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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sday, December 08, 2015

新谣纪录片:我们唱著的歌 The songs we sang

十年一觉新谣梦


《我们唱著的歌》是邓宝翠花了两年多时间制作的新谣人文纪录片。为了重现80年代在百胜楼(书城)无条件拥护新谣的光景,许多热血人士都响应号召,挤满书城各个角落,对邓宝翠伸出友谊之手,让她能够重拍上世纪的风光。

(热血人士齐聚书城,再造80年代的场景。图片来源:吴绳绪)

两个多小时的电影没有冷场,回忆一个只有十年的超短新谣时代的过程中,导演的诚意给我们带来丝丝感动,我觉得观众的诚意同样制造出双向的心情对流。

不过就如邓宝翠在电影结束后的对话会上所流露的消极的情绪,她所面对的是因资金和版权所引发的连串不可思议的挑战。制作完成后,电影只可以在国际电影节上映一场,安排在滨海艺术中心一千多人的剧院跟观众见一次面。这部美其名由文物局资助的电影的实际赞助费只有30%,其余的由制作人自己想办法。

陨落的流星


电影的宣传文字写道:

“一把吉他,三几好友,无数好歌。当年的青青岁月,你可曾忘我唱着。唱着友情,唱着梦想,唱着迷离的忧伤,唱着华丽的希望,唱着自己的心声,唱着我们的歌。

重温新谣的发展,回味你我的青春。由本地独立电影人邓宝翠执导的华语人文纪录片《我们唱着的歌》,以历史的角度,配合人文的情怀,细腻地拼凑这场轰动一时的文化运动,如何缘起如何转变,并借此重新审视我们共有的记忆。”

本地独立电影人邓宝翠执导的华语人文纪录片《我们唱着的歌》

关于新谣的起源以及比新谣更早的本地文艺歌曲的起起落落,我曾经通过文字作了些“回忆录”。感性地看新谣,我们会感怀包含着随性、自信、甚至很乡土、充满傻气的本地原创歌谣的冒起与迅速陨落。理性地看一个时代,歌曲代表着某个时代,每个时代都有它的流行曲,经得起时代考验的都成为经典金曲,也就是我们常说的老歌。新谣的生命力比当年文团的创作强悍,或许也是因为有商业“黑手”在背后推动的原故吧?

每个时代都有它的创作,就像巴金的家春秋、鲁迅的呐喊与彷徨、茅盾的子夜与林家铺子、老舍的骆驼祥子与茶馆等,都曾经风靡一个时代,但现在多少人会去欣赏?“友谊的歌声”、“满怀激情迎新春”、“我们是生活的歌手”之类的文艺歌曲活在70年代的文团伙伴心中,新谣同样活在文艺歌曲没落后的过来人心中,当下本地年轻人关注的可能是One DirectionTaylor Swift。因为有不同的时代,所以才会有不同的缅怀。或许这就是怀旧吧?

回想80年代末,我也是其中一名跟新谣告别的支持者之一。新谣给予我许多珍贵的回忆,丰富了年轻的岁月,但变质的新谣则使人深感遗憾与无奈。那时候新谣从纯真、随性、简单、筑梦的特色走向商业化的道路,失去最原始、感情最真挚的精髓。转型后的创作,失去了本土的特色,跟港台的中文歌曲没什么分别,实际上好些新谣人物都走入港台的歌艺圈,为当地歌手写歌作曲,甚至在他乡的舞台蹿红,以台湾歌手的身份打入黄金满地的中国大陆。

他们怎么说?


姚礼莹认为当年的水草三重唱歌手之一的许南盛在片尾所说的关于真诚的一句话值得深思:“虽然片尾似乎突然地结束,但那句话说得也很恰当,真诚还是最重要。”

吴绳绪表示:“回顾纪录片(我们唱著的歌),用的不外是民间的私藏,还有海蝶、广播局(现新传媒)的档案。再来就是孙燕姿、林俊杰演唱会片段、《明天会更好》MV。看似简单,可是想起当年弹唱人和海蝶的版权纠纷,还有现在孙燕姿、林俊杰所属国际唱片公司,可以想象邓宝翠面对的难题,肯定超乎我所能想象的。但我还是很希望这纪录片能够出版成DVD,让更多国人有机会欣赏。”

刘健茂回忆当年:“其实60/70年代,许多文艺团体也曾创作(集体创作)了许多比较文艺的歌曲,如实践艺术学院,南方艺术团,新加坡工艺学院中文协会,生活剧社等等团体所创作的歌曲。印象中有:《红棉花开》、《在那辽阔的大海旁》、《歌玉蜀黍》、《锄头落处》、《我们是生活的歌手》、《新加坡河之歌》、《生活之歌》、《登上了高高的山顶》等等。不是只有新谣。当然也有本地创作的流行歌曲(记得上官流云就应该创作过许多歌曲)、电视剧歌曲等等。当然还有很多很多….

许愫芬对歌曲的兴趣广泛:“每一个人聚焦于不同时期的歌曲,不表示其他歌曲不好。我也很喜欢友谊园舞曲,我也喜欢听country song ,西洋歌曲和张国荣等巨星的歌。我也爱中国民间小调,文艺歌曲….

价值观的取舍


的确,无论选择哪一条路,“真诚”是一个价值观的考量,影片以许南盛的一个镜头一句话来结束虽然很突兀,但想想确实是很不错的安排。就像新谣时代突然间结束,文艺青年突然间销声匿迹,华校生突然间变成历史名词,一个时代突然间终结,一个文化层突然流逝一样。在新加坡式的效率中,希望一个突兀的安排能刺激更多人思考,尤其是拼经济、拼排名、拼人均收入以外的人文的思考。

也深深感受到《我们唱著的歌》制作团队面对着商业版权与制作经费的种种无奈。我在10月份跟书写文学协会联合主办的数百人的SG50系列活动争取到当局的50%资助,但还是面对着一人一半的架构下,一万多元的财政赤字,更何况一部只有30%赞助的电影。

商业版权是双面刃,主要维护大财团的利益,对小户可能杀伤力远远超过亲和力。想象一下查阅WIKI和不吝分享的大众博客必须付版权费的后果?想象后的后果是不敢想象!

相关链接

Friday, November 29, 2013

巴剎马来话的款款风情(Pasar Melayu)

跟外地朋友提起新加坡的湿巴刹、干巴刹、老巴刹等,看到的是一双双圆滚滚的大眼睛,才猛然想起“巴刹”是新马常用的“江湖术语”,已经习惯性地混合在日常语言中,但对非新马的朋友而言,只有融入地道语言中才能够品尝道地的多元文化炮制出来的语言风味。

巴刹原为马来语(Pasar),新马华人跟马来人共处多年,发展出彼此沟通的巴刹马来话(Pasar Melayu),是马来语与闽南语的合体,久而久之成为通俗的南洋语言。语言大结体,你浓我浓,甚至分不清你我了。巴刹马来话所反映的,也是一个不同种族人民共处的年代,先民离乡背井来到新马,狭缝中求存的勇气。


(19世纪的直落亚逸巴刹(Telok Ayer Market)雕刻版,可以看到扎着辫子的华人,阿拉伯人和马来人(可能是武夷士人)等。NAS 19th century)

如果真要追源,Pasar也可能不是地道的马来文,源头可能来自阿拉伯的Bazzar,意指市集或市场,阿拉伯人来到南洋商贸,家乡的Bazzar便成了马来话里的“巴刹”(Pasar)

新加坡的湿巴刹顾名思义,可真的是湿漉漉的,当年的湿巴刹是沿街摆卖的露天市场,直到1980年代才逐一搬入屋檐下。记得当时年纪小,几乎每个早晨都跟着祖母走露天巴刹,在街头跟鱼摊大婶闲话家常,然后走到街尾跟街坊嘘寒问暖,好像久未谋面一样。湿巴刹是爱的学堂,在潜移默化中教育市井小民如何面对生活,建立起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给人间互补一些温馨。


(1970年代的Queen Street露天巴刹。NAS c1970s)

(在牛车水露天巴刹卖鼈肉,俗称山瑞。NAS c.1970s)

殖民地时代的背景


民间讲马来话很多时候靠听,听多了就敢讲,华人口音讲马来话就像洋人讲华语一样,乡音是难以改变的,讲起来听起来模棱两可的成分很高。民间百姓记外文很多时候还要靠联想比方说早安就想到鸡啼扰人清梦:是你妈怕鸡(Selamat pagi);晚安就想到先吃一碗马兰拉面,暖胃好入眠:是你妈马兰(selamat malam);欢迎到来就想到好拍档:是你妈搭档(selamat dadang);再见就想到离别的心曲:是你妈听歌(Selamat tinggal);要谢谢对方:带你妈看戏(Terima kasih)。

民间也通过巴刹马来话创作了好些地道文化的福建歌谣,比如《安津大狗兄》,它的特色是前半句是马来话,后半句是福建话,配搭起来就呈现出市井小民生活化的一面:
安津尾沙大狗兄,西页遮鸽说你听。 面搭索拉一张字,马梭茹沙要做戏。
安津尾沙:Anjing besar,大狗兄(警察) 西页遮鸽:Saya cakap,我说 面搭索拉:Minta surat,申请准证 马梭茹沙:Besok lusa,明天后天
以今天的白话来说,这首歌谣的意思就是“警察大哥,我要告诉你,我要申请一张准证,明天后天演街戏”,不过讲白了就失去那个语言混淆的年代的原汁原味了。

歌谣背后还有许多值得探索的殖民地时代的背景。警察局是颁发准证,给华人演街戏的地方,当时的警监是英国人,警察则多数是马来人。由于华人组织有族群帮派私会党等,殖民地政府觉得华人非常棘手,不相信华人,所以通过马来警察来管理华人。福建与潮州人以“大狗”来称呼警长,华人以狗来称呼人,比如猪狗不如、你这条疯狗等,本来充满贬义,但随着时间的演变,大狗竟然成为对警察的尊称,不免叫人丈二金刚摸不着脑。


(芽笼警署Geylang Police Station. NAS c.1890s)

至于节日筹神演街戏是百余年来的传统,先民离乡背井,从帆船年代就已经越洋而来,海上风大浪大,能够安全抵境,还能够安居乐业,当然得答谢神恩,演街戏还神,同时娱乐乡民了。

富有地方风味的巴刹歌谣


李永球的《巴剎歌谣——唐山阿伯与大狗警官》一文中也举了数个富有地方风味的例子。比如《开田过港爬山岭》这首曾经在新马流行一时的福建歌曲中,其中一段歌词是这样唱的:
Anjing besar大狗兄,potong kayu破柴仔。 Bikin rumah搭厝仔,balik rumah咚咚锵。 Anjing besar和大狗:警察 Potong kayu和破柴仔:砍伐树木 Bikin rumah和搭厝仔:搭建房子 Balik rumah:回家 咚咚锵:敲锣打鼓的声音,表示演街戏
《开田过港爬山岭》还有另一个版本:
Anjing besar大狗兄,potong kayu斩柴仔。 Minta一张surat字,加两日要隆咚哐。 Minta surat: 申请准证 字:准证 加两日:两天后 隆咚哐:敲锣打鼓的声音,比喻演街戏
这些歌谣讲述一位华民,通过巴剎马来话来向警方申请准证,搭建临时戏台,以便在两天后表演街戏。

李永球也介绍了19世纪末20世纪初在马来亚盛行的“竹枝词”,其中有一些巴剎马来话写成的诗句,收录在张煜南编辑的《海国公余辑录》(1898)里,其中两首年诗是这样写的:

《童念祖槟城元日诗》:
爆竹声喧竞贺春,番人注目看唐人。 碹星戒指金腰袋,洞葛巢幖簇簇新。 洞葛:Tongkat,拐杖 巢幖:Topi,高帽
这首诗的意思是新年到了,蕃人(洋人、马来人、印度人)注视着华人,钻石戒指黄金腰包,连拐杖帽子都是全新的。

《元宵诗》:
拾将石子暗投江,嫁好尬来万事降。 水幔沙郎朱木屐,元宵踏月唱蛮腔。 好尬:好丈夫,尪就是丈夫(被误写为尬)。 水幔:通常指毛巾,也指纱笼 沙郎:Sarong,纱笼
 这首诗的意思是拾起石子投入江中,希望能够嫁个好老公,元宵夜跟丈夫穿着纱笼踩着木屐,一边赏月一边唱歌。少女的思春情怀是不是很南洋式啊?

不讲国语的国家


1950年代,新加坡还是英国殖民地而不是一个国家,何谓国语是很模糊的。看看1957年12月25日《南洋商报》报道市长王永元就职的新闻就很明了,文中所说的国语其实是华语:

1957年12月25日的《南洋商报》报道:
王市长于宣誓就职后,分别以国语、巫语和英语,作就任首任市长第一次演讲。
……各政党市议员也多数以国语先后发表两分钟演说,向市长致贺
……王邦文先以巫语发言,提名王永元上任,接着再用国语说:“主席,我现在代表人民行动党正式推选王永元市委为新加坡首任市长。”
……陈翠嫦起立用国语说:“主席,我附议。”

1959年新加坡自治,从印尼来到新加坡搞乐团,甚至为此而不惜与老爸闹翻的朱比赛(Zubir Said)为新加坡写下了Majulah Singapura(前进吧,新加坡)这首邦歌,1965年新加坡独立后定马来语为国语,Majulah Singapura顺理成章的成为国歌。这六年间新加坡还经历了跟马来亚合并为马来西亚,过后在不到两年内被请出局的“新马合并”。

早在1959年,新加坡政府已经酝酿新马合并的前奏,鼓励新加坡人学马来文,在民间掀起了一阵热潮。当时我的父亲除了在夜间到印刷工会上夜课外,印刷厂那一位马来排版员也负起教导巴刹马来话的义务。今后跟马来朋友沟通或到邻国去,只要身旁有一老,有问题都变成没问题了。

那个时候,曹禺的《雷雨》还以马来语演出;本土画家蔡名智的《国语课》(1959)也很传神地记载了那段大家放工后留在赤道艺术研究会(芽笼)学习马来语的岁月。画中左边的马来老师据说是在会所寄宿的印尼人,右边戴眼镜的女士是画家的妻子。


(曹禺的《雷雨》以马来语演出,1962)

(蔡名智:《国语课》,1959。画中左边的马来语老师据说是在赤道艺术研究会寄宿的印尼人,右边戴眼镜的女士是画家的妻子。)

我在小学时还一个星期一小时,算是学了两年马来语,后来马来文被边缘化,不需要学也不需要讲了。当时真正学马来语还是靠老爸那本用粤语学马来话的袖珍型马来语字典,说是马来语字典,但整本字典找不到半个马来字,因为都中文化了。比如:一:殺毒,二:毒牙,三:地价,四:暗北,五:你妈,正确的马来文应该是satudua tiga empat lima我那几句半咸半淡的粤式巴刹马来话就是这样学来的,虽然只能在巴刹沟通,但已足以跟异族同胞打破簸篱,“马英马英”一下(ma'in ma'in,play play,敷衍两句的意思)


(我四十年前学巴刹马来语那本粤语注音小字典已经失踪了,但这本1956年出版的《马来语一月通》,写明“中英巫拼音”,大家可以想象一下如何拼音)

记得小学时同学们学英语发音也是依法炮制,father是发得,museum是母生等,一页短短的英文课本写上密密麻麻的中文注音,例如:书上写着“I went to museum with my grandfather over the weekend”,意思是“上个周末我跟着爷爷去博物馆”。照着中文注音读出来就成了“I to母生with my 割让father over the 慰安”。

当时六年的小学生涯只有小五的英文老师坚持全程用英语教学,其他都用潮州话,偶尔用华语来教英文,这种以母语来教英文的方式是当年传统华文小学的常态。现在风水轮流转,是否该用英语来教华文一度成为热门的话题,激荡一阵子后却不了了之。

今天好些本地的马来家庭也面对着类似华人母语的困境,新一代的马来文不是半桶水就是一须古(Satu suku,四分之一)。大家唱着同一首国歌,但对其意则不甚了了,也算是另一类新加坡风情。

相关链接
四海寻梦 Clan Association
匈牙利鬼开斋
二十世纪新加坡电影与传统戏剧 (三之二)
新加坡梦
芳林轶事

Friday, August 30, 2013

中文的快乐与忧伤

新加坡总理李显龙先生在国庆群众大会的演说引用了数首中文歌名,为严肃的话题打造轻松的气氛,这类笑话容易引起共鸣,亦无伤大雅,绝对比四月份向美国商会发表演说时所讲的‘北京人打开窗户就能免费吸烟’得体多了。

国庆群众大会演说后,部长们纷纷表示要学唱那几首华语歌,如‘我是一只小小鸟’、‘我在你左右’、‘你是我胸口永远的痛’等。这几首歌我不用学,已经会唱,只是唱起来五音不全罢了。

本地电影《我的朋友,我的同学,我爱过的一切》的主打歌《麻雀衔竹枝》曾经因九句方言而被禁播,时隔23年,大命的 ‘麻雀仔’终于借着电影的气势解开枷锁,虽然‘我是一只小小鸟’,但也终于熬出头,享受大自然的白云蓝天。

结合了官方这两年来打造国民认同感的大方向,如国家图书馆(NLB)负责的irememberSG,文物局(NHB)在多个公共场所的本地回忆展,正在大事筹备的独立50年大寿等,‘麻雀仔’也算是真真实实地见证了当年曾经熟悉的生活与地标,结合了天时地利后,可以突破重围。


不过,在这个多年来政府一厢情愿的将多元种族,多元籍贯融入英语化的大环境下,许多老一辈的国人和末代华校生,在建国的历程上奉献了他们的青春,白发苍苍中累积了两代人的记忆。但由于无法驾驭英文英语,在网上阅读英文书写的文章很困难,也无法通过英文分享他们的经历,irememberSG离他们十分遥远。

同样的,文物局在购物中心展览的本地文化遗产图片全是英文字,我带了老人家去世纪广场(Century Square)参观,原本以为通过华族结婚这种甜滋滋的人生大事,可以听到更多‘想当年’的故事,再通过文字存档,日后为他们写博客,但是老人家说全部都是英文字,它认识我,我却不认识它,无法认同。

被泼了一头冷水后,人反而清醒过来。的确,对平民百姓而言,语言在于促进沟通,增进认同,在生活范畴中活出各自的精彩,语言的社会功能不应该与功利挂钩。国家机构做了些自认有意义的事,但是如果在打造新忆工程中忽略了有语言隔膜的老人家,无法取得共鸣,我们就应该尽快审视工程的定位与轨道,把公公婆婆、父亲母亲纳入美好回忆的工程里,让他们能够像其他国人一样,受到应有的尊重,同时感染一份社会的温馨


为了弥补当日参观展览,因语文的局限所带来的遗憾,我登陆文物局的网站浏览,希望能够吸引老人家,看看曾经熟悉的有‘恐龙骨’(鲸鱼骨)的国家博物馆,也可以趁机怀旧一番。当看到原来官方还多了一重考量,可以通过右上角的语言选择,将英文版转译成华文,不禁高兴了一阵子,新加坡政府终于肯落实软实力,‘我在你左右’,照顾不懂英文的老一辈。

可是看了一小段支离破碎、不知所云的文字,更不堪思议地发觉新加坡已经入赘到美国,成为‘全美历史最悠久的博物馆’,应验了市场人士所说的亲美、爱美、抱美、吻美到出面的说法,冇眼睇之余更不禁黯然无语,深刻体会到‘英雄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的内涵,这回不但流泪,流下来的还是血泪!就抽一小段来存档:

“新加坡国家博物馆,是全美历史最悠久的博物馆,成立于1887年,当新加坡海峡殖民地的一部分。广泛的恢复三年后,于200612月重新开放的博物馆-国家纪念碑-现在提出对新加坡的历史和流行文化的常设展览,一起改变世界历史和流行文化的展览。它是新加坡规模最大,最现代化的博物馆,利用国家的最先进的多媒体技术带来的生活历史。”

(登陆 http://www.nhb.gov.sg/ 玩一玩就知道了。)

新加坡国家博物馆是全美历史最悠久的博物馆?2013年8月29日,NHB网站

1819年新加坡第一任驻扎官法夸(William Farquhar)回英国后捐献了477幅新马的自然画作给英国皇家学会。1990年代, GK Goh经纪行的老板吴玉钦买下这些画,并以他父亲吴声梓的名义转赠给新加坡国家博物馆。国家博物馆的Goh Seng Choo Gallery 就以吴声梓命名,纪念这项义举,可是在转译中,吴声梓已经易名为吴生珠了(若对吴先生有冒犯之处,失礼了)。

国家博物馆的Goh Seng Choo Gallery ,吴玉钦的父亲吴声梓已经易名为吴生珠了。2013年8月29日,NHB网站

自从1980年代关闭华校之后,新加坡人的华文水平江河日落是有目共睹的。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当局吹嘘新加坡的双语政策有多成功,我们冷眼旁观都心里有数,只是万万没有想到,官方竟然还选择通过捷径,以一贯三级跳的作风,走上机器翻译(Computational Linguistics)这条生硬的道路。

关于机器翻译,早在1629年,以‘我思故我在’而闻名的哲学家笛卡儿提出了世界语言(universal language)的概念,以统一符号来代表不同语言中含义相同的词汇。根据维基的解释:

“从人为的翻译来看机器翻译,翻译的过程可被细分如下:

1. 解译来源文字的文意
2. 重新编译此解析后所得的文意至目标语言。

在这看似简单的步骤之后其实是复杂的认知操作。要能解译来源文字的完整意义,一个译者必须能够分析与诠释整段文章的所有特征,必须能够深度的了解其文法、语义、语法、成语等等,相当于了解来源语言的文化背景。译者同时也必须兼备目标语言相同深度的知识。

于是,这对机器翻译便是一项挑战,即:要如何设计一个程式使其能够如同真人一样的“了解(认知)”一段文字,并且能够“创造”一段好似真人实际写作出来的目标语言的文字。”

值得注意的是,当今的机器翻译专家对电脑自动翻译的结论是“离目标还有一段距离”,言外之意就是请善长人翁多投入资金,让他们继续研发;而我们的有关当局对机器翻译,居然比这些对当下没有什么信心的专家还要有信心。

如果新加坡过去30余年的双语教育真的那么成功,相信我们政府的精英团队不可能不觉察到这种有辱国体,比当年旅游促进局误把中元节当作‘匈牙利鬼节’更可怕的大笑话。

越往下想越后悔当年没有多花些心思,将母语修得棒一些,不晓得当年中四的最后一堂华文课,会不会是被英文抹杀后的《最后一课》,到头来‘你是我胸口永远的痛’。

Friday, August 16, 2013

我的朋友,我的同学,我爱过的一切 That Girl In Pinafore

《我的朋友,我的同学,我爱过的一切》借新谣来诠释一个青涩、老套、却又不断重复着的初恋的故事,不同地方、不同年龄层的观众会有不同的感觉。故事以1992/93年为背景,已经是末代新谣的时候。20年后的今天,我们走过许多路,鞋子穿破一双又一双,朋友换了一批又一批,从前的朋友有些还有来往,有些已经变得很陌生,见面也没什么共同话题,不晓得说什么好,有一些已经离开人世,一切随缘。
以随缘的心态来看电影,《我的朋友,我的同学,我爱过的一切》是挺好看的,非常的新加坡派,带领大家回到记忆的小巷,穿梭岁月中曾经拥有的旋律,很有感触,回想起经历过关闭华校、禁止方言的年代的日子,还有那种心痛流泪的共鸣。至少我知道坐在身边那位不知名的女士和我一样,在电影中看到失去的东西,勾起某种共同的回忆,才惊觉对于过去的年代原来记忆犹新,感觉真实。

(义顺初级学院主办的新谣观摩会,c.1980s。照片来源:新谣30)

1992年,总是在紧要关头胶片被卡住的卡带(cassette)正在过度到光碟(CD),许多学子到冷气的机场温书,随身听就像现在的手机一样的疯狂。那时的手机是名副其实的大哥大,又大又笨重,价钱又贵,机身的重量和那笔费用随时都可以砸死人,拿着招摇过市的多数是被称为Ah Beng Ah Seng 的明成一族;当时多数人用的是小巧玲珑的传呼机,beep beep 声响后找公共电话,投一毛钱可以打三分钟,电话不能打太久,否则后面排队的人会怨声载道。

1992年的男生女生也都曾经痴狂过,曾经青春洋溢过,曾经叛逆过,曾经深爱过。1992年的父母也曾望子成龙过,留学生高人一等,父母的头也可以抬得高一些。教育未必是摆脱贫困的唯一途径,但绝对是可靠的途径。

1992年没有世界公民Global Citizen的概念,但人口流动已经成型,奖学金得主喜欢上国外的生活,选择当‘逃兵’,毁约不回家,有些甚至让签保人背上黑锅;有钱的‘上流社会’选择移民,澳洲、美国、加拿大等讲英语的发达国家是首选;也有更多外国人选择到新加坡安家,多数来自马来西亚、中国和印度。当时香港面对‘97’的不定数,不晓得中国从英国手中接手香港后,是否会遵守五十年不变的承诺,人心惶惶下纷纷找‘绿卡’,新加坡顺应时势,几年间多了一批摆脱政府有关方言的禁令,口操漂亮的广东话的香港人到新加坡来安家。在人口大挪移中,一般生活在组屋区,‘打死不走’的居民则多了一个‘Heartlander’(草根)的代号。

1992年的大街上也有如潮的人群,各式各样营生的百姓穿街走巷,在身边络绎不绝。当时新加坡到处敲敲打打,大家竟然为失去老地标,迅速改变的市容感到沾沾自喜而不觉得是罪过;大家也很听政府的话,政府说清山起坟就清山起坟,说拆旧建筑就拆旧建筑,说关闭华校就关闭华校,说禁止方言就不讲方言,忘记了建立这座城市的街市阿婶、基层劳工、地摊阿叔、父母祖辈。这种种社会现实竟然是我们最初窥见的人生!

1992年我已经告别青涩的岁月好一段日子,但是1992本身并不重要,将1992的数目字或推前或挪后,脑海中自然浮现的是许多张略带稚气中强装老成的脸孔,曾经拥有成长的年代,曾经如此这般生活过,做些我们之间才会懂的事,说些我们之间才听得懂的话,编织些只有我们才能会心的梦。

好些《我的朋友,我的同学,我爱过的一切》的影评人刻意针对新谣,认为新谣是在卖弄文字,甚至为赋新词强说愁,有些则认为故事情节出现断层,原可以在May无法摆脱母亲的约束,无奈离开小情人佳明,接受母亲的安排,离开新加坡的那一刻打住,却选择画蛇添足,增添了20年后的后续。我倒觉得后续的情节很有意思,是一场人生的演绎。人换了一个环境之后,思想会跟着改变,在某种意识的冲击下,人也会对自己的兴趣、自己的未来作出调整,甚至将曾经刻骨铭心的感情淡化。因此,最难能可贵的是对自己曾经付出过的挚爱永远保留深深的思念。当佳明遇到May的女儿后,将过去与May共拥的珍藏交出来,是一种放下执着,重新开始的心态。人本来就是在不断转换的人生跑道上重新定位,多年以后累积了人生阅历,回望来时路,才会明白当时的抉择到底是为了什么。

因此看电影不用太过苛求,只要电影能给予我们一丝的感动,某个人物、某段剧情能够刺激我们的神经,思考曾经生活过的时空,曾经感动过的人,曾经刻骨铭心过的事,我觉得已经非常足够了。

至于新谣,它的生命力在于诞生于1980年代,却像旋风般在短短十年内没落后所累积的集体记忆,像好茶像美酒,愈久愈清醇。当时新谣把唱华语歌曲的年轻人凝聚在一起,弹弹唱唱中表达年轻人之间的关怀方式,人情味的价值绝非经济效益或金钱物质所能表达。现在人口结构不同,语言政策毁掉了一代人的中文和方言,在年轻人间吹起一阵哈韩风与美式强烈节奏的歌曲,难得饰演May的陈欣淇参与《我的朋友,我的同学,我爱过的一切》的演出时认识了新谣,并坦言喜欢上《麻雀衔竹枝》,而各参与的演员亦有各自的解读,使新谣在互联网上掀起了短暂的热潮。


参与《我的朋友,我的同学,我爱过的一切》的演员对新谣有各自的解读,使新谣在互联网上掀起了短暂的热潮。照片来源:xin.msn.com

时隔23年,‘麻雀仔’终于借着电影的气势解开枷锁,官方华语电台 933 958 972 100.3 竞相播放,广播员说有泪眼盈眶的冲动。梁文福的麻雀仔命大,比一般麻雀的寿命长了十余年,等到出头天。相比之下,当年怀着信念,支持新谣,支持华教,为方言请命的小伙子已生华发,有些甚至已经作古。

不禁想起201379日维文在国会中总结小贩中心清洗事件与工人党交锋时说的一番话:“政治是权力的竞逐,但拥有权力的关键原则不是占所服务的人民便宜,而是时刻诚实、坦率地对待人民。”姑且不论他说出这番话背后的政治目的,这句话本身的道德含义是放诸四海皆准,对语言政策亦然。这几年已经没在国庆日庆典上听到一首完整的华语歌,反而是《我的朋友,我的同学,我爱过的一切》戏里的首首新谣献上华校生对国庆的贺礼。历史不会因为某个转折点而停顿,对受伤的老华校生而言,伤痕是一辈子的事;对失去的语言文化而言,拔根是世世代代的事。

类似《我的朋友,我的同学,我爱过的一切》的电影题材可以继续打造,但是新谣背后的情意结则打造不来。新谣在某个年龄层之间荡漾,一代人的故事,也只有这一代人能够神会。这一代人失去了熟悉的语言,失去了童年的故乡,走过的路已经不认得了,失去了很多,永远不会再回来,过去我们不太在意,现在才深切体会到那是一段很怀人的岁月,是一首首不曾遗忘的岁月的歌。

Friday, August 09, 2013

麻雀返屋企 - 《麻雀衔竹枝》解禁后的省思

蔡于位导演在刚推出的新谣电影《我的朋友,我的同学,我爱过的一切》(That Girl in Pinafore)中,以《麻雀衔竹枝》作为电影的主打歌。电影在81日上映,比新加坡独立48年庆早了一个星期,以《麻雀衔竹枝》这首末期新谣,亦可视为爱国歌曲的山寨版,适逢其时的为国家庆生,通过喜气来冲淡近期许多社会上的负面情绪。

(《我的朋友,我的同学,我爱过的一切》(That Girl in Pinafore)宣传海报)

说《麻雀衔竹枝》是爱国歌曲的山寨版,是因为其一,这是一首华语歌,不是官方喜爱的 One people, One nation, One Singapore 派的英语创作,不能代表全体新加坡人,尤其是听不懂华语的新加坡人;其二,梁文福创作这首‘华语’歌曲时,适逢新加坡独立25年,虽然歌曲中的地标与生活是大家都听的懂,有贴身感受的集体记忆,是新加坡人的身份认同,但因为掺杂了九句粤语、福建话以及广东民谣而被政府禁止在官方传媒播放,只能在民间悄悄传诵。违禁的‘九鼎之言’如下:

‘我阿爹系海山街住过’、‘我阿妈系竹脚生我’、‘我表兄金山回来罗’、‘小小麻雀担竹枝 ,都系担番屋企好得多 ’、‘麻雀仔担竹枝,担上街头望阿姨,阿姨梳只玲珑髻,插朵红花伴髻围’。

时隔23年,当年怀着信念,支持新谣,支持华教,为方言请命的小伙子已生华发,有些甚至已经作古,至于‘麻雀仔’,它终于借着电影的气势解开枷锁,官方华语电台 933, 958, 972, 100.3 竞相播放。梁文福的麻雀仔命大,比一般麻雀的寿命长了十余年。在这民间自觉反省,推动官方解禁的一刻,我们应该为麻雀仔起飞感到高兴还是神伤?或是对一厢情愿的政策、政府部门刻板的思维决策继续保留一连串的问号?

最近因法律上的‘小更动’,获得授权引用广播法(Broadcasting Act)来管制互联网而出名的媒体发展管理局(Media Development AuthorityMDA)因《麻雀衔竹枝》而再次被搬上文化舞台。MDA针对广播内容的行为准则是‘在一个节目中,如果是正当与节制性地使用的话,方言歌曲是可能被允许的’(songs in dialects in a programme may be allowed provided the context justifies usage and is used sparingly),前提是‘正当 justifies、节制 sparingly、可能 may be’。


在一个禁止传媒播放方言节目的大环境中如何解读‘正当、节制、可能’,是百费周章也难以取得共识的事。举个最简单的例子,1980年代初红透半边天的电影《搭错车》的名曲《酒干倘卖无》,就因为这么一句‘加冷古里’使用的方言而被列入黑名单,不留一丁点灰色地带,直叫人百思不得不解,所以如何搭桥,让正常人与精英间对‘正当、节制、可能’有共同的认知?

说实在的,MDA也只不过是新加坡的‘大环境’中因广播法而冒起的小红点,套句官话,要维护方言就如维护华文一样,应该是上十亿人口的泱泱中国的事,没有必要为了三百万华人中某一撮人的日常用语而跟上司过意不去。

什么是新加坡方言的‘大环境’?1982年,新加坡政府以‘方言会妨碍语文学习’为由,禁止官方传媒播放方言节目,至今已有31个年头。那个年代政府以不能容忍异己的铁手腕作风关闭南洋大学,逐步取消华校,以华文第二语文的‘国民型教育’来取代。在打击华文与禁止方言之余,却又藕断丝连,为了政治目的,以江河日下,扶不上壁的华文水平来安抚维护母语的草根。

前总理李光耀先生在“经济腾飞路”中提到打击方言的做法:“南大在1978年迁入新大校园进行联合教学之后,我认为鼓励华族人民放弃方言, 改说华语的时机成熟了。我相信学生若能免除在家中用方言沟通的负担,他们在学 校里将会更易于掌握英语和华语。在家中讲华语对学生在学校学习华语将有所帮 助。于是,我发起“推广华语运动”,每年为期一个月。

为强调推广华语的重要性,我不再以福建话发表演讲。我们也取消了电视台和 电台所有的方言节目,不过,为老一辈着想,仍然有使用方言播报的新闻。可惜到 了选举的时候,为了不让反对党候选人占优势,我们还是必须讲方言。直到1997 年1月的大选之前举行的群众大会,引起选民最热烈反应的一些演讲仍然是用福建话发表的。对老一辈的人来说,方言才是他们真正的母语。”

在刚出版的《One Man's View of the World》,李光耀提到内阁曾经提起恢复方言节目,娱乐老人家时,他强烈反对,进一步为打击方言辩护:“我已经与一整代的华人树敌,拿走他们喜爱的方言节目。丽的呼声有个很出名的讲古佬叫做李大傻,我们把他的节目取消了。为什么我要让广东话或福建话影响下一代?如果你重新把它引进来,你会发现部分老一代的人会开始跟他们的孩子与孙子讲方言。”

“A suggestion was made: “Mandarin is well-established among the population now. Let us go back to dialects so the old can enjoy dramas”. I objected, pointing out that I had, as prime minister, paid a heavy price getting the dialect programmes suppressed and encouraging people to speak Mandarin. So why backtrack? I had antagonised an entire generation of Chinese, who found their favourite dialect programmes cut off. There was one very good narrator of stories called Lee Dai Sor on Rediffusion, and we just switched off his show. Why should I allow Cantonese or Hokkien to infect the next generation? If you bring it back, you will find portions of the older generation beginning to speak in dialects to their children and grandchildren”.


《One Man's View of the World》:李光耀强烈反对恢复方言节目,娱乐老人家,他说:“丽的呼声有个很出名的讲古佬叫做李大傻,我们把他的节目取消了。为什么我要让广东话或福建话影响下一代?如果你重新把它引进来,你会发现部分老一代的人会开始跟他们的孩子与孙子讲方言。”照片来源:news.omy.sg

这番话使我突发奇想:‘正当 justifies、节制 sparingly、可能 may be’的标准是谁说了算?李光耀先生和他的团队为新加坡的繁荣与进步而奋斗,功绩显赫,我心存感激;但是如果李光耀还掌握大权,《麻雀衔竹枝》能见天日吗?《我的朋友,我的同学,我爱过的一切》会因为使用九句方言的华语歌曲而被电检局腰斩吗?我还可以突破报章的言论保护,在这儿写博客文章,抒发己见吗?


李光耀推崇的是市场社会,但是市场社会真的就是如此薄情寡义吗?社会是否应该考虑道德因素?从新加坡自治到独立后的54年来,我们的社会无止境地追求经济效率,甚至以为禁止方言,牺牲曾经是人民行动党忠实的支持者,以强有力的选票送人民行动党进国会的父辈祖辈,就能够提高政治效益。 经济效率并不应该是人类生活仅有的幸福的泉源。我们是人,我们必须从人的角度去思考,美好的生活的意义何在?最诱人的经济增长,表面上最富裕的社会等于最有修养、最包容、最快乐的社会吗?这种以经济效率、经济增长、唯市场论为主导的考量,用在生活中其实并不足够,并不足以支配与组织完整的社会生活。人生应该还有更高层次的追求,真正美好的生活还包含对价值、态度、准则、道德、伦理、正义、感情、反哺、文化认同等非物质层面的东西。这些软性的心件并不是高喊One People, One Nation, One Singapore,发布经济数据就能得到的。

和李光耀共事多年的李炯才先生直言,李光耀对新加坡的贡献良多,但在文化建设上却不算成功,关掉南洋大学更是大错误。的确,有些错误是永远无法弥补,尤其是打击人的内心最单纯的情感、最珍贵的传承是永留遗憾的。

在接受马来西亚南洋商报记者梁美励的访问时(2013年 7月 9日),89岁的李炯才说:

“他(李光耀)把南洋大学关掉,把华校关掉,把方言取消,是大错误,我常常跟他争论。他说没有人能同时掌握两种语言,因为他37岁做总理才学华语,我是7岁就学,不同嘛。我有个基础,他没有基础,中年来学华文非常困难,必须从小学起,他觉得自己这么聪明却这么困难,因为他太迟学了。我说,如果你不相信我,去问你的孩子,你把孩子送去华文学校,结果他的孩子说,两种语言不成问题,几年前他公开承认,对不起我错了,任何聪明的人都能掌握两种语言,

“最近他出了双语的书说关掉南大是他一个人的决定,其他部长王邦文、杜进才等都反对…. 我说,他是敢做敢当,英雄气派,承认,不过我认为依然犯了错误。他没有想到中国崛起,现在需要很多双语人才,要去哪里找?很难找嘛。南大假如存在,多好。他现在知道错了,太迟了。”

李炯才:把南洋大学关掉,把华校关掉,把方言取消,是大错误。照片来源:马·南洋商报,2013年 7月 9

禁止方言政策实行三十年后,曾经是李光耀的私人秘书的教育部长王瑞杰先生尝试掩饰当年政府的过失,认为方言没落是大势所趋,他以上海为例,说上海也存在类似的方言流失的问题。不晓得王瑞杰到底是言出由衷还是在念稿,或是更大程度像是唱官腔,但肯定没有衡量过客观性与说服力。我自认没什么过人的天分,乐于做个市井小民,但也和许多1970年代末以前在‘复杂的方言环境’中成长的华人一样,口操数种南方方言,大家从不觉得方言环境影响了中文水平,相反的反而因为懂得方言而使到中文更具神采和亲切感。理由很简单,因为方言是文化根基的一部分,在方言传承中我们也学到了地方文化的精髓来弥补政府打造下的急功近利的社会价值观中的许多不足。不过,再简单的道理也可以被复杂化,尤其是只看眼前的政治与经济效益,金光闪闪中独缺灵气的时候。

以我在广东香港台湾等大中华圈行行走走的经历,并无因为讲‘普通话’而流失方言的感觉,这些地区的老百姓的中文也不见得就比北京武汉江苏人差了一级,更遑论不讲方言的新加坡派。更重要的是,中国大陆虽然提倡普通话,但并没有斩草除根,禁止民间使用方言那么霸道,不民主的政治体系中其实存在着许多民主的思维。

在施政上,新加坡政府欣然接受电视上的韩剧日剧双声道,却又苦苦压制新加坡华人的地方语言,实在难以解读。禁止方言节目之后,我们的整体华文水平不仅停滞不前,反而跌到谷底。所谓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行家一开口,就知有没有,实力并不是文凭上的A来断定的。直言一句,到底谁是牺牲了祖先传下来的方言文化,牺牲我们的父辈祖辈的生活娱乐,摧残民族文化的历史罪人?

如果说受西方教育的人士从来就以英文英语走天下,攀上权势地位与舒适的生活,无往而不利,不理解打击‘母语’之痛,至少也应该拿出西方文艺复兴后的四大道德规范:适度、审慎勇氣、公正(temperance, prudence, courage, justice)来思考,来打造一个温馨有人性的社会,这样的政策才能够真正的造福人群。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麻雀衔竹枝》事件凸显的并不只限于歌曲在23年后解禁,由某一群怀旧的华校生适时献给国家当48岁的贺礼,它的背后还蕴藏了‘法理情’的文化撞击。政府做事讲一套自己的法则,没有什么灵活性,民间做事讲情义,政府与民间隔着一道理念的鸿沟,需要一道长桥来衔接,而不应该各自站在桥的两岸,从相望以致相忘于江湖。‘麻雀事件’是个搭桥的契机,通过小小麻雀去思考作为一个人的价值、信念的价值、灵魂的价值、根的价值。我相信这样的家园才值得拥有,值得维护,值得一口一口,将竹枝担返屋企。

《麻雀衔竹枝》作词:梁文福 / 作曲:梁文福

我们这里是新加坡,我阿爹系海山街住过 1941年轰炸机经过,一枚炸弹在街头降落

我们这里是新加坡,我阿妈系竹脚生我,虽然那时候霸王车很多,她却依然骑单车去工作。

我们这里是新加坡,我的童年在女皇镇过,一房半厅的组屋背后,小小的林子里曾经是孩子们的窝。

我们这里是新加坡,我的小学从前在小坡,平时不读书,考试之前,跑到四马路的庙前说声哦阿弥陀佛。

我们这里是新加坡,我们都曾一无所有过,现在拥有的不算甚麽,但是比别人珍惜得多。

我们这里是新加坡,我表兄金山回来罗,小小麻雀担竹枝,都系担番屋企好得多

麻雀仔担竹枝,担上街头望阿姨,阿姨梳只玲珑髻,插朵红花伴髻围。

我们这里是新加坡,我的童年在女皇镇过,一房半厅的组屋背后,小小的林子里曾经是孩子们的窝。

我们这里是新加坡,我的小学从前在小坡,平时不读书,考试之前,跑到四马路的庙前说声哦阿弥陀佛。

我们这里是新加坡,我们都曾一无所有过,现在拥有的不算甚麽,但是比别人珍惜得多。

我们这里是新加坡,我表兄金山回来罗,小小麻雀担竹枝,都系担番屋企好得多。

麻雀担竹枝,都系担番屋企好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