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September 02, 2016

柔佛振林山的炭窑村 Kampong Simpang Arang

的回忆

在一个作息如常的日子,接到一位在美国定居的网友 Chua Kwee Eng(蔡桂英女士)的电邮。蔡女士的80多岁的母亲(张玉叶女士)在上世纪50年代从柔佛嫁到新加坡来,1957年实行公民权法令时,张女士跟着大家申请成为新加坡公民,多年来和其他四名孩子家人在新加坡居住。蔡女士来往新美之间,飞行已成为家常便饭。

蔡女士表示看了海人十八丁炭窑的文章,勾起了母亲和她的许多回忆。在蔡女士的安排下,我和张女士会面,进一步了解柔佛振林山炭窑的历史。这是长堤彼岸对火炭的记忆,这份记忆也是珍贵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我们的交谈以潮州话进行。我曾经在潮州人创办的学校读书,小学时同学多以潮州话交谈,虽然我讲起潮州话来半咸半淡,但交谈起来还是挺投机的。这种语言技巧是过去新马华人的特长。

民国以来,中国南方人民延续着清末大规模下南洋的宿命,离乡背井到新马谋生。张女士的父亲离开潮阳,从汕头乘船来到柔佛,打拼一番后才将家乡的妻子和大女儿接到柔佛来。

他们先后在柔佛南部的DangaSungai Tiram DukuKampongSimpangArang 生活,以炭窑为生,砍伐红树、锯树桐、运输、造窑、熏炭等都亲力亲为。早年的炭窑是用红泥制成的,后来才改用砖块来造窑。为了方便采伐和运输,这些炭窑都建在边。

我们研究新加坡和新山的甘蜜史时,认识到19世纪是种植甘蜜的高峰期,潮州人佘有进外号甘蜜大王,陈开顺则在1840年代接受天猛公达因·伊布拉欣的邀约,在新加坡率领一批潮州人到新山垦荒,开辟了地不佬河的陈厝港,后来柔佛的许多甘蜜园区都被潮州人垄断。这些研究经常会接触到当地的河流和港区,甘蜜港区设在河畔,通过河流将产品运输到主要港口和新加坡,因此一般上我们对港和河的概念就是河边设立了好些港区,港区有种植地和码头。不过张女士表示是不一样的,是咸水的,河则是淡水的。炭窑靠近红树林生长的沼泽地,属于咸水区,种植红树林和熏制火炭的地方称为而不是河。

关于的概念,蔡女士也积极地翻查资料。初时我们认为由于的潮州读音非常相似,基本音都是“gang”,两者可能用法相同。例如通用的词汇有江河、江山、江湖等,南方人习惯称河为江,渡河也称为渡江,所以江河两个字是互用的。这是一贯的南江北河的论点。

不过现代人对的理解已经超越了南北的概念,多了一层地域涵盖面的含义,大河称为江,小一点的称为河。

经过蔡女士进一步查证后,证实了潮州话中的跟江河是有一些差别的。虽然港出自于江河,但港指的是河流的分支,也就是支流,可见港比起江河要小一些了。

我也询问了新加坡国家博物馆的义务导览员王东印。王东印在新加坡北部的Ulu Sembawang长大,由于够ulu(偏僻),土地、河流和的格局都很相似。虽然王东印是福建人,不过对这些名词的理解跟潮州人是一致的。

的确,只有让时光倒流,才能够理解在老人家的眼里,港是咸水区,河所指的就像中国家乡那样,是淡水的。

马来西亚的炭窑已经运作了八十多年,西马的炭窑分布在柔佛(可能有15个)和十八丁(约348个)。红树是制造火炭的原材料,树桐坚硬,水分蒸发后,火势特别旺盛。

红树林形成保护自然生态的天然屏障,让渔民和海番(海人,原住民,orang aslisea gypsy)维持生计,因此马来西亚早在战前已经对红树林进行规划分配,不可随意砍伐。

(柔佛的红树林跟十八丁一样,都是受政府管制分配的)

张女士在柔佛出生,四岁从Danga搬到Duku港的下游(Sungai Tiram Duku),潮阳话称下游为“下港”。

Duku这种水果我们一般叫“鲁古”。早期的Sungai Tiram Duku岸边长满鲁古,因而得名。Duku港的下游是咸水区,平时洗衣服使用咸水,最后一过才用清水,这些清水还是大姐从上港(上游)挑回来的。

这样子每天来回挑水也不是办法,张女士8岁时,父亲决定举家搬迁到上港(Sungai Simpang Arang),一家八口在那儿住了五年,造窑制炭。

值得一提的是Duku港、上港、下港等都是七八十年前民间所使用的地名,就像新加坡的赌间口、十字路、水仙门等,都是来自民间的创意,地图上是找不到的。如今我们在谷歌地图上,轻而易举地看到 Sungai Tiram Duku Sungai Simpang Arang 都是普莱河(Pulai River)的支流,印证了之前提及的河与港的概念。


(普莱河与支流的地形)

日治时期

张女士一家人在Duku港的上港(Sungai Simpang Arang)烧窑制炭的日子,也是日本军国主义者侵占东南亚的时候。

日本占领柔佛后同样进行检证,民间称为“捉人”。张女士记得最初负责看管上港的“日本仔”(日军)叫他们逃走,于是他们划着船,逃到“芭窑底”(山芭),走入树林里避难。

检证结束后,日本人把他们找回来,命令他们继续烧炭。在军政府的指示下,父亲根据日军的规格,造了两个炭窑,这些窑的体积比较小,也不耐用。此外,日本人不用红树,而是使用陆地上比较幼细柔软的树木来制炭。

Duku港是跟政府租用的地方,除了炭窑外,肥沃的土地也用来种植番薯、木薯和蔬菜。在缺米缺粮的日子,不只让张女士一家人填温饱,甚至吸引了当地的海番。

海番在船上生活,以捕鱼为生,日常起居煮食都在小船上进行。他们用大鱼(西刀鱼)来换取番薯、蔬菜和火炭。海番使用的语言听起来像是马来话,但又不全然是马来话,张女士家人听不懂,彼此用手势来沟通。

有海番来换取食物的日子,餐桌特别丰富。番薯配菜配鱼,那一顿晚餐的味道格外鲜美。

日本仔对这些食物兴趣不浓,他们进入屋子,看到白糖、棉布、咖啡粉和香烟都会随手拿去,不再干扰居民。他们只有找不到这些好料的时候,才会赖着不走。

在当地负责看守的日军也很自大,居民必须向他们敬礼,姿势不正确就会被打,大人小孩都不放过,张女士的父亲曾经因此挨过耳光。

日军发起狂来也会到村子里“捉”漂亮的女孩子。张女士的邻居被捉去后大家都以为完了,不久后她活着回来,大家都知道是什么回事,彼此心照不宣。以后一听到日本仔,可怜的女孩就全身哆嗦,缩成一团。

日军可怕,鳄鱼同样杀人不眨眼,鳄鱼头一抬就叨着一个人,尾巴一扫就卷走另一头猪。张女士的亲戚的孩子在沼泽地被鳄鱼吃掉,从此心灰意冷,离开上港这块伤心地。

(Kampong Orang Asli 原住民村落。摄影:叶惠萱)

炭窑村有两片毗邻的炭窑地,各有两个炭窑。第一个炭窑地段的主人林先生是当地人,跟他说明来意后,林先生热情的让我们四处参观,并解释柔佛的炭窑跟十八丁的异同。


(Sungai Simpang Arang:河上的红树林是柔佛火炭的来源地)

首先是十八丁制炭的原材料都是“好料”(Bakau MinyakBakau Kurap),这类红树林需要20年的成长期,火炭主要出口到日本。柔佛炭窑使用的原材料虽然也是Kayu BakauBakau 木),但只长6年就砍伐了,品质自然差些。


(kampong Simpang Arang的炭窑)

柔佛炭窑的火灶跟十八丁的炭窑也不一样。十八丁的火灶设在炭窑的门口,柔佛炭窑的火灶建在炭窑外,格局跟烧制陶瓷器的龙窑相似。

柔佛炭窑的火灶建在炭窑外,格局跟烧制陶瓷器的龙窑相似

那些锯好的约两米长的树桐也比十八丁的长了五分之一。十八丁的炭窑作业是将树桐垂直放在炭窑里。偌大的炭窑只能放一层树桐,窑上方的空间让空气对流,确保窑内的温度一致。柔佛的做法则是将树桐打横放,由工人一层层地交叉叠起来,直到窑顶。烘制的时间约50多天,虽然比十八丁每个月烧窑一次来得长,但每一次的生产数量较多,整体上产量不相上下。

柔佛的做法是将树桐打横放,由工人一层层地交叉叠起来,直到窑顶。这些工人是住在Kampong Orang Asli 的原住民

至于那些没有完全熏干,“半生熟”的树桐在十八丁称为“黑金”,柔佛称为“柴头”。下次烧窑时将这些柴头放到顶端,就可以熏成火炭,不会浪费资源。现在我们终于亲眼看到被人骂为“柴头”,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半生熟的柴头

由于炭窑功夫完全靠劳力,林先生“就地取材”,雇用住在Kampong Orang Asli的原住民。交谈中才发现原来皮肤黝黑的林先生有一半Orang Asli的血统,他的父亲是当地华人,娶了原住民为妻。原住民交谈时所使用的是印尼群岛的语系,但有些词汇是马来语所没有的,外人肯定一头雾水。

林先生打趣地说道,他从来不在原住民面前显示自己的语言功力。工人没有警惕心,他才知道工人在背后骂他什么。

(Kampong Simpang Arang炭窑合照。左三穿粉红色上衣的男士就是主人林先生。后面坐在树桐上的是曾经在类似的港区居住过的王东印。摄影:陈来顺)

柔佛的炭窑不多,只足够供应给当地市场,用来烧烤肉干、烧腊、沙爹和海鲜,此外就是卖煮炒的小食摊。吃过炒粿条和沙煲饭的老饕都知道炭烧的食物味道格外鲜美,是煤气炉所无法比拟的。

炭窑作业辛苦,利润不高,幸好马来西亚地方大,这块炭窑地每年的租金只需百多元马币。低廉的租费可以让业主养活自己一家人,亦为当地的原住民制造就业机会。

我们闻到了炭窑烟熏后排出的炭气,淡淡幽香之余飘逸着许多童年的回味,缕缕熏烟勾勒起缕缕感动。我抚摸着圆滚滚的树桐,一整天都手留余香,怎么也挥之不去。

(透出淡淡幽香的红树桐)

土窑

张先生经营隔壁地段的炭窑,他是张女士的堂伯的孙子,属于炭窑的第三代。我们参观时没有见到主人,不过员工给于我们温馨的微笑,招手示意我们随意参观。员工的五官突出,看起来同样是当地的原住民。

(张先生的炭窑,一个正在熏炭,另一个正在准备中)

(柔佛州政府刻意保留着这两个土窑,让我们见识了华人经营炭窑80年的历史

这片炭窑地还保留着两个“土窑”,也就是日治前用红泥制造的炭窑,已经不再使用。这些土窑就是张女士的父亲用来养活家人的谋生工具。

土窑乍看之下倒有点像是古墓,甚至可能是跟外星人沟通的渠道。柔佛州政府刻意保留着这两个土窑,让我们见识了华人经营炭窑80年的文化古迹。

此情此景,跟张女士所述说的陈年往事相互交错,叫我心头激荡不已,眼前的一切变得似曾相识:炭窑、江河、鳄鱼、红树、海番、日军、笑声、恐惧....。啊!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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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August 26, 2016

Kampung Simpang Arang

Written by: Chua Kwee Eng (蔡桂英)

In 2012, my mother and I visited my aunt and cousin who live in Johore Bahru, Malaysia. During our visit, my cousin brought us to Kampung Simpang Arang, Gelang Patah, in Johore. This was my first visit to the charcoal kilns at Kampung Simpang Arang. 


During World War Two, my maternal grandfather was here making charcoal and regularly trading with the sea gypsies. Hiding in the mangrove swamps was part of my mother and her siblings lives during the Japanese occupation.

Visiting my maternal grandfather's family charcoal kilns at Sungai Simpang Arang, Kampung Simpang Arang, Gelang Patah, Johor, Malaysia. The person wearing a black shirt and blue jeans is the current owner of the kilns. According to my mother, he is my mother’s father’s cousin brother’s grandson (我妈妈的堂伯的孙子). He is the 3rd generation in the charcoal business. 

Because he is a Singaporean, he is not allowed to harvest mangrove forests in Malaysia. The Orang Asli people have the permit to harvest wood and he purchases the wood from them. He also hires the local Orang Asli to rebuild the old kilns and make the charcoal. New kilns are built of bricks.
(Visiting my maternal grandfather's family charcoal kilns at Sungai Simpang Arang, Kampung Simpang Arang, Gelang Patah, Johor, Malaysia.)

Bakau wood harvested from the mangrove swamps are used for charcoal making. The harvest period for Bakau is about 6 years. The mangrove forests are protected by the Malaysian government.

(Bakau wood harvested from the mangrove swamps for charcoal making at Simpang Arang River, Kampung Simpang Arang, Gelang Patah, Johor, Malaysia)

This is the canal for transporting Bakau wood from the magrove swamps for charcoal making at Simpang Arang River, Kampung Simpang Arang, Gelang Patah, Johor, Malaysia. During my mother's time in the area everyone referred to the lower stream as Duku Kang Lower Kiln, and the upper stream as Duku Kang Upper Kiln. My mother thinks the new names Sungai Tiram Duku and Sungai Simpang Arang came to be after her time there.

(Canal for transporting Bakau wood from the magrove swamps for charcoal making at Simpang Arang River, Kampung Simpang Arang, Gelang Patah, Johor, Malaysia. )

My maternal grandfather's family charcoal kilns at Kampung Simpang Arang, Gelang Patah, Johor, Malaysia. These charcoal kilns were originally built from earth. After World War Two, the construction material for the kilns changed to red bricks which are more durable.

(My maternal grandfather's family charcoal kilns at Kampung Simpang Arang, Gelang Patah, Johor, Malaysia.)

Two abandoned charcoal kilns operated by my maternal grandfather during World War Two. My mother said during her time all kilns were made of earth. The Japanese did not teach them how to construct brick kilns, however they asked my grandfather to build two kilns and make charcoal for them based on their specifications. Their kilns were smaller and not as strong and possibly collapsed a long time ago. The wood they used for charcoal were from the land nearby and not as solid compared to Bakau wood.


(Two abandoned charcoal kilns operated by my maternal grandfather during World War Two. )


A Sea Gypsy boy (Orang Asli Laut Seletar), the indigenous people living in the village at Simpang Arang River at Kampung Simpang Arang, Gelang Patah, Johor, Malaysia. Sea Gypsies in Malaysia were made up of different groups such as Orang Galang, Orang Selatar and Orang Biduanda Kallang. The only commonality they have with the local Malay are some degree of Malay ethnicity. They preferred to live on boats rather than on land. However, the modern sea gypsies are living on land and have changed their live styles. The sea gypsy boy is living with his family in Kampung Orang Asli next to Kampung Simpang Arang.


(A Sea Gypsy boy (Orang Asli Laut Seletar), the indigenous people living in the village at Simpang Arang River at Kampung Simpang Arang, Gelang Patah, Johor, Malaysia)

Friday, August 19, 2016

潮州铁枝木偶戏

原文“潮州铁枝木偶戏,待为传统注活水”刊登于《联合早报·缤纷》2016年6月4日

先民到南洋谋生,同时将故乡的娱乐与技艺传播到各地。木偶戏是当年在本地风靡一时的戏种之一,在中国古代又称傀儡戏,原始功能可能是驱魔除煞,因此木偶戏台上的丑角一般上都造型丑陋,例如额头比脸部大得不成比例,黑森森、圆滚滚的眼珠与眼白形成强烈的黑白配,一幅凶神恶煞的模样。


(从前的木偶戏台。摄于新加坡国家博物馆)

新加坡早期流行的木偶戏有福建布袋戏、兴化提线木偶、海南杖头木偶、潮州铁枝木偶与纸影戏、以及异族同胞流行的皮影戏等,它们都曾经为先民带来欢乐。

马来西亚的槟城、吉兰丹等地都有类似新加坡的戏班。相比之下,槟城跟新加坡颇相像,吉兰丹则融合了泰国与峇峇的特色,自成一格。

由于新加坡的福建和潮州方言族群占多数,因此布袋戏、提线木偶和铁枝木偶戏远较杖头木偶盛行,其中成立了近百年的“新赛宝丰班潮音”是活跃的潮州提线木偶戏班之一。

上世纪70 年代的新加坡全面工业化,欣欣向荣之下,木偶戏班也度过最风光的岁月。以新赛宝丰班潮音为例,单靠木偶戏就可以养妻活儿。不过好景不长,上世纪80年代,歌台崛起成为一股新兴的力量,传统演艺迅速走下坡,从一个月演出十多天到一整年演出不到十场,繁盛景象不堪回首。

木偶戏班还面对另一个困境:木偶不会老,讲方言的一代则逐渐老了。年轻一代不懂方言,使到木偶戏更加每况愈下。新加坡华乐团通过“阿德下南洋系列之街戏风情”来介绍木偶戏(2014),新加坡国家博物馆通过铁枝木偶讲座来提高公众对传统艺术的认识(2015),文物局在文化遗产节上安排了木偶戏表演(2016),都是为传统所尽的一份力。



(2016年的文化遗产节,猴纸剧坊在国家博物馆外进行木偶戏表演)

本地“新”创建的木偶剧团“猴纸剧坊”正迈入第八个年头,创业者何家伟是广东人,却传承了潮州铁枝木偶的技艺,希望结合木偶、传统戏曲、现代音乐剧等不同元素,为传统艺术开创一片新天地。


铁枝木偶的技艺


铁枝木偶用三根铁枝操作,左手拇指、中指、无名指和尾指支撑着整个木偶的重量,食指用来摆动衔接到木偶左手腕的左臂,右手则用来舞动衔接到木偶右手腕的右臂,就这样边玩艺边吟唱,上演长达三个小时的剧目。



(传统的铁枝木偶的铁枝衔接到手腕,舞动起来较费力)

由于木偶颇沉重,把玩起来相当费力,猴纸剧坊想到改良的法子,将铁枝衔接到手肘而不是手腕。铁枝比较短,运作起来就轻便多了。




(猴纸剧坊的改良型木偶,铁枝衔接到手肘,舞动起来轻便多了)


铁枝木偶戏台只能容纳三个艺人。右边的是最资深的台柱,左边的是副手,中间的则是资历最浅的艺人,由左右两位师傅带着上位。

更妙的是,艺人所唱的歌词未必是自己把玩的人物。乍听之下,这样的表演方式似乎不可思议,但对艺人来说,一心多用则已习以为常。

关于“艺人”这个称谓,还有一段历史。以前的艺人被贬为戏子,身处社会的底层,被人瞧不起,甚至流传着“婊子无情、戏子无义”这句老话。现在的木偶戏被视为祖先传下来的珍贵文化资产,因此艺人的身份改变了,被尊称为艺术家。正因为他们成为艺术家,才吸引到一些年轻人入门,传承祖先的技艺。



槟城的金玉楼春潮州木偶剧团


木偶戏班在500多万人口的新加坡趋向式微,跟新加坡曾有海峡殖民地之缘的槟城只有160万人口,反而维持了六个木偶戏团。由于马来西亚的腹地大,神庙多,吴慧玲的槟城金玉楼春潮州木偶剧团就以铁枝木偶跑遍大江南北,一年演出上百场酬神戏。

慧玲的外曾祖父母从潮州过番时,把潮州戏曲引入槟城,使得她从小就与大戏结缘。慧玲的母亲年轻时跟着先辈走遍新马,对本地的皇家山脚、水廊头、柴船头等地十分熟悉,1989年才创立自己的金玉楼春潮州木偶剧团。慧玲七岁便随着家人到处“跑码头”,耳濡目染之下,爱上了一脉相承的潮剧,把潮剧与木偶戏结合为一份事业。


金玉楼春潮州木偶剧团目前已传承至第四代,慧玲的舅舅、她的四个兄弟姐妹、父母、嫂嫂、侄女都在剧团里唱戏。最老的团员是慧玲70多岁的父亲,最年轻是她14岁的侄女。外婆在剧团里帮忙打鼓、说唱到数年前往生。


木偶戏班跟大戏的异同


慧玲除了继承母亲的木偶衣钵,曾经组织过表演传统戏曲的潮剧团。

演木偶戏时,艺人都躲在幕后,只有木偶在台前。演大戏却不一样,艺人以演员的身份粉墨登场,站在真正的舞台。不论是在台前或幕后,唱功都是一样的,不过把玩木偶靠手艺,台上露相全身上下都靠真功夫。



(本文作者正在学习铁枝木偶的运作方法。图片来源:许乙诗)

一般观众只看到大戏艺人的舞台风光,实际上维持传统剧团比木偶戏班困难多了,除了演员需要过活之外,还有特别制作的戏服、道具、布景和乐队,成本高昂。

这些传统剧团都靠酬神戏来维持。剧团收费高,庙宇退而求其次,聘请木偶戏班来取代,打击了传统剧团的生计。在旺日少过淡日下,剧团年年亏损。三年前,慧玲演了最后两场“封箱戏”,将成立只有五年的剧团结束了。

慧玲在槟城的经历,也是本地许多已经关闭的剧团的辛酸。



(剧团结束后,吴慧玲在槟城乔治市设立潮艺馆(慕韩别墅),继续传播潮剧文化。隔壁为孙中山槟城纪念馆)

艺术就跟许多消失的行业和拆除的老建筑一样,存在的时候没什么人关注,结束时很多人都觉得惋惜。


铁枝木偶是否会走到最后?

且听慧玲一席话:“母亲曾经吩咐过,只要努力去做好分内事,就不怕没有观众,无法传承。总会有后进之辈受到感召,挺身而出,继承先辈留下来的文化资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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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August 12, 2016

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最古老的祝语


自独立以来,新加坡国庆日的庆典活动都是以政府与商家拨款和动用武装部队阿兵哥的劳动力打造出来的。不过这类庆典达到举国同庆的效果,比起诸如劳师动众来为一小撮人服务的Formula One赛车,来得有意义多了。

庆典所发出的礼包一年比一年多元化,但扪心自问,您收藏了多少个礼包?或者制造了多少吨垃圾?

总结了多年的国庆祝语,“生日快乐”是最直接,但词不达意的表达方式,尤其是中文地位江河日下的时日,“happy birthday”是最简单的沟通的词汇,“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则是最古老的贺词。

“生日快乐”词不达意是因为新加坡并非在8月9日诞生。许云樵认为三国时代的“蒲罗中”(Pulau Ujong)指的就是新加坡,不过这是个充满争议性的说法。撇开蒲罗中不提,淡马锡是大家所能接受的新加坡古地名,元朝汪大渊的《岛夷志略》已经收录了此地名。另一个古老的名字是石叻(Silat),石叻起源何时何日尚不可考。这一些古名都说明了新加坡并非突然间冒出来,8月9日是新加坡近代史上的独立日,跟生日的意义是不一样的。

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是最古老的贺语,是因为在许多古庙里都可见到古钟铸上此八字,它所代表的是先民最原始、最期待的渴望。

新加坡国家博物馆的历史展厅展示着中国台山端芬乡人士赠送给宁阳会馆的铜钟,除了一左一右的“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外,上面刻着“端芬乡集贤坊”,铸钟的年份为光绪四年,也就是1878年。这是清朝在新加坡设立领事馆隔年。捐赠者为梅耀社、迺提、连振、广秀、连就。

(宁阳会馆铜钟)

此外,广惠肇碧山亭大庙展示了光绪十五年(1889年)梅氏族人捐赠给广福古庙的红漆铜钟,捐赠者为梅启华、淇章、连昊、绍基、淇秀。劳明达街的广福古庙在上世纪80年代拆除,庙内供奉的齐天大圣和两台铜钟都迁往碧山亭大庙。

(广福古庙铜钟)

这两个铜钟的特点是捐赠者都是台山端芬的梅氏族人,钟上的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反映了农耕社会的愿望,希望天公保佑,辛勤耕作的庄稼都有好收成,国家昌盛,人民安居。

客旅重洋,互助为先


1884 《重建应和馆记》写道:客旅重洋,互助为先;远适异邦,馆舍为重。”这十六字真言总结了早期成立宗乡会馆和同乡社团的目的。客旅重洋,互助为先是宗乡社团最原始的动力。跟随莱佛士船队登陆的木匠曹亚志创办的曹家馆(1819年)是公认的本地第一家血缘组织,不过曹家馆的劳明达街地契却是1849年由曹符成领取的[1]

1822年,曹亚志和来自广东台山的乡亲们成立了宁阳会馆,也是新加坡第一家宗乡会馆,可见从台山来新加坡从事建筑业相关的工匠正在陆续增加。台山人是出名的泥水工匠,参与了早期新加坡和柔佛新山的货仓、住屋和皇宫等建筑工程。

劳明达街在加冷河下游,也是牛车水以外另一个广东人集居的社区。由于加冷河的水利供应与水路交通的有利环境,广东人在这里从事锯木业、皮革加工和制砖等[2]

台山端芬地区是广东梅氏的主要聚居地,相信在19世纪有不少梅氏族人来到新加坡,例如1848年有42位梅氏族人捐款重修宁阳会馆;海唇福德祠和广福古庙重修时,梅骚和、梅南乐等人都出任大总理;梅南瑞和梅湛轩在碧山亭买地建庙;梅端成跨方言帮派,捐出地皮重修福建人的顺天宫;1880年成立梅汝南堂,为族人提供互助与对话的场所等[3]日军南侵时,梅汝南堂的总理兼广惠肇留医院义务司理梅启康因担任筹赈会要职被日军带走,他坚决不供出筹赈会的主要人名,被日本宪兵逼死

当时因参与抗日活动及南侨筹赈会而被日军搜捕,日后再也没出现过的同乡会人士还包括了冈州会馆的主席谢叔文和外务主任谢文斯。

关于台山先民曹亚志(曹亚珠)的身份,曹亚志离开端芬乡那泰村,前往槟城谋生,后来在莱佛士的旗舰印第安娜号Indiana)当木匠,跟着船队来到新加坡。传说中曹亚志自告奋勇,抢先登陆,探知岛上没有荷兰军队后,升起东印度公司旗帜,通知莱佛士等人新加坡是个安全的地方。

由于殖民地的文献中没有提到曹亚志,使到曹亚志蒙上了神秘的色彩,甚至被认为可能是个虚构的人物。日后一些民间资料指出曹亚志是一名义兴公司的领袖,赴鸿门宴时喝了毒酒身亡等,都充满传奇性。由于曹亚志只是个船队中的小人物,又不是英国人,东印度公司的文献没有提起名不经传的华人不足为奇。

根据中山会馆的资料,最初登陆的中山乡里梁亚胜跟曹亚志一样,是莱佛士船队的成员之一。梁亚胜是船上的厨师,登陆后受委任为警长。早在1821年梁亚胜已经成立了香公司,后来发展为中山会馆[4]

带着种子和棺材下南洋


新加坡跟中国在地理形势上虽然相隔千里之外,但为天地会和红船戏班等反清人士提供避难所,并为贫困的中国南方农民提供希望的动力。太平天国的年代,中国已经有三亿人口,耕地与粮食不足,促使先民离开家乡。当时有带着种子和棺材下南洋之说,万一流落到荒岛可以栽种,棺材则是万一遇到不测时用来殓葬。不过根据躺在南中国海的海床上的两千艘中国沉船看来,许多先民看不到荒岛也嗅不到土地。

因此,下南洋时能够在风调雨顺下,一帆风顺地抵达目的地是第一个梦想,能够国泰民安,赚够钱带回家乡或将家乡亲人迎接过来是下一个梦想。

梦想化为实际,到了1901年,新加坡华人已经占总人口的72%,形成了这一百年来人口分布的格局。


注:
[1] 吕世聪,洪毅翰,《投桃之报---万山港福德祠历史溯源》,p12ISBN 978-981-05-8096-4,石叻学会,2008.
[2]吕世聪,洪毅翰,《投桃之报---万山港福德祠历史溯源》,p13ISBN 978-981-05-8096-4,石叻学会,2008. 
[3] 吕世聪,洪毅翰,《投桃之报---万山港福德祠历史溯源》,p119-123ISBN 978-981-05-8096-4,石叻学会,2008.

Friday, August 05, 2016

七月歌台

中元节歌台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又是盂兰盆节时。去年(2015)的最后一个农历七月周末,全岛有40场中元节歌台演唱。

早年本地的报章常以“流火之月”来形容农历七月。到了这个时候,民间庆祝盂兰盆节,也就是常说的中元节和鬼节。有钱的商贾和庙宇出钱演酬神戏或木偶戏,点亮了没有电灯的乡野,街坊蜂拥而至,台台大戏都娱人娱鬼。

据知“七月流火,九月授衣”来自《诗经》,“火”为二十八星宿之一。古代说“七月流火”,指的是天气开始转凉,但经过时间的演变,现在已经用来形容七月份天气炎热。

这么炎热的天气还必须穿上华丽的戏服,在聚光灯下又要唱又要打,演完一场大戏的确不容易。到了上世纪60年代末,七月歌台开始陆陆续续地出现,70年代末已经非常普遍,80年代末几乎全面取代戏班。

歌台虽然非常风光,但也曾经走过下坡路。90年代的歌台泛滥,品质没有什么控制,粗制滥造之余还有满嘴黄腔和超级清凉装,许多人觉得有伤风化。有些不怀好意的“咸湿佬”(粤语)、“黐哥伯”(潮语)、“猪哥伯”(福建话)(这些方言指的都是“窥伯”)专门俯在舞台前色迷迷的往上瞧,七月歌台跟低俗文化挂钩,吸引不到人潮。为了挽救劣势,台主采取意识更加大胆的做法,结果每况愈下,到了90年代末,已经有式微之势。

在这当儿,我们看到丽星娱乐制作的台主陈志伟很努力地挽救歌台,为歌台赋予新的活力。陈子谦在2007年的力作《881》以歌台人生为题材,拍摄出有笑有泪的电影,同样催生了本地的歌台文化。


(催生后的七月歌台越来越专业化,观众群汇集了男女老少)

881》关于本地七月歌台的发展情况有这样的叙述:

“每年,最喜欢的就是农历七月。七月鬼门开放,好兄弟们出来逛街。这个时候,新加坡特别热闹,看得到的人很多,看不到的,更多!为了让好兄弟们开心,我们就请他们看歌台。刚开始,只有福建戏、潮州戏这些大戏。到了六十年代,逐渐变成唱歌跳舞的综艺节目,这就是歌台。让那些一年只能出来一个月的好兄弟们,一次看到爽。歌台界众多歌星里,观众最喜欢的歌星就是福建天王---陈金浪。”

戏班出身的陈金浪之所以深受欢迎,除了他的歌曲有劝世的意义外,内容也反映了高度发展的新加坡社会里庶民为生活拼搏的艰辛,大胆呈现出跟官方说法唱反调的卑微面。陈金浪在2006年患癌去世,享年45岁。

根据新明日报的报道,《881》上映后,歌台的观众突然间翻倍。日后的中元会歌台越办越盛,整个七月都不够用,农历八月还在继续。我们也看到了歌台文化通过网站、you tube等普及到年轻观众中,陈志伟等人挽救的歌台突然间变成受官方器重的“本土文化”,除了在乌节路、滨海艺术中心等地演出外,也将新加坡的本土文化带到中国去了。

挤歌台


小时候,每逢农历七月,住家附近的振南街(处于谐街(High Street)和福南街(Hock Lam Street)之间)年年都用木架搭建起临时戏台,沿街张挂着各种颜色的灯泡。街边小贩使用煤气灯,点亮了夜间的街道。通常晚上八点左右福建戏班就开锣了,演到深夜11点左右才散场,而且连演两晚。后来才知道维持戏班的费用昂贵,只演一场难以归本,所以都两场两场地演。

80年代初搬到新世界附近的Maude Road(俗称松林板厂)居住,每逢中元节商家都会赞助两场歌台,街坊将马路和组屋底挤得水泄不通。那时候歌台不像现在有时间限制,必须在10点半前结束,难得街坊这么开心,歌台秀演到大家都倦了才喊停。

90年代中在Tampines Mart附近居住,这里的歌台走的是高层次路线,唱的不是普通的流行歌曲和福建歌,而是颇有深度的“洪湖水浪打浪”、“珊瑚颂”、“草原之夜”、“谁不说俺家乡好”等,叫人耳目一新。不过到头来小众敌不过大众,后来看到的是王雷、林茹萍、李佩芬等主持的歌台秀,讲些语带双关的黄色笑话和唱福建歌来娱乐大众。

虽然我不是福建人,但对某些福建歌还是深感亲切的,比如“烧肉粽”、“望春风”、“天黑黑”、“一支小雨伞”等。“烧肉粽”和“望春风”都是邓丽君唱红的歌曲,除了红遍台湾也红遍新马。“天黑黑”这首台湾民谣邓丽君也唱过,早年的新加坡综艺节目也播过,风趣的阿公阿嫲轻易地走入民间。“一支小雨伞”翻译自日本歌曲,歌词“风越大我来照顾你你来照顾我”为人间送暖。

“一支小雨伞”这首在歌台流行一时的歌曲没人再唱了。原来唱歌台最避忌的就是雨天,据说有一年的歌台上艺人唱了这首歌后就乌云满布,下起大雨来,所以以后就有了这样的避忌。

从福建歌风行本地歌台,可看到方言的生命力。1979年推广华语运动以来,终止方言节目已经成为社会常态,但通过歌台可以清楚看到,方言就是大众的母语,还是活在大众的生活中。

此外所看到的是大众对不同方言的歌曲的拥护度。去年的歌台,王雷邀请现场观众以掌声来表示喜欢听哪一类方言歌曲,结果福建歌掌声如雷,潮州歌一半一半,粤语歌曲稀稀落落,海南歌与客家歌完全静悄悄。这个即兴调查除了反映出本地华人的方言结构之外,也肯定了每个星期六晚播出的台湾长寿剧对民间的影响力,“我问天,我问天”几乎成了新加坡各族人士都耳熟能详的“国歌”。

歌台刮起“女人风”


以前的中元节上演的都是福建歌仔戏和潮州戏。到了60年代末,新加坡三大世界(大世界、新世界、快乐世界)的歌台为了谋生,接受了一些订单,到中元会唱歌,结果越唱越旺。根据老行家洪小凌的说法[1],早期唱歌台,不论男女歌星,都必须穿着整齐。70年代新加坡流行台湾歌曲,“今天不回家”、“不得了”等歌曲都在本地翻唱。为了配合这些歌曲,洪小凌的“新凌星歌台”允许女艺人穿迷你裙上台,结果掀起一阵持续不断的跟风。

到了近期,歌台越来越专业化,舞台布置、音响灯光都像夜总会那样。反串演出曾经掀起风潮,男艺人皓皓的美女扮相俊俏,吸引了许多“狂蜂浪蝶”。2013年,警方在男艺人反串这一环节上加强了管制的力度,严厉执法,歌台必须先向媒体发展管理局申请艺术娱乐执照,警方才会发出准证,直接打击了歌台的反串表演。


(资深的王雷也以反串的身份出现在歌台上。图片来源:联合晚报,2015)

根据“公共娱乐和聚会(免除)法令”(Public Entertainments and Meetings (Exemptions) Order),歌台必须符合多项规定,才能得到“免除”的申请资格,大费周章。于是艺人纷纷改变做法,通过模仿女生、动作女性化等方式来达到搞笑的效果。可是到了2015年,反串演出有卷土重来之势,连资深的王雷都穿上裙子出场。关于男生反串这一环节,有人觉得恶心,有人觉得只是娱乐大众,笑笑就好。

歌台也捧红了后起之秀,后继有人。李佩芬从初出道走到今天,能主持能唱,实力一年年增进。“新跑台歌后”陈凯晴在2015年除了当两台的主持外,还唱了126台,风头甚健[2]。


(“新跑台歌后”陈凯晴。图片来源:联合晚报,2015)

中元节的意义


七月歌台跟中元节已经成为不可分割的连体。中元节随着早期的移民传入新加坡,但庆赞活动简单,只是烧香点蜡烛,焚烧元宝冥纸,广东人称为“烧街衣”。随着社会的发展,才增加了道士做普渡法事,为孤魂野鬼和堕胎夭折的婴灵超度,演木偶戏给“好兄弟”看。

后来的中元会越办越大,除了聘请戏班或歌台外,还有竞标福物,部分善款用来捐助慈善组织,阴间阳间都受用,积福积德。

以巴耶里峇的韭菜芭城隍庙为例,2014年以七万元连办四晚歌台,通过网站直播,上场的艺人也年轻化,富商以23万元来标“发财炉”,成为亮点。Tampines Mart的炉主也有过办两场歌台,答谢鬼神恩赐中马票头奖的记录。喊标所得则捐赠给广惠肇留医院。


(中元节喊标行善)

上世纪80年代我在Philips工作的时候,工友组织了形式简单的中元会。到了农历7月,大家凑点钱,由炉主负责买福物如米糖饼干、罐头猪脚等,放在红色的塑料桶里,插上令旗,一人一桶带回家。

90年代在国防部工作,到船厂巡视时,也会看到工友在船边点香烧金银纸膜拜,有些船员则拿着香进入引擎室拜拜,祈求平安。

庆赞中元之余,不妨重温中元节的来历。根据陈蒨的《潮籍盂兰胜会》[3],盂兰传承自印度的佛教,取自“盂兰盆”一词,原来的梵文“Ullambana”的中译应该是“救倒悬”,意思是用盆子装满百味五果来供养佛陀和僧侣,以拯救堕落在恶道的众生。

陈蒨表示《佛说盂兰盆经》记载了目连救母的故事,讲述目连的母亲做了错事,死后坠入恶道饱受折磨。目连听从佛祖的指引,在农历七月供养僧众,成功拯救了母亲。

到了南北朝时代,梁武帝开始举行盂兰法会,报答父母及祖先的恩德,此后历代帝王也相继举行盂兰盆会,推崇孝道。唐宋之后,目连救母的故事以戏曲形式流传开来,盂兰盆会进一步普及化,成为民间道教的中元庆典,由道士诵经及通过道教仪式普渡不幸逝世的人。

由此可见中元节已经从开始的救济父母的孝道,扩大到施于孤魂野鬼的仁爱精神,为佛教的盂兰法会赋予道德的意义。

[1]黄文车,“市场取向与本地认同新加坡歌台与福建歌曲的发展”,《源》2013年第四期,总期104p22,新加坡宗乡会馆联合总会出版,2013

[2]《联合晚报》2015年9月13日

[3] 陈蒨,《潮籍盂兰胜会》,p6-7,中华书局(香港)出版,2015年。ISBN 978-988-8366-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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