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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May 17, 2019

中国农村妇女下南洋

节录自《广东妈姐》第四章“南方妇女寻出路”


1930年代是女性入境的高峰期


如果说19世纪的鸦片战争打开了华人出国谋生的窗口,上世纪30年代的世界性经济大萧条是另一个转捩点。新马同样受到经济萧条的重创,一方面限制华人男子入境,另一方面却为华人女子打开了出国谋生,甚至移民的渠道。在这个特殊的时期,入境新加坡的华人女性远远超过男性,无形中也解决了因男女失衡所引起的社会问题。

上世纪30年代的美国经济大萧条影响了全世界,以对外贸易为生的新加坡自然无法幸免。当时的大商家如陈嘉庚、林义顺等人都相继破产,橡胶园、黄梨园、锡矿场纷纷倒闭,员工失业,走向街头当流动小贩。新加坡所能提供给外劳的工作相应减少。

以华侨领袖陈嘉庚所经营的企业为例,他拥有商店百余家,工厂三十多所,树胶及黄梨园万余英畝,聘请的员工有上万人。这场世界性的不景气使到他的企业兵败如山倒,只好遣散所有员工。

殖民地政府多年来被私会党所带来的社会问题搞得团团转,可以借着这个喘气的机会,筛选素质比较优秀的外劳。1929年,第一道限制移民法令开始实行。到了1933年,英殖民地政府通过外侨法令(Aliens Ordinance),以固打制来管制入境的华工。法令赋予政府执行权,根据国内的需求,每个月发出固定数额的入境准证,情形就像现在控制车辆的拥车证一样。不过,这项法令只是针对男性,女性有数年的自由期,直到1938年后才受到管制。

在中国,争取机会下南洋的男子还是非常踊跃,结果水涨船高,出洋的水费相应提高。有些经纪甚至利用固打制所带来的商机,以配套的方式来售卖船票。他们设定每一张固打票必须附带三四张非固打票,也就是利用男人来游说更多女性移民到南洋。

根据张峻峰的口述历史(Acc. No. 000328/2),1937年他在厦门下南洋时,还有抽签这回事。当时的船费、食用、客栈、住宿等花了百多银元,都是借来的。他也知道新加坡有入境管制这回事,所以乘船到新加坡的多数是女人。那时候大家都以为新加坡是天堂,争着前来淘金。等了几个月,看到自己的名字被抽中之后,高兴得不得了,到了新加坡之后才知道跟想象中差得太远,新加坡的生活其实是很悲惨的。



(张峻峰的口述历史表示必须先到棋璋山登陆验身,在洋人面前,华人没有尊严。照片摄于新加坡的外岛特展,1937)

1933年至1938年间,英政府每个月发放500张入境证。推算起来,这几年合法入境的男性华人只有约三万人。可是,入境的女性则多达十九万,是男性的六倍。她们多数来自顺德、东莞、和周边农村,年龄介于18至40岁之间。她们在新马主要从事家佣、割胶、洗琉琅等行业。也有一些来自三水和清远等地区的女子,跟男人一样,从事建筑工作。


(1930年代的入境证)

这些从广东地区过来的女子大大改变了本地粤籍人士的男女比例。对比1931年与1947年的英国人口普查报告,粤籍女性的增长率超过双倍,从阳盛阴衰变成12名女性对10名男性。

1860年,新加坡的华人人口已经有五万人,是1830年的八倍,不过华人女性少过一成。到了清朝末年与民国年代,在新加坡生活的男性移民每十年增加三至五万人。女性移民则增加了十倍,从1891年的三万余人到1947年的三十多万人,男女比例渐趋平衡。



妇女为什么下南洋?


1871年的新加坡人口普查,在职的妇女约为5,000人,她们之中有650名制裙工、550名女佣、240名织补工、215名编筐工、400名小贩、500名渔妇,1,653人从事未分类职业,英殖民地官员McNair 在海峡殖民地报告书说这些未分类的妇女主要是妓女。由于这份职业统计不分种族,所以很难确定华族妇女所从事的职业,一般相信主要是女佣、小贩和妓女。

根据叶汉明的“华南家庭文化与自梳风习”与范若兰的“二战前新马华人女佣的工作与社会活动”,相信19世纪80年代已有一些顺德女子从中国过番。顺德均安镇沙头村早在1886年就有黄银欢、黄润金和黄就等人到新加坡做家佣。

到了20世纪初,据香港船政司统计,1906年出洋妇女中女佣人数为3,533人,1907年为2,619人,1920年为2,833人,她们之中十之八九前往新加坡讨生计。

顺德妈姐跟缫丝业息息相关。珠三角曾经是缫丝业十分发达的地方,与长江三角洲并驾齐驱。宋朝以来,顺德女子已经种桑养蚕。鸦片战争爆发前,顺德已经是广东主要的蚕丝产区。1873年,陈启沅在他的家乡西樵简村设立了中国第一家半机械化缫丝厂“继昌隆”,牵动了珠三角的经济命脉。隔年,顺德龙江建立了第一家缫丝厂。1875年,顺德大良创建“怡和昌”缫丝厂。到了1884年,顺德已经以机械缫丝厂取代传统的手工缫丝业,成为广东的缫丝业中心。1887年,顺德缫丝厂有42家,产值占广东省的九成以上。

(缫丝机:顺德的缫丝业占广东省九成以上)

机器缫丝厂在珠三角兴起后,生丝出口激增。广东作为中国丝业中心之一,对美国的销售额占了总出口的80%

1922年左右,顺德的135家机器缫丝厂占全广东省的八成,几乎全顺德人民都从事丝业相关的行业,缫丝工二十万人,成为名符其实的南国丝都。机器缫丝厂吸引了大批年轻女工,从事专职的缫丝工作,缫丝业的规模跟上海等地不相上下。

从事缫丝业的女工叫繅絲女,又叫鬼枑女。她们把蚕茧放在沸水里浸泡后,抽出丝头,用小竹棍将丝头穿过机器上的小孔,然后把蠶丝一圈圈地抽出來,作为织布之用。

鬼枑女的名字跟抽丝的机器有关。华人将外人称为“鬼”,洋人就是“红毛鬼”或“鬼佬”,洋人的机器也顺理成章,称为鬼机械。至于枑,传统的木制丝车的结构跟互字相似,结合起来,成为“枑”字,所以缫丝女工也称鬼枑女。

(传统的木制丝车跟“互”字相似,所以缫丝女工也称鬼枑女

跟长江比起来,广东的蚕茧不受季节性影响,为缫丝业专业化提供了良好的基础。植桑养蚕显然比起种植棉花、水稻等农作物更加有利可图,于是在顺德掀起了弃田筑塘、废稻植桑的高潮,稻田已经不及全县耕地的十分之一。

蚕丝业为顺德带来繁荣与财富,广东省的货币有三成操纵在顺德人的手中。顺德一片升平,可从顺德博物馆收录的《趁墟谣》一窥全豹:

年复年,日复日,一旬三圩一、四、七。年复年,年年趁圩人万千。

圩中何所有?衣服适身食适口。新丝卖去织绫罗,洋杂土货多罗罗。

日丝多价越起,洋船采办来千里。广丝装学湖丝装,广州价比湖州美。

家家早期夜眠迟,出丝要赶趁圩期。

在缫丝业的高峰期,缫丝女工的收入是相当可观的。上个世纪初,一个女工每年工作250天左右,就可以挣到200元以上,跟平均五口的农家每年的生计相若。缫丝女工有这么一笔丰厚的收入,在农村的经济地位跟着提高。她们的思想意识逐渐开放,挑战传统的夫妻关系、父女关系、婆媳关系、大家庭关系等,出现了独立性强的“自梳女”与“唔落家”等现象。

不过好景不长,由于中国丝的品质缺乏统一的规格,无法跟上欧美生产自动化的步伐。于是,美国转向日本购买生丝。

到了上世纪30年代,美国经济大萧条,全世界都受到重挫,丝价从1923年每担2,420元滑落至1930年的650元。虽然过后丝价微升,从大趋势而言,中国生丝已经没有什么价值,导致珠三角的缫丝厂大量破产。

范若兰的“二战前新马华人女佣的工作与社会活动”显示,1929年广东珠三角地区还有146家丝厂, 七万多台丝车, 1934年仅剩四分之一。丝厂倒闭使赖以维生的工农生计维艰,近十万人失业。

这场发生在遥远的2600公里之外的缫丝业革命,影响了一群中国女子的命运。按照传统习俗,应该是男人走出来找出路,养妻活儿,这个年代却正好相反。当时新加坡同样受到不景气的冲击,加上其他社会问题如男女比例失衡,私会党争地盘等,英殖民地政府实行固打制,不接受沒有特別技能的中国男子。

男人没法子到南洋来,只好改由女子出国赚钱养家。当时也有些女子在家乡结婚,当生育机器,一连生了几个孩子,跟婆婆的关系依然无法改善,身心受到伤害。为了躲开不合理的生活压力,她们决定离开家乡。丈夫不同意,她们就用自己的积蓄,先去香港转一圈,然后来到新加坡,颠覆了男主外、女主内的传统。

在1934至1938年短短五年中,有19万以上的中国南方妇女来到新马。她们告别农村,越洋寻出路的勇气,竟然缔造了新加坡三代的繁华。中国女子往南洋寻出路,也解决了新加坡男女失衡的问题。有些女性找到如意郎君,开枝散叶;有些女性对婚姻没有信心,冰肌不染红尘垢,自挽青丝度一生。她们当中好些人还来自富裕的家庭,为了追求独立生活而过番;有些则义结金兰,从地缘业缘结下有名无实的血缘。



(1930年代,5年间有30万南方妇女告别农村,来到新加坡。她们当中有些还赤着脚,将生命托付给不可知的未来。图片来源:互联网)

这群在上世纪三十年代南来的妇女下南洋的主要动力是家贫,但在一个男权至上的社会,她们的决定一般上还是跟男人有关。以来自顺德及周边乡镇的妇女而言,相对较多的是独立性强或是对婚姻有恐惧感,因此延续当地的习俗,决定终身不嫁。她们选择离开家乡,从此不用受到家人的管制。有些妇女有不愉快的婚姻,跟夫家合不来,而决定“不落家”,离家出走。她们当中也有人在农村有家庭有孩子,但是男人受到固打制所限,由她们代为出洋,扛起养家的责任。

这些出洋的女子还是保留着乡土观念,每个月按时托水客把钱带回家乡。至于已经结婚,跑到新加坡来寻出路的,甚至会寄钱回乡,让丈夫娶小妾,传宗接代。

如今,顺德妈姐已经成为过去的代名词。现在的家庭女佣来自菲律宾、印尼、缅甸、斯里兰卡等地,女人为了养活一家人,离乡背井,来到新加坡。有遇到好雇主的,赚够盘缠回家,甚至学了一手好厨艺,回家开餐馆,宾主关系一场,继续保持联络。也有被雇主虐待,最后走上不归路的,每天上映的都市风情画,彷佛是妈姐的年代的再现,只是换了场景,换了演员。

相关链接


圆明园与新加坡
红头巾
丝丝蚕
天地会

Friday, November 21, 2014

“不打不相识”看槟城 (Penang)

槟城乔治市和马六甲古城这两个邻国的前海峡殖民地,共同争取到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2008)。新加坡这个世界级经济体,当年跟槟城和马六甲同属三州府之一,错过了这个成为世界级古城的良机,正在快马加鞭,以植物园来申遗,估计2015年便能知晓。

以一个旅者的身份,在乔治市行行走走的其中一个方式,是通过穿横街走窄巷,感染一下当年刀光剑影、腥风血雨下所打造的人文气息。



南华医院街口的广福宫观音亭


南华医院街 (Lebuh Muntri)和椰角街 (Lebuh Pitt)的路口有一座古老的庙宇,叫做“广福宫”,当地人叫 “观音亭”,英国人称为Ghines Church(1803年Leith地图),建于嘉庆五年(1800年),比新加坡开埠的日子还古老(1819)。



(广福宫观音亭,建于嘉庆五年(1800年))

据说当时的乔治市,华人来自广东和福建,为了维护各自的利益而经常发生争执,动口无法解决的事务就通过格斗来解决。后来大家都意识到彼此都是同路人,身在异乡为异客,在这个朝廷帝权管不到,殖民地政府不理解,也不想干预的移民社会中应该以和为贵,于是两派人马化干戈为玉帛,建立广福宫观音亭,类似年代更古老的马六甲青云亭那样,作为华社的代理政府机构,处理华人事务,解决纠纷。广福宫供奉观音这个华人先民所共同依赖的神明,成为两百年来凝聚社群,安顿人心的组织。

从建庙的碑文,可以发觉到1800年已经有许多华人先民在乔治市居住,还借鉴了马六甲华人自主的制度,已经委任了华人甲必丹来处理华人事宜。

捐钱建庙众信徒中,有一位叫陈送的,是当年槟城、马六甲和新加坡三州府出名的私会党头子,还被形容为心狠手辣的黑帮人马。不过确实是否如此,或是为了地盘而引起纷争,就有待考究了。

甲必丹是Captain的直译,当时多数华人不会英语,Captain是挺拗口的,还是甲必丹方便得多。


(广福宫捐款碑记)

相信在那个时候,广东人已经有一定的实力,比如跟着莱佛士到新加坡的曹亚志便是祖籍广东台山端芬村的“槟城人”,他二十岁(1802)到槟城的漆木街当木工,当时已经有许多来自广东四邑(新会、开平、台山、恩平)的先民在那儿从事泥水木匠等作业。1819年莱佛士的船队在槟城招募员工,曹亚志被雇用,在莱佛士的旗舰“印第安娜号”(Indiana)当木匠。

曹亚志来到新加坡后,先设立曹家馆,三年后(1822)成立宁阳会馆,槟城的宁阳会馆则创建于1833年。

那个年代联系南来的先民的,除了会馆和庙宇外,就是私会党了。义兴和海山都是当时槟城规模庞大的私会党,组织还延伸到新加坡。19世纪末,新加坡的义兴公司关闭前,将实龙岗的最后一块地捐献给陈笃生医院,受保留为广惠肇留医院里围绕着霍然亭的四栋建筑。新加坡海山公司虽然同样在社团法令下解散,但海山街还留在老人家的脑海中。海山街就是牛车水的Upper Cross Street。

相比之下,柔佛新山的义兴公司则气势非凡多了,可以光明正大的帮柔佛苏丹打天下,解散前将剩余的资金捐献给宽柔学校。宽柔在华民的精心打造下,还发展到设立南方大学,通过教育传承来达到永恒。


义兴街的海记栈


义兴街的官方名字是Lebuh Gereja,也就是 Church Street,取名自街上的天主教堂。19世纪的华人称它为义兴街,因为当时十分风光的义兴公司将总部设在这里。1894年,义兴的产业由海山派的郑景贵收购后,在原地重建出一栋别树一格的海山总部,命名为“海记栈”。这栋郑景贵的豪宅,除了有两个入口处外,同时运用了中式的木雕嵌板、英式的地砖和苏格兰式的锻铁围栏,中西合璧下显示出主人的财气、身份、权势与地位。

(郑景贵收购义兴产业后,刻意在原地重建出一栋别树一格的豪宅作为海山总部,命名“海记栈”)

(海记栈数度易手,现为“槟城侨生博物馆(Penang Peranakan Mansion)”)

郑景贵选择在义兴原址建新楼,似乎有意渲染海山将义兴击败,要彻底根除义兴的历史痕迹,使义兴荡然无存。只是没想到百余年后的今天,义兴街并没有消失。

既然郑景贵这么霸气,乔治市应该少不了以他本人命名的老街吧?的确,而且不只一条,而是两条,包括阿贵街(Lebuh Ah Quee)和景贵街(Lebuh Keng Kwee)。

郑景贵跟当年的海外华人一样,发迹后将部分财富回馈社会,在槟城和霹雳建庙宇设立会馆,也荣归故里,修坟建屋,捐款救灾办学等。


(阿贵街(Lebuh Ah Quee))

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海记栈数度易手,现主人孙松茂将海记栈打造成“槟城侨生博物馆(Penang Peranakan Mansion)”,馆内还保存着郑景贵穿上资政大夫二品官服的画像。据说孙松茂出手阔绰,农历新年前还设宴招待当地的向导,所以他们都很乐意介绍游客到博物馆参观。

1799年,私会党已经在槟城公开活动,海山公司以槟城为大本营,靠商业与采矿业为生。海山领袖刘亚昌供述(1825年),海山会拥有三百只小船,还结集一万五千名暹罗人,一千名华人及八千名马来人秘密谋叛,在乔治市公开纵火,制造暴乱。初期,维持公司运转的基金必须向外界鸠收,对象包括商店、娼寮、烟馆、赌馆、小贩、酒馆等。


海山与义兴之争


关于客家帮的海山首领郑景贵和义兴两大私会党之间的纠纷,在1861年至1872年间爆发了三次“拉律暴动” (Larut Wars,1861,1865,1872),赔上许多华工的性命,两党间的腥风血雨一直到1874年才划下句点。

拉律是现在霹雳州的太平。19世纪初的拉律还是个名不见经传之地,据说只住了三名华人,后来税务官Long Jaffar到槟城雇请华工前来拉律开采锡矿,然后将锡苗出售给槟城华商,跟槟城华商的关系日渐密切。

19世纪中叶,拉律的华人开始日益增多,在 Asam Kumbang(阿三古邦)、Krian Pauh (吉辇包,今太平监狱所在地)和 Kamunting (甘文丁)一带定居。到了1874年,华人人口约三万人。

1861年第一次拉律暴动,起因是矿场争夺水源,海山将义兴打败。

1865年第二次暴乱是因赌博起争执,海山扣留了十四名义兴党员,杀了十三名,留下一个活口;义兴党员反击,烧杀了四十名海山党员。

1872年第三次暴乱,义兴党魁李亚坤跟海山党魁郑景贵的近亲通奸被捕,结果奸夫淫妇被浸猪笼。义兴心有不甘,由陈亚炎率领人马,将海山党员逐出拉律。海山为了复仇,假意邀请义兴首领前往峇东(Matang)讨论委任华人甲必丹事宜,接着派重兵袭击留在拉律,毫无防备的义兴党员,死了整千人。

那时霹雳苏丹无法平息这场冲突,英国人看准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由海峡殖民地总督 Andrew Clarke出面(新加坡河的克拉码头因他得名),会见两大巨头,委派后来成为第一任华民护卫司的毕麒麟(Protector of Chinese,William A. Pickering)到槟城为和谈铺路。

1874年1月16日,各有关人士在邦格岛(Pangkor Island)举行历史性的邦咯会议,跟拉律的两个华人党派首领会商,义兴由陈亚炎率领,海山由郑景贵带领。

《邦咯协约》(Treaty of Pangkor)终于在1874年1月20日由二十六名出席会议的华人领袖签署。在邦咯协约中,拉惹阿都拉(Raja Muda Abdullah)被推举为霹雳州第26任苏丹。

两党领袖所签署的“和平”条款包括:

(一)停止械斗,解除武器,拆除防御工事。
(二)自由回返拉律,重操旧业。
(三)不可破坏拉律的和平,任何一方若不依照条文行事,将被罚款五万元。

英国根据《邦咯协约》,委派参政司常驻霹雳,州内一切政务都由参政司做主,实际上是把苏丹架空。霹雳州就这样落入英国人手上,丰富的锡矿也成为英国人的囊中物。

为了重新整顿拉律市镇,英国政府接受以中文名“太平”(Taiping)为拉律重新命名,取义从此以后,这个地方永远太平,将拉律送入历史。


(为了重新整顿曾经腥风血雨的拉律市镇,拉律改名“太平”(Taiping),希望从此以后,这个地方永远太平。)

第三次拉律暴动是历史转捩点,启开英国政府势力介入马来半島的序幕,除了由新加坡、马六甲和槟城三州府组成的海峡殖民地外,1884年成立了马来联邦(霹雳,雪兰莪,森美兰,彭亨),1909年成立了马来属邦(柔佛,吉兰丹,吉打,丁加奴,玻璃市),马来半岛完全落入英国手中。

两百年前史迹的现代版


行行走走中,不难发现我们的祖先下南洋,拼死拼活为了衣锦还乡之余,因语言、帮派、地缘、地盘等产生了重重误解,结果以最原始也是当今被视为最野蛮的格斗方式来解决争端。这种发生在槟城的武力冲突同样发生在当年的新加坡。

鷸蚌相争,渔人得利,英国人轻易夺得马来半岛全部资源,是极其出色的谋略家。

两百年后,本地社会上多了“仇外”(xenophobia)这个词汇。新加坡自独立以来安定了几十年,晋级世界六大富国。照经济理论而言,大家应该安居乐业,少有所依,老有所靠才是,但昂贵的生活费与国人感觉到被边缘化的移民政策,使人民对未来失去安全感,真可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将两百年前因“语言、帮派、地缘、地盘”所发生的江湖血腥放入今天的仇外情绪中,还是一样管用。

我觉得非常纳闷,我们的社会精神面貌停留在两百年前吗?还是我们的当权者跟当年殖民地的当权者一样,存在着阶级的分野,无法无法真正跟民间沟通?“仇外”这个词语是由政府提出来的,如果认真研究起来,人们未必是仇外,而是对执政党的某些处理事情的方式极其不满。


Friday, June 27, 2014

槟城老街 George Town, Penang

1957年光艺电影公司拍摄的《椰林月》,由谢贤、南虹、嘉玲等俊男美女主演。南虹打扮得漂漂亮亮,穿着时髦的Christian Dior蓬蓬裙,跟谢贤双双对对,到当年有东方花园之称的槟城拍外景,极乐寺、升旗山、峇都丁宜(Batu Ferringhi)、植物园等名胜地都摄入眼帘,叫人向往不已,难怪当年能够乘飞机到槟城旅游度蜜月已经很开心了。


(《椰林月》,峇都丁宜(Batu Ferringhi)。1957

现在有了廉价航空,百余元就能来回槟城一趟,可以舍弃在南北大道驾驶八小时的车路,告别那种在驾驶座长途驾驶的腰酸背痛和昏昏欲睡的感觉,旅途轻松多了。


(当年马来亚航空的广告,槟城在呼唤你 Penang is calling you。图片来源:南洋商报,1960)

槟城的乔治市和馬六甲古城这两个海峡殖民地都纳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UNESCO)的世界文化遗产中(200877 )。新加坡虽然曾经同属海峡殖民地,但在发展的步伐中销毁了过多祖先的元素,目前只能靠植物园力争世遗。


(槟城峇都丁宜Batu Ferringhi 海滩的日落。2014)

估计槟城每年迎接六百万名外地旅客,是入境新加坡的外来人口的一半。就槟城的魅力而言,槟城被列入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站CNN Go票选亚洲十大最佳小吃城市之一(2012);在雅虎网站公佈的世界八大退休后最宜居城市里,槟城排第四,是唯一入选的亚洲城市(2013);英国Guardian 投选槟城为世界十大旅游胜地之一(2014);南洋首富张弼士的故居被孤独星球(Lonely Planet)评选为“十大豪宅城堡”之一(2011

至于政府样样都要争第一的新加坡虽然在亚太区的旅游竞争力排名第一(World Economic Forum 2013),不过并不是旅客心目中的首选,被挤到40名之外。


(曾经是南洋首富张弼士的豪宅)

或许这印证了以人性为出发点,大城市风貌大都相同,有心思、有回忆的老地方反而使人得到不一样的感官反应,这是世遗迷人的地方,当地人觉得平凡无奇的却是外人觉得不平凡之处(what is ordinary to us is extraordinary to the world)。


(喇叭紫薇花开的四月,有许多等待发觉的槟城老故事)

根据Asiaone的报道(2014119日),马六甲正准备迎接1500万名旅客,如果加上曾经统称为三州府的槟城和新加坡,三地旅客人数超过3000万,比入境马来西亚的旅客(2500万)还多,不能不佩服19世纪初英国人看上这三个小地方,设立海峡殖民地的远见。


三州府:新加坡、马六甲、槟城


乔治市(Georgetown)是槟城的首府,以英国国王乔治三世命名,1786年由英国东印度公司的莱特船长(Captain Francis Light)创建,作为英国在十年前失掉美国这篇领土后,在马来半岛寻获的第一个远东基地。

英国东印度公司驻扎官哥罗福John Crawfurd)“全面收购”新加坡后(1824),新加坡、马六甲、槟城三地重组为海峡殖民地(1826年),俗称三州府。1832年原设在槟城的行政中心迁移到新加坡,这个决策奠定了新加坡的战略意义,促进了新加坡日后的繁华。

话说回来,莱佛士在1819年签下新加坡的租约前还必须听命于槟城总督James Bannerman。当时没有电邮,书信来往花时间,莱佛士利用这段空隙,擅自跟天猛公签下租约。槟城总督知道莱佛士不听指示时,已经生米煮成熟饭。这点叛逆精神与远见,使莱佛士成为新加坡现代史的开埠功臣。

槟城跟新加坡的关系比三州府的年代还要早一些。1819年莱佛士初访新加坡,船上的木匠曹亚志就是“槟城人”。说是槟城人当然也不完全正确,曹亚志来自广东台山,在槟城做木匠,莱佛士招聘木工,曹亚志应聘,就跟着上船了。他来到新加坡后,也招来了台山的乡亲,1822年成立了宁阳会馆,为乡民服务。宁阳会馆是新加坡第一家会馆。

新加坡也跟随着槟城发展的步伐,成立了私会党。义兴(槟城:1799年,新加坡:1825年,柔佛:1844年)和海山(1823年)是马来亚组织最庞大的私会党,成立于槟城,马六甲和新加坡三个海峡殖民地,之后散布到各个马来土邦。成立初期属于地缘性的同乡互助福利团体,后来才演变成互相争斗的帮派组织。根据黄尧老先生的《马·星华人志》,到了1860年代,槟城海山有五千人,义兴则有党员二万五千人,占了总人口的四分之一


槟城人的自豪



据载莱特初抵槟城,岛上只有五十八名居民,其中三人是“桃园三结义”的张理、邱兆进和马福春,他们早在十八世纪中叶乾隆十年左右(1745年)已经偷渡出境,来到槟城,以打渔为生,比莱特早了四十年。

张理和邱兆进都是广东大浦人,马福春则是福建永定人,他们可能是躲避清朝的追杀而越洋逃生的。曾经在槟城任过华民政务司的巴素博士(V.W.W.S. Purcell)指出:“一位姓邱的客家铁匠,一位姓张的教书先生及一位姓马的烧炭人,他们都被尊奉为华侨的开辟者。”

过去一路来,槟城首席部长都是国阵的天下:马华公会王保尼(195719591964,共三届),民政党林苍佑(19691974197819821986,共五届),民政党许子根(1990199519992004,共四届)。2008年大选,民心倒向,槟城成为民联的天下,民主行动党林冠英(20082013)出任首席部长。

2013年马来西亚大选,城市居民支持民联,掀起一波又一波的民主海啸,结果在不平等的选区划分下,输了乡村选票,变天失败。虽然国阵的总得票率比民联低,依旧安然执政。当时槟城韩江中学大草场的造势大会,吸引数万人参与,场内民众情绪高涨,跟2011年新加坡大选,在实龙岗体育场的工人党群众大会,夺下阿裕尼集选区前情绪高昂的最后一夜,是否似曾相识?

(民联在槟城韩江中学大草场的造势大会,数万名群众参与。图片来源:今日大马)

(2011年新加坡全国大选,工人党在实龙岗体育场的最后一夜)

跟槟城人聊天,他们最引以为豪的,是槟城160万人口中,有41%华人和42%马来人,他们一团和气,将手上的选票投了给民联。槟城作为民联政府的堡垒,以68%总选票守土成功。

2008年大选以来,改变得最多,改善得最成功的州属,就是槟城。国阵了解到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夺回政权, 他们能做的,就是尽量以不公平的方式来对待反对党统治下的槟城,他们一方面继续征税,另一方面却只分比马六甲还少几倍的经费给槟城发展。槟城人却因此而更加团结,跟新上任的州政府联手度过重重难关。

虽然所看到的实质收效并不完美,但肯定是一番心意打造后的改变,比如槟城的政策变得透明,金钱用在实际的建设,在妥善运用与过去滥用公款的差别间,竟然年年都取得可观的盈余,分配给学校,回馈给老人家,还在乔治市实行免费巴士服务。在环保活动下,槟城也已经摆脱了“垃圾州” 这个名称,大街小巷都十分整洁。

古城旧事


槟城作为英国在东南亚设立的第一个势力范围,我觉得它的特色在于大处着眼,小处着手,以精心营造,却又不经意地表现出两百余年老城旧事的手法来取胜:

一是保留传统,通过旧建筑、旧码头和联系早期华人的古宗祠、古私宅、古庙宇、古街道等来传达前人种树后人凉,饮水必须思源的讯息。

二是旧食代,老街坊经营的街边美食,有如家传的私房菜一样原汁原味,小巧之余,给人增添许多童年的回忆。

三是将人文注入老街,通过壁画文化来传达老城故事。讲是壁画,其实也不全然是壁画,而是在风吹雨打下逐渐破落的彩色壁画与铸铁拗制成的三维艺术。

就以老街而言,乔治市自然少不了许多英国人常用的路名,而且熟口熟脸,槟城有的新加坡也有。对多年前在当地谋生,不懂得几个英文字的华人先辈而言,“红毛人”所使用的街名很难叫得出口,因此大街小巷都有自己社群约定的俗名,在民间流传了一两百年后,成为当地生活历史记忆形态的一部分。

新加坡的街道也曾经拥有许多华人惯用的俗名,不过在政府有意无意“去中文化”的过程中,许多民间惯用的路名已经流失,只活在老人家的记忆里了。

乔治市跟新马许多城市一样,具备浓郁的华人色彩,是华人下南洋拓荒的民间史册。在槟城吃喝玩乐之余,可以通过穿街走巷来对比新槟两地的风土文化,感染沉淀的人文气息。

海边两条街


在游轮码头与姓氏桥边的那条繁忙大街Alan Pangkalan Weld,华人称之为海墘路,墘是边沿的意思,顾名思义,海墘就是海的边沿了。Weld是殖民地总督Sir Frederick Weld 的姓氏,他在18801887年间上任,新加坡的淡水河(结霜桥,Sungei Road)附近也有一条Weld Road,纪念他管理新加坡的贡献。


(海墘路姓氏桥之一的姓周桥)

乔治市Lebuh ChuliaLebuh指的是大街,Chulia则是南印度的一个淡米尔族群,华人称他们为吉宁仔。Lebuh Chulia的中文名除了叫牛干冬街外 ,也叫吉宁街、罗粦街(闽)、衣箱街(粤)。


牛干冬街的咖啡店,槟城白咖啡

对比一下,新加坡的Chulia Street早年也曾经是Chulia族群的集居地,后来成为来自金奈(Chennai,早期称Madras)的放贷人谋生的地方,1970年代,华侨银行和大华银行靠两栋银行大楼来抢滩。早年福建人称这个地方为Swa Kia Teng(山仔顶),马来人和淡米尔人分别称之为Jalan Kedei PisauKathi Kadei Sadakku,直译为刀店街,还挺吓人的。

深具会社色彩的的亚美尼亚


乔治市Lebuh  Armenian直译为亚美尼亚街,华人称它为打铜仔街、本头公巷等。根据1800年的旧地图,Armenian Street 前身名为Malay Lane 因为当时那一带是马来人甘榜。1808年,政府正式将它命名为Armenian Street打铜仔街斑驳沧桑的墙壁反而是游人眼中的亮点。


(Lebuh Armenian古老的一面:斑驳沧桑的墙壁反而是游人的亮点)

Lebuh  Armenian的字义看来,这里曾经是亚美尼亚人的地盘。18世纪末,那些逃亡到波斯(伊朗)和印度加尔各答的亚美尼亚商人,携带着家眷,跟随英国人来到槟城,打造他们的新家。当时来到槟城的亚美尼亚人不超过百人,但是他们很团结,1824年就已经集资建立了St. Gregory教堂取名自亚美尼亚的第一位传教士St. Gregory教堂在115年后拆除,亚美尼亚人也迁离槟城。

本头公巷这个名字的来历是因为那里有一座160余年的建德堂大伯公庙,本头公就是大伯公的意思。


本头公巷的建德堂福德祠,也就是大伯公庙

打铜仔街是从大铳巷(Cannon Street)至打石街(Lebuh Acheh)的路段,当年有许多马来铜匠在那里作业。

大铳是Cannon的直译,是火筒的意思;Acheh指的是亚齐人,Lebuh Acheh 有一座亚齐风格的清真寺,1808年由亚齐王子东姑赛胡先(Tengku Syed Hussain bin Abdul Rahman Aideed)倡建。由于东姑赛胡先本身在当时社会是一位很有影响力的商人,这座将近两百年的清真寺周围迅速发展成为商业中心,土著在此经营香料和墓碑业,华人则经营住宿业,为来往商人及新移民提供落脚的地方。


(亚齐风格的清真寺)

很显然的,打铜仔街这个马来人打铜谋生的地方后来由华人买去,并且在打铜仔街及其周遭设立了许多姓氏宗祠 ,如叶祠、谢祠、杨祠、林祠、邱祠等。这些多功用的祠堂是各宗族依照在中国家乡的惯例所设立的,它们同时也是拜神祭祖的庙堂,和让同姓同宗的族人聚会的地方。在殖民地政府眼中,这些公祠都带有神秘的色彩,是华人的秘密会社


(叶氏宗祠)

打铜仔街120号两层楼的庄荣裕宝号是孙中山槟城基地纪念馆,它在1875年初建,原为阅书报社的旧址。1910年,孙中山策划的第九次武装起义(广州新军起义)失败后,719日来到槟城,同时将同盟会南洋总部从新加坡迁到槟城,附设于阅书报社内。

据史料记载,19101114日在阅书报社所召开的“庇能” (槟城,Penang)会议,孙中山发表了慷慨激昂的演说:“革命不是没有办法,只怕没有勇气”;“倘或能生存,惟有赖诸同志一肩担起,无论遇到何种险阻,亦破釜沉舟,成败实在此一举!”孙中山声泪俱下,众人深受感动。这次会议,筹得八千大洋,并策划了轰轰烈烈的黄花岗起义。虽然黄花岗起义以失败告终,但却是接下来武昌起义,推翻清朝的前奏。

为何阅书报社旧址会变成庄荣裕宝号?1926年,华裔商人庄长水买下这栋建筑物。1993年,庄氏家族准备出售此产业,庄长水的外孙女邱思妮身为一名维护古迹的学者,说服了母亲庄清意(庄长水之女),向家族买下这栋楼,建成了孙中山槟城基地纪念馆。


庄荣裕宝号,孙中山槟城基地纪念馆

新加坡市区内有一所1835年建立起来的亚美尼亚教堂,它比槟城的St. Gregory教堂幸运多了,受保留为新加坡古迹,免费开放给公众人士参观。同样的,当年这些亚美尼亚商人也是一家大小,跟着英国人来到新加坡,小小族群竟然创立了海峡时报、莱佛士酒店等,Agnes Joaquim 女士还培育了卓锦万代兰,后来成为新加坡的国花。

亚美尼亚教堂后面有一条亚美尼亚街,属于繁忙的城市中较宁静的一角。亚美尼亚街有一家为了支援孙中山起义而成立的“同德书报社”(191088日),发起人为张永福、林义顺、陈楚楠等人,都是新加坡同盟会的主要会员。后来“同德书报社”搬迁到牛车水广东民路(Cantonment Road)。两地的亚美尼亚街竟然拥有共同的大时局。

跨帮权的南华医院


乔治市Lebuh Muntri叫做南华医院街,1930年代是广东顺德妈姐的集居地,就好象当年新加坡的豆腐街是三水女工的集居地一样。Muntri 可能源自馬來文Munteri(長官)19世纪时拉律(现在的霹雳太平)的税务官Long Jaffar到槟城雇请华工到拉律开采锡矿,然后将锡苗出售给槟城华商,各分一杯羹。日后海山和义兴两大私会党为了争夺矿场的地盘,在1861年至1872年间爆发了三次“拉律暴动” Larut Wars186118621872),赔上许多华工的性命,两党间的腥风血雨一直到1874年才划下句点。

南华医院的成立跟新加坡的同济医院(1869)相似。根据李恒俊(NUS研究生)的研究,鉴于槟城“流寓日多”、“生齿日盛”,贫病孤独无所依的现状,188379日,粤帮领袖陈俪琴、伍积齐、黄进聪等十二人出面,向英国人William Alban Dargon买下了Lebuh Muntri一片土地,依照香港东华医院的模式,兴建南华医院,为贫困的华社施医赠药。


(也许南华医院街最吸引游人的是庇能打金行旁的“功夫女孩”)

“果能积少成多随力随缘自可行些方便事、敢谓博施济众赠医赠药相期惠此困穷人”。平民百姓生病总会自然“去找南华医”,“南华医院街”便因此而得名。

南华医院建院后一路来都是由广帮和福建帮领导的跨越帮权合作的组织,因为经费的制约,南华医院只以中医中药施治,直到1980年代新院建成后才有西医和住院服务。

“莲花河畔”的蓝屋


Lebuh Leith的中文名雅意十足,叫莲花河街, Leith是英国驻槟城的第三任总督George Leith。座落在莲花河街的张弼士故居俗称 “蓝屋”,是在东南亚唯一保留得最完整的张弼士故居。

莲花河路的由来是因为张弼士在屋前兴造水塘养莲,虽然张弼士的水塘并不像湖也不像河那么大,但面积也应不小,莲花盛开临风摆,经人们想像后就夸大成莲花河。

張弼士来自广东梅州大浦,18岁只身下南洋,白手起家,号称南洋首富,资产高达8000万两白银,跟当时的清朝国库年收入相等。清朝委任他为槟城副領事(1892),两年后升任为新加坡总领事(1894),负责海峡华人的事务。

張弼士的弼读作“毕”,英译却是Cheong Fatt Tze,弼的读音变成“发”,可能来自粤语的读音“拔”,拔呀拔的,拔多了就变成发。


(围墙边的张弼士故居,花落人亡,莲花不再,浮世繁华如烟)

一个世纪过去了,南洋首富家业凋零,花落人亡,莲花不再,蓝屋数度易手。浮世繁华如烟,人生一世何求?回望大城旧事,不免略带唏嘘。

相关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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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造就了莱佛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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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sday, February 04, 2014

跨越阴阳界:芳林溯源(二之二)

章芳林与章苑生


章芳林18411893年)是在新加坡出生的华商,先后受殖民地政府委任为太平局绅、保良局委员和福建帮首领(甲必丹),但是他更辉煌的成就是在那个族群帮派划分的时代突破传统,被公认为“无帮派色彩”的慈善家。

章芳林亦名章芳琳,又名桂苑,字明云,祖籍福建漳州长泰县。他的父亲章三潮在新加坡开埠后不久便南来创业,在源顺街(Church Street Cross Street 应和会馆之间那段直落亚逸街Telok Ayer Street,天福宫、厦门街附近那段不算)独资开办“长越号”,经营烟酒土产。

章芳林继承父业,创建“章芳林公司”,后来改名“苑生号”,与潮州帮的巨富陈成保和陈旭年取得鸦片经营权,合资从事鸦片贸易,同时也兼营航运和地产,在振瑞路(Chin Swee Road)和合洛路(Havelock Road)有许多产业。18871027日的叻报上的产业出售广告,还特别注明是在“邻近章君芳林新建屋宇之傍”,可见章芳林的屋子已经是著名的地标。


(起获的两块跟章芳林有关的界石,可以告诉我们许多当年的故事。)

积极反对华人抽鸦片的林文庆医生(文庆路就是以他命名)的先辈都在章芳林的宝号工作过,林医生的祖父是章芳林的酒庄的司理,父亲则是鸦片局的副理。在那个殖民地的年代,鸦片是主要的经济来源,除了内供,也外销到中国等地,是合法的商贸。

回望那个以帮派与方言族群为主导的19世纪,新加坡华人社会的福建帮一路来由马六甲侨生所垄断,他们在新加坡经商,创建了天福宫、福建会馆、恒山亭等机构,陈笃生陈金声薛佛记家族几乎主导了新加坡福建帮一百年。中国的传统社会阶层以士农工商来划分,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士大夫身居首位,即使在农村当秀才也一样受人尊敬,商人则处于社会底层。但是在殖民地却不一样,华侨社会没有王室贵族,也没有满清的官僚政治,新加坡华人进不了政府阶层,商业成为华人的经济活动的命脉。商人通过经商致富,通过财富成为华人社会的领袖,因此华人社会的价值观就是财富、声望和权势。

章三潮在福建帮中财富敌不过马六甲侨生集团,只能充当次要的角色,退而求其次,在福建街上段(现在的芳林苑政府组屋地段)设立长泰会馆,照顾南来的同乡;章芳林则将父亲的生意发扬光大,跃居为新加坡第一级富豪,社会地位随着财富节节攀升,当时在直落亚逸街周边还有章芳林坊和章苑生坊等,足以与马六甲集团抗衡。2008年的新加坡街道地图还标出章芳林坊和章苑生坊的地名。

根据一位在那一带经营木炭业的吴姓老街坊的回忆,他的木炭行曾经从章芳林坊搬迁到章苑生坊(俗称“八间仔”),他还提到章苑生坊其实应该是章宛生坊。我们猜测可能是“苑”与“宛”字形相似,福建话又同音,地方名是经过前人口述传下来,年代又太悠久,所以可能产生混淆。


(已经消失的章苑生坊,c.1970s
图片来源:Digital copy (c) of National Library Board Singapore


(已经消失的章芳林坊与直落亚逸街交界处 
Junction of Cheang Hong Lim Place and Telok Ayer Street1993
图片来源:Digital copy (c) of National Library Board Singapore


走出帮权政治


没有资格参与福建帮的领导权之争对章芳林而言也许是件好事,他不需要把心思放在帮权政治,反而可以通过发展社会事业的路线来突破帮派的局限,争取成为华人社会的领袖。在庙宇方面,他将长泰会馆改建为清元真君庙,在合洛路建立玉皇殿,巴西班让的住家“苑南园”附近建立大伯公庙,重修丹戎百葛的金兰庙等(1985年迁至金殿坊Kim Tian Place),好让各方言族群参拜。18871027日及连续多日的叻报上,章芳林还刊登启事,通知大家玉皇殿已经落成,诸神已经开光安座,开放给本地与中国各籍人士诚心拜祭。

章芳林所设的寺庙内设定条规,不准在寺内“聚赌聚饮,及设鸦片烟具,邀集朋众,引诱匪人,以蹈不法”,可能是为了配合政府的“危险社团镇压法令”(1889),打击私会党的活动。

章芳林的其他善举包括捐出土地来扩建直落亚逸的海唇福德祠(保留为文化古迹),倡办义学(章苑生学校,章壬轩学校),建立巴刹,甚至组织37人的苑生消防队来弥补殖民地政府的不足。其中最为现代人津津乐道的就是“芳林埔”,一个让平民百姓在闹市中休闲的地方。多年以后,人民行动党组织政府,接手管理,将芳林埔易名为大家熟悉的芳林公园。

对中国清朝而言,章芳林可能是第一个获得官衔的新加坡侨领(1869年),官衔“道员”属于二品官,是嘉奖他慷慨解囊,捐献福建省的防务基金。拥有官衔的富豪,不仅受到整个华人社会的尊敬,也受到清朝政府的敬重,本地报章还会赞扬他们慈善的义举与爱国精神。章芳林不只为自己进一步捐购一品官花翎盐运使(1889),还为祖宗三代捐得一品官衔,甚至进一步为十一个儿子捐官,例如章壬全是名“员外郎”,属于五品官。

如果在那个年代通过慈善的义举是争取华人社会的地位与威望的重要源头,那么章芳林捐官与慈善二合为一,同时给大清皇朝一个集资喘气的机会,不仅一举多得,也算是尽了大清子民的责任,在新马华人史上开了先例。

依据这系列的史迹来推断,我们在South Buona Vista RoadPasir Panjang Road交界处所发现的两块奇石“苑生界止”和“苑生全记界”,正是章芳林家族在巴西班让的住家的标志。

鸦片山


章芳林家族住家附近衔接巴西班让山脉(今天的肯德岗, Kent Ridge),其中鸦片山(Point 226)是二战时第一马来军团负责捍卫新加坡的最后一道防线,有一段血淋淋的史迹。在48小时的奋战中,第一马来军团跟日军第18师拼完最后一颗子弹,紧接着展开一场惨烈的肉搏战,寡不敌众,几乎全连牺牲了。


(巴西班让山脉(今天的肯德岗 Kent Ridge),其中鸦片山(Point 226)是二战时第一马来军团负责捍卫新加坡的最后一道防线,有一段血淋淋的史迹。

顾名思义,鸦片山应该跟鸦片有些渊源。新加坡开埠时驻扎官法夸并没有得到上司莱佛士和东印度公司的支助,为了应付城市建设与政府的日常运作的开销,法夸不听莱佛士的旨令,施行鸦片税、赌博税与烟酒税。从此以后,鸦片税一路来都是新加坡殖民地政府的主要税收来源,往往占总收入的四、五成以上。

英国人立法管制新加坡的鸦片贸易,同时提供货源,在鸦片山下的Pepys Road 建了一间由东印度公司打理的鸦片加工厂。1873年东印度公司正式结束营业,鸦片加工厂由谁接管还有待考证。不过当年为鸦片加工厂的主管所建立的洋房直到1988年才拆除,洋房的末代主人是位具有罗马尼亚和犹太人血统,名叫Ronni Pinsler的摄影家,他曾经为保留新加坡的文化与地貌摄下了许多永恒的记忆。

英国人以高额费用将牌照卖给鸦片商,并提供货源,让鸦片商经营鸦片买卖;鸦片商将鸦片卖给华籍劳工苦力,苦力作为鸦片的主要消费者,使鸦片商通过苦力致富,然后鸦片商再把赚来的财富用来从事社会事业。在这整个鸦片价值链中,华人私会党是维持鸦片经济的“产权执法者”,是一支为了保护地盘而铲除非法鸦片买卖的武装力量。沒有私会党从旁协助英国人,鸦片市场就无法正常运作。个中情节,环环相扣,是新加坡版的“上海滩”。

章芳林热衷于设立神庙,跟其他神庙一样,领导人都是商人出身,而商人为了树立本身的地位,很自然地卷入控制华人社会的私会党制。章芳林是不是顺应着当时的时势,成为某一个秘密会社的头头呢?有的学者曾经指出,“通常甲必丹就是秘密会社的首领”,有的学者还尽力寻找章芳林与秘密会社的关系。到目前为止,无法得到各界的认同,因此章芳林还是清白之身。

(我们为苑生界石找到安身之所。2013)

相关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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