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October 15, 2010

白沙浮、黑街、Bugis

小时候,外婆住在马尼拉街改良信托局(Singapore Improvement Trust)七层楼红砖组屋。星期天晚上我们把弟妹们送到外婆家,方便隔天上学。偶尔在回家途中,父亲会带我拐个弯,到邻近的白沙浮逛夜市。气泵灯照亮着拥挤的人群,晚风吹过,还夹杂着羊骚味和粿条香。

http://navalants.blogspot.com/2009/10/blog-post_23.html


街上最引人注目的是白色制服,穿洋过海的水兵;参于越战在新加坡逗留,不知有没有明天的美国大兵;和美得出众,比女人更具女人味的人妖。在秩序与凌乱间,大家都接受白沙浮所呈现的平民层的生活。

(Bugis Street, c.1962)

1980年代有自己的经济能力后,也曾故意在深夜时分跑到白沙浮,见识更多的另一类生活。白沙浮是不夜天,如果白天是纯朴淡妆,晚上可谓浓抹妖艳。买醉买春的水手、变性人、男扮女装的美人儿是白沙浮的卖点。

(白沙浮,1970s)

(黑街“皇后”)

(在白沙浮讨生活的变性人)

以怀旧心态来回顾从前,早年的白沙浮夜市和牛车水街边摊贩在重建与整顿市容的名堂下都殊途同归,在一夕之间化为乌有。牛车水是广东乡土文化的新加坡版,在浓浓乡音与街头小吃的平民日常生活中打造了一个地道文化。多年后牛车水夜市在新唐人街包装下重建,模拟世界各大城市的唐人街,失去的却是其原有的地方文化风采与神韵。

相比之下,寸金尺土的香港完善保留了平民区的庙街文化,是当今香港旅游的招牌卖点。这一个让小市民谋生并累积资本的小市场,既造福百姓也惠及政府。台湾在现代化的过程中,也保留旧社区的集体记忆,各地的街边夜市呈现温馨的乡土文化,在流连夜市中感染的是一个传统,也给生长在岛国的我们在异国寻找回味的空间,自己曾几何时亲身体验过的生活与回忆。

白沙浮原名Bugis Street(武吉士街),相信是Orang Bugis(武吉士人)早年居住经商之地。Orang Bugis来自印尼苏拉瓦西 (South Sulawesi),船上承载着附近香料群岛的特质香料、棉织衣服、咖啡、稻米等到新加坡做买卖,过后逐渐在新加坡扎根。1822年Raffles Town Plan在梧槽河畔规划出一个武吉士村(Kampong Bugis)。后来随着人口日增,Kampong Bugis越搬越远,到了加冷河畔。

(Raffles Town Plan)

(Kampong Bugis)

Orang Bugis早在十七世纪中便走出Sulawesi,到爪哇进行商品交易。荷兰东印度公司对香料群岛虎视眈眈,切断Orang Bugis在来往Sulawesi与爪哇间的财路,逼使他们转移目标,航向更远的马来群岛,在马来亚半岛、廖内和新加坡设立贸易基地。根据1881年的人口普查,在新加坡居住的Orang Bugis有2053名,集居在Kampong Bugis和Kampong Soo Boo一带。Orang Bugis的后裔与马来人通婚,融化为马来族。到了今天,纯Orang Bugis寥寥无几。

http://navalants.blogspot.com/2010/10/blog-post.html
http://www.worldlingo.com/ma/enwiki/en/Malays_in_Singapore

(Kampong Bugis, 1889)

(Orang Bugis, Boat builder)

(Orang Bugis “西征”)

(新加坡的马来族)

现代新马史上知名的Orang Bugis有在新加坡出生,后来成为第一任柔佛苏丹的 Abu Bakar,马来西亚第二任元首敦拉萨Tun Abdul Razak,现任元首纳吉Najib Abdul Razak(敦拉萨之子)。

白沙浮之所以称为白沙浮,相信与当年的地势有关。距离白沙浮不远处便是Beach Road海边,沙滩上的白沙跟着行人“漂浮”到Bugis Street,缔造出“白沙浮”这个俗名。
广东人称Bugis Street为黑街。1940年代日战时期,大量为日本军人服务的妓院在此地营业。广东人对日军恨之入骨,把他们称为“黑鬼”,这个日本军人的风月场所自然就是“黑街”了。

其实黑街与附近的街道早在1880年代起已经设立日本娼寮(南洋姐),在新加坡的发展史上,头家不能脱离苦力,苦力离不开妓女,男人卖力气,女人卖身子,妓院分布在大坡与小坡。大时代、大环境的脉络下勾勒出不知名的小人物的一生。

(1917年妓院分布在大坡与小坡)

(马来街,坐在骑楼下招客的南洋姐。c.1910)

(100年后的马来街,2010)

http://navalants.blogspot.com/2008/10/part-1.html
http://navalants.blogspot.com/2008/10/part-2.html
http://navalants.blogspot.com/2008/10/part-3-of-3.html

日军投降后,街边小贩开始涌入白沙浮。1950年代,人妖也打进黑街市场,与西方游客、大兵水手一块儿度过霓虹灯生涯。1980年代中,白沙浮进行市区重建,白沙浮与周遭地区转型成Bugis Junction,Bugis Cineplex, Bugis MRT station等,为新加坡上世纪的另一类历史画上句点。

(Bugis Junction, 2010)

(时代化的Bugis Street)

Bugis Street还存在吗?它的原址还保留着的,只是这条黑街已经改头换面,与时并进,两旁是Bugis Junction的现代化建筑。当年的Orang Bugis、南洋姐、人妖与在白沙浮讨生活的平民,都属于过去的年代。

Friday, October 08, 2010

乘着夜风上长桥

在徐徐晚风中绕过Satay Club,踏上长长的独立桥,编着几许未来梦,于是平凡的生活中增添了希望与色彩。来回漫步一趟,两个小时过去,一个晚上结束,隔天醒来又是崭新的明天。

http://navalants.blogspot.com/2010/09/satay-club.html

(从独立桥走向Satay Club)

在马来西亚金杯足球赛(Malaysia Cup)酿造出澎湃的加冷狮吼的年代,球赛后的独立桥上是熙来攘往的人潮,独立桥承载的是球迷心目中的荣耀与尊严。曾几何时,体育运动与金钱挂钩,与时并进后,那份赤子之心般的激情已荡然无存。

(独立桥与国家体育场相望,1978)

那是悉数从前。当尼诰大道(Nicoll Highway)的一端多了Marina Square,Suntec City等填土出来的商业中心之后,独立桥并不好走,单单过马路便不是一件赏心乐事。

1956年8月17日,独立桥(Merdeka Bridge)由当时的首席部长林有福主持开幕,桥身全长610米,跨越加冷河与梧槽河交汇的河口(Kallang River,Rochor River),衔接尼诰大道和加冷机场。独立桥是日战后所建筑的第一座桥梁,它以配合马来亚将在1957年独立而命名。赋予历史意义后的独立桥,象征着新加坡人民紧扣着世界各地摆脱殖民地政府统治的思潮,争取独立与建国的豪情。


(独立桥,1956)

(当年的电影题材)

1950年代,加冷路(Kallang Road)是来往市区与东郊的主要公路。随着新加坡人口日增,越来越多人搬迁到岛国东部偏远地区。为了舒缓加冷路的交通,衔接市区和东海岸的独立桥应运而生。早期的独立桥有三条车道,早上开放两条车道给驶向市区的车辆,黄昏繁忙时刻,两条车道则开放给开往东海岸的车辆使用。

独立桥长610米,桥下由26个桥墩支撑着。桥的两岸各有一只石雕雄狮守护( Merdeka Lion),是意大利雕刻家Cavaliere Rudolfo Nolli (1888–1963)的作品。默迪卡雄狮曾经是新加坡的地标,1966年独立桥扩建时移到加冷劳动公园(加冷机场改建,后来改建成国家体育场),1987年公共工程局将它们转让给国防部,寄居在Pasir Laba Camp。1995年SAFTI Military Institute落成,默迪卡雄狮终于找到新住所。

 (Merdeka Lion)

(加冷劳动公园)

独立桥下的加冷河是新加坡第一长河(其实只有10公里),淙淙流水起源于碧雅士蓄水池(Peirce Reservoir)。加冷河的“原住民”Biduanda Orang Kallang在加冷河口的沼泽地带落户。Orang Kallang来自爪哇,在1819年莱佛士登陆时,他们占了新加坡总人口(约1000人)的一半。Orang Kallang是传统的船民,小小的渔船是他们的家,平日以捕鱼和周遭树林里的食物为生。1824年,天猛公(Temenggong Abdul Rahman)将Orang Kallang迁徙到柔佛的Sungai Pulai。很遗憾的,1847年爆发了严重的天花疫情,所有整百户家庭的成员没有一个幸免于难。


(Orang Kallang)

独立桥下的加冷河也是Orang Bugis(武吉士人)的温床,Orang Bugis来自印尼苏拉瓦西(Sulawesi),在加冷河附近安家。Raffles Town Plan(1822)已经明显标志着计划中的武吉士村(Kampong Bugis)所在地。1890年左右,Kampong Bugis设在加冷河口,地理位置与1822年的规划刚好隔了一条梧槽河。随着Orang Bugis人口增加,他们也集居在加冷路对面的Kampong Soo Poo。
(Raffles Town Plan, 1822)

(Kampong Bugis 落在梧槽河对岸)

(Kampong Bugis,1889)

今天的独立桥下的加冷河已经改头换面,成为中央集水区,也为许多年轻的朋友提供水上活动。

(Kallang River成为集水区,2010)

至于独立桥另一头的加冷机场,曾是新加坡第一个国际民航机场,1937年落成。加冷机场的落足点加冷盆地原是一片沼泽,填土后点石成金,化腐朽为神奇。随着战后航空业急速发展,1955年Paya Lebar Airport取代加冷机场的位置,加冷机场在独立桥落成的前一年接待最后一批宾客,结束短短18年的历史使命。

(加冷机场航空展,c.1950)

加冷机场还是有迹可寻的。加冷机场的搭客大厦后来由人民协会接管,直到2009年,如今前途未卜。加冷机场的飞机跑道是今天的旧机场路(Old Airport Road),停机坪是国家体育场和室内体育场的所在地。

(加冷机场鸟瞰图)

独立桥的回忆也包含了生命的遗憾。2004年4月20日,衔接独立桥的尼诰大道突然倒塌,四个在30米地底下挖掘MRT隧道的工作人员不幸身亡。据侥幸逃生的员工说,工头王耀标在罹难前还积极帮忙工人们脱险,最终自己却无法脱困。血液染红了今日的尼诰大道地铁站的风采。王耀标的女儿和我的女儿是小学同学,如今大家都长高,一副青春少女样。偶尔还看到她背着书包在我面前走过,蓦然间才惊觉原来2004年距今又是另一个六年。

(尼诰大道倒塌,2004)

(Nicoll Highway MRT Station, 2010)

(小六会考后,我和他们一起郊游,王耀标的女儿也在其中,2008)

加冷河岸的发展远景是以综合运动中心取代体育场,使这个区域更具年轻的生命力。六年后站在独立桥上将是另一幅新景观,由新地标取而代之。我们谨此相约,六年后旧地重游,再到博客“博一博”。

(独立桥之夜,1950s)

(独立桥之夜,2010)

Friday, October 01, 2010

Tiger Beer

充满南洋风情的“棕榈树下马来虎”是本地人熟悉的啤酒商标。

诞生于1932年的虎牌啤酒(Tiger Beer)是亚太酿酒集团(APB)的旗舰品牌。今天,Tiger Beer 是新加坡最受欢迎的啤酒,还成为跨国企业,在亚太十三个国家进行酿造,包括新加坡、马来西亚、泰国、越南、柬埔寨、缅甸、寮国、中国、蒙古、新几内亚、新喀里多尼亚(New Caledonia)、斯里兰卡和纽西兰。Tiger Beer 也在60多个国家销售,足迹遍及亚洲、欧洲、拉丁美洲、大洋洲和中东。Tiger Beer也许是新航以外最受欢迎的新加坡“特产”。

每天对着Tiger总以为它老是一个模样,把不同时空的图片放在一起,才猛然醒觉Tiger和小孩一样在不断茁长中,真是流年似水!1932年的Tiger站在小岛上,一脸无知,不发威的老虎如病猫。1960年的Tiger颈项变粗,头撑起来,视野放远。1990年代的Tiger已经成年,虎虎生威。

在互联网上兜一圈,一个当年的Tiger Glass竟然在ebay叫价US$49.99!早知如此,当年就应该开间货舱收旧货,真是悔不当初!




2005年10月,Tiger Beer以东西文化交融为主题,将熟悉的标志与瓶子设计重新打造,并以口头禅“it's tiger time”继续打响品牌。也许设计师考虑到万一过于大刀阔斧,把“棕榈树下马来虎”改得面目全非的话,酒客会误以为此Tiger非彼Tiger,影响销售业绩,因此热带风情不变,不过赋以小虎长大,提起前足跨入世界的生命力。但是由于设计变化不大,如果不是明眼人,就不会注意到Tiger成长的事实。


Tiger Beer的起源追溯到80年前。1930年,新加坡还是英国殖民地的皇冠,当时花莎尼(Fraser and Neave)的红狮“荷兰水”已是本区域汽水业的佼佼者,计划进军啤酒业,扩张业务。荷兰啤酒巨头喜力 (Heineken)也看准荷兰曾经在东南亚当过老大,荷兰水、荷兰豆、荷兰薯、甚至“带你入荷兰”都已成为注册商标,希望通过新加坡推广“荷兰酒”,在本区域分一杯羹。花莎尼与Heineken情投意合,成立了马来亚酿酒厂(Malayan Breweries Ltd)。

经过两年的筹备,1932年10月,Tiger Beer在亚历山大路(Alexandra Road)的啤酒厂旧址正式投入生产。过后,马来亚酿酒厂收购了同在Alexandra Road的Archipelago Breweries 和它的Anchor Beer。 1990年,马来亚酿酒厂易名为亚太酿酒厂(Asia Pacific Breweries)乔迁到Tuas,名正言顺的向国际进军。

马来亚酿酒厂在Alexandra Road的厂房是今天的Anchor Point Shopping Centre 和IKEA的所在地。Anchor Point是啤酒的生产线,包装好的啤酒通过自动化的“天桥输送带”,运到对面IKEA的仓库再进行分销。当年的巴士没有冷气,开着车窗,深夜时分乘着凉风经过大大的Anchor Beer广告牌的马来亚酿酒厂,香浓的酒花在空气中荡漾,酒不醉人人自醉。



Tiger Beer(1932年)和Anchor Beer(1931年)都是新加坡老字号,Tiger Beer走的是Heineken荷兰口味,Anchor Beer走的则是德国啤酒路线。同样是Beer,为何APB 厚此薄彼,极力打Tiger 牌,却把大哥Anchor Beer给冷落了呢?记得在1960至1980年代间,Anchor Beer是本地咖啡店畅销的品牌,深受酒客欢迎,天下大小事,尽在Anchor中。当APB决定进军国际后,也同时带旺了啤酒妹这门新兴行业,向酒客大力推荐Tiger Beer。在美人计的诱惑下,老虎跑赢了,Anchor则抛锚了。

至于其间的商业考量,据说还是基于Anchor这个名字。中南半岛生产当地啤酒Angkor Beer,Angkor和Anchor活像一对孪生兄弟,在打Anchor品牌时,无形中也在为Angkor打免费广告,结果Anchor被Angkor这个冤家截住财路。衡量得失后,还是力挺Tiger比较保险,从新马进军亚洲,再以亚洲为基地,勇闯世界。


Anchor和Angkor之间的市场争夺战至今还没结束。Tiger的市场打稳后,APB重整旗鼓,为Anchor Beer重新包装,以崭新的姿态猛打广告;Angkor不落人后,也在打保级战,看来好戏还在后头。

(Anchor 与Angkor的电视广告)

拥有Tiger Beer主要股份的Heineken的历史则更悠久了,早在1873年便开始酿造啤酒,目前在39个国家投入生产,销售量全球第七。美国啤酒Bud Light和Budweiser排名老大老二,燕京和青岛十一十二,Amstel和Calsberg十五十六。Tiger Beer在35名以外,还有许多上调的空间。


Tiger Beer的原料包括麦芽,啤酒花,酵母和水(malted barley, hops, yeast, and water), 麦芽,啤酒花和酵母都从国外入口。声色犬马的生活离不开酒,得意尽欢、伤心独酌也离不开酒。酒可迷情乱性,所以对酒精的控制不可不防。既然我偶尔也会与良朋好友举杯共饮,当然要为啤酒请命,其实适量的啤酒是有益身心的:

-啤酒促进血液循环,减低心脏病的风险。
-啤酒含有大量的维他命B1, B2, B3 和 B6(麦芽),具有调节细胞和红血球的新陈代谢的功用。
-少量的酒精和啤酒花能够松懈神经,改进睡眠。
-体育专家认为一天一公升的啤酒能够使肌肉健康,改进运动员的表现。
-啤酒本身不会在肚子发酵,引起啤酒肚。啤酒肚是因为酒客进食时没有节制,过度囤积碳水化合物的结果。

新加坡以狮子城命名,却已Tiger Beer打天下,其他不以狮子起家的地方却生产狮子啤酒:除了泰国的Singha(Lion Beer)在新加坡咖啡店和超市都可买到之外,中国出产黑狮啤酒,斯里兰卡Lion Beer,据说此斯里兰卡狮年老气盛,虽已超过120岁,仍然在斯里兰卡国内称王称霸。至于中国狮为什么染得黑黝黝的?或许同南方狮王的霸气有关?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其他古怪的啤酒林林总总,不晓得大家有没有勇气尝尝:

Singha Beer:泰国,Lion Beer:斯里兰卡,
黑狮啤酒:中国,麒麟啤酒:日本,
Leopard Beer: 纽西兰,Cobra Beer:英国,
Bear Beer: 美国,Elephant Beer:丹麦,
双鹿啤酒:中国,White Rabbit Beer:美国,
Monkey Beer:英国,Flying Monkey Beer:美国,
Penguin Beer:美国,Land Shark Beer:美国,
Atomic Beer: 美国,七匹狼啤酒:中国。



雪山飞狐是金庸大侠的专利,至于飞猴是否本领更高一层呢?更可怕的是一匹狼还嫌少,一来就是七匹,还有熊豹野象撑腰,唯恐天下不乱!

鲨鱼在海洋做海霸就算了,竟然游到陆地上来。Land Shark碰到眼镜蛇,又是一番五胡乱华!

美国在广岛与长崎投下原子弹,多年以后竟然畅饮原子酒,是随时候命,舍身成仁吗?

Friday, September 24, 2010

Satay Club

2010年,最新出炉的名胜世界和金沙各出奇招,披上以IR为名,赌博为实的糖衣,加入综合娱乐场的行列。多了两大赌场,新加坡的旅游业为经济贡献了大约4%GDP。

相比之下,1950与1960年代间,新加坡还处于纯朴的年代,大型游乐场和旅游胜地不多,同学们在课堂写作文离不开三大游乐场:大世界、新世界、繁华世界;三大旅游名胜:植物园、虎豹别墅、伊丽莎白道(Queen Elizabeth Walk)。直至1970年代,动物园、飞禽公园、裕华园、圣淘沙等热带园林逐步诞生,旅游景点才多元化起来。

当年年幼无知,天地离不开水井,如果同学篆文介绍麦里芝蓄水池、龟屿、双林寺、天福宫,我们必定目瞪口呆,说他故意炫耀自己博学多闻,自以为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其实是--橄榄屎(连屎尿都不如)。

就三大旅游名胜而言,植物园和虎豹别墅位处“郊区”,今时今日还大幅度保留着当年的风范;位于康乐通道(Connaught Drive)的伊丽莎白道属于城市的一部分,是早年的“中央公园”,见证八十年城市面貌的物换星移。随着城市的发展,伊丽莎白道已经面目全非,少了原有热带公园的风貌、少了观海的辽阔视野、少了椰林婆娑低语,多了延伸的尼皓大道、从海中冒出来的鱼尾狮、艺术中心的榴梿壳地标、运转财气的摩天观景轮、还有三炷香般三柱擎天,一帆风顺的金沙娱乐城。

伊丽莎白道原本是一片汪洋。1843年填土后,海边多了个Raffles' Plain,为今天政府大厦前草场(Padang)。1890年第二轮填土, 多了条沿着海滨的New Esplanade Road,1907年易名康乐通道。1922年第三轮填土,新加坡多了个Esplanade Park。1953年5月30日,Esplanade Park易名伊丽莎白道,纪念伊丽莎白二世登基。

(1887年的Esplanade . 康乐通道(Connaught Drive)还不存在)

(1900年的Esplanade,多了一条沿海的康乐通道(Connaught Drive))

(伊丽莎白道,1959年)

(伊丽莎白道,1970年)


(伊丽莎白道,约1972年)


所谓民以食为天,或许我们这一代人对伊丽莎白道的共同记忆离不开沙爹俱乐部 (Satay Club),填饱肚子后还可以顺道踏上衔接康乐通道的独立桥(Merdeka Bridge)。桥的另一端跨越加冷盆地(Kallang Basin),通往旧机场路(Old Airport Road)。其实真正的独立桥横跨梧槽河与加冷河,桥的两端为尼皓大道(Nicoll Highway)。对当年一般市民来说,反正尼皓大道和独立桥都是那条笔直的快速公路,久而久之,尼皓大道也统称为独立桥了。

我们受过“旧时代”洗礼,知道新加坡曾经拥有独立桥这个非凡意义的国家级宝藏,年轻的朋友、外国的访客和新移民就未必知道独立桥这个地方,而所谓的现代与旧时代其实也不过是间隔了短短的五十年!

话说回来,Satay Club 身处名胜地,沙爹自然跟着水涨船高。1970年代沙爹的市价是每串10¢至15¢,Satay Club 则是20¢至25¢。在那个五分钱大过牛车轮的年代,只要两个五分钱就能尝到一串地道佳肴,我们宁愿从水仙门住家向左走,往大坡哇燕街的沙爹摊走去,也不愿向右走,越过大草场,光顾Satay Club。

(Satay Club 1980)

(Satay Club 1980)

印象中只在Satay Club吃过两顿,都是在自己有经济能力后。第一次是在1980年代约了几个在美芝路军营工作的正规军人,饱饕一顿后徒步沿着美芝路走过人潮涌涌的邵氏大厦、夜阑人静的批发市场、自成一格的Plaza酒店(现在的Park Royal Hotel), 到以放映主题健康的影片起家的黄金戏院看了《半边人》,深深为半理想半现实的社会平民所感动。人的一生不断的在茫茫人海中寻找失去的另一半人与事,让自身重新获得圆满。生活中面对理想与现实的困境、抉择,在平衡中徘徊,在矛盾的处境中遗憾。这是80年代涌起的新浪潮电影所带来的冲击。

第二次在Satay Club吃晚餐还是1980年代,跟一位从美国念书归来的朋友会面。那个时代没有互联网,一个月她从美国捎一封信,下个月我回一封信,约定俗成,时空交叉中飘过岁月。拨开尘封的往事,蓦然回首,年青的震撼原来没有消失,“半边人”似的追求依然深深地烙印在心田。

Satay Club落户伊丽莎白道过程一波三折。据父亲的回忆,当年他还是个过番客,初到南洋的时候(1949),Satay Club就在海口路(Hoi How Road, off Beach Road),尤华摊贩(Javanese)沿街摆卖。海口路是美芝路邵氏大厦(Shaw Towers, 翡翠戏院,太子戏院)所在地,以前这个地方也有两家戏院:Alhambra 是新加坡第一家冷气戏院,专门放映好莱坞电影;曼舞罗 (Marlborough)则放映邵氏华语影片和印度片。看完戏吃沙爹,赶上最后一班巴士回家似乎是绝佳的选择。

(城市地标:旧貌新颜)

海口路也是1号巴士的巴士总站(Tay Koh Yat Bus Company),巴士排出的滚滚浓烟成了“城市”沙爹的“香料”,父亲倒觉得加料的沙爹特别美味可口,以后再也找不到这么令人如痴如醉的沙爹。巴士进出频繁,制造许多惊险百出的镜头,还发生过严重意外。基于安全考量,1950年代中Satay Club搬迁到国泰戏院前的空地,但生意一落千丈,后来又搬回原址。1970年才在伊丽莎白道找到栖身之所。

(Alambra Theatre 1969)

(Marlborough Theatre 1969)

(Alambra Padang Satay, Esplanade Mall. 从招牌看来,上一代应该是海口路的过来人)

食味离不开感情,找不回当年的口感是因为少了当年的情意结。老婆大人介绍旧机场熟食中心的“选记沙爹”,选记夫妇看着她从年幼到孩子长大,她则看着选记夫妇迈入老年。牵着一条感情线,我们都吃得津津有味,父亲终于找回沙爹的古早味。

http://navalants.blogspot.com/2009/06/blog-post_17.html



Satay Club在伊丽莎白道风光了25载。1994年,Satay Club的28个摊位接到搬迁通知。1995年5月,Satay Club拉下帷幕,让位给新一轮的城市发展。

相关链接
从沙爹谈开去(Satay)
Satay Club
走入博物馆的非一般传统美食 NMS Food Gallery
家常菜闲话家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