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October 22, 2010

南洋姐

 在日本街头蹓跶,神社处处,东京浅草寺、京都清水寺、鎌仓圆觉寺都是著名的寺庙,当地居民和外地旅客交叉其中,络绎不绝。在古意盎然的京都清水寺,就碰到许多放学后结伴到寺庙求缘祈福的女学生和虔诚祷告的年轻少女。


(京都清水寺)

虽然日本自1990年代起便面对国内经济停滞的困境,但并没有改变它的世界第二大经济体的地位。日本的贸易出口额占全球的6.6%,入口额占全球的5.4%,相比之下,方圆不及700平方公里的新加坡总贸易额占全球3%,排第15位,新加坡国民的平均财富为世界第四,国小气壮。接下来希望累积财气之余能够积极转型,提升人文素质,打造出一个爱心温情自然流露的城市家园。

日本汽车与电子产品风靡全球,新加坡输往日本的商品包括提炼后的石油、电子零件与药物,从日本输入高增值的制成品,贸易逆差达US$200亿(输出到日本约US$100亿,从日本输入约US$300亿)。

至于两地人民的往来,每年到日本旅游的新加坡国民约15万人次,日本人到新加坡旅游约57万人次。单从数目字来衡量,难以想象这样一个泱泱经济大国, 100余年前曾经是个内忧外患,民不聊生的地方,甚至通过售卖良家少女到新加坡赚取外汇。除了丝绸和煤炭外,卖身外地的风尘女子寄回家乡的汇款是日本的第三大经济支柱。

早在19世纪1870年代日本便在南洋进行经济活动,南洋姐(Karayuki-san,日妓)是第一批移民到新加坡的日本人。南洋的经济活动蓬勃发展,与远在非洲的苏伊士运河息息相关。在那个没有互联网的时代,世界已经通过海洋连成一线。

1870年苏伊士运河通行,成为衔接欧亚之间的贸易桥梁,带动蒸气船业。1876年发明有线电话,海底电缆工程与通讯业提高了远洋的工作效率。西方国家纷纷工业化,对锡矿和树胶的需求日增。随着人们在生活素质上的追求,咖啡、茶、香料、蔗糖、棉花等“奢侈品”水涨船高。新加坡作为一个自由贸易港口,正好搭上时代的列车,分一杯羹。1871至1873年间,新加坡对英国的输出额达到256万美元(6%),到了1925-1927年,增至1亿8000万美元(18.4%)。

经济蓬勃发展需要劳动力,殖民地政府认为马来人以务农为生,不适宜采矿、割胶、苦力等行业,于是借助鸦片战争后所签下的不平等条约,从中国南方和南印度引进大量劳工,造成阳盛阴衰的局面。


在地球另一端的东北亚,19世纪中期的日本处于最后一个幕府—德川幕府时代。掌握大权的德川幕府对外实行“锁国政策”,禁止外国传教士、商人与平民进入日本,只有荷兰与中国的商人被允许在原本唯一对外开放的港口(长崎,Nagasaki)进行商业活动。

1853年,美国海军准将Matthew Calbraith Perry率领舰队进入江户湾(东京湾),要求日本开国通商,史称“黑船事件”。1854年1月,日本与美国在神奈川(Kanagawa)签订了《日美神奈川条约》,同意开放下田(Shimoda)和箱馆(函馆,Hakodate)两个港口,并给予美国最惠国待遇。不平等条约使德川幕府再度成为日本社会讨伐的目标。

(黑船事件)

1868年1月3日,明治天皇宣布废除幕府,并命令德川庆喜“辞官纳地”,将权力归还给天皇。倒幕派与德川庆喜在京都附近展开三天的交战,拥有新式军队与精良武器的新政府虽然以寡击众,仍然取得重大胜利,并决定乘胜追击,派遣东征军攻打德川幕府的中心据点—江户。

新政府军与旧幕府军决战江户前夕,终于达成协议,以国家为重,一致对外。1868年5月3日,江户不流血和平开城,幕府正式瓦解,日本进入明治维新时代,通过引进西方近代工业技术与管理方式,加速日本现代化。

明治取《易经》中的“圣人南面而听天下,向明而治”,维新则来自《诗经》(《诗•大稚•文王》)的“周虽旧邦,其命维新”。

经过明治维新而日益富强的日本,逐步废除与西方列强签订的不平等条约,收回国家主权,摆脱了沦为殖民地的危机。随着经济实力快速提升,军事力量也快速强化,在1895年以及1904-1905年,分别于中日甲午战争与日俄战争中击败昔日强盛的大清帝国与沙皇俄国,1910年朝日战争也打胜仗,晋升为亚洲强国。

时光倒流回1868年3月,日本处于德川幕府与明治维新交替的阶段,还是个贫困潦倒的国家。原籍荷兰,在日本居住的美国商人van Reid以中介的身份,将153名日本客工送到夏威夷,42人送往关岛,掀起第一波日本移民潮。1880至1900年间,送往北美洲、南美洲、新加坡、婆罗洲、苏门答腊和澳洲的日本人约1万多人。

日妓主要来自贫困的九州(Kyushu, 日本南部岛屿)的长崎县与包括天草岛在内的熊本县(Shimabara Peninsula in Nagasaki Prefecture,Amakusa Islands in Kumamoto Prefecture)。1900年代初日本面对另一轮经济萧条,每年约500至600名穷家女孩被贩卖到香港和新加坡,香港的价钱约US$250,新加坡US$350。

(日本南部地图)

翻开新加坡的发迹史,头家离不开劳动苦力,苦力离不开妓女。自由港使新加坡成为南洋姐的最大市场,日本妓院多集中于小坡的马来街(Malay Street),海南街(Hylam Street)和武夷士街 (Bugis Street),是当今Bugis Junction的所在地。在大坡的日本妓院则集中在丁加奴街(Terengganu Stre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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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布在大坡与小坡的妓院)

在花街柳巷讨生活的日本女子,凭着美貌与温柔,满足了男人的欲望。雄心勃勃的创业者、含辛茹苦的割胶工人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日本娼寮。各国各族的嫖客在日本妓院中进进出出,妓院生意欣欣向荣。明治十年(1877年),马来街有两家日本妓院;到明治二十年(1887年)南洋姐人数约100人,日俄战争爆发时(明治三十七年,1904年)有妓院109所。因此马来街还有个俗名,叫做日本娼馆街。

(马来街,角落头坐着南洋姐,c.1910)

(海南街日本商店,c.1920)

(马来街日本商店,c.1920)

南洋姐是美丽值钱的商品,新日关系起源于南洋姐,并通过南洋姐带动其他相关行业如美食、摄影、医疗、时装、汇款中心等。新加坡国家博物馆展示的南洋姐在当时赫赫有名的G.R. Lambert & Co合拍的玉照,在不知不觉的娥眉淡扫中,这个城市已经记取下她们的面容。

(从马来街走到炮台路Fort Road的G.R. Lembert拍照)

南洋姐喜欢拍照,除了为妓院搞宣传,她们也把近照寄回家乡报平安。下图中右二的女子特意带上西式项链,和服围带束在腰际,颠覆传统。左二的女子戴上手套,心意似乎一脉相承,体现出面临国际文化冲击的日本风尘女子在他乡的融合心态。

(金兰姐妹)

随着日本经济复苏,日本政府已不再需要依靠贩卖南洋姐赚取外汇。1920年, 日本政府以有辱国耻为由,禁止日本女人在国外卖身,不过许多南洋姐都不愿回乡。日本人加在南洋姐的名堂是很屈辱性的,如淫卖、丑业妇、娼妓、贱业妇、娘子军、卖笑妇等。南洋姐怕被家乡和族人排斥,宁愿继续留在本地。当时滞留在国外的日妓:新加坡2086人,美国(Batavia city, Illinois)970人,海参崴(Vladivostok,Russia)1087人,上海747人,香港485人,马尼拉392人,西贡192人。

20世纪30年代世界经济大萧条,日本经济再度蒙受打击。秋来春去的滚滚红尘中,农村女子重复着过去的宿命,以最原始的本钱,往外寻找出路去了。

新加坡实龙岗中心附近有一个日本墓地公园(The Japanese Cemetery Park,825B Chuan Hoe Avenue),墓地公园,其实就是坟场。1888年, 妓院老板二木多贺治郎拨出七公顷橡胶园建成日本墓地,埋葬那些年年纪轻轻死在异乡的南洋姐。


南洋姐都有过青春年华,但很快都成了一枚枚琐小的骨骸,掩埋在他乡的荒草中。在上千个墓碑上,刻着的都是戒名,如“慈音信女”、“端念信女”、“忍芳信女”、“妙芳信女”等等,好些还显然是死者的姐妹们凑钱托人刻上去的。她们连一个真名字也没有留下。


脚踏着Bugis Junction的马来街,是重新打造过的新生命,很难想象摩登建筑物背后的似水年华;童年的马来街是另一幅典型的新加坡60年代风情,无法想象它在更久以前曾经埋藏着几许日本少女的青春年华。人生的道路不尽相同,但借助于墓地公园与现代化建筑物内保留的旧街名,形成生命的交汇,让我们在阡陌间抽丝剥茧,追忆一个过去的世代。

(现代马来街)

Friday, October 15, 2010

白沙浮、黑街、Bugis

小时候,外婆住在马尼拉街改良信托局(Singapore Improvement Trust)七层楼红砖组屋。星期天晚上我们把弟妹们送到外婆家,方便隔天上学。偶尔在回家途中,父亲会带我拐个弯,到邻近的白沙浮逛夜市。气泵灯照亮着拥挤的人群,晚风吹过,还夹杂着羊骚味和粿条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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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最引人注目的是白色制服,穿洋过海的水兵;参于越战在新加坡逗留,不知有没有明天的美国大兵;和美得出众,比女人更具女人味的人妖。在秩序与凌乱间,大家都接受白沙浮所呈现的平民层的生活。

(Bugis Street, c.1962)

1980年代有自己的经济能力后,也曾故意在深夜时分跑到白沙浮,见识更多的另一类生活。白沙浮是不夜天,如果白天是纯朴淡妆,晚上可谓浓抹妖艳。买醉买春的水手、变性人、男扮女装的美人儿是白沙浮的卖点。

(白沙浮,1970s)

(黑街“皇后”)

(在白沙浮讨生活的变性人)

以怀旧心态来回顾从前,早年的白沙浮夜市和牛车水街边摊贩在重建与整顿市容的名堂下都殊途同归,在一夕之间化为乌有。牛车水是广东乡土文化的新加坡版,在浓浓乡音与街头小吃的平民日常生活中打造了一个地道文化。多年后牛车水夜市在新唐人街包装下重建,模拟世界各大城市的唐人街,失去的却是其原有的地方文化风采与神韵。

相比之下,寸金尺土的香港完善保留了平民区的庙街文化,是当今香港旅游的招牌卖点。这一个让小市民谋生并累积资本的小市场,既造福百姓也惠及政府。台湾在现代化的过程中,也保留旧社区的集体记忆,各地的街边夜市呈现温馨的乡土文化,在流连夜市中感染的是一个传统,也给生长在岛国的我们在异国寻找回味的空间,自己曾几何时亲身体验过的生活与回忆。

白沙浮原名Bugis Street(武吉士街),相信是Orang Bugis(武吉士人)早年居住经商之地。Orang Bugis来自印尼苏拉瓦西 (South Sulawesi),船上承载着附近香料群岛的特质香料、棉织衣服、咖啡、稻米等到新加坡做买卖,过后逐渐在新加坡扎根。1822年Raffles Town Plan在梧槽河畔规划出一个武吉士村(Kampong Bugis)。后来随着人口日增,Kampong Bugis越搬越远,到了加冷河畔。

(Raffles Town Plan)

(Kampong Bugis)

Orang Bugis早在十七世纪中便走出Sulawesi,到爪哇进行商品交易。荷兰东印度公司对香料群岛虎视眈眈,切断Orang Bugis在来往Sulawesi与爪哇间的财路,逼使他们转移目标,航向更远的马来群岛,在马来亚半岛、廖内和新加坡设立贸易基地。根据1881年的人口普查,在新加坡居住的Orang Bugis有2053名,集居在Kampong Bugis和Kampong Soo Boo一带。Orang Bugis的后裔与马来人通婚,融化为马来族。到了今天,纯Orang Bugis寥寥无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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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www.worldlingo.com/ma/enwiki/en/Malays_in_Singapore

(Kampong Bugis, 1889)

(Orang Bugis, Boat builder)

(Orang Bugis “西征”)

(新加坡的马来族)

现代新马史上知名的Orang Bugis有在新加坡出生,后来成为第一任柔佛苏丹的 Abu Bakar,马来西亚第二任元首敦拉萨Tun Abdul Razak,现任元首纳吉Najib Abdul Razak(敦拉萨之子)。

白沙浮之所以称为白沙浮,相信与当年的地势有关。距离白沙浮不远处便是Beach Road海边,沙滩上的白沙跟着行人“漂浮”到Bugis Street,缔造出“白沙浮”这个俗名。
广东人称Bugis Street为黑街。1940年代日战时期,大量为日本军人服务的妓院在此地营业。广东人对日军恨之入骨,把他们称为“黑鬼”,这个日本军人的风月场所自然就是“黑街”了。

其实黑街与附近的街道早在1880年代起已经设立日本娼寮(南洋姐),在新加坡的发展史上,头家不能脱离苦力,苦力离不开妓女,男人卖力气,女人卖身子,妓院分布在大坡与小坡。大时代、大环境的脉络下勾勒出不知名的小人物的一生。

(1917年妓院分布在大坡与小坡)

(马来街,坐在骑楼下招客的南洋姐。c.1910)

(100年后的马来街,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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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军投降后,街边小贩开始涌入白沙浮。1950年代,人妖也打进黑街市场,与西方游客、大兵水手一块儿度过霓虹灯生涯。1980年代中,白沙浮进行市区重建,白沙浮与周遭地区转型成Bugis Junction,Bugis Cineplex, Bugis MRT station等,为新加坡上世纪的另一类历史画上句点。

(Bugis Junction, 2010)

(时代化的Bugis Street)

Bugis Street还存在吗?它的原址还保留着的,只是这条黑街已经改头换面,与时并进,两旁是Bugis Junction的现代化建筑。当年的Orang Bugis、南洋姐、人妖与在白沙浮讨生活的平民,都属于过去的年代。

Friday, October 08, 2010

乘着夜风上长桥

在徐徐晚风中绕过Satay Club,踏上长长的独立桥,编着几许未来梦,于是平凡的生活中增添了希望与色彩。来回漫步一趟,两个小时过去,一个晚上结束,隔天醒来又是崭新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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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独立桥走向Satay Club)

在马来西亚金杯足球赛(Malaysia Cup)酿造出澎湃的加冷狮吼的年代,球赛后的独立桥上是熙来攘往的人潮,独立桥承载的是球迷心目中的荣耀与尊严。曾几何时,体育运动与金钱挂钩,与时并进后,那份赤子之心般的激情已荡然无存。

(独立桥与国家体育场相望,1978)

那是悉数从前。当尼诰大道(Nicoll Highway)的一端多了Marina Square,Suntec City等填土出来的商业中心之后,独立桥并不好走,单单过马路便不是一件赏心乐事。

1956年8月17日,独立桥(Merdeka Bridge)由当时的首席部长林有福主持开幕,桥身全长610米,跨越加冷河与梧槽河交汇的河口(Kallang River,Rochor River),衔接尼诰大道和加冷机场。独立桥是日战后所建筑的第一座桥梁,它以配合马来亚将在1957年独立而命名。赋予历史意义后的独立桥,象征着新加坡人民紧扣着世界各地摆脱殖民地政府统治的思潮,争取独立与建国的豪情。


(独立桥,1956)

(当年的电影题材)

1950年代,加冷路(Kallang Road)是来往市区与东郊的主要公路。随着新加坡人口日增,越来越多人搬迁到岛国东部偏远地区。为了舒缓加冷路的交通,衔接市区和东海岸的独立桥应运而生。早期的独立桥有三条车道,早上开放两条车道给驶向市区的车辆,黄昏繁忙时刻,两条车道则开放给开往东海岸的车辆使用。

独立桥长610米,桥下由26个桥墩支撑着。桥的两岸各有一只石雕雄狮守护( Merdeka Lion),是意大利雕刻家Cavaliere Rudolfo Nolli (1888–1963)的作品。默迪卡雄狮曾经是新加坡的地标,1966年独立桥扩建时移到加冷劳动公园(加冷机场改建,后来改建成国家体育场),1987年公共工程局将它们转让给国防部,寄居在Pasir Laba Camp。1995年SAFTI Military Institute落成,默迪卡雄狮终于找到新住所。

 (Merdeka Lion)

(加冷劳动公园)

独立桥下的加冷河是新加坡第一长河(其实只有10公里),淙淙流水起源于碧雅士蓄水池(Peirce Reservoir)。加冷河的“原住民”Biduanda Orang Kallang在加冷河口的沼泽地带落户。Orang Kallang来自爪哇,在1819年莱佛士登陆时,他们占了新加坡总人口(约1000人)的一半。Orang Kallang是传统的船民,小小的渔船是他们的家,平日以捕鱼和周遭树林里的食物为生。1824年,天猛公(Temenggong Abdul Rahman)将Orang Kallang迁徙到柔佛的Sungai Pulai。很遗憾的,1847年爆发了严重的天花疫情,所有整百户家庭的成员没有一个幸免于难。


(Orang Kallang)

独立桥下的加冷河也是Orang Bugis(武吉士人)的温床,Orang Bugis来自印尼苏拉瓦西(Sulawesi),在加冷河附近安家。Raffles Town Plan(1822)已经明显标志着计划中的武吉士村(Kampong Bugis)所在地。1890年左右,Kampong Bugis设在加冷河口,地理位置与1822年的规划刚好隔了一条梧槽河。随着Orang Bugis人口增加,他们也集居在加冷路对面的Kampong Soo Poo。
(Raffles Town Plan, 1822)

(Kampong Bugis 落在梧槽河对岸)

(Kampong Bugis,1889)

今天的独立桥下的加冷河已经改头换面,成为中央集水区,也为许多年轻的朋友提供水上活动。

(Kallang River成为集水区,2010)

至于独立桥另一头的加冷机场,曾是新加坡第一个国际民航机场,1937年落成。加冷机场的落足点加冷盆地原是一片沼泽,填土后点石成金,化腐朽为神奇。随着战后航空业急速发展,1955年Paya Lebar Airport取代加冷机场的位置,加冷机场在独立桥落成的前一年接待最后一批宾客,结束短短18年的历史使命。

(加冷机场航空展,c.1950)

加冷机场还是有迹可寻的。加冷机场的搭客大厦后来由人民协会接管,直到2009年,如今前途未卜。加冷机场的飞机跑道是今天的旧机场路(Old Airport Road),停机坪是国家体育场和室内体育场的所在地。

(加冷机场鸟瞰图)

独立桥的回忆也包含了生命的遗憾。2004年4月20日,衔接独立桥的尼诰大道突然倒塌,四个在30米地底下挖掘MRT隧道的工作人员不幸身亡。据侥幸逃生的员工说,工头王耀标在罹难前还积极帮忙工人们脱险,最终自己却无法脱困。血液染红了今日的尼诰大道地铁站的风采。王耀标的女儿和我的女儿是小学同学,如今大家都长高,一副青春少女样。偶尔还看到她背着书包在我面前走过,蓦然间才惊觉原来2004年距今又是另一个六年。

(尼诰大道倒塌,2004)

(Nicoll Highway MRT Station, 2010)

(小六会考后,我和他们一起郊游,王耀标的女儿也在其中,2008)

加冷河岸的发展远景是以综合运动中心取代体育场,使这个区域更具年轻的生命力。六年后站在独立桥上将是另一幅新景观,由新地标取而代之。我们谨此相约,六年后旧地重游,再到博客“博一博”。

(独立桥之夜,1950s)

(独立桥之夜,2010)

Friday, October 01, 2010

Tiger Beer

充满南洋风情的“棕榈树下马来虎”是本地人熟悉的啤酒商标。

诞生于1932年的虎牌啤酒(Tiger Beer)是亚太酿酒集团(APB)的旗舰品牌。今天,Tiger Beer 是新加坡最受欢迎的啤酒,还成为跨国企业,在亚太十三个国家进行酿造,包括新加坡、马来西亚、泰国、越南、柬埔寨、缅甸、寮国、中国、蒙古、新几内亚、新喀里多尼亚(New Caledonia)、斯里兰卡和纽西兰。Tiger Beer 也在60多个国家销售,足迹遍及亚洲、欧洲、拉丁美洲、大洋洲和中东。Tiger Beer也许是新航以外最受欢迎的新加坡“特产”。

每天对着Tiger总以为它老是一个模样,把不同时空的图片放在一起,才猛然醒觉Tiger和小孩一样在不断茁长中,真是流年似水!1932年的Tiger站在小岛上,一脸无知,不发威的老虎如病猫。1960年的Tiger颈项变粗,头撑起来,视野放远。1990年代的Tiger已经成年,虎虎生威。

在互联网上兜一圈,一个当年的Tiger Glass竟然在ebay叫价US$49.99!早知如此,当年就应该开间货舱收旧货,真是悔不当初!




2005年10月,Tiger Beer以东西文化交融为主题,将熟悉的标志与瓶子设计重新打造,并以口头禅“it's tiger time”继续打响品牌。也许设计师考虑到万一过于大刀阔斧,把“棕榈树下马来虎”改得面目全非的话,酒客会误以为此Tiger非彼Tiger,影响销售业绩,因此热带风情不变,不过赋以小虎长大,提起前足跨入世界的生命力。但是由于设计变化不大,如果不是明眼人,就不会注意到Tiger成长的事实。


Tiger Beer的起源追溯到80年前。1930年,新加坡还是英国殖民地的皇冠,当时花莎尼(Fraser and Neave)的红狮“荷兰水”已是本区域汽水业的佼佼者,计划进军啤酒业,扩张业务。荷兰啤酒巨头喜力 (Heineken)也看准荷兰曾经在东南亚当过老大,荷兰水、荷兰豆、荷兰薯、甚至“带你入荷兰”都已成为注册商标,希望通过新加坡推广“荷兰酒”,在本区域分一杯羹。花莎尼与Heineken情投意合,成立了马来亚酿酒厂(Malayan Breweries Ltd)。

经过两年的筹备,1932年10月,Tiger Beer在亚历山大路(Alexandra Road)的啤酒厂旧址正式投入生产。过后,马来亚酿酒厂收购了同在Alexandra Road的Archipelago Breweries 和它的Anchor Beer。 1990年,马来亚酿酒厂易名为亚太酿酒厂(Asia Pacific Breweries)乔迁到Tuas,名正言顺的向国际进军。

马来亚酿酒厂在Alexandra Road的厂房是今天的Anchor Point Shopping Centre 和IKEA的所在地。Anchor Point是啤酒的生产线,包装好的啤酒通过自动化的“天桥输送带”,运到对面IKEA的仓库再进行分销。当年的巴士没有冷气,开着车窗,深夜时分乘着凉风经过大大的Anchor Beer广告牌的马来亚酿酒厂,香浓的酒花在空气中荡漾,酒不醉人人自醉。



Tiger Beer(1932年)和Anchor Beer(1931年)都是新加坡老字号,Tiger Beer走的是Heineken荷兰口味,Anchor Beer走的则是德国啤酒路线。同样是Beer,为何APB 厚此薄彼,极力打Tiger 牌,却把大哥Anchor Beer给冷落了呢?记得在1960至1980年代间,Anchor Beer是本地咖啡店畅销的品牌,深受酒客欢迎,天下大小事,尽在Anchor中。当APB决定进军国际后,也同时带旺了啤酒妹这门新兴行业,向酒客大力推荐Tiger Beer。在美人计的诱惑下,老虎跑赢了,Anchor则抛锚了。

至于其间的商业考量,据说还是基于Anchor这个名字。中南半岛生产当地啤酒Angkor Beer,Angkor和Anchor活像一对孪生兄弟,在打Anchor品牌时,无形中也在为Angkor打免费广告,结果Anchor被Angkor这个冤家截住财路。衡量得失后,还是力挺Tiger比较保险,从新马进军亚洲,再以亚洲为基地,勇闯世界。


Anchor和Angkor之间的市场争夺战至今还没结束。Tiger的市场打稳后,APB重整旗鼓,为Anchor Beer重新包装,以崭新的姿态猛打广告;Angkor不落人后,也在打保级战,看来好戏还在后头。

(Anchor 与Angkor的电视广告)

拥有Tiger Beer主要股份的Heineken的历史则更悠久了,早在1873年便开始酿造啤酒,目前在39个国家投入生产,销售量全球第七。美国啤酒Bud Light和Budweiser排名老大老二,燕京和青岛十一十二,Amstel和Calsberg十五十六。Tiger Beer在35名以外,还有许多上调的空间。


Tiger Beer的原料包括麦芽,啤酒花,酵母和水(malted barley, hops, yeast, and water), 麦芽,啤酒花和酵母都从国外入口。声色犬马的生活离不开酒,得意尽欢、伤心独酌也离不开酒。酒可迷情乱性,所以对酒精的控制不可不防。既然我偶尔也会与良朋好友举杯共饮,当然要为啤酒请命,其实适量的啤酒是有益身心的:

-啤酒促进血液循环,减低心脏病的风险。
-啤酒含有大量的维他命B1, B2, B3 和 B6(麦芽),具有调节细胞和红血球的新陈代谢的功用。
-少量的酒精和啤酒花能够松懈神经,改进睡眠。
-体育专家认为一天一公升的啤酒能够使肌肉健康,改进运动员的表现。
-啤酒本身不会在肚子发酵,引起啤酒肚。啤酒肚是因为酒客进食时没有节制,过度囤积碳水化合物的结果。

新加坡以狮子城命名,却已Tiger Beer打天下,其他不以狮子起家的地方却生产狮子啤酒:除了泰国的Singha(Lion Beer)在新加坡咖啡店和超市都可买到之外,中国出产黑狮啤酒,斯里兰卡Lion Beer,据说此斯里兰卡狮年老气盛,虽已超过120岁,仍然在斯里兰卡国内称王称霸。至于中国狮为什么染得黑黝黝的?或许同南方狮王的霸气有关?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其他古怪的啤酒林林总总,不晓得大家有没有勇气尝尝:

Singha Beer:泰国,Lion Beer:斯里兰卡,
黑狮啤酒:中国,麒麟啤酒:日本,
Leopard Beer: 纽西兰,Cobra Beer:英国,
Bear Beer: 美国,Elephant Beer:丹麦,
双鹿啤酒:中国,White Rabbit Beer:美国,
Monkey Beer:英国,Flying Monkey Beer:美国,
Penguin Beer:美国,Land Shark Beer:美国,
Atomic Beer: 美国,七匹狼啤酒:中国。



雪山飞狐是金庸大侠的专利,至于飞猴是否本领更高一层呢?更可怕的是一匹狼还嫌少,一来就是七匹,还有熊豹野象撑腰,唯恐天下不乱!

鲨鱼在海洋做海霸就算了,竟然游到陆地上来。Land Shark碰到眼镜蛇,又是一番五胡乱华!

美国在广岛与长崎投下原子弹,多年以后竟然畅饮原子酒,是随时候命,舍身成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