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owing posts with label 王永元. Show all posts
Showing posts with label 王永元. Show all posts

Friday, November 14, 2014

新马合并公投(1962 Merger Referendum)

为了即将到来的SG50(新加坡独立50周年),新加坡政府列出一系列庆祝活动,“孤独星球”(Lonely Planet)甚至推选新加坡为2015年度最佳旅游城市。

为了迎接另一波的旅客,负责把守入境后的第一关的东海岸公园大道(ECP),将会重新整装,以花园城市的身份来迎宾。

新加坡国家博物馆也为了SG50大整修,从11月份起闭馆10个月,到明年国庆日前后才以新面貌登场。不过闭馆归闭馆,一个国家不能没有历史,因此在地底层呈现《狮城700年》特展,属于现历史馆和四个生活馆的浓缩版。

在踏出《狮城700年》展厅前,有一项别开生面的“公投”:如果时光倒流,回到1962年,面对新马合并的种种讯息,您会作出什么选择?那儿设立了投票箱,让访客进行新一轮投票。

二战结束后,向日军投降的殖民地政府以胜利者的身份重回新马。为了打击反殖的共产党活动,将新马分而治之,新柔长堤一刀切,手足深情两地分。日后马来亚与新加坡分别走过风雨路。

在政治层面上, 1955年马来亚自治,1957年独立。新加坡作为英国殖民地的皇冠,经济油水多,政治改革步伐相应较慢。马来亚自治那一年,新加坡才在林德宪法下举行第一届立法议会选举,1959年才成立自治邦。

争取新马合并


无论是地缘、业缘还是血缘,过去新马一家亲,因此争取独立的马来亚是人民行动党1954年底的建党宣言。建党不久后参与第一届立法议会选举时,已经向选民提出跟马来亚合并的承诺。

1959年出任第一届新加坡自治邦政府的内阁成员,除了总理李光耀来自新加坡的土生华人家庭外,其他人都来自马来亚:

杨玉麟 – 教育部长(Education),森美兰
王邦文 – 内政部长(Home Affairs),吉隆坡
吴庆瑞 – 财政部长(Finance),马六甲
杜进才 – 副总理(Deputy Prime Minister),霹雳
李光耀 – 总理(Prime Minister),新加坡
王永元 – 国家发展部长(National Development),马六甲
Ahmad bin Ibrahim – 卫生部长(Health),槟城
拉惹勒南 – 文化部长(Culture),斯里兰卡出生,在森美兰和雪兰莪长大
贝恩 (K M Byrne)– 劳工与律政部长(Labour and Law),新加坡出生,槟城受启蒙教育

人民行动党以行动来证明一切,说到做到。比如一上任就大力扫黄,紧接着在两年后落实先进的《妇女宪章》,兑现大选的承诺。殖民地政府数十年来都无法解决的住屋问题,人民行动党上台后,迅速推出应对方法,深得民心。

以新马合并来说,通过加入马来亚取得独立的地位,是人民行动党成立的宗旨,也是对选民的承诺,因此势在必行,问题只在于怎么行。

早在1959年,新加坡的经济师吴庆瑞已经对外提出新马共同市场的概念,考量点是新加坡人口不足200万,国内市场狭小。共同市场提供一千万人口的大市场,足以推动工业发展,解决因失业贫困而引起的社会问题。共同市场是加入马来西亚的首要考量,一个独立的新加坡主权国并不是当时政府的想法。这些讯息都可以通过1960年的报章略见端倪。

(1960年的海峡时报有关新马合并的相关报道)

为了传达合并的讯息,李光耀的电台12讲是当时的亮点。最近在SG50的庆祝配套下,政府、国家图书馆与各媒体为12讲重新包装,并通过在国家图书馆举行的《新马合并斗争》展览重温这一段官方历史。

在新马合并的时间点上,还多了使许多人心口永远的痛的《冷藏行动》(Operation Coldstore)。这起简称《2·2事件》的大逮捕发生在1962年2月2日,在合并公投前七个月。

在时间点上,《新马合并斗争》展览刚好是《星国恋》被禁止以任何形式在新加坡上映的时刻。这一系列似乎是精心营造的“偶遇”,也带出一个深层的问号:到底是政府不相信人民的智慧,还是对自己缺乏信心?不论是前者或是后者,只会在民间引起“只准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口口声声说要包容,但行动上又缺乏包容的反效果。例如博客白马非马就称之为“欲盖弥彰”。

合并内容


新马合并的全民公投锁定在1962年9月1日。为了说服民众,政府加强力度,宣扬合并后的种种好处,简直是百利而无一害。

(合并后的大环境)

(合并后从政的机会)

(合并后的就业与商贸机会)

(合并后的国际地位与自由度)

(合并后的自主权与“大国”机会)

由于合并后的“新加坡州”只保留教育和劳工的自主权,其他都归联邦政府管辖,从人民行动党分裂出来的社阵反对此合并方式。社阵提出的要求是全面合并,完全自治,只有外交和防务由联邦政府负责。联邦指的是合并后的马来西亚。

在新加坡电台的座谈会上,社阵主席李绍祖声称在社阵的合并计划下,由于新加坡同槟城和马六甲三州府(海峡殖民地)具有相同的地位,新加坡公民将自动成为联邦公民。

吴庆瑞直言直语,认为这是无知的“鸟话”。事实上只有在槟城和马六甲当地出生的人,才会自动成为联邦公民,其他的人都必须申请联邦公民权。 


(1962年,在新加坡广播电台进行的合并论坛。左至右:李光耀,吴庆瑞,John Duclos(主席),王永元,马绍尔,李绍祖)

当时新加坡63万人口中,只有32万人在新加坡出生,也就是说只有约一半符合资格,成为联邦公民,而并非李绍祖所说的全部自动成为联邦公民。

当时马来亚首相东姑阿都拉曼只答应在新加坡出生的公民将自动成为联邦公民,其余约一半从中国、印度甚至马来亚来的入籍人士,必须符合在联邦居住的条件,并通过马来语测验及格,才能够成为联邦公民。

虽然社阵被将了一军,但也点中行动党政府合并条件的一个要穴,公民权一事必须尽快解决,否则夜长梦多。

人民行动党再显闪电本色,在全民公投前两个星期,征得东姑同意:所有新加坡公民,不论出生地,都自动成为联邦公民。这么一来,新加坡人的地位显然比统称三州府的槟城和马六甲更胜一筹。

公投选项


在三个公投选项中,选民只能选择合并方式,没有不要合并的选择:

A. 新加坡公民自动成为联邦公民,新加坡保留教育与劳工的治理权
B. 以西马各州的方式合并 【注:一些人不能成为联邦公民】
C.  以东马的方式合并【注:内容不明确】

A选项是人民行动党政府的白皮书,新加坡成为马来西亚联合邦的一个州,享有某些自主权。在反对党眼中,新加坡成为联邦的二等公民。

B选项特别强调一些不在新加坡出生的移民,不能成为马来西亚公民。条件当然比不上A。

C选项以东马(沙巴与砂劳越)的方式合并,可是没有人,包括人民行动党,清楚东马合并的详细内容。当时东马还在和马来亚政府协商中。虽然如此,选民还是必须在这个莫名其妙,不知所以然的选项下作出选择。当时社阵谴责这是假公投,安顺区的工人党议员马绍尔称它为不诚实的公投。


(当年的公投票。图片提供:徐福华)

社阵坚持新马必须全面合并,新加坡全面自治。由于三个选项都没有不要合并的选择,因此鼓励选民投空白票。

对政府而言,对策简单不过,于是在选举准则加入条文:空白票的意思就是拿不定主意,所以跟随大多数选民的意愿。在总指挥的精巧设计下,选举结果不可能有意外。

联合国前来审查


还有一件很少人提及的往事,就是社阵申诉到联合国(United Nations Committee of 17, the United Nations Special Committee on Colonialism,简称C-17),严厉批评在新马合并议题上,政府处理手法的不合理性。

1962年7月26日,也是公投前一个月,新加坡招待联合国代表团。出席的新加坡代表包括执政党的李光耀和吴庆瑞,社阵的李绍祖和兀哈尔(S. Woodhull),以及工人党的马绍尔。

在会议上,李光耀和吴庆瑞阐述新加坡政局的演变,并表达新加坡政府的立场,驳斥相关指责。联合国17国代表中,只有苏联和波兰两个共产主义国家支持社阵的见解。C-17决定不处理这份申诉。


在这份储存在新加坡国家档案局,编号“LKY/1962/LKY0726C.DOC”的文件中,李光耀和吴庆瑞表示新加坡立法议会已经以33:0合法通过新马合并,因此根据新加坡宪法,并不存在是否需要通过公投来决定是否要跟马来亚合并这回事。合并是民选国会决定的,社阵只是夸大其词,模糊人民的视线。政府决定合并公投,只是给人民一个选择,希望通过什么方式来加入马来西亚,而不是决定要不要加入马来西亚。

“The purpose of holding this Referendum is to present possible alternatives to the people for their choice. The issue before the country is not whether or not Singapore wants merger; the issue is what form of merger it should be. That is why the Government has decided to hold a Referendum in Singapore to find out the desire of the people as to the mode and manner of the merger.” 
---LKY/1962/LKY0726C.DOC

也许我们会觉得,在那个共产主义和资本主义抗衡的年代,当然只有共产主义国家会支持社阵。我们看看C-17的背景:1961年成立的C-17宗旨是“去殖民化”,成立时有17名成员,隔年年底增至24个成员国,维持至今。50余年来,各殖民地陆续独立,目前全世界还有17个殖民地,包括美军的战略地域:关岛(Guam)。

1961年C-17的成员国:

Australia(澳洲), Cambodia(柬埔寨), USA(美国), Ethiopia(埃塞尔比亚), India(印度), Italy(意大利), Yugoslavia(南斯拉夫), Madagascar(马达加斯加), Mali(马里), Poland(波兰), United Kingdom(英国), Syria(叙利亚), Tanganyika(坦噶尼喀), Tunisia(突尼西亚), USSR(苏联), Uruguay(乌拉圭), Venezuela(委内瑞拉) 

C-17在聆听新加坡的汇报时,是否秉持公正的立场,是否受共产主义与资本主义所影响等,都可能是争议点。我们不可能知道当时各成员国的具体看法,但可以通过到底是那17个成员国来自行定论。此外,出席会议的还包括受公认辩才极佳的反对党律师马绍尔。我觉得这些都必须一并考量。



公投结果


关于“新加坡立法议会已经以33:0通过新马合并”这个说法,这是1961年11月20日至12月6日的立法议会辩论后通过的协议。


当时在国会以投票通过的议题是这样的:

实现新加坡与马来亚联邦重归统一,并取消英国将新马“分而治之”的人为分割的政策,一直以来都是马来亚所有民族主义者公开争取的目标。此立法议会肯定并声明所有真正的马来亚爱国者的首要目标是通过新加坡与马来亚联邦合并,实现这两个地区的统一。

 "That, whereas it has always been the avowed objective of all nationalists of Malaya to achieve the reunification of Singapore with the Federation of Malaya and to remove the artificial division created by the British by their policy of "divide and rule", this House affirms and declares that the first objective of all true patriots of Malaya is to achieve the reunification of these two territories in a merger of Singapore with the Federation of Malaya." – Singapore Parliament Report 06-12-1961

李绍祖和他的社阵议员、马绍尔、王永元等人提早离席,没有参与投票。另一名反对党人士林有福投赞成票。当执政党在立法议会占有多数议席时,可以主导民主体系下的一出戏。以当时反对党的说法,就是假民主。

这套所谓的“民主”体系多年来依旧实行不误,在党鞭的限制下,党议员即使强烈不满,也必须投下赞成票。唯一的例外是上世纪80年代,人民行动党政府在国会通过时任总理李光耀所推出优生学论,大专女性多生育多优惠,杜进才投了反对票,结果被打党鞭。

1962年6月27日至7月11日,合并公投法令提出三读,立法议会用了11天进行辩论,每一天都从下午2.30时到午夜。

在日以继夜,疲劳轰炸的国会中,李绍祖提出“公投只需提出一个问题”的动议:要合并或不要合并。林有福不同意重复这个七个月前已经投票决定的议题,提出应该给人民A,B,C三个选择。虽然李绍祖坚持没有人知道C选项到底是什么,最终国会还是以29:17通过了林有福的动议。

1962年9月1日,全民公投,政府的A计划获得71%支持率,空白票 25%。

(新马合并公投结果)

今天回顾50年前那场充满变数的新马合并,显然后果就如反对党所见,新加坡成为二等公民,非但没有从中得到共同市场等好处,还必须面对居心不良的极端种族主义者挑起马来人的情绪,引起种族暴动。

为了争取合理的地位,李光耀联合东马提出“马来西亚人的马来西亚”,未几就被东姑逐出马来西亚。一场轰轰烈烈的新马合并实行不到两年就告吹了。对于人民行动党政府,这是一项莫大的挫折,但危机也给人民行动党带来转机,印证了新加坡其实具备独立生存,迈入SG50的能力。


回到未来


回到《狮城700年》的展厅。现在的访客对过去有了更清楚的认知,对新马合并的方式到底作出什么选择?

答案是虽然时过境迁,50余年后的选择跟当年是没有多大差别的。


(时光倒流到1962年,您会如何选择?今天的访客的选择跟当时没什么差别。左边是A计划,中间是B计划,右边是C计划)

相关链接

Friday, October 31, 2014

几乎瓦解人民行动党的浮生三劫(1957-1961)

曾经是左翼的人民行动党


新加坡第一任总理李光耀先生出现在今年的国情日庆典和丹戎百葛的国庆庆祝会,虽然看起来身子孱弱,需要保镖撑扶,但总体气色不错,似乎已经摆脱了失去爱人的哀伤。不过在出席国家图书馆的“争取合并的斗争”展览时(2014年10月11日),报章刊登的图片只看到李先生的背影,看然是坐在轮椅上,而且一反往常,没有拍摄正面。前后两个月,身体状况显然有所改变。

无论您是否认同李先生的政见,以及他对政敌毫不手软的行事作风,今天面对着一位同样将青春奉献给信念,领导他的第一任团队打造新加坡,使我们有继往开来的机会的老人家,我们应该以优雅的大气来献上祝福。

当李先生还是总理的时候,曾经发出豪语,如果新加坡会出现强而有力的反对党,那支反对党就是从人民行动党分裂出来的。

目前新加坡最大的反对党,也是1950年代由马绍尔成立的工人党,并不认为自己具备替代政府的能力。

工人党刘程强取代惹耶勒南的党秘书长的位置,绰号“潮州怒汉”。他吸收了政治老师惹耶勒南的前车之鉴,认识到为反对而反对那种斗士精神所带来的负面效应,行事作风都很谨慎,选择一条类似在国会里服务长达27年的反对党詹时中的中庸路线。刘程强的中庸之道也吸引了林瑞莲的加入,成为党主席。

2011年及日后的补选,工人党以国会议员与非选区议员进入国会的众人中,我们可以看到基本上是温和派,通过实事求是的方式来搞政治。陈硕茂、莫哈默费沙、方荣发、李丽连、余振忠和严燕松都和刘林两人一样,具有相同的特色。

我倒觉得毕丹星这位学术性的博士律师多了一点个人色彩,有时候甚至尝试通过文字狡辩来达到某些目的,跟其他国会里的工人党人显得格格不入。

从工人党最近公布的新执委名单看来,中庸路线已经成型,因对峙而使到工人党瓦解的局面不容易发生。

可是,上世纪50年代中至60年代初,因为跟李光耀格格不入而差点使到人民行动党瓦解,甚至逼使李光耀倒台的大事件至少有三起,分别发生在1957年,1959年和1961年。每两年一个轮回,是巧合还是宿命?

人民行动党由两派左翼人士联合组成,1954年的《五一三事件》为李光耀为首的温和派人士制造了机缘,认识了林清祥为首的工运人物。这群英校生和华校生在同年成立了人民行动党,与林清祥一道的另一位工运领导人方水双是第一届中委成员。

(人民行动党曾经是左翼政党,“坚决维护左翼团结”。图片来源:海峡时报新闻图片展)

称这群人民行动党创党人为左翼人士是因为在那个战后反殖的年代,主导世界政治思潮的离不开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资本主义为右翼,社会主义为左翼,非左既右,没有所谓的中庸路线。这群行动党人都奉行社会主义,差别只在于谁比谁更左。

行动党甚至在1960年代加入社会党国际执行局,后来欧洲主流左翼工会不认同行动党的高压治国方式,以及逐渐右倾,“迫害”左派及马共。到了1976年,英国工党和荷兰工党提出动议,将行动党被逐出社会党国际。当时行动党通过蒂凡那编纂的《Socialism That Works: The Singapore way》来回应欧洲社会党国际。

1957年第一劫


1957年8月13日,左倾冒险主义分子在PAP第4届常年大会上取得中央委员会控制权,李光耀这一派失势。21日,林有福逮捕了39名亲共份子,杜进才与李光耀等重新掌权,并实行干部党员制。

根据林清祥的说法,如果他们没有被捕,1957年8月行动党中委假羽球馆举行的改选,完全可能不会出现那样的局面。(林清如,《我的黑白青春》)

早在一年前,林有福政府已经对中学联虎视眈眈,林清祥在美世界发言时提到的“打马打”(打警察)及稍后在华侨中学外引起13人死亡的警民冲突,被林有福抓到痛脚。

1956年10月27日,林清祥在公共安全法令(PPSO,1955)下被捕。11月份,多所工会被封禁。警方认为马共己经被打击,失去势力基础。当时被认为是“共产党外围组织”的领导而在公共安全法令下被扣押的包括林清祥、方水双、兀哈尔、蒂凡那、 Jamit Singh、 Dominic Puthucheary等人。

(林清祥是否曾经呼吁民众打马打?图片来源:NAS 1957)

林清祥是否说过打马打,新加坡特别政治部(Singapore Special Branch) 的报告如下:

With regard to police… they are all wage-earners and they are all here to attend this meeting to oppose Lim Yew Hock. (Loudest cheers of the meeting so far) We gladly welcome them, and the more of them that attend will make us even stronger. (crowd cheers wildly) A lot of people don’t want to shout Merdeka! They want to shout “pah mata”. This is wrong. We want to ask them to cooperate with us because they are also wage-earners and so that in the time of crisis they will take their guns and run away. (Laughter and cheers).

Source: Special  Branch report

如果单从文字上来分析,林清祥并没有叫群众打警察,反而叫群众跟警察走在一起,这样才可以增强实力,一起反林有福。不过,出席过这类政治性的群众场合的人都知道,很多时候不在于讲话的内容,发言人的语气和现场的情绪起着关键性的作用。只有当事人才可能提供较客观中肯的见解。

1959年第二劫


人民行动党的第二劫来自1959年大选。当时行动党给人希望,竞选纲领如提倡男女平等、打击黄色文化、解决屋荒问题等都深得民心,赢得51个议席中的43个,大获全胜。照理应该是件值得开心的事,问题是原任市长王永元在芳林区获得77%的选票,是全国最高得票率,也为王永元带来了人气。

在全国大选胜利后召开的党中委会议中,王永元和李光耀各获6票,被提名为新加坡自治邦总理人选。主持会议的党主席杜进才行使最后决定权,投特权票给李光耀,李光耀成为新加坡第一任总理。后来在《白衣人》书中,李光耀否认当时曾经出现过这个难堪的局面,当时还健在的杜进才和李光耀信任的王邦文都出面说确有其事,这个争论才告一段落。

李光耀与王永元争夺总理职位,引起两人很深的心结。隔年7月,出任国家发展部长的王永元公开指责人民行动党“不民主”,“独裁”,结果被党开除。

那时候一旦选区真空,就必须进行补选,不像现在可以由总理决定,甚至可以拖延,让席位继续悬空。那场芳林区补选,人民行动党派易润堂参选,由林清祥站台,但还是高票输了给王永元。

世事没有如果,但如果杜进才那神圣的一票投给王永元,新加坡日后的政局相信会完全改观。

(1961年,人民行动党在芳林区补选的群众大会,“保持左翼团结”。
图片来源:Straits Times新闻图片展)

1961年第三劫


人民行动党的第三劫来自1961年的安顺区补选这条导火线。安顺区曾经是惹耶勒南的腹地,1981年蒂凡那辞职当总统,安顺区补选,工人党惹耶勒南以51.9%的选票获胜,进入国会,打破了行动党垄断的时局。1984年,惹耶勒南在安顺区以56.8%的选票蝉联。在更早的1961年7月15日,他的创党元老马绍尔也是凭着安顺区补选,重新步入国会。

那场补选充满变数,本来民意显示行动党的Mahmud Awang应该会轻易获胜,马绍尔突然获得左派势力的支持,以546票击败对手。当时有1500余名原人民行动党支持者没有前往投票。

(马绍尔:没有办公室的首席部长(1955-56)。图片来源:NAS c.1955)

那个时候,新加坡正在酝酿新马合并,行动党的两派人士各执其词,面临一场分裂的危机。李光耀为了找出窝里反的党内人士,冒险下了一场赌注,在7月20召开紧急立法议会,就信任动议(motion of confidence)展开辩论,持续到隔天凌晨(2.34pm - 3.55am)。

根据国会记录,行动党以27:8赢得信任动议,有16票弃权。在辩论过程中,正方反方的立场分明,行动党计算一下,到时将会是25:25的僵局,于是委派惹兰勿刹区的陈志成前去说服躺在中央医院病床上的实乞纳区议员莎荷娜(Sahorah Binte Ahmat),过后莎荷娜被抬到立法议会投下她的信任票。

莎荷娜说她当时对行动党的行为作风已经感到不满,觉得有一群人过于高傲,容不下他人的见解,本来想投不信任票。但是她一路来很欣赏陈志成脚踏实地,为人诚恳的作风。如果是别人来求她,她就索性一概不理了。

多了莎荷娜那一票,也只不过是26票,还有一张信任票来自何方?投行动党一票的是许春风律师,国会记录为Koh C H。许春风曾经在1957年的丹戎百葛区补选惨败给李光耀,后来在林有福的SPA旗帜下参与1959年大选,成为如切区议员后退党,成为独立人士。当时行动党万万没想到会获得许春风的支持票。后来许春风去了香港,没再过问新加坡国事。

许多书籍都记载这场激烈的战事,说比数为27:24,甚至26:25。我认为应该以国会记录的27:8为准,当时的16张弃权票有13张来自行动党。

在精神层面上,这13名行动党人选择弃权表示没有背叛党,只是对党的做法不认同,跟反对票或不信任票的本质不一样。这个情形就好象近期国会辩论人口白皮书,到头来行动党的宏茂桥区议员殷吉星(Inderjit Singh)选择不投票一样。

这13名行动党人在六天后被开除,他们成为社阵的创党人。1961年8月13日,社阵正式注册,分别由李绍祖和林清祥出任主席和秘书长。根据林清祥的说法,他并不想担任秘书长一职:“社阵中委有五名马大毕业生,我要求从他们当中选出一位来当秘书长,但是大家不接受我的意见,我只好在社阵成立后担任其秘书长的职位。”(林清如,《我的黑白青春》)

当时的51个人民行动党支部中,有35个成为社阵组织,23位人民行动党组织秘书成为社阵党员,社阵的声势十分浩荡。组织这么庞大的社阵竟然江河日落,是另一段风雨路。此乃后话。

(社阵发起人,摄于1961年9月3日)

(曾经叱咤风云的社阵。图片来源:海峡时报新闻图片展)

相关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