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December 21, 2012

吴庆瑞 Dr Goh Keng Swee - 时代巨人 (1 of 3)

20115月的新加坡大选后这段日子以来,过去被打压的冰山下的世界在通膨的压力下正逐一浮现出水面。社会人口结构、移民的步伐与融入、教育的意义、薪金结构、收入的严重差距、Shock Therapy,低薪工友的困境、政府组屋的定价乖离大众住屋的原则、各大管理层如SMRTCNB 和 SCDF 的利益丑闻等都是确确实实存在的社会、人格与道德问题。

部长讲话也给人即不合情、亦不合理的感觉,远远超越一般百姓所能理解的范围,最明显的是通过统计数字来解说月入一千元买得起组屋、博客写了一年,但屋价继续远远超过一般人的负荷、无视大众交通的主导原则,认为一亿元年净利不足以分一杯羹给美其名为“车长”的巴士司机,建议把成本转嫁给搭客,事后的澄清只给人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等。

如果这是一部梁智强的电影,必定多姿多彩,但在一个我成长的地方、我奉献过人生最美好的青春的国家、我热爱的土地上演出真人实景的一出戏,心情绝对不好受。当贪婪以至近乎忘本的心态剥夺了最起码的人生价值观与作为一个人所应有的道德尊严,晚上还能够高枕无忧、无愧于心,睡得安宁吗?

2012年8月26日的国庆群众大会上,李显龙先生发表了新加坡总理47年来最感性的演说,所谈的是 HOPE, HEART, HOME(希望,心灵,家园)。这个3H是说给谁听的?

这部现实片使我想起1979年,李光耀先生在他的文章“温故知新”(《人民行动党1954-1979》)的第二部分“领袖必须领导”中,总结执政20年所得到的经验时说道,我们策励自己,必须:

-发出明确的信号,不要迷惑人民
-前后一致,不要突然转向和改变
-保持廉洁,杜绝贪污
-要受人尊敬,不要讨人喜欢
-广泛地分摊利益,不剥夺人民应有的生活条件
-努力争取成功,绝不屈服


(乐于走入群众的李光耀先生,在芽笼西 Geylang West 和居民谈笑风生。1963年9月。照片来源:人民行动党1954-1979

李光耀先生在1981年8月22日在总统府为老同僚举行的“告别宴会”上,提到“人民行动党就是政府,政府就是人民行动党。对于这一点,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对。...除非我们能够网罗最能干、最坚强最果敢和最具献身精神的人才,让他们加入人民行动党和政府,否则,新加坡将会崩溃。”(星洲日报,1982年3月15日)。

重温开国元勋李光耀先生30余年前的金科玉律,他并不认为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相反的是处处充满危机感。今日的政府该如何确实地实践正确的领导方针,策励自己,还是将“人民行动党就是政府,政府就是人民行动党”视为理所当然的

这部现实片也使我怀念起一位多做事少说话,但为新加坡的发展基础奠下根基的开国元勋吴庆瑞(Dr Goh Keng Swee),年久失修的根基彷佛正在摇晃中。

2010年,新加坡开国元勋吴庆瑞蒙主宠召,享年91岁(1918106-马六甲-2010年 514日)。


蛋糕理念

吴庆瑞不是百万部长,但所承担的责任使他和他的团队完成了几乎不可能的任务。在我们的千万团队前瞻的时候,是不是应该好好的回顾五十年前人民行动党的建国理念?

(吴庆瑞 Dr Goh Keng Swee, 时代巨人)

2010年5月23日,The Straits Times 发表了许通美教授对吴庆瑞的评价:


One of the purposes of government is to make the world a little less unfair for the poor, the disabled and the disadvantaged. Perhaps because Dr Goh started his professional life in the social welfare department and he represented Kreta Ayer, one of the poorest constituencies in Singapore, he never looked down upon or ignored the interests of the little people.

Dr Goh was a well-rounded individual. He loved music and founded the Singapore Symphony Orchestra. He created the Chinese and Japanese gardens in Jurong. He was also the founder of the Jurong Bird Park and the Zoo....life is more than making money and eating well. It is also about learning to enjoy music, communing with nature and marvelling at the splendours of the bird and animal kingdoms.

Dr Goh's thrift is legendary. Even when he could well afford it, he continued to live a simple and frugal life. He shunned ostentation and consumerism. When I called on him at the Monetary Authority of Singapore, when he was its chairman, he apologised for the size of his office. I do not think Dr Goh would approve of the trend in Singapore where some wealthy citizens flaunt their wealth and lead self-indulgent lives.

新加坡建国期间人民行动党所面对的最大的挑战来自共产党。人民行动党与共产党所奉行的政治信仰的共同点是两者都极力争取社会平等,把利润更公平地分配给工人。不同点是社会主义者崇尚社会改革来改善现状,从资产阶级手中“挤”出更多金钱,分配给工人。共产主义者则通过强制手段,从资产阶级手中取得财富,最后所要的就是一场革命。

奉行社会主义的行动党建国功臣吴庆瑞在1959年出任新加坡自治邦第一届财政部长时,新加坡的失业率达14%,他形容新加坡的经济情况是“悲惨”的。 身为一名议员,经常面对要求他帮忙找工作的居民,可惜因为居民几乎没受过教育,找工作往往徒劳无功。 这些居民显得很沮丧,最后索性不再上门了。吴庆瑞认为,他们可能已经放弃希望,使无依无靠的家人面对更大的困难,因此下定决心,使新加坡的经济振作起来。

吴庆瑞的“蛋糕理念”,对新加坡经济发展,尤其是工业及金融方面的发展,作出很大的贡献。 所谓的“蛋糕理念”,是先把蛋糕烤熟,然后才来顾虑如何分配;先把经济搞起来,然后才考虑如何分享收益。按部就班实行理念后,吴庆瑞退出经济圈子。今天我们是不是已经为了财团和股东而忘记了如何分享这块蛋糕?

吴庆瑞在内阁中先后担任多项要职,包括财政部长(1959-1965)、内政及国防部长(1965-19671970-1979)、副总理(1968-1984),教育部长(1979-19801981-1984),被誉为 “新加坡经济发展总建筑师”。跟当年的开国元老相比,吴庆瑞的政治生涯算是比较短促的,1959年竞选到1984年以私人原因引退,前后四分之一个世纪。

吴庆瑞3大决策

1经济

1959年吴庆瑞参选后出任新加坡自治邦第一届财政部长,他认为只有以出口为导向的制造业,才是唯一制造就业机会,解决失业问题的途径。在担任财长期间,新加坡政府邀请联合国技术援助小组(United Nations Technical Assistance Team1960)对新加坡的工业化前景提出建议(UNDP mission),由荷兰经济学家Albert Winsemius领导的技术小组提出四年计划,是新加坡通往工业化道路的重要里程碑。吴庆瑞推行多项建议,包括成立经济发展局(EDB1 Aug 1961),实行经济奖励等,成功争取到多家跨国公司到裕廊设立工厂,通过发展裕廊工业区来开展新加坡工业化大计。


(吴庆瑞夫人(Alice Woon)为裕廊造船厂建造的蒸汽船主持下水礼。NAS 1965)

19659月至1984年,Winsemius回到新加坡,担任首席经济顾问,指导新加坡从劳工密集过渡到技术密集工业。在1960年代后期,吴庆瑞意识到亚洲市场可以搭上欧洲共同体急速成长的列车,于是发出更多营业执照给外国银行,让它们能够在新加坡运作,使新加坡成为国际金融中心。 中国搞文化革命,也使到新加坡受惠,跨国公司不敢到韩国、台湾与香港等地投资,纷纷把资金转移到新加坡,裕廊工业区与各个轻工业区蓬勃发展,非但解决了英军撤退的失业问题,还面对劳工短缺,必须招引外劳。

根据《Men in White: Ngiam Tong Dow remembered what Goh Keng Swee told him, that every time he drove by a school and saw hundreds of children streaming out, he felt downhearted, wondering how to find jobs for them when they left school.  Ngiam Tong Dow was privy to Goh Keng Swee’s thinking as permanent secretary (finance) and EDB chairman. He elaborated, The government’s philosophy is to bake the cake first, then worry about how to slice it. Grow the economy first, than talk about how to share the income. Most countries think of just distributing the income and end up sharing misery.

1968年,新加坡正面对着英军撤离新加坡的经济困境,英军的开销约占20%GDP,为三万名工人提供职业,间接雇佣一万名家庭佣人,其他相关行业有裁缝、酒吧餐馆等。当时美国 ESSO 石油公司同意在新加坡投资兴建炼油厂,但指定建在圣淘沙岛上。为了解决当前的失业问题,EDB接受这个安排,但被吴庆瑞一口拒绝。吴庆瑞接受荷兰顾问 Dr Albert Winsemius 的看法认为新加坡需要一个大型的消闲活动兼旅游中心,圣淘沙是最适合的地点。多轮谈判后,ESSO最终在Pulau Ayer Chawan (现在的裕廊岛 Jurong Island)设立炼油厂。今天回顾40多年前的一个决策,新加坡有了圣淘沙这个世界级旅游地标与衔接多个小岛而成的裕廊岛(多数厂家从事炼油相关的行业),不能不佩服吴庆瑞这位经济策划师的远见。

2国防

1965年新加坡脱离马来西亚,吴庆瑞成为国防部长(Minister of the Interior and Defence, MID),计划在1966年至1969年间训练12个营的全职军人。李光耀在回忆录中提到他当年不同意这个做法,他认为新加坡需要一支小型的正规军,但必须具备动员全国人民组成的后备军的能力。修订后的计划成为今天的新加坡武装部队与国民服役的蓝图:12营正规军与全国性的后备军。1967314日,国会三读通过国民服役法令,第一批受影响的是1949年出生的男公民,大约9000人在19679月入伍。

(第一批在SAFTI受训结业的新加坡武装部队军官。NAS 1967)

吴庆瑞对国民服役的诠释:国民服役对年轻人来说是时间和金钱上的莫大牺牲,军事训练也将士兵的耐力推向极限,这一切都不是愉快的事。但在每次全国选举中,国民服役并不是一个争论点,自我防卫的意识正在民间滋长中。一般新加坡公民都知道,他们所面对的危险是实实在在,而不是假想的。...话虽如此,在准备战争、维持和平的原则下,我们不能偏执。最糟糕的政策是武装自己的步伐,已经使到我们的邻国误解我们的意图。要知道我们不是以色列,东南亚地区也不是中东。

The Straits Times Sept 25, 1984: National service imposes not only a great sacrifice of time and money on the young men called up. It is also unpleasant as military training aims to push the soldier to the limits of human endurance. Yet in every election since national service was introduced, its abolition has never been an election issue.

...The average Singapore citizen knows the dangers that he faces are real and not hypothetical. A kind of folk wisdom has grown on the need to defend ourselves.

... Having said this, while we must prepare for war to keep the peace, we must not get paranoid about this. The worst policy is to arm ourselves to the point where our neighbours misread our intentions. We are not Israel and South-east Asia is not the Middle East.

当时的国民服役还面对另一个语言困境,就是“福建兵”,许多应召入伍的年轻人根本听不懂上司的英语与马来话,必须以福建话来沟通。这个问题持续了十余年,教育普及后才完全解决。

3教育

1979年担任教育部长后,吴庆瑞对本地教育制度提出大改革,包括:推行小学分流、实施N水准会考、创办教育部课程规划与发展署(CDIS)、以及增加教师薪金以提高他们的士气。 其中,分流制引起最大的争议,直至今世今日还是被认为是一个精英主义,打击没有学术才华的国民的框架。

吴庆瑞解释,当时的教育制度只让顶尖10%至15%的学生获益,他们最终念到A水准,而那些无法跟上学习进度的学生,就无法得到适当的教育。 虽然吴庆瑞对教育领域有兴趣,但和他担任财政部长和国防部长期间所面对的挑战相比,他认为这是他在政府部门里最闷,甚至最烦的日子。

比较少人提及的是宗教教育,在一个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领导模式下,失败的例子最好匆匆盖过,不再提起。吴庆瑞相信宗教教育是维持社会和谐和灌输正确价值观的重要渠道,虽然当时社会上有许多争议,认为在学校教导宗教可能会导致宗教狂热,引起反效果,但在1982年,基督教、佛教、兴都教、伊斯兰教与儒家在“道德教育”的包装下,成为中学选修学科之一。不过,宗教教育只维持了短短的七年,便以“提高宗教分歧的意识,并制造传播宗教信仰的新热潮”为由而寿终正寝(heightened consciousness of religious differences and a new fervour in the propagation of religious beliefs)。

Friday, December 14, 2012

Where have all the children gone

20128月的国庆群众大会演说中,李显龙先生谈到挑战生育率(1.3)的课题,表示政府会继续调整现有政策,鼓励国人多生育。

配合总理的演说,20129月间,电台UFM100.3策划一系列时事开讲节目, 由财政部兼交通部政务部长杨莉明与电台DJ黄文鸿携手主持的“众议院”,邀请部长级嘉宾上阵。最后一场讨论会请来总理公署部长兼环境与水源部第二部长,及外交部第二部长傅海燕,讨论生育课题。对于这项似乎“不可能的任务”,傅海燕希望国人除了有事业上的人生目标,也不要忘记追求爱情和亲情。 提到生育和养育的压力,杨莉明与傅海燕双双分享说,许多人在度假时怀孕,建议大家不妨花点时间与心思去罗曼蒂克一下。一位现场观众即刻笑问政府可否给于度假津贴,虽然是即席打趣开心一下,但背后的生育要钱,度假也要钱的信息,似乎已经在笑声中带过。


电台UFM100.3“众议院”。取自news.omy.sg 14/9/2012

2012年11月26日,李显龙总理接受彭博社专访,再次谈到新加坡人口老化的问题。人口成长和移民政策以及经济成长息息相关,新加坡政府近年來引进大量外來人力和移民,以保持生产力,却因此引起新加坡人对外来移民的反弹。这是一个无法在一时之间解决的问题。相反地,新加坡未来十年必須面对,政府必须在生育率下降以及引进移民之间求取一个平衡点。 

生儿育女从民间男欢女爱、个人选择之事提升为国家大事并非现在才有的事,追溯新加坡近代史,自脱离英国殖民地,从自治(1959)到独立(1965)以来,生儿育女一路来都是国家级的大课题。

新加坡第一任总理李光耀先生的时代,PAP以“一夫一妻”作为竞选的标语,赢得第一届自治政府的执政权。1961年国会立法通过妇女宪章,落实一夫一妻制来保障妇女与儿童的权益,一夫一妻制也遏制了人口增长的步伐。为了进一步控制人口膨胀,1966年成立“家庭计划与人口委员会”,在1970年代全面通过強大的政府机制,印发大量宣传海报,鼓吹“两个就够了”(Stop at two)的小家庭政策,并鼓励妇女进行结扎手术,避免因为“好玩”而给国家制造更多混淆。

(生儿或生女,两个就够了。c.1970s,宣传海报)

经济发达的国家有一个明显的趋势,高学历高收入的女性不愿意太早结婚,婚后也不愿意多生小孩。到了1982年,经济发达的新加坡已经与韩国、香港和台湾齐名,号称亚洲四小龙,生育率从1950年代中期每名妇女生育6名子女逐年下降, 1973年4.3,1975年2.1,至19821.7,“两个就够了”才匆匆喊停。当时的政策忽略了整个大环境,一般家庭早已走向小家庭路线,“Stop at two”矫枉过正,人口追不上经济指标。是小家庭计划太过成功还是跟不上大势?

为了提高生育率,政府有选择性地鼓励生育,在1980年代通过金钱及入学优先的诱惑,以“七分靠先天,三分靠努力”的优生学论来加强精英主义论据,鼓励受过大专教育的妇女多生育,并由社会发展部(Ministry of Community Development)举办未婚高级公务员与大学毕业生等联谊活动;至于没有受过高等教育的国人,政府实施“一万元节育奖励计划”,希望通过人口素质的控制来提升人力资源的水平。


(第二个可以等 The Second Can Wait。第二个真的可以等吗?c.1970s,宣传海报)

1983814日的国庆群众大会上,李光耀说道:“我们的生育库如果不包括受过高等教育的女性,而是让她们置身事外,那么社会的智商水准就会愈来愈低……下一代就不会有那么多的聪明人口……这就是问题所在。”因此,李光耀指出新加坡的男性大学毕业生若要他们的下一代像他们一样有所作为,就不应该坚持“下娶”。李光耀甚至打趣说,如果时间可以重来,可能不会遏制Polygamy(一夫多妻)。


(Polygamy,多子多福的年代。c.1930s)

这一场精英与庶民之战使PAP在隔年的大选中流失了12% 选票,还引来独立以来第一位执政党员,也是前副总理的开国元勋杜进才在国会投不赞成票,受党鞭谴责。

为了撮合男女大学毕业生,当时还设立了SDU来经营配对的工作。SDU原为Social Development Unit的英文缩写,却被戏虐为Single Desperately Unwanted。为了表示一视同仁,政府的另一个运作机制人民协会(People  Association, PA)也搞了个SDSSocial Development Service),为成年男女缔造浪漫,提高结婚生子的机会,用心良苦。



(SDU, now known as SDN,Social Development Network)

除了SDUSDS外,新加坡广播局也配合了政府的步伐,推出了娱乐与相亲兼容的配对活动如“天生一对龙凤配”、“金童玉女一线牵”等,缔造了一对非常活泼的金牌司仪丘胜扬和黄毓玲。广播出身的丘胜扬还活跃于958,黄毓玲则告别了水银灯下的生活。

进入第二任总理吴作栋先生的时代, 2000年的国庆群众大会上,吴作栋宣布推出“婴孩花红”计划,以扭转生育率不断下滑的趋势。政府随后修改了雇佣法令,让妇女在生育第三个孩子时享有八个星期的有薪产假,费用由政府承担,彻底告别上世纪70年代施行的“两个就够了”的小家庭政策。

婴孩花红计划初推出时,只有生育第二和第三胎的夫妇才能领取婴儿花红现金部分与“一元对一元”的填补。夫妇在生育第一、第四胎或更多胎时则无法得到这笔钱。那时候,新加坡的托婴设施也不多,全岛只有三家提供这项服务。不论是将子女送到托婴所或托儿所,政府给予每月150元的津贴。

到了2004年,政府承认第一胎对人口增长的“贡献”,让夫妇生育第一胎时也能享有婴儿花红现金部分,第四胎则可得到婴儿花红现金部分以及户头填补。妇女的产假增至三个月,而托婴所津贴也增至400元。

进入第三任总理李显龙先生的时代,2008年妇女的产假增加到目前的四个月。 20088月,李显龙的国庆演说中表示自己身体力行,已经实践了全国同胞都应一致落实的生活,他身为四个孩子的爸爸,对換尿布这一类新好男人的角色早已驾轻就熟,而且非常享受为孩子换尿布所带来的乐趣。“丈夫如果将一切工作都丟给妻子,或是强迫女性在工作与生孩子间做出选择,那么,她们就会展开生育罢工。”

据说当时李显龙曾建议国家应向新一代的父亲伸出援手,落实男性育婴假,但是雇主并不赞同,认为育婴这项国家大事会对经济这另一项国家大事造成极大的破坏。

政府苦口婆心相劝利诱多年,新加坡人的生育率还是无法达到替代水平,讲到底就是价值观已经完全改变了。这不只是部分年轻夫妇的价值观出现转变,视个人事业发展与追求财富为人生的一大成就,并认为此成就远远高于生育孩子。老祖宗遗留下来的“成家立业”,先成家再一起打拼的观念已经彻底崩溃。至于年长一代也对“子孙满堂”的观念立下新的定义,一些祖父母辛苦打拼了一辈子,老来乐得清闲,抱抱孙子可以,协助照顾孙子则比较困难,这使得他们的孩子在考虑生儿育女时,多了一层心理障碍。

(如果时间可以重来, two is enough 会不会重现?c.1970s,宣传海报)

2012年,政府宣布明年将推出更多物质性鼓励措施来鼓励国人结婚生育,民间质疑这是否在变相打造向钱看的生育文化,傅海燕驳斥这个说法,强调政府提供鼓励措施,是要帮助人民减轻生儿育女的生活费。 从她过去出席的对话会,许多年轻夫妇都告诉她,他们不会为了奖励而生孩子,但政府的措施能帮助他们减轻费用。她强调政府一贯的说法:“正是因为我们听到人们面对生活费问题,所以每年拨款约16亿元帮助年轻夫妇减轻经济负担。我们的许多措施主要是减低费用,而不是奖励或奖品。”

我们由衷希望生儿育女这分曾经是理所当然,传宗接代的“传统文化”不会被商业化,变成政府与民间的金钱交易,否则所带来的人文精神的冲击真的是无可斗量!

附记(1)6 Aug 2013:

2013年8月5日,Straits Time为李光耀发表新书One Man’s View of the World 》,引用李光耀说他要派发两年薪金的婴儿花红,为了证明金钱不能鼓励年轻夫妇多生育。他说:“I cannot solve the problem, and I have given up. I have given the job to another generation of leaders. Hopefully, they or their successors will eventually find a way out.”

听君一席话,使到我有点飘飘然,因为李光耀证明了草根如我的观点,传宗接代的“传统文化”不可能,也不应该成为政府与民间的金钱交易!

Friday, December 07, 2012

《初恋红豆冰》,激荡工作坊 KITA

马来西亚摄制的《初恋红豆冰》是阿牛执导的第一部电影,新马间因为早期华人的往来,又从海峡殖民地发展至新马都成为英国的殖民地,有许多熟悉与共同的回忆。


在新加坡,1982年正式定名的“新谣”走到1987年,其中一个歌唱组合“水草三重唱”摆脱不了文化事业的宿命,放弃校园歌手与工程师的身份,成立了海蝶制作公司,全心投入唱片制作,新谣开始从简单淳朴涂上脂粉,引发了一场新谣变质的震撼,新谣渐渐失去昔日蓬勃的风采。但是,在歌唱事业上,新谣却孕育了一代词曲弹唱人,甚至为本地歌手打下走出岛国,进军大中华圈的基础。巫启贤、孙燕姿、蔡健雅、蔡淳佳、梁文福、李伟菘等人都不需走过邓妙华等早期歌手在异国打拼,昙花一现的坎坷路。


(新谣清纯的年代:裕廊初级学院的“地下铁合唱团”。联合早报)

在新谣慢慢走入历史之际,只隔着一公里长堤,一衣带水的对岸,马来西亚冒起另一群年轻人,组织“激荡工作坊”,缔造桥的两岸的另一个1980年代的回忆。激荡工作坊(KITA)就像新谣歌手一样,谱写着属于自己的时代的歌,姑且称为“马谣”。在新谣迈入“新谣30”之际,激荡工作坊也步入“马谣25”。


(新谣30,人间有白头。www.imaginemusicsg.com)

以新谣所走过的历程来对比,1984年以卡带和黑胶唱片发行的第一张新谣专辑《明天21》,收录了当代新谣先锋如巫启贤、梁文福、颜黎明等的歌曲,销量5万张,轰动一时。1988年激盪工作坊则发佈了马谣专辑《流行与不流行之间》,收录了《初恋红豆冰》主题曲《纯文艺的恋爱》的原始版本。这首歌出自现任媒体人陈绍安手笔,当时十分受校园学子及歌曲创作的朋友欢迎,包括在1995年出道的阿牛。

阿牛(陈庆祥)是马来西亚歌手,在槟城出生,北海钟灵中学(独中)毕业。阿牛曾在1996年以“阿牛和阿花的故事”荣获马来西亚“第二届LEE COOPER海螺新韵奖”中学组冠军及最佳编曲奖,当时的季军是另一位后来红遍半边天的马来西亚女歌手梁静茹。
谁会想到1980年代末的《纯文艺恋爱》,经过了二十余年的洗练,再度勾起文艺朋友的回忆。

《初恋红豆冰》主题曲《纯文艺恋爱》
主唱:阿牛, 词曲:陈绍安, 编曲:饶善强。

你是汹涌的海浪,我是疲惫的沙滩。暖暖的斜阳, 吊在我们的肩膀
你用醉人的眼波,拴住恋爱的绳索,那么痴迷,那么绮丽。
你轻轻柔柔的细述着槟城下的雨,淋湿你的长发,几十年来抹也抹不去。
啊!我会慢慢的想起,几十年都不会忘记。

轻轻的为你唱首歌,几十年的歌。
靠在你的背后,紧紧握着你的右手,慢慢的教你写首诗,要你记着我的事。
当你孤孤单单的时候,我要继续为你唱出这首歌。
你轻轻柔柔的细述着槟城下的雨,淋湿你的长发,几十年来抹也抹不去
啊! 我会慢慢的想起,几十年都不会忘记。

(马来西亚人拍摄演绎的马来西亚本土电影《初恋红豆冰》,新马华人熟悉的年代,两岸共同的记忆。2010)

电影中打架鱼(李心洁饰)在咖啡店按下卡带的Play钮时,播出的《纯文艺的恋爱》是原唱人吴旺庆重新灌录演绎的版本。吴旺庆接受《光明娱乐》访问时说:“有一天阿牛打电话给我,问我可不可以重唱这首歌,当时我早已知道阿牛在拍电影,朋友还告诉我会用《纯文艺的恋爱》作为主题曲。只是我没有想到阿牛要我重唱。”吴旺庆一口便答应阿牛的要求,他强调跟阿牛是朋友,他也希望能为电影尽一份力。

词曲创作人陈绍安受访时表示已经离开娱乐圈二十年,自己已经不是圈中人,至於他友情客串《初恋红豆冰》,演出和巫启贤同台开赌的赌徒的角色,让这部影片更具意义,是基於对阿牛的支持: “对於阿牛能拍出这么一部属於大马80年代集体回忆,带出青涩情怀的影片,而且还想到要用这么旧的一首歌曲,让我很是感动。…..如果真要说甚么的话,我只想说,很高兴这首歌让大家想起当年的激荡工作坊,而激荡工作坊也確实为本地创作起了很好的开端。” http://ent.sinchew-i.com/node/20568

马来西亚对待华人与华文教育存在着许多不平等,甚至早在1963年新马合并至1965年不及两年新马分家,已经存在着“马来人的马来西亚”与“马来西亚人的马来西亚”之间对立的理念。在新加坡,传统华校与华文教育则陷入“1979年吴庆瑞报告书”的困局,在1980年代经历了一场由当时的副总理兼教育部长吴庆瑞领军的教育大改革,从华校进入国民型学校,为仅存的少数华校与华校生画上休止符。这个年代的新谣歌手刚好是末代华校生,间接促使学生们自动自发,寻求自我认同,唱着新加坡年轻人创作的华语歌。多年来政府尝试通过词曲创作比赛、斗歌竞艺等来建立起国民意识,没有什么显著的成绩,反而是这阵新谣风在无心插柳下解决了一个棘手的问题,在校园里弹弹唱唱,无意中留下1980年代的集体回忆。

在大马,1980年代音乐兴起时期出现了一批爱好音乐的青年在音乐的互相感染下聚集在一起,成立激荡工作坊,成为第一个非团体性质的音乐集合站,他们将长期压抑在心中的爱国情怀升华,通过音乐去抒发内心感受,广为流传。当时,激荡工作坊的“点火人 ”林金城在台湾回国度假,到了人来人往的茨场街听一群中学生在紫藤茶坊中弹唱。林金城觉得这些歌曲都具有本土气息,正是他一直在寻找的感觉, 因此决定趁着这个机会将喜欢搞创作的歌友聚集起来,于是结合了陈绍安、周金亮、张映坤等人,成为激荡的元老,1987年新谣正开始走入商业化,以马谣为动力的激荡工作坊掀开序幕。


(激荡工作坊昔日成员齐集一堂,在苏丹街首场《用马来西亚的天气来说爱你》音乐会。大马星洲日报17.6.2012)

(走入群众的吉隆坡苏丹街首场《用马来西亚的天气来说爱你》音乐会。图片来源:KITA's激荡工作坊Facebook,2012)

激荡工作坊有一首被誉为“本地创作歌曲的国歌”,那就是《用马来西亚的天气来说爱你》。激荡元老之一张胜德表示这首歌虽然没有得过任何奖项,但是永远都会认同它的价值。这一首歌足以使他唱足一辈子!2012年6月16日,激荡工作坊成员在苏丹街举行首站《用马来西亚的天气来说爱你》音乐分享会,激荡25,再话当年。此情此景,除了为长堤彼岸的华人守护着华文华语深深感动之外,不由得不再说一句新马之间有太多似曾相识的感觉,新马之间的缘分本就连系一线。

(首场《用马来西亚的天气来说爱你》音乐会,跟新谣一样熟悉的画面。大马星洲日报17.6.2012)

《用马来西亚的天气来说爱你》
词:陈温法, 曲:张映坤

我不能说这个秋季的红叶不够美丽,我不能说这个寒冬为何会有绵绵细雨。
不是我的情怀不够诗情画意,只是我生长的这片土地上只有雨季和旱季。

亲爱的别骂我总是这么的脚踏实地 ,不去编些春风秋雨的心情来哄哄你。
说春深夏炎幻想着和你一起漫步青青草地 ,说秋红冬寒叫我回忆曾有的往昔。

亲爱的请你原谅我没有浪漫的恋情 ,只是我太爱这片土地。
当然也爱上了它的天气 ,我只想说 一些我的朋友们也能明白的甜言蜜语。
让我用马来西亚的天气来说想你,让我用马来西亚的天气来说爱你

Rasa sayang heh rasa sayang sayang hei.
Hei, lihat Nona Jauh Rasa sayang sayang hei .


(新山陈旭年街《用马来西亚的天气来说爱你》音乐会。图片来源:KITA's激荡工作坊Facebook,2012)

(马六甲古城《用马来西亚的天气来说爱你》音乐会。图片来源:KITA's激荡工作坊Facebook,2012)

(森美兰芙蓉中华中学《用马来西亚的天气来说爱你》音乐会。图片来源:KITA's激荡工作坊Facebook,20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