大,例如在老家有羊肉羊奶供应,这里只分配到鸡肉和少量鲜奶,只好自掏腰包加菜,久而久之累积许多负面情绪。英国军官意识到他们有叛乱的可能性,决定将整支军队转调到香港。谁知道谣言传播开来,说他们将到中东跟土耳其回教兄弟打仗。动身前一天下午,右翼阵营夺取军火后兵分数路,第一批留在亚历山大军营袭击英国军官;第二批前往岌巴港,见到洋人便杀;第三批冲到东陵军营释放德国俘虏,不过多数战俘不认同印度军的做法,留下来照顾死伤者。

1915年2月15日兵变当天乃农历年初二,许多军人都在休假,锡克警察、新加坡志愿军、柔佛武装部队(苏丹亲自指挥)和英国海军参与支援,本地的日本领事招募300多名日本特警和路过的海军,跟法国和俄罗斯军人联手搜捕叛军。

日本记者塚田记述事件发生后,“在人行道上,各民族毫无例外地给日本人让路…我们当时在军事上占领了一部分英国领土-----确实只有一个很短时期,但太阳旗在新加坡中心升起,意义何在?亚历山大军营是在新加坡岛中心,而新加坡是南洋的心脏。”这段话似乎成为20多年后新加坡沦陷的预言。

园艺园林南部山脊可见昔日英军庄园

 

吉门营房

1936年完工的吉门营房(Gillman Barracks)跟亚历山大军营隔条马路。当时英国觉察到东北亚战云密布,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于是调派更多军人到新加坡进行防御。70年代英军撤退后,新加坡武装部队接手吉门营房,30年前改成商业用途,汇聚众多国际画廊和餐馆来打造当代艺术空间。例如来自法国的海伦(Helene Le Chatelier)在新加坡定居多年,多数作品非黑即白,灵感来自这一带的黑白屋。她希望通过最原始的颜色找到集体回忆,就像黑白照保留昔日记忆一样。

吉门营房的第二阶段发展引进多元的商业元素来提升活力,餐饮业者计划腾出空间,改造成亲脚踏车骑士的咖啡馆,同时设立脚踏车维修站。生活品牌公司 Didi Lifestyle准备朝绿色能源进军,结合太阳能板块业者和电动车充电供应商。新的现代城市绿色生态,正逐步从黑与白中脱颖而出。

吉门营房打造成当代艺术画廊和绿色商业区

 

亚历山大医院

亚历山大园山脚下的亚历山大医院,就是为了准备二战而建的英军医院(British Military Hospital)。

1942年2月14日,驻守鸦片山的马来军团发射完最后一颗子弹,日军沿着巴西班让朝市区挺近,计划封锁岌巴港来切断联军的物资供应。行军至亚历山大砖厂一带,日军遭到埋伏,马上改变计划,改为攻打亚历山大军营和吉门营房,并占领ABC酿酒厂和福山砖厂。一些撤退的联军在亚历山大医院范围向敌人开枪,日军恼羞成怒,两度冲进医院,把怨恨发泄在医务人员及伤重的英军身上,超过200人罹难,形成红十字下的血腥记忆。

战后医院继续用作军事用途,治疗马来亚紧急状态时期跟马共交战的伤兵。亚历山大医院主楼列为国家古迹,依然保留着二战前的风貌。

亚历山大医院乃受保留古迹,有一段血的记忆

 

汉惹拔回教堂与失落的方舟

亚历山大医院附近有座汉惹拔回教堂(Masjid Hang Jebat),1952年初创的小祷告室如今可容纳600名教徒,不过保留着甘榜锌板屋风格。

汉惹拔回教堂(Masjid Hang Jebat)


回教堂取名自马来民间传说中匡扶正义的民族英雄汉惹拔。根据《汉都亚传》(Hikayat Hang Tuah),汉都亚、汉惹拔和另外三人情同手足,一同投效马六甲王朝苏丹。苏丹听信谗言,下令杀死汉都亚,宰相暗中帮助汉都亚躲藏起来。汉惹拔自恃武艺高强,在宫中肆意妄为,迫使苏丹逃离宫廷。宰相要求苏丹赦免汉都亚,让他和汉惹拔决战。汉惹拔向兄弟解释,他是为了帮汉都亚复仇才跟苏丹对抗的。汉惹拔临死前批评汉都亚对苏丹盲目忠诚,实在是愚昧无知。

回教堂300米外隐秘的树林,有艘 “失落的方舟”(The Deck),那是附近居民用倒下的树干搭建成甲板的户外写照。方舟在徒步群体中知名度飙升,爬上甲板拍照时造成破坏。小隐于野的古朴风味令人兴奋,但是唯有公德心才可能让方舟存活下去。

失落的方舟(The Deck)

 

亚历山大工业化

过去的岁月里,你可曾深夜路过砖厂一带,醉倒在微风掠过的酒花香中?30多年前这阵令人怀念的气味已飘到大士。ABC酿酒厂原地兴建艾格坊商场(Anchor Point),金锭园公寓(The Anchorage)和宜家(IKEA),大路旁的酿酒师之家是仅存的遗迹。

亚历山大于90年前出现工业雏形,1932年投入生产的马来亚酿酒厂(Malayan Breweries Limited)是本地最早的现代啤酒厂(现址为亚历山大坊Alexandra Point),主打虎牌啤酒。一年后德国人投资的ABC酿酒厂也在亚历山大路设厂,主打酒精量较低的锚标啤酒。投资家选择亚历山大作为啤酒产地,主要瞄准附近的军人和医护人员。这里靠近铁路,产品输出到马、泰也很方便。

前ABC酿酒厂的酿酒师之家 (366 Alexandra Road)


随着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殖民地政府根据《1939年对敌贸易法》,接管敌人(德国)的资产。日据时期,军政府命令生产朝日啤酒(Asahi Beer)的大日本酿酒厂来本地启动生产线,战争结束后归还给马来亚酿酒厂。

立兴(Lea Hin)的外墙由蓝色、白色小星星和大红星组成,外观特别抢眼。立兴生产的蝴蝶牌大光灯(煤油灯)和火水炉走入寻常百姓家,电力不足的年代,大光灯照明千家万户,户外活动、摆档口、家里做功课都少不了它。火水炉的燃料是煤油,煮食后锅底积上厚厚的油屎,必须使用火炭灰来洗刷。80年代火水炉被煤气和电炉全面取代,立兴就像蜕变的蝴蝶,转型生产组屋铁花窗,闯出一条新路。

立兴(Lea Hin)生产的蝴蝶牌火水炉曾经走入千家万户

 

亚历山大村与双口鼎

亚历山大村是驾车人士熟悉的汽车维修村,这里有座以原址命名的亚历山大村熟食中心。19世纪原为佘有进的甘蜜胡椒种植园,20世纪开辟成俗称双口鼎的村落,取名自熬制甘蜜的两口大鼎。老地方改头换面,双口鼎逐渐消失在记忆中。

双口鼎附近工厂林立,先后出现过振南、鼎美、鼎英和大华学校。二战后, 5000多居民在两百间亚答屋安身,土地司以卫生与安全为由,命令其中五分之一非法搭建的亚答屋居民拆屋。双口鼎居民请求马华公会会长陈桢禄代向政府求情,可见新加坡自治前马华公会在本地华社的雄厚势力。

张挥的《双口鼎一村 那些年那些事》笔下,50年代的双口鼎已深受当下文化影响,流行歌曲、时髦打扮,紧身花衫裤渗透到纯朴的小村落。年轻人喜欢,“较为保守的老人家却不喜欢这样的装扮,都说像包肉粽一般难看死了。”小村建在大路旁,村民外出工作便利,难免受到万花筒的诱惑。

亚历山大村,俗称双口鼎。NAS 1956

拖拉机开到双口鼎的时候,已经进入ABBA瑞典流行乐团风靡全球的年代。ABBA的《我有个梦想》(I have a dream)唱道:“我相信天使,我看到的一切都有好的一面;我相信天使,时机成熟时,我将穿过小河,追逐我的梦想。”时代在变化中,昔日人们认为颓废的流行音乐有其乐观向上的一面,跟想象不尽相同,就像砖厂组屋区找不到砖厂一样。

 

主要参考

Hang Jebat Mosque, https://www.roots.gov.sg/en/places/places-landing/Places/landmarks/my-queenstown-heritage-trail/hang-jebat-mosque accessed 7 June 2023.

Hello! My Alexandra Village, https://mycommunityfestival.sg/hello-my-alexandra-village/ accessed 21 May 2023.

Malcolm H. Murfett et. al., Between two oceans: a military history of Singapore from 1275 to 1971, Marshall Cavendish Editions, 2011.

My Alexandra Heritage Tour, https://mycommunity.org.sg/guided-tours/my-alexandra-heritage-tour/ accessed 6 June 2023.

Peter Elphick , Singapore: the Pregnable Fortress: A Study in Deception, Discord and Desertion,  Coronet, 1995, ISBN 9780340649909.

Stephanie Ho, “Alexandra”, https://eresources.nlb.gov.sg/infopedia/articles/SIP_2016-06-21_114707.html accessed 21 May 2023.

The beer train from the Anchor Brewery , https://thelongnwindingroad.wordpress.com/2017/10/30/the-beer-train-from-the-anchor-brewery/ accessed 21 May 2023.

The Singapore Free Press and Mercantile Advertiser

The Straits Times

南洋商报

星洲日报

张挥,《双口鼎一村 那些年那些事》,玲子传媒私人有限公司,2015


相关链接

Friday, April 05, 2024

诗巫与新加坡的古老缘分

学生时代从水仙门住家走到国家博物馆不过十来分钟,那时候的国家博物馆二楼走廊高挂着老人家记忆深刻的“恐龙骨”(印度鲸),一楼展厅的玻璃橱窗展示古人骨骸和动物标本。

马来西亚砂拉越展厅最神奇,展厅一角有个切成两半的巨大陶瓮,人的尸体或二度葬的骨骸装在瓮中下葬。邱新民的《东南亚古代史地论丛》(南洋学会出版,1969年)有篇追溯瓮葬习俗的论述。对于这些迷离风俗,多年来念念不忘,决定走入砂拉越乡间体会。

 

新砂19世纪已有商贸

砂拉越地大物博,247万人口主要分布在古晋、诗巫、民都鲁和美里四大城市,丰富的自然风土和民族色彩,吸引不少新加坡人飞往古晋度假。

根据殖民地时代的资料,早在19世纪中叶,慕娘有限公司(Borneo Company Limited)已在砂拉越立足,将沐胶(Mukah)出产的硕莪装在自己的货轮,运来新加坡加工转口。 上世纪20年代,英国通过本地中介招聘华工到砂拉越工作。1950至70年代期间,砂拉越土著风情为新加坡画家提供不少创作灵感。70年代印度尼西亚和西马限制森林砍伐,本地木材业首当其冲,厂商改向诗巫开发新源头,如今诗巫仍然供应木材给本地一些厂商。

比起在新加坡和西马开车,砂拉越自驾感觉愉快得多。从古晋东行五个半小时,抵达400公里外的诗巫市中心。诗巫位于拉让江中游,当地华人称它为新福州,基督教堂随处可见。配合诗巫福州垦场创建100周年所设立的黄乃裳公园,纪念昔日黄乃裳(1849-1924,中国清末民初的华侨领袖、民主革命家、教育家)率众开港的事迹,促使我们发掘跟新加坡有些关联的一段往事。

从诗巫市区开车两个多小时,便可抵达甘榜迪廉,一个南中国海边的水乡。

 

林文庆岳父开辟诗巫

黄乃裳于1900年至1902年,三度回到中国家乡,带领三批共1118名福州人来到诗巫,其中基督徒占三分之二。头两批新客经新加坡过境,第二批在新加坡逗留时,误信被“卖猪仔”谣言而发生骚乱。有了前车之鉴,黄乃裳租用美国商船,将第三批农工直接送往目的地。

黄乃裳的长女黄端琼是林文庆医生的原配。黄端琼的三叔黄乃模于甲午战争时,跟舰长邓世昌同在致远号军舰罹难。过了一年多,黄端琼在美国回航的轮船上跟钦差头等出使大臣李鸿章相遇,言谈间提起李鸿章的旧部属。李鸿章见黄端琼大方得体,讲得一口流利的英语,主动邀请她代表中国参加两年后的世界妇女大会。回国不久,黄端琼和父亲来到新加坡,跟林文庆结婚生子,李鸿章之约不了了之。1899年林文庆、宋旺相和邱菽园在禧街创校,让土生华人女子入学念书,由黄端琼教导中文。该校发展成为今天的新加坡女子学校。

以康有为、梁启超为代表的戊戌变法倡导政治改革,黄乃裳人虽半百,仍然满腔热血地参与改良运动。百日维新失败一年后,黄乃裳举家来到新加坡投靠女婿,翁婿俩联手创办《日新报》来强化华侨维新思想,促使清朝改革。编辑部认为“谨循祖制,恪守成规,按部就班,计资论格”是造成中国屈辱的原因,因此“日出一纸,取其日日新”。

黄乃裳和林文庆翁婿俩联手创办《日新报》来强化华侨维新思想,促使清朝改革。

住上半年后,林文庆安排黄乃裳前往诗巫,以港主身份跟在地英国拉惹(Raja,君主之意)签约成立“新福州开垦公司”,条约内容特别提到不准在垦殖场内开赌和售卖鸦片。那个年代的新、马大头家在自己的地盘开赌场兼包卖烟酒早已成风,此垦约条款打破恶例,走上文明之路。

黄乃裳在诗巫四年后回国,将垦殖场交给美国牧师富雅各(Rev. James Mathews Hoover)管理。当时的华人移民主要种植番薯、水果、甘蔗、蔬菜、粗粮和水稻等,富雅各接手后引进橡胶种植,广东和福建商人则在诗巫出口木材,带动诗巫的发展。

黄乃裳离开的原因莫衷一是,包括跟拉惹交恶,农民对他不满等。他自己说任务已成,是时候回国参与革命事宜。黄乃裳在新加坡加入同盟会,参与筹划1907年的潮州黄冈起义。宣统元年(1909年)清朝政府推行立宪,黄乃裳加入福建省咨议局,民国成立后辞官归故里。

拉让江河畔的黄乃裳公园,纪念昔日黄乃裳率众开港的事迹。

 

马兰诺人的祭祀柱

华人开拓诗巫前,当地原住民马兰诺人(Melanau)生产的硕莪,主要输往新加坡。马兰诺人多数居住在诗巫北部沐胶镇的甘榜迪廉(Kampung Tellian)。从诗巫市区开车两个多小时,便可抵达南中国海边的水乡。

从诗巫市区开车两个多小时,便可抵达甘榜迪廉,一个南中国海边的水乡。

居住在城市的马兰诺人受马来文化影响而信奉回教,甘榜迪廉居民则信奉天主教,以斗笠为族群标志。他们跟外族通婚后,血统已经产生变化,例如“Timat Binti Lupuih”浮脚屋的女主人Timat,长相跟华人几乎没有差别。Timat的“独立式”房屋是冠病疫情期间,砂拉越政府推动“小型乡村项目”时落成的,跟多户人家共住的传统高脚长屋风格迥然不同。

甘榜迪廉的马兰诺居民信奉天主教,以斗笠为族群标志。

从前婆罗洲有猎头习俗,又有海盗出没,高脚长屋方便家族互相支援,居高临下抵御敌人。时过境迁,传统长屋失去原功能,同在屋檐下的概念已不流行。

甘榜迪廉最古老的遗迹是以婆罗洲铁木(kayu belian)制成的棺柱(Jerunei)。根据英国人Spenser St. John于1879年的记载,虽然马兰诺王朝早于15世纪没落,英国人占领前依然保留奴隶制度。昔日的皇亲国戚去世,后人先将他们的尸体置入悬木棺里,尸体腐烂后进行二度葬,将骨头转移至柱子顶部的骨灰瓮。仪式进行时,统治者从奴隶中挑选一对童男童女陪葬,倘若族群遇上灾难,也会用活人做祭礼。棺柱底部的刀痕,可能是父母亲悲痛泄愤留下的痕迹。

马兰诺王朝最古老的棺柱遗迹;皇亲国戚去世后以童男童女殉葬,棺柱底部的刀痕可能是父母亲悲痛泄愤留下的痕迹。

 

新砂的硕莪贸易

马兰诺人在沿海泥炭沼泽地种植硕莪树,将木髓提炼成硕莪,世代以它为主食,近年来才以米饭取代。1867年新加坡成为英国直辖殖民地后,贸易迅速扩张,接下来几十年,硕莪占砂拉越总出口额的二至三成。

硕莪在新加坡加工后运到印度、英国和美国作为食材和棉织品浆料,约占新加坡总出口额的2%。医院病人无法进食,也以硕莪粥来取代。1850年代,本地约30家硕莪工厂分布在硕莪街、硕莪巷和新加坡河上游的西贡岛(PulauSaigon)一带。这些地方都已面目全非,找不到半丝硕莪厂的痕迹。

沐胶已废弃的硕莪工厂烟囱,为昔日蓬勃的硕莪业保留时代印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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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sday, April 02, 2024

【广播事】大笑不止

作者:黄淑君

原文发布于8World 2024年4月1日

上个月的专栏文章《欲哭不能》写了眼泪之后,这个月写笑声,像是一种延续更像一种必须,哭笑皆有时,哭笑不得也有时。

不少励志文章或保健栏目之类都会提到,笑能带给人们愉悦的力量啊、改变心情啊、甚至可以把人拉出沮丧深渊等等。据报道,开怀大笑后,获得的放松感就和体育锻炼后差不多,让僵硬的肌肉松弛,还能让大脑释放内啡肽(endorphins),就是让人感觉幸福的一种化学物质。而有些笑声极具感染力,听着也让人开心,特别是婴幼儿那至纯的笑,有忘忧功效,所以“笑”或让人笑应该可以归类于“好事”吧?至少我从前是那么以为的。

直到加入广播工作后,才发现“笑声”是会引起争议的。例如笑得太开怀、太放肆、太大声、太频密或“是也笑不是也笑”都会引起不满,招来批评。因为你笑,让他不开心,所以必须发信息到电台热线,打电话到留言机,打报章影艺热线去投诉你。

好几年前,我曾接过一通电话,阿嫲说“我的孙子听到您在广播中的笑声,就模仿你笑,你可以不要那样笑吗?”阿嫲极为客气,在提出要求前频频说,请不要生气,很喜欢听你的广播云云,做了层层铺垫后提出要求,不要“那样笑”,末了还附上一句 “我爱你” ,然后匆匆挂上电话。

接到阿嫲的“请求或投诉”,有点啼笑皆非也感觉为难,因为我不知道要以怎样的方式、音调、节奏、频率,才符合她对笑声的要求,而一个人可以改变自己怎么笑吗?想起录广播剧时,偶尔剧情所需,要笑出声,都经常要笑好多遍才能达到制作人的要求。笑有好多种,是要表现无奈、含蓄、慈祥、奸诈还是狂妄?广播前辈提过,笑可以通过训练,用“气”来推,但是演戏的笑是配合戏里的角色有意识地把笑给演绎出来,日常广播说话聊到好笑的就笑了,是自然的流露,要如何用戏剧的方式,在说到好笑时,立刻转换成“悦耳动听的笑声”?非常汗颜,在“笑”的呈现方式上,一直没有特别修炼达到让所有人都喜欢的笑声,接到这个阿嫲听众对我笑声的 “批评”后,当时有好几天都不敢笑。

其实在广播中,笑声确实有不宜出现的时候,那就是新闻时段啦!很多年前和一位男同事搭档,在播读一则邻国当年十分轰动的现代宫斗剧新闻时,法庭上证人说:“我看不到自己的肛门”,我一念完这句,身旁的搭档就忍不住笑出来,吓了我一跳。

第2天翻报章看到这则新闻时,记者写道,当证人说完那句话时,整个法庭哄堂大笑。看吧,这实在是很好笑的一句话,所以我的搭档当时都憋不住笑出来了。

还有一则新闻,也是同样的男搭档,还是轮到我念的一则新闻,是有关一种战斗飞机的,全名好像是“歼灭攻击型的战斗机”之类的,开头用了全称,过后就用缩写。新闻稿写“歼击机”,字面看没什么,可是通篇稿子出现很多次,当你念出来时,就不断地听到“jian ji ji”。

这回男搭档当下爆笑,然后几乎是连跑带爬地拉开直播室厚重的门,冲出直播室,在门还未完全关上时,戴着耳机都能听到他狂笑不止。这下坏了,那笑声就像一只带着感染源的“笑虫”,一下子飞到我身上,害我即使出尽洪荒之力也憋不住笑,可是新闻还没报完啊,怎么办?好几次必须关掉麦克风狂笑,然后再硬生生地逼自己忍住,反反复复开唛关唛多次后才终于把新闻报完。这应该是我20年广播生涯中最“可笑” 的经典画面吧!

那么到底哭和笑,哪个更难忍呢?答案也许科学,也可以哲学。如今,岁月和经历已悄悄地把哭点和笑点都推到不再轻易够着的高度。无声的叹息代替了泪水,“笑声”匿迹就是绝对专业?后来的后来,哭和笑长久缺席,新闻只剩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