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届新加坡福建会馆文学奖颁奖典礼于2025年8月23日,在新加坡福建会馆文化中心举行。我为大会主讲我的写作经验。我准备了半小时的讲稿,与现场来宾一起互动,以下是分享内容。
福建会馆文教事业
福建会馆是文教事业的佼佼者,今天我们能够坐在福建会馆文化中心的礼堂,就是因为福建会馆有一群人,从百多年前开始创建道南学校,日子一路走来。那是新加坡还是殖民地的时候的事迹。
70多年前,福建会馆捐献土地,新加坡出现南洋大学,日后过度到南洋理工学院(NTI)和南洋理工大学(NTU)。
1980年代,我工作几年后,决定回到学校念书,报读NTI。学费和生活费几乎把我的积蓄都花光了。1988年,我走入还在大坡的福建会馆,从福建会馆主席黄祖耀先生手中领取奖学金,让我能够继续安心读书。几十年来没齿难忘。
民间文史是跨时代记忆
这些跨世纪的记忆里,有社会的急速演变,也有个人经历在其中,是不是很值得通过文字记录下来呢?可以是文学创作,小说、诗歌,也可以是文史。我比较专长于写新加坡的民间文史故事——发生在街角的、社区的,从旧貌新颜的变化中来感受这座城市的灵魂,时空对比为民间文史增添趣味性。我觉得新加坡故事不只在历史课本里,也不只在名人身上,它们就在你我的生活中,让我们塑造新加坡认同,也让外国人更好地认识新加坡。
我出版过一些书籍,都是跟文史密切相关的,第一本书是《广东妈姐》,那是纪念一群梳起不嫁的女佣。最近出版的是《黑道江湖》,通过一个私会党老大的眼睛来重新思索黑道与白道的对立与纠结。
我更专注经营的是个人博客,使用的是Google的blogspot网站平台,叫《从夜暮到黎明》(From
dusk to dawn)。关于文史的书写灵感和撰写,可以看些贴近民生的例子。
故事 1:从路边摊到小贩中心
上世纪 60 年代,新加坡的夜晚有很多路边摊,标志性物件是煤油灯、木桌、推车。我的童年有流动小贩推着车子沿街叫卖“咯咯面”,他们敲着两片竹棒,听到敲竹棒的声音,我们可以坐在摊位旁吃鱼丸粿条,也可以在住家楼上吊个篮子下来,吃完了把篮子吊下来归还,钱压在碗底下。
政府为了卫生与安全,把路边摊集中到小贩中心管理。如今新加坡的小贩文化已列入联合国教科文非物质遗产。你吃过的最古老的美食是开了多久的?目前由第几代接棒?
故事 2:甘榜生活
每个甘榜都有个地名,地名不仅是标记位置,亦承载着地方记忆。
从前很多人住在甘榜的木板屋,因为屋顶是亚荅叶铺上去的,所以也称为亚荅屋,有些闲钱的家庭会建约一米高的砖墙,万一淹水也不怕淹到屋子里来。
走出家门就是泥地,白天院子里鸡鸭走来走去,猪只在你脚下散步,半夜里常听到自家或邻家狗吠。邻居之间关系很近,节庆时大家一起筹备庆祝。平时借柴米油盐、屋子漏水帮修屋顶的gotong
royong(互助)亦很常见。
每个乡村都有属于乡民的庙宇,通常设在学校附近。
神诞到了,还有戏班演出,村子特别热闹。上不成课没关系,老师同学一起看大戏。搬进组屋后,这种人情味变得稀少了,甘榜消失了,哪里来的甘榜情呢?
有没有一个地名,让你听得一头雾水呢?例如这组图是葱茅园的生活,葱茅园是哪儿呢?大家知道PLQ,PLS,Paya
Lebar地铁站吧?那里就是从前的葱茅园了。时空对照下,文史是不是变得格外生动了呢?
“非虚构类”创作方法
文史创作属于“非虚构类”,不过写文史还是可以呈现画面来引起读者共鸣,只是使用文字的拿捏尺度与文学创作有些不同,形容词不能过多或太优美,最好点到为止。例如形容从前的勿洛海边:清晨椰叶婆娑,渔夫划着舢板在微波的海面上撒网,或许这样已经足够了。如果说:黎明的海风拂动椰影,婆娑如歌;渔夫挺立舢板上,渔网腾空而舞,惊起一阵晨光。那样的文学写法是非常优美的,但在文史创作上就显得wayang,因过度做作而失真了。
写文史故事,最重要的是考证,我的做法是:
- 走访观察,学术叫做“田野考察”。
- 查档案(国家档案馆、旧报纸),学术叫做“文献概览”,literature
survey。
- 对比今昔照片。
- 坚持真、善、美三大原则。
文史创作也可以达到真、善、美。真:史实可查,不走虚拟路线;善:尊重多元看法,弘扬善良人性;美:让读者看到画面,感受美丽心灵。
相比之下,求真容易,善比较难,许多人往往为了真而弃善,或者把善与回报挂钩。美国哲学家Wayne
W. Dyer说:“When given the choice between being right and
being kind, choose kind”。
坐落在城市的赞美广场,英文名The CHIJMES,意思是CHIJ
Middle Education School,圣婴女校和圣尼格拉女校的原校舍都在这里。19世纪一群法国修女来到新加坡,成立CHIJ修道院,每天早上修女打开院子的“希望之门”(Gate
of Hope),接收被遗弃的孤儿,抚育被遗弃的各族女孩,让她们受教育。这些女孩以华人居多,在那个重男轻女,歧视虎年出生的“虎女”的时代,修女为陌生人的付出显得格外珍贵。我们可以多运用文字、故事与图片来弘扬人的善良。
从身边开始
我们可以从自己身边开始,例如找一张家里的老照片,采访长辈的童年故事,或者记录社区节日与喜欢的食物。
我们也可以就地取材,例如现在大家所在的福建会馆文化中心,原址是已经消失的尚志中学(Chai Chee Secondary School )。这里是勿洛地区的信立住宅区,为什么叫做“菜市”(Chai
Chee)呢?
学校的原名是信立路中学(Sennett Road Secondary
School),1968年开课。由于选区划分时,这里被划入甘榜菜市(Kampong
Chai Chee)的范围,因此1970年6月,学校更名为Chai Chee。
1973年,尚志中学出现“流动班”(floating
classes),必须向实乞纳马来学校(Siglap
Malay School )借用课室,安排12班学生到别校上课。原来勿洛新镇人口多了,尚志中学各年级学生共2000多名,课室供不应求,只好以流动班来解决燃眉之急,直到1977年才恢复正常。
到了21世纪,学生开始减少,教育部着手把学校合并。2011年,尚志中学与务乐中学(Bedok Town Secondary School )合并,福建会馆将空置的校舍用做文化中心,为原校舍继续弘扬文教使命。
你觉得十年后的新加坡,还有多少现在看到的风土人情会保留下来?文史就是一幅活生生的生活拼图,如果现在就开始观察与记录,几十年后,这些就是很珍贵的“历史档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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