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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June 10, 2016

旧加冷机场 Old Kallang Airport

原文刊登于《源》,2016年4月刊,新加坡宗乡总会出版


古早味的本土记忆


旧机场路有一座“旧机场熟食中心”,里头有将近170个摊位,号称“全新加坡最大型的熟食中心”。这里的潮州卤面、福建虾面、海南沙爹、炭烤鸡翅等都远近驰名,吸引了四面八方的老饕。每当午餐时间和周末时分,熟食中心人山人海,找个座位可真不容易,有些美食还得等上整个小时。

(旧机场熟食中心,后面蓝色组屋为Pine Close)

平日午后的空档倒可以轻轻松松地坐在熟食中心里,一杯咖啡唤起几许旧加冷机场的回忆。

外号“老伯”的“半个街坊”并不算老,只是到了领取公积金的年龄。老伯自称半个街坊是因为年轻的时候常在这一带出入,缔造了一段姻缘。老伯回想起当年追老伴的日子还挺窝心的,尤其是跟老伴漫步踏遍附近整十所中小学,在河边看人钓鱼抓四脚蛇等。

1960年代的旧加冷机场,左上角的绿茵之地后来建立起国家体育场。图片来源:Jimmy Wong Pui Fatt

老伴跟她的父母亲人同住在熟食中心对面达哥打弯(Dakota Crescent)大牌68号的三房式政府组屋。高楼没有阻隔,前窗对着大巴窑,厨房对着东海岸,视野辽阔,凉风习习。1980年时只花了两万多元就可以新居入伙,价钱比现在至少便宜了八、九倍。老伴的父亲在附近的丹戎禺熟食中心卖传统美食,供满那间屋子,养大孩子之余,还有些积蓄养老。

那座组屋底层有间叫做“稻香村”的传统咖啡店,平日坐着乡亲父老,或者独坐,或者高谈阔论,天下风云尽数落在大红花咖啡杯中。老伴最喜欢里头的“广记云吞面”,吃着吃着,老伯也爱上了广记。广记经营了二十余年,亲眼看着许多街坊的孩子从牙牙学语到成家立业,然后带着孩子回来探望祖父母。

(达哥打弯组屋底层的稻香村餐室。图片来源:NAS)

21世纪初,老组屋的地段卖了给私人发展商,重新发展后成为Dakota Residences私人公寓。老街坊多数搬到旧机场熟食中心后面叫做“Pine Close”的替代组屋,广记则去了勿洛南。所谓一方水土一方情,10公里外的勿洛居民对食物的味觉不一样,广记有虎落平阳的感觉,未几就搬回来Pine Close前面的咖啡店,跟老街坊闲话家常,重续前缘。

老地方老街坊打造出来的是浓浓的乡情,即使是食物也摆脱不了当地古早的滋味。食物并不单只是食材与烹煮的功夫,所使用的调味品是十分本土的“甘榜情”,这份多年建立起来的情谊挥之不去,就像出现在旧加冷机场的许多旧貌新颜一样百味杂陈,时而叫人振奋,时而叫人神伤。

老伯对这个地区的回忆,也是许多人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本土记忆。

加冷机场 Old Kallang Airport


既然称为“旧”机场,照理应该在原地有个“新”的机场才是,不过没有。旧加冷机场这个地名所保存的是一段流逝的往事。

加冷盆地原是一片沼泽,殖民地政府以一座山丘般大小的泥土填平这个地段,建设新加坡第一个专门为民航设计的国际机场,当时还被誉为“大英帝国最好的机场”,1937年投入服务。战后航空业急速发展,加冷机场供不应求,由巴耶利峇机场取而代之,加冷机场就这样结束短短18年的使命。

(旧机场的搭客大厦:上世纪50年代的飞行展。图片来源:新加坡国家档案局)

作为民航用途的巴耶利峇机场时日也不长久,上世纪70年代的新加坡逐步成为本区域的交通枢纽,航空业蓬勃发展,机场无法应付繁忙的需求,使用了26年后迁徙到樟宜。如今樟宜机场正在兴建第四和第五搭客大厦,跟往日的加冷机场跨越了一段似乎是天方夜谭,却又是实实在在的时空。

加冷机场还是有迹可寻的。加冷机场的原搭客大厦曾经由人民协会接管,如今仍然屹立在原址,被列为受保留建筑。加冷机场的飞机跑道是今天的旧机场路,停机坪则是国家体育场和室内体育场的所在地。

达哥打弯 Dakota Crescent


加冷机场和达哥打弯之间是否有什么裙带关系?没错,达哥打弯就在加冷机场内,而且跟空难有关。

加冷机场曾经发生过两起空难。1954313日,一架英国航空公司(BOAC)的客机降落时速度太快,撞上跑道,32名乘客和空服人员丧生。这是新加坡民航机场的第一宗,也是唯一因操纵失误所引起的民航意外。

BOAC撞机事件之前,加冷机场曾经发生过另一起军机空难。二战期间美国大量生产Douglas DC-3运输机,盟友如英国都大量采用。英国航空界把飞机的长名Douglas Aircraft Company Transport Aircraft缩称为“DaCota”,后来再改为“Dakota”。1949629日,一架英国空军的Dakota运输机在雷雨中撞毁,机上20名军人全部罹难。

“达哥打”这个地名就是为了纪念这场空难。

达哥打弯是新加坡最古老的组屋区之一,古朴的红砖外墙成为这个地区的标志,近年来才粉刷成浅灰色。

(达哥打弯的街坊在上世纪50年代兴建的红砖组屋前留下倩影。c.1980s)

老区仅存的17座组屋都是上世纪50年代由新加坡改良信托局(建屋局的前身)兴建的二房式和三房式单位,转眼间已经度过一个甲子。初建的年代,新加坡只有少过一成的人口居住在政府组屋。达哥打弯的屋子逐年老化,新加坡的政府组屋则开支散叶,遍布全岛。

达哥打弯的住户跟屋龄一样逐渐苍老,约400户居民中超过三分之二的家庭有年过六旬的长者。住在这里的居民大多是先前住在附近的甘榜,因政府征用土地和河水山大火,被安排到这里安家落户。达哥打弯的居民必须在今年底前搬迁,腾出来的土地将用来兴建高层住宅。

在这个宁静的社区走动,还会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全部组屋的大牌号码都是算数的。这是殖民地年代的屋子的特色,双数的组屋在达哥打弯这一头,单数则在对面旧机场路。

鸽子游乐场是达哥打弯的地标之一,像这类铺着沙地的游乐场在新加坡已经所剩无几。在没有电脑互联网的年代,多少孩子就在鸽子游乐场上堆砌沙堡,互相追逐,擦伤了用口水舔一舔,摔倒了从原地爬起来,度过不愁学校作业、不愁成绩排名的童年。

(富有特色的鸽子游乐场隐藏在宁静的达哥打弯组屋区一角)

丹戎禺Tanjong Rhu


从达哥打弯越过蒙巴登路,来到加冷河畔的丹戎禺。虽然丹戎禺似乎是个跟加冷机场风马牛不相及的地方,但机场占地广,丹戎禺顺理成章的成为加冷机场的好邻居。丹戎禺的十层楼组屋是最典型的上世纪60年代初期的建屋局组屋,这类型的建筑也可在东陵福(Tanglin Halt)、麦波申、河水山等老区见得到。

(丹戎禺组屋区:典型的“10层楼” 是建屋局初成立时所兴建的)

驾车进入丹绒禺组屋区必须经过Kampong Arang RoadArang就是火炭的意思,显然这里曾是个跟火炭有关联的甘榜。

火炭曾经长驻寻常百姓家,是家家户户不可或缺的必需品,直到国人陆续搬入政府组屋,才被方便洁净的煤气和微波炉取代。不过,年轻人喜欢的BBQ、本地美食如沙爹、鸡翅、肉干等还是使用火炭烘烤,有些卖沙煲饭的摊贩坚持使用炭炉,还原难以忘怀的古早味。

如果说上世纪80年代清河前的新加坡河是条黑水河,那么丹绒禺这一段加冷河可以称为炭水河,常年漂浮着炭灰,河边的黄泥路也是黑色的。一天下来但见户户炊烟,最幸福的就是一家人聚在一起,在连墙壁都是黑色的屋子里,品尝着劳作换来的米饭香。

本地的火炭主要来自苏门答腊的石叻班让。上世纪50年代前,由水路运来的火炭在美芝路码头卸货。美芝路填土兴建独立桥后,才改在丹戎禺靠岸。

(美芝路码头。图片来源:NAS)

随着上世纪80年代展开的清河运动,火炭的落货点数度搬迁,如今必须先在峇淡岛装箱,再运到巴西班让码头去。

对早年丹戎禺的街坊而言,炭水河冲走的是一代流金岁月。

独立桥


1956817日,独立桥由时任首席部长林有福主持开幕。长桥跨越加冷河与梧槽河交汇的河口,衔接尼诰大道和已经荣休的加冷机场。

独立桥是日治后在新加坡建设的第一座桥梁,配合马来亚将在隔年独立而命名。赋予历史意义后的独立桥,象征着新加坡人民紧扣着世界各地的脉搏,摆脱殖民地主义,争取独立的豪情。

独立桥迅速崛起,成为游客拍照的新景点,这个崭新的旅游胜地经常出现在香港电影的镜头中。

(独立桥上已经拆除的牌坊与移走的雄狮曾经是著名的地标。图片来源:明信片)

驻守独立桥两岸的石雕雄狮给游人留下最深刻的印象。雄狮是意大利艺术家Cavaliere Rudolfo Nolli的作品,经历过数度迁徙后,在新加坡武装部队军事训练学院(SAFTI Military Institute)落户。

新加坡的“原住民” 加冷人(Biduanda Orang Kallang)曾经在这个河口落户。1819年莱佛士登陆时,加冷人占了新加坡总人口(约1000人)的一半。

研究员Mariam Ali 表示加冷人的祖先可能来自林加群岛(Lingga Archipelago)和邦加岛(Bangka Island)。加冷人温顺善良,小小的渔船就是他们的家,平日以捕鱼和周遭树林里的食物为生[1]。根据历史学教授C. M. Turnbull的说法,莱佛士登陆不久后,马来王族命令加冷人迁徙到柔佛南部。很遗憾的,1847年爆发了严重的天花疫情,所有整百户家庭的成员没有一个幸免于难[2]

Mariam Ali 进行了民间调查后,表示当时有些加冷人选择继续留在加冷原地生活。目前新加坡还有他们的后裔,不过他们的生活习俗与信仰都跟马来人同化,已经难以分辨。

独立桥的回忆也包含了生命的遗憾。2004420日,衔接独立桥的尼诰大道突然倒塌,四个在30米地底下挖掘地铁隧道的工作人员不幸身亡。据侥幸逃生的员工说,工头王耀标在罹难前还忙着协助工人脱险,最终自己却无法脱困,长埋在今日的尼诰大道地铁站底。王耀标的女儿和我的女儿是小学同学,如今大家都长高,一副青春少女样。蓦然间才惊觉原来那段血的记忆已经是十多年前的往事了。

(尼皓大道地铁站兴建时发生倒塌事件,酿成在地底下工作的员工伤亡。图片摄于新加坡国家博物馆“让定格的故事延伸”展)

劳动公园


由于加冷机场靠近市区,地方空旷,所以空置后的旧机场成为争取独立的年代,举行大型政治活动的地点。

1956318日,首席部长马绍尔在加冷机场举行两万人的“独立群众大会”,当时情况失控演变成暴动。殖民地政府找到把柄,认为马绍尔没有能力控制新加坡。马绍尔随后率团前往伦敦,跟英国进行独立谈判失败,只好履行辞官的承诺。

不久后这个地方改建为劳动公园,让国人多了一个休闲的好去处。

(劳动公园的水池,一名男子抱着小孩在池中嬉水。图片来源:明信片)

以那个年代的标准来衡量,劳动公园最出色的景点有三:入口处那面“劳动公园”牌坊 ,四个正楷大字展现出浩然大气,在夜色中特别夺目;广场中央有个水池,为孩子们提供清凉的免费娱乐;广场有个小舞台,作为文娱活动和露天电影的消闲场所,除了放映过香港长凤新(长城、凤凰与新联)的影片之外,舞台上也曾经飘扬着国家剧场合唱团、国家剧场华乐团、人民协会合唱团、人民协会华乐团的民歌民乐。

顾名思义,劳动公园是属于广大民众的地方,为劳动人民带来健康精神粮食的乐园,更保存着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民间曾经拥有过的激情与各族群团结一致,为国家建设的力量。

国家体育场


1966127日,文化与社会事务部长奥斯曼沃(Othman Wok)在劳动公园为国家体育场主持动土仪式,赋予劳动公园更值得期待的新生命。

国家体育场是“赌”回来的,没有赌博便没有国家体育场。 1968年新加坡博彩公司(Singapore Pools)成立,为兴建中的体育场筹集资金,新加坡大彩(Singapore Sweep)和多多( TOTO)的收入支付了约一半的建筑费用(总费用约五千万元)[3],[4]。赌博的张力造就了座落在独立桥东岸,给国人缔造许多梦想的国家体育场。

(新加坡第一座国家体育场,已经在2000年代拆除)

1973721日,时任总理李光耀为国家体育场主持开幕,一个多月后第七届东南亚半岛运动会在国家体育场掀开序幕。这是新加坡第一次承办的大型体育盛会。

当时我们挤在邻居的房门外,第一次在黑白电视光屏上见识可容纳五万五千人的国家体育场的风姿,第一次认识到赛场上的圣火原来是运动员擎着火炬,拾着台阶,一级一级地跑上去点燃的。开幕日沸腾的人心憧憬着未来一个星期精彩的竞赛,就像当年独立不久的新加坡,对未来的希望鞭策着我们以不怕失败的体育精神面对生活。

一个星期的赛事结束后,友谊万岁的歌声响彻体育场,圣火慢慢熄灭,有曲终人散的情伤,更有两年后再会面冲刺的感动。

亲眼见证国家体育场的雄伟是跟大马金杯足球赛(Malaysia Cup)结缘的时候。大马金杯足球赛一票难求,星期天早晨七点出售下周门票,每人限买四张票,天还没亮已经排起多条长长的人龙。足球使人疯狂,有球迷在人龙中被活活踩死,有些球迷买不到入门票,赛事当天叠罗汉般攀墙而入时不幸摔下来,赔上性命。

(上世纪70年代大马金杯足球赛场场爆满,星期天清晨天蒙蒙亮,已经排起多条人龙。图片摄于新加坡国家博物馆“让定格的故事延伸”展)

场场爆满的大马金杯足球赛最振奋之处在于由心发出的呐喊,加冷狮吼爆发出爱国的情操与身为新加坡人的自豪感。在那个为国家、为荣誉而战的年代,身穿浅蓝色运动衣的业余足球员给大家带来许多个情绪起伏的日子,我们就这样在狮吼、referee kayu (裁判员差劲)和 balik kampung(回乡去吧) 声中走过上世纪70年代。

日后,国家体育场迎来许多个国庆庆典,隆隆的烟火弥漫着加冷河的夜空,为旧加冷机场的居民带来另一番良辰美景。

21世纪开启了新纪元,在加冷屹立了将近四十年的国家体育场被夷为平地,让贤给2014年开幕的体育城

与未来有个约会


老地方踏遍了,更想了解的是老伯的心情。

老伯喝完最后一口咖啡,略带诗性地感叹道:“回头下望人寰处,加冷机场变化多。
是啊!原住民曾经在这里过着傍海而居的生活,劳动公园见证了民航业的蓬勃发展,独立桥发出摆脱殖民地的呼声,体育场凝聚着国人的激情。机场四周的老屋子逐渐流逝,时空间交叠着老街坊新脸孔的容颜。

半个世纪的岁月似乎漫长,相处的时间却又似乎太短促。若是有缘,你我半个世纪后原地喜相逢吧!

注:
[1]Mariam Ali, “Singapore’s Orang Seletar, Orang Kallang, and Orang Selat – The Last Settlements”, Tribal Communities in the Malay World: Historical, Cultural and Social Perspectives edited by Geoffrey Benjamin and Cynthia Chou. Singapore: Institute of Southeast Asian Studies 2002, p275-276, 282

[2]C.M. Turnbull, A history of modern Singapore 1819-2005, NUS Press Singapore2009, p24-25, 56


[4]Opening of the National Stadium 21st July 1973, History SG, http://eresources.nlb.gov.sg/history/events/037c1b5d-bd5c-4aa6-85ac-e60e61c6cae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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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August 14, 2015

地铁瘫痪的延伸

大选近在眼眉,交通部长吕德耀宣布不参选。吕德耀的辞职信与总理接受他辞职的回函都在同一日,使到“吕德耀事件”更加扑朔迷离,各方都在揣测背后的含义。

海峡时报(2015814日)报道了跟吕德耀的相关访谈。

即将卸任的吕德耀无官一身轻,言谈间格外轻松,表示关于他辞职一事,网民似乎在为他吊唁,只是少了鲜花。此外,他也谈到地铁故障的问题。

吕德耀不认同行驶了这么多年的地铁系统存在着设计问题。地铁南北线和东西线都已经运行了20多年,该出现的设计问题都早该出现了,因此以今天的科技来评估当年的设计有缺陷是不正确的。我们应该做的是投入资源,提升系统,与时并进。

吕德耀终于公开同意地铁维修体系出现问题,许多环节上都有待加强。他不同意地铁业者的说法,必须花更长的时间来维修,意味着会影响正常运作。香港地铁(MTR)的承载量与运行时间都比新加坡有过之而无不及,但他们懂得如何集中资源,运用资源,因此MTR非常可靠。我们有许多可以学习的地方。

吕德耀认为77日的地铁大瘫痪绝对可以避免。


(地铁瘫痪后,地铁站内挤满人潮。图片来源:Straits Times, Jul 8, 2015)


我曾在相对复杂的工程领域里头奉献了宝贵的青春,在设计与维修体系上打滚多年,数年前才决定离开这块园地。跟吕德耀最肩并肩工作过,几乎朝夕相对的,是2003年1月3日海军战舰“英勇号”(RSS Courageous)跟商船相撞,四名年轻的女军人丧命那一段日子。

当时除了安排打捞工作,把掉入白礁水域的船尾捞起来外,我也对军舰的残骸进行研究,分析意外发生的经过。吕德耀作为海军总长,表现得相当开明,该接受的他都接受了。

吕德耀当交通部长后,似乎言不达意。这次终于说出肺腑之言,我为吕德耀讲真话的诚意而鼓掌,他终于展现出有良知的政治家应有的风范,做回自己。

不过从“吕德耀事件”,我也觉得深感遗憾,因为不论是建党(PAP)的元老杜进才、公务员首长严崇涛、或者即将在PAP的旗帜下结束政治生涯的吕德耀,在任期间都很忠心地维护党政集权的政治生态,只有成为后座议员或者离开政治生涯时才摇身一变,视觉听觉都突然间变得清晰,认同民间的声音。

这个现象凸显了地毯下更深一层的问题,我们身为局外人只看到冰山一角,冰山下深海中的危机只有在撞击下才会浮台。当年号称永远不会沉没的铁达尼号就是被冰山击沉的,吕德耀是否掀开了冰山的序幕?相信答案很快就会知晓。

海峡时报的报道摘要(Straits Times, Aug 14, 2015):

A lot more needs to be done to improve the maintenance regime of Singapore's train system, Transport Minister Lui Tuck Yew said.

But this should not translate into shutting down the system during operating hours to get the work done, he said in an interview with The Straits Times.

Asked if increased maintenance would mean more halts to services during operating hours, as operators have complained they have only a small window every night to complete maintenance, Mr Lui said: "I don't necessarily agree that they must have more prolonged shutdowns of the system in order to be able to do what must be done."

The way to intensify the maintenance is through a proper allocation of manpower resources and better use of technology, he said.

Pointing to Hong Kong's MTR system, to which the Singapore system is often compared, Mr Lui said it is run as intensively as Singapore's and yet, during their graveyard shift, there is a "massive mobilisation" effort. "We are not yet at that level," he said.

Calling for a change in the maintenance roster of Singapore's public transport operators, Mr Lui said more could be done to better deploy manpower in the graveyard shift.

Technology should also be used more, particularly to monitor the system's condition. It would make maintenance tasks more achievable and manageable, he said.

"To say that design issues come up after 20, 25 years, well, I would say that if people have progressed to a better and improved design, then they ought to have kept up," he said.

Mr Lui said he did not believe major breakdowns like those of July 7 affecting two key lines cannot be prevented with enhanced maintenance. But, he added: "Setbacks are an opportunity for us to really put in even more effort and hopefully do better over ti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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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June 26, 2015

反黄运动

Farah Ann Abdul Hadi


在刚结束的2015年东运会,马来西亚女体操运动员Farah Ann Abdul Hadi勇夺两面金牌、一面银牌和三面铜牌,放眼明年的奥运。诚意祝贺她更上一层楼。

作为一名回教徒,Farah 必须面对因体操穿着所引起的一些当地保守的回教人士的非议。这些卫道士认为她太过暴露,衣着显现出下体的轮廓,超出宗教的道德界限。结合了马国近年来牵涉到马来女子的强奸案,言外之意就是过度性感,引人犯罪。

马国青年与体育部长维护Farah,回应这些非议人士,我们欣赏的是优美的体操,而不是满脑子想入非非。他说了颇具佛性的一番话,大意是风没动,树叶也没动,动的是人心,因此必须调整的是心态。

Farah 为国争光之后所面对的后续问题不仅在新马备受关注,英国、澳洲、爱尔兰等地多家报章都竞相报道。Farah 的体操穿着所牵涉到的“道德”规范在现代社会并不容易理解,如果让时间倒流60年,则可能另当别论。

Farah Ann Abdul Hadi的体操比赛穿着是否过于暴露?照片来源:互联网

黄色的危害



去年在国家博物馆展出的《变迁·万画》中,有一幅新加坡已故画家陈世集在1954年创作的木刻版画《黄色的危害》。陈世集在战后十余年间以那个时代的社会现实为题材,创作了许多引人深省的作品。

黄色的危害》中,裸体女生占据了画作的对角线,将观众的目光吸引过去,女生的头顶盖着咸报,身旁有弃置的衣物鞋子和掏空的钱包,颈项被绳索勒住,地上还有又深又黑的脚印。她的衣着时髦,不像一般朴素的中学生,显然带有物质崇拜的意味。画面中的女子似乎在不堪各种色情刊物的重压,最终在“黄祸”下窒息而死。


新加坡已故画家陈世集在1954年创作的木刻版画《黄色的危害》

这是一宗活生生的命案,发生在19531012日中午时分,出事地点就在新加坡的闹市珍珠山下(Pearl Hill),距离珍珠山警察局只有五百码(约五百米),受害者是圣安东尼女校(St. Anthony's Girls Convent15岁的学生庄玉珍(Chng Geok Tin),她在光天化日下被奸被抢被杀,凶徒心狠手辣,胆大妄为的干案手法,震惊了新马社会。

根据隔天(1013日)海峡时报的报道,早上庄玉珍从住家(Seok Wee Road,已消失)送粥给住在珍珠巴刹(Park Road)的阿姨,11点左右庄玉珍准备上学,从阿姨家经过珍珠山走回家换校服途中被杀害,她出事前所穿的阿妈衫裤被撕成碎片,凶徒用她的衣服将她勒死,所戴的金耳环、金项链和金戒指都被抢走。



庄玉珍被谋杀。Straits Times, 1953年10月13日

1950年代,新加坡的学生团体、文团、工会和左翼政治组织齐齐发起反黄运动,指责英殖民地政府办事不力,让黄色文化大行其道,造成社会罪案层出不穷,集体呼吁政府禁止输入这种腐败颓废的西方文化。这场轰轰烈烈的反黄运动成为华校生跟政府对抗的反殖民地运动的一部分,并在1954年的“五一三”反国民服役起了主导作用,从政治上直接与英殖民地政府正面交锋。

打黄狼


对于那个年代的反黄运动,编纂新马华文文学史的方修先生在“战后三十年的新马话剧活动” (收录在《方修选集》里)文中有详细的追述:
这时期,黄色文化泛滥新马社会,许多歌台大唱色情歌曲,大跳大腿“艳舞”,大演其打情骂俏、充满低级趣味的文明戏。

 ….学生戏剧活动在反黄运动时期达臻它的高潮,成为这时期(一九五三 —— 一九五六)马华剧运的波涛滚滚的主流。 

这个时期的学生戏剧活动,总的倾向是配合反黄运动,提倡健康文娱。当时有一个热门的歌舞短剧,叫做《打黄狼》。故事是叙述村民合力打捕一头狡猾阴险的黄面狼,一个善良的少女一度救了黄狼的生命,反而险些被那忘恩负义的凶兽吃掉。这只是一个古老的寓言,并非对於当时当地的社会现实的深刻描写。但说也奇怪,大家都喜欢看、喜欢演,终於蔚为一般叙别晚会的精彩节目。 

我想,也许它在字面上以至实质上确是能够体现出这时期的反黄运动的基本精神吧?因而,我们也不妨把这个时期的马华剧运,称为“打黄狼时期”。 

叙别晚会是当时学生戏剧活动的一个主要形式。这是各校高初中毕业班学生离校前的一次盛大文娱表演。演出日期通常是在每年年底。这种文娱活动形式的最早出现是在一九五二年。这一年,华中、南中、南侨的毕业班同学都分别举行了叙别晚会。《墙》、《一个房间》、《赤道风情》、《五姐妹》等剧,就是在这些叙别晚会上推出的。但规模的壮盛却是以一九五三、五四、五五等三年为最。而且,由於配合反黄运动,演出更加着重思想内容的健康,和大众的生活也有了更加紧密的结合。譬如为助学会筹款,为水灾灾民义演等等。 

--- “战后三十年的新马话剧活动” ,《方修选集》

19531012庄玉珍事件后, 1024日中正分校主办了反黄座谈会,过后出版《抵制黄色文化特辑》来追悼庄玉珍,劝告同学不要看黄色电影,不要带黄色书报道学校等,中正总校、华侨中学、南侨女中、中华女中等相继响应,编印反黄歌曲、反黄书签、反黄标语、烧毁黄色书刊、在游艺会上表演反黄短剧等。由于当时的华校生与英校生几乎生活在各自的群体,反黄运动以华校生为主导,基本上英校生并没有参与这项学生活动。

至于《打黄狼》之所以深受欢迎,并不单只是表面上的打黄狼那么简单,殖民地政府纵容黄色文化,荼毒人民,本身就是一头十恶不赦的黄狼,因此“打黄狼”更进一步隐喻为打倒殖民地政府。

(当年对暴露的尺度不同,这类舞蹈表演与穿着也流入“黄”的范畴)

“闪电”行动


华校生从1954年《五一三》反国民服役事件后意识到团结学生,推动社会发展的重要性,在1955年成立中学联,但被林有福政府极力打击,1956年演变成十月大学潮后,反黄运动失去领导动力,霎那间从高峰掉落谷底。

老报人陈再聪先生在口述历史中谈到当年的情况:“1956年以后,封了那么多的报纸,新加坡剩下来的小报,都是国民党跟黄色、灰色的,那个阶段是黄色和灰色最利害的时期,很多小报利用来敲诈、不负责任的,各种各样的这种报纸都很多。”(口述历史 Accn. No. 001023/28



(首都戏院的西片《烟雾销魂》。NAS c.1950s)

不过,打击黄色文化始终是有正义感的政府的目标。1958年,刚独立不久的马来亚联合邦颁布“不良刊物入口法令”,明令禁止色情刊物、影响社会道德、传播不良政治思想与亵渎神圣的书籍入口。在马来亚联合邦,1950年代初的华校与中文报刊等便开始打击黄色文化,例如1954年6月在马六甲出版的《古城月报》更语气坚定、措辞强硬地谴责黄色文化:“我古城向有保守之特质,脱衣舞蹈自然行不通,然黃色歌曲,黃色书报则充斥坊间,其能不寻思扫除之方乎?”

(黄色杂志)

在同期的月报上,顾兴光《给学园的园丁们》的新诗写道:

当幼苗开始发芽的时候;

园丁们!
绝不可放过一只黃色的虫子,
在她的范围之內;
使它摧残了任何一株文艺之幼苗,
等到:
幼苗长出绿色的叶子时,
园丁们!
你们得更勤力地,兴奋地,

消除黃色的虫子!

1959年,刚上任的人民行动党政府也在新加坡大举扫黄,赋予反黄运动新生命。当时的人民行动党武吉班让区(Bukit Panjang)国会议员李炯才认为过去殖民地主义者和政客利用黄色文化为政治工具,来麻醉青年,迷乱青年本性;另一位人民行动党直落亚逸区(Telok Ayer)国会议员,也是内政部长王邦文抨击殖民地政府对色情文化袖手旁观的做法:“一个殖民地政府,只是对那些攻击或取笑殖民地统治的刊物采取行动,结果就是许多政治上有问题的书本和刊物都被禁止,而腐蚀人民思想道德的刊物却充塞市面。”(南洋商报,1959625日)

当时的人民行动党以“闪电行动”为主导,说了就做,在65日宣誓就职后,四天后推出第一波反黄浪潮,吊销八家中英文黄色刊物和一家艳舞团的执照,浪潮一波接着一波,取消了弹子台与电唱机执照,命令广播电台停止播送摇摆乐,不允许在公开场合唱奏流行娱乐及摇摆乐,重新审核已经通过的色情影片,禁止黄色电影进入新加坡,检查酒吧按摩院等。新加坡各界人士纷纷响应人民行动党政府落力打击黄色文化,改造社会风气的努力,配合政府采取实际行动,社会面貌焕然一新。

通过振奋人心的文艺创作可以看出当年人民行动党给人民带来希望的一面:

新加坡颂(赵兰香,罗灵凤) 

朋友 这里有一支歌
---一支热情的歌 
用来歌颂我们的城市
用来歌颂我们的保姆
---新加坡

 ….. 

新加坡 是一个英雄的城
她象征着三大民族的精神——
刻苦、耐劳
互助、友爱
精诚、团结 

一百万不同肤色的民族
得到她的哺育保养
各民族的文化
在这里茁长发扬
多少可歌可泣的故事
在这里接连地上演

 ….. 

新加坡
正如她的名字一样
像一只勇猛的狮子
反转身来
大声怒吼
向全世界
向全世界的人民
    宣告自治
…….

不过,人民行动党并不是第一个打击黄色文化的政党。根据周维介的《闲说禁书60年》(《怡和世纪》总第24期),1958年,也就是人民行动党上台前,林有福政府曾经援引“不良刊物法令”查禁出版社,吊销小报的出版准证等。


周维介写道:我翻阅着1958年10月10日的《星洲日报》,发现了一则描述林有福于10月9日以主宾身份参加华校教团在快乐世界庆祝教师节的新闻。他当天到场时,入口处高挂着“新加坡华校教师团体庆祝教师节大会”的巨幅横条,与某脱衣舞团在快乐世界登台的大型裸女广告画紧靠一块。裸画与布条“相互辉映”,十分抢眼,面对斯情斯景,林有福十分不满,认为警方应该干涉或取缔这种危害下一代的低俗文化。

林氏在庆典致辞时脱稿表达:“当我步入会场时,我看到会场外的一幅画,使我产生了一种感觉,大家都是教师,大家和我都有儿女,这种图画中的文化,不能算做中华文化,这不配作为文化的文化,对我们的儿女是有害的。我反对,相信大家也会反对。”

林有福趁此机会打黄兼反共,连中国出版的书籍也一并查禁了。



黄祸的社会背景


新马所遭遇的“黄祸”有数个源头,黄色电影来自美国、日本和香港,色情小说来自香港,色情画刊则主要来自欧美。实际上当时那阵黄风袭击全球,连共产主义政权下的中国都无法避免(中兴日报,195528)。在第二届人民政治协商会上,中国文化部长沈雁冰(作家茅盾)还公开呼吁遏止黄色歪风。对新马而言,黄祸具有更强的杀伤力是因为殖民地政府所采取的放任的态度。

詹道玉在《战后初期的新加坡华文戏剧 1945-1959)》中分享她对当时的社会现状的看法,认为19481950年短短三年间的三宗重要事件使到黄色文化在新马所向披靡,如入无人之境,此后黄祸深陷,难以自拔。

这三宗大事包括了(1)在1948年颁布的紧急状态法令下,新马华人生活在悲观消沉的情绪中;(21949年共产党解放中国,中国的出版物不准入口,断绝了华人一贯的精神来源,生活更加苦闷;(319506月韩战爆发,对树胶锡米的需求激增,半年间新马的胶锡价格暴涨了四倍,一夜之间制造了一群暴发户,通过酒色财气,舞榭歌台来消除过去两年来累积的闷气。精神缺口决堤,黄色文化立刻泛滥成灾。

詹道玉写道: 

“自1951年开始,良家妇女、青年女学生,在街上、在巴士车中,时常遭遇阿飞的调笑,家庭主妇无法管教他们的子女被黄色毒素的毒害;学校教师,也慨叹学生看色情影片,偷看下流小报。黄色毒素已渗透到每个角落,庄玉珍事件绝非一件孤立个案,之前,早已发生黄碧玉等被奸杀的惨事多件,只是庄同学的遇害情况太残酷,才引起了整个新马社会的关注与同声谴责。

而社会道德败坏,所引致的恶果往往不止一端,以新加坡而言,1953年的犯罪事件,是以往任何一年所望尘莫及的,枪杀、谋杀、奸杀、自杀、走私、勒索、绑票、抢劫….,层出不穷,再加上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工潮不断,社会秩序之紊乱,简直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黄祸扫不尽,春风吹又生。食色性也,色情文化自古已然,只能控制,无法杜绝。六十余年后的今天,方修笔下的“许多歌台大唱色情歌曲,大跳大腿‘艳舞’,大演其打情骂俏、充满低级趣味的文明戏”并没有消失,以普罗大众都接触到的七月歌台而言,虽然歌台的运作操守都受到管制,女星还是免不了多露一些,主持人还是要开开黄腔来娱乐大众。

黄祸还渗透入高薪养廉的官僚群中,成为贪污的交换条件,或许是当年积极反黄的人民行动党元老所无法预见的局面。

相关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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