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January 10, 2023

新加坡医学教育先驱陈若锦

作者:何乃强
原文刊登于《联合早报》2022616
图片由本博客网主添加

 

新加坡于1905年才有第一所训练本地人的医科学校,经过百余年的艰苦经营与不断改善,方有今天的世界级医疗、教学及培训水平。这一切是滥觞于一位医学教育先行者陈若锦所付出的努力。

陈若锦是陈金声的孙子,陈明水的长子,他在新加坡出生,幼时接受私塾教育,也学习英文。18岁在陈金声公司当学徒,父亲去世后,他和叔父陈明岩共掌公司业务。

陈若锦毕生致力于各领域的社会公共事业,如经济发展、公共卫生、教育、防卫、社会改革;长时间担任海峡殖民地立法议员,以及市议会议员、保良局委员,华人参事局闽籍华人代表。32岁受殖民地政府册封为太平绅士。

陈若锦全家福

 

向总督请愿创办医科学校

上世纪初,新加坡的西医服务只提供给东印度公司职员、英国军队、印度籍驻兵(sepoy)、警务人员;居民患病时,唯有求于中医或土医。

后来有了政府医院,可是严重缺乏医疗人员。那时只有英籍医疗人员派驻,后来才聘请印度籍和欧亚籍医疗人员。有鉴于此,殖民地政府英籍医官西蒙认为,新加坡要有自己的医科学校,训练本地医疗人员。可惜招募不到合格学员,加上应征者英文水平不够,唯有放弃这计划。

到了1904年,在海峡英籍华人公会(新加坡土生华人协会前身)理事们与各社会领袖协商后,一致认为本地需要一所医科学校,并向总督安德逊提呈请愿书,要求创办一所医科学校,训练新加坡及联邦的本地人当医生或助理,参与政府医疗服务,医治贫困居民。海峡英籍华人公会创会人之一陈若锦为首签署,同时也代表华社及各社会组织,联名提呈请愿书。

不久总督通过辅政司回复,认为招募适当人选攻读医科,以及办校经费可能遭遇多方面的障碍,包括民间能否积极合作办校。不过,若请愿人能筹得71000叻元,总督将承诺向殖民地政府提出创立医校,并应允负责医校员工薪水,以及维持开销费用,同时每年提供10份医科奖学金。

总督发出“挑战书”后,陈若锦马上接受献议。他登高一呼,率先以个人名义,捐出12000叻元,然后发动新马各团体组织筹募捐款,结果筹得87077叻元,比总督定下的数目超出16077叻元。

19059月“海峡殖民地与马来联邦政府医科学校”(The Straits Settlements and the Federated Malay States Government Medical School)开课,只录取23名学生。学校由一栋女子疯人院改建。

19105月,第一批本地医生毕业,七人之中只有陈树楠(1885-1972)是唯一的华族毕业生。

1910年首届医科学校毕业生。前排右一为陈若锦,后排左三是陈树楠

 

陈若锦高瞻远瞩

1912年,陈若锦再筹12万叻元,发展扩充医学院。陈若锦还捐赠两份750叻元的奖学金,保送成绩优异的医生到外国进修,为期六个月。

同年,学校正式易名爱德华七世医科学校(King Edward VII Medical School),陈若锦担任医科学校委员会委员,直到去世。

1920年,医科学校升格,易名为爱德华七世医学院(King Edward VII Medical College),1926年新医学院大楼落成,就是今日的卫生部。1949年,医学院并入马来亚大学,第二年,医科毕业生授予内科外科医学士学位(MBBS)。

1926年落成的爱德华七世医学院大楼

第一届医科毕业生陈树楠高度赞扬陈若锦,认为他高瞻远瞩,使新加坡医学教育起步并蓬勃发展。他的仁心义举,在1955年马来亚大学出版的《马来亚50年的医学教育》,以及1995年新加坡国立大学出版的《90年的医学教育》都有详细记录。

陈若锦对医学院关怀备至,对新加坡社会做出巨大贡献,1912年获得英国王室封赐CMG爵士勋衔。对一个殖民地小民,能够获得封赐至高勋衔,可说是难得的殊荣。

在金声路附近,还有一条若锦街和若锦桥,纪念这伟人的功绩。

新加坡河上的若锦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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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January 06, 2023

市区古老的巴刹 不散的流光剪影

原文刊登于《联合早报》20221113

 

新加坡有百多个综合性巴刹兼熟食中心,上世纪80年代最后一个露天巴刹搬入牛车水大厦,路边摊成为昔日光景。

从前大坡和小坡人口集中,有盖的特色巴刹应运而生。有些老地标以旧貌新颜的姿态出现,有些则在不太久远前消失无踪。闲潭云影日悠悠,物换星移几度秋,故地重游,或许还会勾勒起丝丝触动。

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巴刹不经意间留下的民生剪影,可不就是原汁原味的乡土记忆!

 

老巴刹 1825至今)

本地最古老的巴刹首推老巴刹,两百年岁月长河,见证愚公移山,沙土填平海岸线,万丈高楼从地起。纵使旧市容早已面目全非,它依然绽放着多彩芳华。

老巴刹原名直落亚逸巴刹,坐落在直落亚逸盆地,跟海边的海唇福德祠、粤海青庙、天福宫、纳宫神社等迎接一批批下船的新客。莱佛士期待中的 东方最雄伟的商场于开埠六年后落成时,人已经回到英国,没多久便病逝了。

海面上安家的老巴刹命途多舛,由于不符合防火规格,必须将亚荅屋顶改成瓦片,因超重只好恢复原貌。1833年建筑师哥里门上任时干脆将它拆除,原地兴建大两倍的第二代老巴刹,外观跟华人的八卦不谋而合。

Percy Carpenter1856年完成的油画,展示从丹戎巴葛的华莱士山(已铲平)望向直落亚逸海边的景观,远处第二代老巴刹坐落在海面上。(摄于新加坡国家博物馆)


四个年代弹指过,政府铲平大坡几座山丘来填海,老巴刹躲不过被解体的命运。过了几年,总工程师麦里芝在现址兴建第三代老巴刹,以时兴的苏格兰铸铁做建材,并刻意保留高风井和八卦原貌。我们所看到的充满英国情调的老巴刹,就是1894年落成的规模。

1968年的老巴刹和周围的老店屋,较远处可见珊顿道的新加坡大会堂,以及罗敏申路的星洲日报大厦。(图片来源:新加坡国家档案馆)

上世纪70年代初,老巴刹周边的店屋让位给金融商业大楼,原来的湿巴刹转型为熟食中心,为这一带工作的白领财副提供膳食。80年代挖掘地铁隧道的时候,老巴刹岌岌可危,墙壁破裂,地板跟着下陷,眼看古迹就快倒塌了。承包商将老巴刹拆下修复,地铁完工后将原件精心地拼凑起来。重新开放时,官方决定采用老巴刹这个风行多年的俗名,正是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

坐落在闹市的老巴刹,苏格兰铸铁与八卦风貌独具古风

 

新巴刹(1899-1968

新加坡河畔的克拉码头商场坐落在新巴刹(Ellenborough Market)原址。19世纪末落成的新巴刹,取代已经屹立半个世纪的前身。

20世纪初新加坡河畔的新巴刹占地广阔,“新”可能是因为已经有座老巴刹,也可能是“旧”的巴刹重建后变“新”。(图片来源:新加坡国家档案馆)

华人过年喜欢燃放爆竹助兴。1968年正月初一,此起彼落的鞭炮声中,竟然将新巴刹化为灰烬,300多名小贩只好走到大街上营业。河畔的租赁组屋落成后,摊贩迁入四层楼的综合市场谋生,不过不满20年河畔组屋便走入历史。

上世纪70年代新巴刹原地兴建临时组屋,照片中新加坡河畔的一房式租赁组屋的一到四楼为综合市场与巴刹,拆除后兴建克拉码头商场


新巴刹傍水的概念跟第一代老巴刹相似,那时候公路上只有牛车、马车和人力车,船是主要的货运工具,也是跟海外接轨的供应链。蓬勃的转口贸易为海港城市带来新机遇,流动人口中不乏被贩卖到本地的契约华工(猪仔)。潮涨潮落间,新巴刹度过柴船头和猪仔场岁月。

这一带俗称柴船头,属于潮州人的地盘。从印尼跨海而来的火炭船在桥头靠岸,黄昏炊烟,饭焦柴香漂落河面,提醒行船人该回家了。柴船头的潮州美食特别丰富,亮记、万兴、清壶天潮州菜馆都是在那里起家的。

契约华工在中国签下“卖身契”,先由中介垫付出洋费,抵埠后住进猪仔馆。人各有命,有些开始工作,有些被拍卖,柴船头是其中一个贩卖猪仔的地方。随着中国清朝灭亡,新加坡答应民国政府的要求,终止超过半个世纪的猪仔交易。

 

珍珠巴刹 (1922-1966)

20世纪初的牛车水万家灯火,珍珠巴刹应运而生。随着南天酒楼和天演大舞台(大华戏院)相继竣工,巴刹越夜越迷人。

珍珠巴刹得名于珍珠山,福建人称铁枝仔。1966年圣诞节前夕,大火将巴刹烧毁,日后原地出现珍珠坊和珍珠百货商场。

1961年的珍珠巴刹,当时全国日薪工友罢工, “新”员工在警方保护下进行日常作业。(图片来源:SPH档案照

珍珠巴刹早晚变脸,白天家庭主妇买菜下厨,夜间小姑娘拖着拉二胡的盲公沿街卖唱;江湖艺人表演缨枪刺喉、火链自残来推销祖传药油;烟酒铺挂起茶室招牌,卖茶妹花蝴蝶般满场飞,边跟客人啃瓜子谈天说地,边应付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浪子登徒。

珍珠巴刹也是名噪一时的“小鸡分配中心”和“布业中心”。日据时期,军政府在珍珠巴刹分派小鸡给市民,鼓励大家务农来自给自足。二战后大坡大马路牛角巷(Mohamed Ali Lane)的“大众布业市场”搬到这里扩充营业,以精致的舶来货取胜。珍珠百货商场的业主,不乏前珍珠巴刹的布商。

至于对本地社会影响最深远的,莫过于70年前,一名女中学生在珍珠山遭奸杀事件。学生团体发起反黄运动,中正中学创作短剧《打黄狼》,将政府比喻为纵容黄潮泛滥的野狼。华校生的反殖情绪日益滋长,以“默迪卡”告别激情澎湃的年代。

 

铁巴刹 (1872-1983)

民间流传 大坡珍珠巴刹,小坡铁巴刹,美芝路与梧槽路交界的新门广场(The Gateway),就是消失的铁巴刹原址。

一个半世纪前落成的铁巴刹(Clyde Terrace Market),是美芝路一带的家庭主妇买菜的地方。上世纪50年代,巴刹后面小舟停泊的沙滩由尼浩大道取代。

20世纪初的铁巴刹,小舟停泊在沙滩上,活猪用丢弃在沙滩上的猪笼挑到巴刹出售。(图片来源:明信片)

这里曾经是蔬菜和海鲜批发市场,丰盛港渔产丰收的季节,铁巴刹渔商甚至必须跟竹脚巴刹的同行约法三章来避开削价战。新加坡独立翌年,裕廊渔港投入运作,取代铁巴刹的批发地位。

铁巴刹也协助过木船业者一臂之力。运货粮的舯舡大䑩长期浸泡在海水中,船身附满藤壶。附近的修船业者到铁巴刹收集丢弃的猪笼菜萝,放在船底点燃,藤壶被浓烟熏死后从船身脱落。技工将船体修补后涂上油漆,“新船”又准备出海了。

铁巴刹的年代,私会党遍布全岛。这一带的私会党索性自己做皇帝,不把近在咫尺的美芝路警署放在眼里,警员巡逻时甚至遭到私会党徒围攻。如今新加坡享有最安全城市的美誉,是个得之不易的成果。

1976年从新落成的美芝路邵氏大厦往东部眺望,近处为铁巴刹、美芝路和甘榜格南一带的店屋,远处为哥罗福路组屋。(图片来源:新加坡国家档案馆)

 

麦士威巴刹(1935至今)

二战前落成的麦士威巴刹建在昔日广东人的青山亭坟场上,这座结合今古风格的巴刹,堪称现代熟食中心的先驱。

回顾那个年代,这个四条公路相交的市集,人潮熙来攘往,路边摊特别多。由于同行竞争激烈,赚到的钱仅够糊口。政府将巴刹摊位出租的如意算盘打不响,小贩宁可肩挑扁担,脚踩木屐,蹲在巴刹外头摆卖。日据时期,军政府在麦士威巴刹内设立合作社(Kumiai)来控制粮价,同时调低租费,吸引到一些小贩迁入。英国人重新掌权后,巴刹马上变回白象。

战后初期物资短缺,无良商人趁机抬高物价。掌管社会福利部的麦尼斯(SirPercy McNeice)以英国的战争难民餐厅为蓝本,在本地成立多所民众餐室,确保百姓每天至少可吃一顿营养均衡的菜饭。

二战后福利部成立民众餐厅(1946-1948年),劳工正在餐厅进食,每顿收费三毛半。(图片来源:新加坡国家档案馆)

19466月底,首家民众餐室在直落亚逸的货仓开业,食材由马来亚大学(现在的国大)医学院的营养学家调配,每顿收费3毛半。麦士威巴刹跟着改头换面,加入民众餐室阵营。

上轨道后,福利部将餐室外包给私人业者。民间发挥创意,通过中央厨房、联营、分销等方式提供伙食,迫使黑市商家调低价格,譬如咖哩饭从1.50元降至5毛钱。

虽然民众餐室只存在两年,但对日后的大众餐饮影响深远,当年的运作模式,如今都重新包装登场了。

麦士威巴刹战后曾经用做民众餐室,堪称现代熟食中心的先驱

 

竹脚巴刹 (1915-1982)

上个世纪初落成的竹脚巴刹成为实龙岗路的亮点,拆除时搬迁到隔条马路的“新”竹脚巴刹,缤纷外墙和马赛克瓷砖梯阶衬托着小印度的斑斓风情。

竹脚巴刹的缤纷外墙和马赛克瓷砖梯阶,衬托出小印度的斑斓风情

旧竹脚巴刹可说是本地最多元化的菜市场,穿着阿妈衫裤、峇迪纱笼和传统纱丽的妇女以巴刹马来话互相问候,跟摊贩鸡同鸭讲却各得所需。玩蛇人坐在骑楼下,摇头摆脑地吹奏笛子,竹萝里的眼镜蛇探出头来,晃着身子翩翩起舞。

1971年旧竹脚巴刹人气鼎旺,摊位从有盖巴刹摆到大路,左方可看到昔日的鸡笼。(图片来源:SPH档案照)

眼镜蛇没有听觉,“跳舞”纯粹是对空气震动的反应,曲子是吹给观众听的。

海南民谣《红嘴哥》唱道:一口槟榔吃嘴香,二口槟榔吃嘴红,三口槟榔去迎嫂,四口槟榔嫂入房。先民将家乡习俗带到新加坡,一些传统海南家庭 “担槟榔”过大礼结亲家,婚后新人回娘家时,带着槟榔当伴手礼。印度人爱嚼槟榔,到竹脚巴刹挖宝最实惠不过。

广东人祖传生鱼生鱼,生肉化瘀,手术后喝生鱼野葛菜汤,伤口复原得快,而且不留疤痕。竹脚巴刹的生鱼养在冲凉盆里,滑溜溜的活蹦乱跳。摊贩先来一轮挞生鱼,将生鱼狠狠地摔在地上,再用粗木棍往头上敲几下才开膛剖腹。生鱼无助的眼神,闪过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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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sday, January 03, 2023

[广播事] 影坛大哥的小细节

作者:黄淑君
原文发布于《8视界》20221230

 

在媒体工作这些年,偶尔朋友会问,你访问过某某某,他们私底下如何?其实20年来接触过的大明星不算多,短短十几二十分钟的接触,也不过是浮光掠影,双方都在工作,我访问他受访,一般都能尽职完成。本期的大哥级人物当年是面对面进行录音专访的。这样的安排不论当时还是今天,还是颇难得的;因为有时碍于时间有限,主办方仅安排小组访问或只在记者会提问。

访问成龙是某年他来新加坡参与电视慈善筹款节目。访问地点在加利谷山电视台的小型会议室。老实说已经不记得当时谈了什么,不过能访问这位重量级国际影星,还是有点小兴奋的。在大荧幕上看他耍醉拳跳楼跳火车跳直升机,拍戏时在片场指挥千军万马,看过一些报导,知道他随时随地都有一大班人围着,这样的一个大哥却让我看到他毫不做作对待小人物都上心的一面。

加利谷山电视台合影(图源:黄淑君)

在我们采访之前有一组电视台同事在拍摄视频,就是几句话几秒钟那种。只见大哥坐在沙发上,一个镜头外的工作人员为了迁就高度,拿着麦克风跪着收音,大哥见状表示自己拿着麦克风就可以了,该工作人员表示,嘉宾不得自己拿麦克风,大哥也就不坚持。女生跪在地上,触动了大哥怜香惜玉之心,他看看周围,灵机一动就把一旁沙发的垫子拿出来让女生垫着膝盖,大约任何女生在这样的情形下都会感觉受宠若惊吧?她也只好乖乖听话接受大哥的好意。我想那位工作人员应该这辈子都会记得从香港一路打到好莱坞的功夫巨星成龙,曾经为自己在地上铺沙发垫的暖心举动吧?

不过,暖心大哥也有黑脸时刻。那次是他带着女星到新加坡宣传电影《神话》,记者会在国家图书馆16楼,现场有媒体(好像是海外派驻新加坡的记者)竟然踩地雷,问了应该是有关小龙女的问题。原本还兴致勃勃分享电影拍摄点滴的大哥,一秒变脸,一股杀气突然涌现,现场空气瞬间降到冰点。在场的媒体似乎都在等着看一场好戏上演,是不是大哥要发飙了?不过就在所有人不知所措时,大哥自己说了句 “Next! 下一道问题。不回答这个问题,Next!”乌云闪电雷鸣还没酝酿够就雨过天晴了。

那是媒体采访生涯中,一次绝无仅有的目睹明星中的大明星展现瞬间变脸的绝技,其精彩刺激程度堪比成龙电影里高难度的玩命动作,而我有幸是人数不多的观众里的其中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