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June 21, 2013

甘榜情

周润发主演的《铜雀台》中,安排了汉献帝(苏有朋)吟唱《蒹葭》,曲高和寡,新加坡的观众没多少人听的懂。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国风·秦风·蒹葭》源自于诗经,曾被认为是用来讥讽秦襄公不能用周礼来巩固他的国家,或惋惜招引隐居的贤士却不可得。有人则认为象由心生,诗中所描述的是一种意境,此意境在无奈中带着渴望,它可能存在,可能不存在,也可能曾经存在却已经失去,再也找不回来。这种心象,是由许多类似事件、类似感受凝聚而成的,简称心情,由心情延伸的是追寻曾经出现在某段生活中的“精神”。今天我们已经很少使用,甚至可能已经淡忘“精神”这个名词。

关于“精神”,2012826日,新加坡国庆群众大会上,李显龙总理语重深长地说,我们渐渐失去甘榜精神,变得更为自我;我们不应该让这个趋势蔓延。

我相信不论是执政党、反对党还是无党派人士,只要曾经经历过旧时代,对于逐渐消失中的甘榜精神都应该不会不认同。

什么是甘榜精神?甘榜精神是否存在?

201264日,博客“千字文”在“想变与不想变”中写道:

“当全新加坡都在为时代的改变而适应得晕头转向时,后港人选择了让时代的脚步慢了下来。在这里当议员,其实就等于当甘榜村长,后港人要的,也许就是对甘榜情的眷念,新加坡人在他们身上投射着所谓民主,自由,第一世界国会等等的期许,是不是一场美丽的误会?同样的,当朱倍庆败选后说他已经看到改变时,我想这也许是Y时代(也是以 为中心时代)候选人对后港人的误判。

 一些执政党议员常把甘榜精神挂在嘴边,曾住过甘榜的人都知道,甘榜精神的精髓,就是不能斤斤计较,大家都能悠然自得的过日子。当越来越多人不愿意住家附近建设符合公众利益的设施时,我们所谓的甘榜精神,已经离我们很远。”

201186The Straits Times, Nurul Munirah Abdul Samad 在她的文章“Idyllic childhood at Kampung Lorong Fatimah”开篇写道:

“My father has this saying:”A kampong is a society – but living in an HDB flat made us become individuals.”

As my family and I look back on our idyllic kampong days, we miss this strong neighbourly spirit that my father loved.”

Kampung Lorong Fatimah 是1990年代扩建后的兀兰关卡的所在地,当年是个座落在新柔长堤旁的浮脚楼人家。

Kampung Lorong Fatimah 的居民在1989年搬走。NAS 1980s

201054 新明非常话题之播音人语,安娜写道:

“两三年前我带团到了台湾金门,那里民风淳朴,社会风貌就像七十年代的新加坡。那里路人都在彼此打招呼,像是亲友一般。当地朋友说:“我们的田地如果不种,邻居想要种,我们都会把地借出来!”他还告诉我:“有时我们早上睡醒,看见门口怎么有一颗菜?也不知道是哪家送的!反正自己吃不完,就跟邻居分享咯!”

回来之后,我一直念念不忘的就是那股浓浓的人情味,那是我们的社会失去的,正想方设法的找回来的一种人际关系。”

20091218日,国家博物馆的导览义工史立道在他的博客文章“感冒和甘榜精神”写道:

“在那鸡犬相闻夜不闭户的甘榜里,一人有事,大家奔走相告,有人患病,人人慰问,人人提供药方,甚至有人提供自己服过痊愈的药品,当然也有食疗处方,或者煮好的食疗药物,其实那就是美味可口的食物。整个甘榜就像是一个家庭。”

20081015日,联合早报副刊《四方八面》专栏中,翁燕萍写道:

“有人问甘榜精神还在不在,我都说不在。因为‘甘榜精神’这四个字是一体的。甘榜都不在了,哪来的甘榜精神?把甘榜这两个字除去,剩下来的就是不一样的,甚至是没有精神了。但一个地方的灵魂从哪来?当然来自社群。没有了社群,一个地方也同样没有了灵魂。 ………

什么是甘榜精神?就只是凝聚力强的社群精神而已吗?不好意思,还差一点。这么一点,就已经差得远了!甘榜精神除了是早期生活在乡村地区的社群中,人们互助互利的精神的简称以外,甘榜精神洋溢在空气中的还有一股浓浓的人情味。大家自我奉献和互相帮忙的基础,建立在人的感情上,而并非古铜味上。不明白的人,因为抓不到重点。明白的人是幸运的人,因为他们心中可能都曾有过某种类似的乡情。”


(林厝港典型的乡村亚答屋。NAS 1970s)

2012年8月26日,小兵在他的博客文章“笑谈群众大会”写道:

黄循财说要保留华族文化的根,恢复甘榜精神!他也说,我国华社向来重视华族文化,也希望年轻一代能继承传统文化,我们必须坚持保留华族文化的根。


重视华族文化,就要解禁方言‘!文化的根就在广东、福建、潮州、海南、客家等乡土。过去用华语弃方言,用英语弃华语,最后华语不行,英语也是新加坡品牌!方言是文化宝贵遗产!这里没有传承,还要空降!悲哀!
当丽的呼声要关门,方言就死了!(民间有人要救是好事,但愿会死里复活!)如果方言死了,甘榜精神也就没了,只有组屋神经!
老中青的写作人说出了多数新加坡土生土长的国人的心声,认为甘榜精神是个过去式的新加坡词汇,至于是否真能在城市生活中重新建立起甘榜情?重点在于人情,而人情是自愿的付出,那种味觉是无法通过斤斤计较的物质主义市侩模式建立起来的。有些失去的往事无法还原,人生总是带点遗憾的,李显龙先生是否也有类似的感触?

最近接受写意工作室的邀请,参与拍摄短片Places in Our Hearts。当时我脑子里的问号是“城市是否存在着甘榜情”?它促使我重新回忆过去的生活,重新思考找寻答案。

我在水仙门出生,在水仙门成长,水仙门是新加坡河、Hill StreetHigh Street  North Bridge Road 环绕着的一片小土地,是当年繁忙的市区。今天如果还有地标来纪念水仙门这个曾经在新加坡出现过的地方,就是High Street Centre,当时它还有个“水仙门大厦”的中文译名。我的住家水仙门 Hill Street 有一列三层楼的店屋,楼下有印刷馆(钜盛、华商、德盛)、唱片公司(东南亚、海棠)、客栈(华商)、商店(大路摄影室、春城、华侨烟草等)、药房(仰康,保龄)、咖啡店(芳园、大华),楼上是住家。一层楼用木板分割成多户人家,同屋共住,共用一个小厨房,以及一个厕所和冲凉房相连的小小的隐私空间。


(童年的新加坡河,Coleman Bridge衔接新桥路(New Bridge Road)和禧街(Hill Street),河畔还有起重机卸货。何子平画)

(Hill Street Police Station是水仙门当年著名的地标。2012)


(水仙门大厦High Street Centre是仅存的以水仙门命名的建筑物。2012)

自己一家人同在屋檐下已经免不了口角之争了,更何况跟其他生活习惯观念各异的邻居同屋共住?互相帮忙彼此忍让之余还是少不了各种磨擦,但是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心结不带过年,除夕夜漫步到四马路观音庙,谈笑风生中就把过去一年的恩恩怨怨一笔勾销了。

同屋共住最要命的还是争厕所,尤其是一旦被隔壁房的九哥霸占,屎尿至少得忍上半小时,还得听着他唱一句“送你送到小村外...”,跟着一勺水哗啦啦冲在身体上,“...有句话儿要交代”,再来哗啦啦一勺水,满膀胱的尿意几乎夺“门”而出,好不狼狈!


(1970年代的水仙门)


同屋共住,一起过节。c.1960s

1980年代初第一次搬到新世界附近 Maude Road 的租赁组屋,最开心的就是终于有了属于自己一家子的厕所,但我们也意识到所失去的是同屋共住的甘榜情,这也是搬离水仙门30多年来找不回来的感觉。

也曾尝试回去成长的地方,找回当年的同屋共住的精神,但是老家已经成为一条马路,周围的景观不再,人事全非,往事只能回味。跟好些人谈起,发觉改变更多的是心态,就如翁燕萍所写的,“明白的人是幸运的人,因为他们心中可能都曾有过某种类似的乡情。”

明白的人毕竟不多。

后记
2014年8月6日:
跟作家辛羽谈起他从前住过裕廊的村落,他说叫“山顶”,不叫甘榜。山顶是潮福人叫的,甘榜是马来人叫的,出处不同。

想想确实如此,不同族群有不同的口语,一方文化一方情,马来人的甘榜,潮福人的山顶,广东人的乡下,指的都是城市以外的郊区,有土地有耕种的地方。

从前住在山顶的人要出城,叫做落坡;住在乡下的人要落坡,叫做乡下佬出城。当年新加坡的市区是大坡和小坡,落坡路途遥远,是颇费周章,也是颇开心的事。

甘榜情应该有个新词,叫做“山顶情”。

Friday, June 14, 2013

走入博物馆的非一般传统美食 NMS Food Gallery

新加坡出生的香港电影制作人、作家兼美食家蔡澜认为新加坡美食正在逐渐消失,新加坡对他已经失去吸引力。这是2013年5月4日蔡澜在醉花林俱乐部所发表的看法,全文刊登在5月5日的联合早报。

跟金庸、倪匡、黄霑齐名,合称香江四大才子的蔡澜快人快语,他说:“我绝对不会回来新加坡了,我不认为新加坡能够给我什么乐趣。...这里的东西越来越不好吃,东西越来越贵,居住环境也不见得越来越好,虽然有很多新建筑,但好像与我无关,这个不是我认识的新加坡。我认识的新加坡很安静,很小,还有马来人的甘榜,到处有老老实实在炒和焖的小贩。...我现在来新加坡,想吃美食要很努力地去找,不是没有,所以我是永远抱着希望。....我希望看到一个可以留得住我的新加坡的出现。”

对于如何吃得健康长寿,蔡澜有自己的一套看法:“吃很不健康的东西最健康。人的健康有两种,一种是肉体上的健康,一种是精神上的健康。这个不敢吃,那个不敢吃,精神上就有病;精神上有病,身体上就有病。如果这个也吃,那个也吃,我们会很快乐,我们很快乐就会有一种激素,把不健康的东西统统化掉。...不要当年龄是一种分界,要以快乐或不快乐(为分界),如果不快乐就很老,快乐就年轻。”

美食讲究感情,所谓触景生情,必须两个巴掌才打得响,但是处于主导地位的是负责食物料理的厨师,有感情有爱心的食物一口就吃得出来;反之就是厨师的出发点只是为了填饱食客的肚子,以外包、快速、赚钱的念头去经营。若是如此,美食天堂的确没有什么美食文化可以再传承下去,换言之就是面临断层的命运。

也曾经尝试去寻找童年美食,但吃来吃去,多数吃不出从前的味道,吃不出那种当年街边小贩拿手的私房菜,各自下足心思,叫人食指大动的味觉

能够怀念、能够思考、能够回味的美食空间是在博物馆。

博物馆给一般人的印象是沉闷的,过去式的。这是相当程度的误解。相信走过大英帝国博物馆和罗浮宫的访客,心情是挺开心的。即使是走过小型的柔佛新山华人博物馆,也会被很贴近生活的文物背后的故事所吸引,回到一个生活过的年代。

历史来自生活,今天我们怎么样过活,生活中经历过的大小事,明天就是历史。

同样,今天在博物馆中看到的文物和记载,其实就是昨天的生活。

新加坡国家博物馆其实是开放式的,尤其是四个生活馆(美食、电影、时尚、摄影),可以近距离观赏文物,而且有声音,有映画,是个充满动感的地方。对不同年龄的访客而言,有不同程度的体会,而这种体会是很多元化的。


对老一辈的叔伯大婶uncle auntie们,这是他们亲身生活过的,可能是父母生活过的,可能是比较各地华人社会如香港、台湾、马来西亚、中国、甚至是伦温哥华唐人街等地的生活,有回忆、有思考、有认同。在导览所接触过的访客中,他们多数会愉快地离开,也表示会介绍朋友来参观,来回味。

(在南洋的华人区都有类似的从楼上吊个篮子下来买食物的集体回忆)

老子的理想居住环境是“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食排列榜首。华人见面,常以“吃饱没”来打开话题。食物可以联系感情,也可以制造认同感,最简单的例子就是出国工作念书的朋友,在国外最怀念的是本地的炒粿条、福建面、沙爹、海南鸡饭等等。

食物注入感情,味道就不一样,好像看周星驰和莫文蔚的《食神》一样,简单的蛋炒饭,也可以非常的销魂。对我们更多人来说,美食不在于辣椒螃蟹,不在于鲍鱼鱼翅,而是在于曾经拥有的味觉,路边摊私房菜的味觉,有感触、有回忆。


(你是否怀念过去的路边摊?2012)

就说叻沙Laksa吧!叻沙是传统美食,可是这种食物是数百年前的中东商人离乡背井,乘着季候风送来的帆船,到马六甲做生意,同时带来的家乡美食。十五世纪随着郑和船队来到南洋的华人与当地马来女子通婚,他们的后代厨艺一流的娘惹们将中东的面食本土化,加上中国的粗米粉和东南亚的香料,成为独特的狮城美食。目前市面上一般的叻沙都采用红色咖哩汤底,加东叻沙则以白底的椰浆味香来打招牌,吃叻沙只用汤匙不用筷子,这样才可以米粉跟汤料一起入口,相辅相成,口感尽在其中。

又比如肉骨茶Bak Guk Teh吧!它不只是一道本地人的美味佳肴,而是连前香港特首曾荫权、台湾总统马英九先生等人也都不肯错过的地道美食。两三年前MediaCorp 拉队,钟琴主持的一个寻根的节目,到汕头去探索潮式肉骨茶的起源,当地人说是从新加坡传过去的。肉骨茶是很新加坡、很本土的,跟早期来到新加坡,在码头和河畔跑船扛货当苦力的潮州人和福建人息息相关。台湾朋友回国,不忘买肉骨茶配料回台湾,依法炮制;香港朋友则更直接,问在哪儿可以吃得到最好吃的肉骨茶。我较偏好新加坡河畔的松发肉骨茶,可能跟成长的地缘有关吧?



新加坡河畔的松发肉骨茶,2012。摄影:李嘉媛

我小时候最喜欢吃冒着热气、还有点烫手的嘟嘟糕,在牛车水广合源街和戏院横街的交界处,两毛钱十个。每当闻到嘟嘟糕所散发出的椰子与斑兰叶的新鲜香味,就会忍不住垂涎三尺。嘟嘟糕用的是很地道的本地食材,大叔舀起米粉,加上黄糖和椰子做成的馅料,再在上面铺上一层米粉,用一层纱布盖在模子上,放在特制的蒸屉,不到一会儿就蒸出了又白又嫩的糕点,铺在香蕉叶上,入口溶化,香气在嘴里流连。在那个淳朴的六七十年代,一辆三个轮子的人力车,吊着小喇叭,嘟嘟声中就喂食了一家人的温饱。

(陈健金老先生在牛车水卖嘟嘟糕的三轮车,养活一家人的温饱)

(嘟嘟糕的模具)

当年的美食都是由移民带过来,移民在新加坡住久了就本土化,成为本地人。因为有来自世界各地的移民,所以我们的美食也很多元化。移民煮给移民吃,每一家对食物的处理和煮法都不一样,反正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所以讲起传统美食,免不了流口水。

美食馆中的传统街边美食相信会带给大家不一样,但是很愉快的经验。好像分成几层格子装食物上班的饭格啦,炒粿条的熟铁大锅和火炭炉啦,卖tok tok面敲着两片竹片传来tok tok声啦,马来人卖沙爹的小摊子和那把扇风的葵扇啦等等。看看曾经熟悉用过的厨具,大家对新加坡数十年来整个社会大环境的变化应该会很有感触。我们走过的路,从路边摊到小贩中心到食阁,食物料理从私房菜的形式到外包,还有连锁店的经营方式,福南街牛肉面不在福南街,后港福建面也不在后港,瑞记鸡饭其实不是当年的瑞记鸡饭等,好像武侠小说中的乾坤大挪移,可是又实实在在的出现在现实生活中。


炒粿条的熟铁大锅,粿条必须用Opah Leave打包才够香味

(传统的马来人沙爹地摊,沙爹源自印度)

置身于国家博物馆的美食馆内,为当年负责设计筹划的研究员的心意深深感动,当年他们还是年轻人,或许并没有经历过那个街边小贩的年代,但是很努力的在现代化的新加坡营造一个很有生活气息的博物馆,在急速的社会变迁中,为访客找回当年的感觉。闭上眼睛,聆听所录制的声响,可以想象我们就像站在当年的黑街,当年的福南街、当年的牛车水,在人气中寻找美食,老人家回味,年轻朋友则走进父母,甚至祖父祖母生活的年代。

相关链接
从沙爹谈开去(Satay)
Satay Club
走入博物馆的非一般传统美食 NMS Food Gallery
家常菜闲话家常

肉骨茶 爱心汤
肉骨茶

Friday, June 07, 2013

网中人 Cyber World

6月是个不安分的月份。如果说198964日发生在中国的六四天安门事件是镇压学生爱国民主的诉求,201361日可能是新加坡网民对言论自由感到失望难过的一天!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六一民主的哀悼可能对新加坡日后的人文与政治发展影响十分深远。


媒体发展管理局(MDA)宣布从201361日起,密集报道新加坡新闻,并有一定本地浏览量的新闻网站,必须向政府申请执照,缴付5万元保证金,执照必须每年更新。MDA获得授权,可以引用广播法(Broadcasting Act)来对付违例者,罚款20万新元或监禁长达三年。

密集报道新加坡新闻”是指连续两个月每周平均发表一则关于新加坡的新闻与时事的报道,“一定本地浏览量”是指两个月内平均每月吸引至少5万个不同本地IP地址的点击。

MDA声明目前受影响的只有10个网站,包括新加坡报业控股(SPH)和新传媒(Media Corp)属下的九个网站,以及雅虎新加坡新闻网站。通讯及新闻部长雅国先生(Dr Yaacob Ibrahim)在接受BBC访问时说:“我认为让民众读到正确的东西,对我们很重要。”(I think it is important for us to ensure that they (ordinary Singaporeans) read the RIGHT thing.) 至于什么是“正确的东西”,根据什么原则与立场来衡量,还是政府说了算,他并没有进一步阐明,留下一个虚无缥缈的空间,以后可以“善加利用”。


(明哲保身,最好是:勿视,勿听,勿言,勿动?照片来源:http://my.hupu.com/wyx99801/photo/p6157522.html)

民众强烈反对的声音可能出乎MDA意料之外。六四当天,雅国先生再度向媒体解释政府的立场,说这只是个“小调整”(merely a tweak),还尝试以新西兰也在考虑如何管制网络媒体来增强自己的说服力。雅国先生讲话只讲一半,新西兰作为一个民主的国家,的确也强调民主体制下人民必须对言行负责,这是任何一个成熟的国家的人民所应做的 RIGHT thing;雅国先生有意避开不提的是新西兰的网络审核组织是由志愿人士组成的独立个体,不附属于政府,因此也就去除了由谁决定什么是“正确的东西”这一大片灰色地带。


(新闻与资讯部长雅国先生向媒体阐述立场,但留下更多的谜团。The Straits Times, June 5, 2013)

MDA大费周章进一步搞网络管制,雅国先生却轻描淡写地说其实是外甥提灯笼,一切照旧:“I expect that the sites will continue to operate as before. I hope that the activists who are today making this far-fetched claim will be honest enough to admit it when the time comes.’’


新加坡控制媒体的手法并不新颖,在政府引以为荣的许多个世界第一中,言论自由则是排名148位,跟强权国家如阿富汗与巴基斯坦同级,比共产党专制的中国好一些。纵使如此,政府自有一方见解,并对此新加坡特色引以为荣,套句禅语,就是“取舍”,懂得什么该取,什么该舍。当更多人舍弃本地报章、电视和广播而选择电脑资讯后,政府的触须跟着“与时并进”,尝试夺取突破时空局限的互联网的控制权。由于SPHMedia Corp都在政府掌控之中,雅虎没有理由不跟着主流媒体的脚步以免被误会反政府,因此真正打击的应该是MDA进一步澄清,口口声声说不受新法令约束的个人博客

虽然雅国先生说个人博客不受约束,而且政府会“柔性”(soft touch)处理互联网事宜,但质疑的人多,相信的人少,因为政府可以在一夜间做点merely a tweak 的轻微调控,所谓的新闻网站就可以如选区划分一样,涵盖范围随时可以通过微调而由柔成刚,一觉醒来后个人博客一样可以莫名其妙地转型为受管制的网站。此行动就如广东人常说的“画公仔唔使画出肠”,华丽的包装只不过为了掩饰为自己日后铺路,加权加分以及更深层的政治含义。

有一则童话故事:狼来到小溪边,看见小羊正在那儿喝水。 狼想吃掉小羊,就找个理由说:“你把我喝的水弄脏了!你安的什么心?” 


小羊吃了一惊,温和地说:“您站在上游,水是从您那儿流到我这儿来的,不是从我这儿流到您那儿去的,我怎么会把您喝的水弄脏呢?”

狼想到另一个理由:“你这个坏家伙!听说去年你在背地里说我的坏话!”

可怜的小羊说道:“啊,亲爱的狼先生,去年我还没有生下来呢!”


狼不想再争辩了:“你这个小坏蛋!说我坏话的不是你就是你爸爸,反正都一样。”说着就往小羊身上扑去,把小羊吃掉了。

这则故事来自公元前6世纪的伊索寓言。2600年后,它换了另一个形式存在。沉默的一群可以选择像热水里的青蛙,调节自己来适应环境,依旧开开心心的在热锅里游泳,但有一天会被煮熟,像小羊一样被吃掉。更叫人忐忑不安的是,这样一道影响深远的法令,为什么没有经过国会辩论,便已经单方面实行,这么high-handed,这么明目张胆,甚至连明知在党鞭的约束下,一定获得通过的国会表决都没有?


(2600年前的伊索寓言,今天一样适用)

全面打击媒体的独立性的黑色厄运有迹可寻。1971年新加坡政府向南洋商报展开“黑色行动” Black Operation),内安局于197152日凌晨,逮捕了南洋商报的总经理李茂成(李茂成家族掌管泛马来西亚日报pan-Malaysian daily)、总编辑仝道章和资深主笔李星可,隔天公众关系经理郭隆生也被捕。当时的新加坡总理李光耀谴责南洋商报立场亲共,报道中国共产党的消息时往往报喜不报忧,挑起种族仇恨,渲染华语教育问题,损害新加坡利益。令人惊讶的是新加坡政府后来才发现李茂成根本不懂中文。有关南洋商报对新加坡的安全构成威胁的指责,社长李友成举行记者招待会,否认政府的各项指责,表示南洋商报要与政府据理力争,结果李友成本人也于1973 128日在内部安全法令下被拘留。

接下来的十年间,华文报业的演变就如江河直落三千丈,新加坡政府在1974 年修订《报纸与印刷机法令》,规定所有报业公司必须改组为公众公司。当时的文化部长易润堂向国会提呈《报刊与印刷馆法案》,法案规定报社重组股权结构,彻底免除老板直接掌控报社的权力。

1975年新马南洋商报正式分家,1983316日,南洋商报和星洲日报合并成为《联合早报》和《联合晚报》,《新明日报》也纳入新加坡报业控股 Singapore Press HoldingsSPH),新加坡中文报业从家族企业蜕变成上市公司,SPH则成为媒体业的霸主。

20031112日,当时的新闻与艺术部长,也是今天的SPH董事会主席李文献先生对Singapore Press Club 发表演说,阐述政府的立场,雅国先生的“read the RIGHT thing”其实是从这里取经:

Local media must not lose sight of its core responsibility to serve Singapore and Singaporeans needs and to further our national interests. The media, with your ability to influence the hearts and minds of the people, have a major influence on public opinion. People can be swayed by what they see on TV or in the bold newspaper headlines. Your role is to inform and educate Singaporeans without compromising the nation's overriding need for social and political stability. Hence our media policies are formulated to bring about a free and responsible media.
……
Singapore's media culture, as it stands, is based on the emphasis on factual accuracy and objectivity. Opinions, on the other hand, are to be clearly made out as opinions. A bright line is to be drawn between reporting facts and voicing opinions. The media is cautioned not to sensationalise their stories or threaten nation building. The concern is probably even greater if the content is potentially inflammatory or offensive, such as racially or religiously offensive content.

洞悉了新加坡华文报业所经历过的白色恐怖,再回头看看坚持理想,不愿为五斗米折腰,为后人传颂的晋朝人士陶渊明,在理想与现实的冲突中陶渊明也只能自叹“人生归有道,衣食固其端”。在民主体系下,每个人都有选择个人理念的自由,也必须为个人的言行负责。但无论如何,还是必须先料理好基本的生活需求,才能坦然追求理想人生。一言堂的新加坡传媒的工作人士所面对的是个人生活局限以及如李文献先生、雅国先生和MDA所“晓以大义”的政治考量,由不得他们取舍,在民主社会中遭受到不民主的对待或许还不自知,是社会现实中被边缘化的一群。


(桃花源存在于现实中吗?图片来源:http://www.thewalllemur.com/《桃花源诗》-陶淵明/)

至于新加坡政府以“大无畏”的高姿态来对付网络媒体,是不是真的如前文所说的“与时并进”?MDA定义何谓“违禁资讯”(prohibited material),换言之就是非正确资讯(not the RIGHT thing): Prohibited material is material that is objectionable on the grounds of public interest, public morality, public order, public security, national harmony, or is otherwise prohibited by applicable Singapore laws. 基本上是重复李文献先生十年前的说法,笼统地包含了天底下所有可能出现的言论。如果宗教、种族是一贯的国家安全与和谐的敏感地带,叫人疑惑的是目前的两大法令“煽动法”(Sedition Act, Cap 290, 1985 Rev)和“维护宗教安全法” (Maintenance of Religious Harmony Act, Cap 167A, 2001 Rev)难道没有约束力吗?如果没有约束力,政府就不可能名正言顺的对24则越轨的博文发出警告了(一则牵涉到宗教,23则跟色情有关)。

不论网络中人被视为正也好,邪也罢,可以确定的是政府已经对网民迈出“温柔”的第一步,有朝一日是否会以“没有基本改变”(no fundamental change)为由,一夜间自行修订MDA法令,以类似内安反恐的方式来对待民主体系下抒发己见的博客?


抽刀断水水更流,网络资讯能够封杀吗?人民的思考活动能够制止吗?

50年前政府把人民当作无法独立思考,不会判断是非的小孩,50年后还是把人民当成小孩!面对一个开倒车的民主社会,虽然想举杯邀明月,对饮成三人,无奈举杯销愁愁更愁,情到深处,不禁黯然神伤

Wednesday, June 05, 2013

FREE MY INTERNET, 还我网络自由


FREE MY INTERNET
还我网络自由

6.6
SILENT IS TO PROTECT MY RIGHT
以无声来争取应有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