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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February 12, 2016

日本天

潮州民谣《日本天》


新加坡国家博物馆装修后重新开馆,920日下午有两场“潮州民谣教唱”。蔡美娥发表了她的潮州民谣创作《日本天》,简单扼要的将三年六个月的日治时期的惨痛经历表达出来,其中包括屠杀了5万至10万名华人和粮食不足的困境。
《日本天》,潮州歌谣
作者:蔡美娥 Chua Mui Ngohcopy right 2015

日本天,昭和年,
三年六个月,断米断糖断牛乳。
大检证,叫肃清,其实就是清男丁。
山芭内,樟宜海,数万冤魂无尸骸。

华语、粤语版:


日本天,昭和年,
三年六个月,断米断糖断油盐。
大检证,叫肃清,其实就是清男丁。
山芭内,樟宜海,数万冤魂尸何在。

(潮语歌谣《日本天》,作者:蔡美娥)

关于屠杀华人事件,日军攻入马来亚后,马共成立了马来亚人民抗日军(1942年1月),并派人到新加坡受训,然后潜入马来亚打游击战。另一方面,海峡殖民地志愿军团的新加坡华人也在新加坡沦陷前响应英军的号召,匆匆成立了星华义勇军,由英国中校John Dalley领导,简称Dalforce。日本占领新加坡后,日军通过检证来进一步“肃清”这些抗日的华人,当时日军宁可杀错,不可放过,造成大屠杀的惨剧。一些幸存的星华义勇军潜入马来亚,跟马来亚人民抗日军一起打游击战。

Karl Hack和Kevin Blackburn 的书中收录了两段大屠杀现场侥幸生还者的记忆[1]。1942年2月20日,日军将约70名华人带到樟宜海滩,在海边将他们射杀。其中有四人被误以为已经死去,后来他们逃走了。隔天,樟宜监狱的俘虏被令去处理这些死尸,发现一名生还的华人,协助他逃生。

在丹娜美拉沙滩,也就是今天的机场所在地,Chua Choon Guan和Cheng Kwang Yu描述他们的经历。1942年2月22日,日军将400至600名华人带到此处,黄昏低潮时将他们集体射杀。他们在1947年的战犯审讯时出面供证,指出能够生存是因为受难者实在是太多了,日军无法在每个尸体上再捅上一刀。据说接下来的三个黄昏,同样的屠杀情景都重复上映。

战后新加坡在勿洛建屋子,工人在勿洛南的“死亡谷”(The valley of death)发现另一个屠杀现场,估计约两千人死在该处。过后在新加坡各地发现更多相关的骨骸。


(勿洛南的“死亡谷”。图片来源:Karl Hack[2])

新加坡沦陷前五天出生(1942210日)的黄坤浩追忆那段“断米断糖断牛乳”的日子。他的出生证写着2602年出生,那是从神武天皇即位的公元前660年起计算的纪年,而不是六百年后的未来人。他的出生地为昭南市,也就是易名后的新加坡。由于母亲瘦小又缺粮,奶水不足,只好将香蕉磨出乳汁,煮成适宜一口一口喂食的“炼奶”。

有些比较幸运,付得起钱的人家,则从印度牧牛人那儿购得新鲜牛奶,用慢火煨煮,直到适合婴儿饮用的奶质。
(黄坤浩吟唱《日本天》,并追述喝香蕉奶的日子)

物资替代品


由于战前的新加坡是一个现代都市,主要依赖进口食物。日军政府充公了岛上所有仓库商店的白米、白糖、食盐、食油、布料等重要物资,加上停止供应商入口,因此物资短缺,自19427月起禁止商店零售,实施配给制。只有持有“安居证”的家庭才可获得一张食物配给登记卡,到持有经营准证的商店购买粮食。对当时的居民而言,排队数小时购买配给品是生活的常态。


(安居证)

(粮食购买卷。图片摄于新加坡国家博物馆)

随着战争时局的发展,本地粮食供应紧张,以白米而言,1942年每人每月20斤(12公斤。1日本斤=600克)。到了战争结束前,每名成人男性只得8斤。

米粮不足,几乎每寸土地都用来种植木薯、番薯等主食。这些高淀粉低脂低蛋白质的食物导致人们缺乏维他命B,许多人患上脚气病。民间使用土方,吃浸泡过夜的生绿豆来补充维他命B,将蛋壳磨成粉末来补充钙质,用拉让草和海棠花煮水来补充营养,使用椰糖来取代白糖,棕榈油和椰油来取代花生油和牛奶等。

榴梿味道鲜美,而且一身是宝。榴梿种子不能生吃,水煮后则可以食用,榴梿壳留下来当作燃料,任何物资都不浪费。

其他各族人士也有新发明,印度人用醋搽满全身来退烧,他们相信体温会跟着水分蒸发而下降。

跟日本人关系良好的欧亚族人巴克勒医生(Dr C J Paglar)自己酿制了“神奇水”。他将烧热的铁板放进水里,制造出含铁质的营养水,装在小瓶子里配给贫血病人饮用。

死神来得太早


民间土方始终敌不过瘟神死神。1944年,一百万余的新加坡人口中,一年间就有4万多人死亡,是战后1946年的自然死亡率的三倍;死亡的婴儿将近9千人,比1940年高出两倍。

吴焕美(1933-1944)是其中一名患上脚气病而不治的男生。小男孩有一副好嗓子,有时为日本人唱歌而得到白米和糖的奖励,父亲因为穷困而无法为孩子提供更好的治疗,在亲笔书写的悼词中,表达了丧子的绝望与哀痛。


(吴焕美的父亲一字一泪写下悼词。图片摄于新加坡国家博物馆

婴儿傅添土有一张“玄米粉(糙米粉)配给票”,当时的婴儿可按月领取糙米粉,作为婴孩替代食品。傅添土刚满一岁就夭折了,很可能是因为糙米粉取代奶粉所造成的。

当年的目击者回忆,虽然市面上粮食不足,但日军军营和军政府的仓库里囤积了大量的米粮,专门保留给日本人和支持者,显示了日军刻意制造粮食不足的局面,然后施行特别配给制,以此来控制本地社群,迫使他们跟军政府合作。

我们讲到日战日治,总是离不开战争与死亡,跟日本军政府呈现的大东亚共荣景象大相径庭。通过民间记载的个人历史,希望大家也可看到人们在艰难昭南中,倔强地面对生活的一面。


(日本军政府尝试打造大东亚共荣,和乐升平的景象。图片摄于新加坡国家博物馆)

[1] Karl Hack, Kevin Blackburn,《Did Singapore have to fall》, p154, Routledge Curzon 2004
[2] Karl Hack, Kevin Blackburn,《Did Singapore have to fall》, p161, Routledge Curzon 2004

相关链接

Friday, January 15, 2016

祈福旗Hinomaru Yosegaki

个人化的国旗


新加坡国家博物馆的历史展厅有一面日本国旗,旗帜上书写着“祈武运长久”,“赠竹川一郎君”,显然这面旗帜归竹川一郎这名军人所有。此外,旗帜上还有“湊川神社”四个大字和湊川神社的红色盖章,并且有多人的签名。


(新加坡国家博物馆历史展厅所展示的日战期间日军随身佩戴的祈福旗。祈福旗原为“大日本帝国”国旗,身边亲友或同僚伙伴在旗帜上签名并写下祝福语)

(祈福旗上湊川神社的红色印章)

一般上这些旗帜上的签名和祝福的话语来自士兵的父母家人、亲朋好友、邻居村民等,有些则是部队里头一同执行任务的同袍的签名。有些军人带着旗帜去神庙膜拜,盖个神社的印章,祈求神灵保佑,然后带着这面旗帜远征。

在旗帜上签名是为了祝福旗帜的主人在战役中获胜。这些签名围绕着旗帜中心的红太阳,向外扩散开来呈辐射状。看来这是祈望日军能够威力四射,像太阳一样发出万丈光芒。

神户的湊川神社(Minatogawa Jinga)的主神楠木正成(Masashige Kusunoki 1294 – 1336)是一名骁勇善战,忠贞不二的武士。日本军人都喜欢来这里祈求楠木军魂保佑,盖个神社的印章以保武运长久。

由于日本文化里只有神才可以凌驾于国家之上,因此这些国旗上的印章都是神社的印章。若是盖上个人的印章,那就表示个人高于国家高于天皇,是天理难容的。不过战争期间是否有异数,必须看多一些旗帜后再下定论。

Hinomaru Yosegaki


这种旗帜叫做 Hinomaru Yosegaki,翻译过来就是“祈福旗”,参与日战的联军称之为“Good Luck Flag”。

在网站上看到有些人将Hinomaru Yosegaki翻译为“日章旗”,不过日章旗(Nisshoki)的意思为日本国旗而不是祈福,因此称为“祈福旗”会比较恰当。

日战期间,有些联军兵士从死去的日军身上或头盔里搜出这些祈福旗,当作战利品收藏。祈福旗原为白色,经过多年岁月的沉淀后已经泛黄。

澳洲战争纪念馆中有一面属于日本士兵铃木诚的祈福旗,上面写着“山仓大神”。显然是在出征前,祈望山大神保佑铃木诚。这面旗帜是澳军在战场上搜获的战利品。

澳洲战争纪念馆中属于日本士兵铃木诚的祈福旗。图片来源:互联网)

物归原主


日本统治了台湾50年,在战败协议下将台湾归还给中国。战争期间,被日本派往前线的台湾军人也使用类似的祈福旗。例如通过其中一面祈福旗上的文字,我们知道这面旗帜的主人是吴德传,他是台农义勇团的一名日本(台湾)士兵。吴德传在1944年上海近郊市战亡时,身上的祈福旗被美军带走,如今正在通过OBON SocietyOBON 2015)寻找遗属,希望能够完璧归赵。

(图片来源:台湾自由时报

关于归还祈福旗,虽然在网上还可以看到ebay在拍卖相关物品,但相信战争结束70年是一个转机,提供了老兵和家属反思的机会。一些还活着的联军在离世前都有将原物“回归”的心愿。他们认为当年大家在战场上各尽其力,但如今时过境迁,希望通过归还祈福旗来化解战火累积的仇恨。

例如“RETURNING YOSEGAKI HINOMARU”通过博客记载了“回归”的故事。他是一名美国人,表示父亲收藏着一面老旧的日本旗,这面旗帜跟旧钱币、明信片等放在塑胶盒里。

每当有人将这面旗拿出来的时候,父亲总会重复着相同的故事:“这是你的伯父交给我的。二战的时候,他杀死了一名日本兵,这面旗藏在这个战亡的兵士的头盔里。”

到了近期,父亲加多了一句话:“我希望能够找到这名兵士的家属,将这面旗归还给他们。”

通过OBON Society,他们找到这面旗的主人Mr. Ueda的遗孀,她乐意保存这份属于丈夫的遗物。201531日,这面旗终于归还到Mr. Ueda徐徐老矣的妻子、女儿、女婿和孙子手上。

美国NWPRNorthwest Public Radio)在2015325日报道了Tom Banse的“Aging U.S. Veterans Seek To Return Captured WWII Flags To Japan”。

Tom Banse表示一些老战士希望将太平洋战争时取得的日本旗归还给主人的家属,其中一些已经过世的老战士的妻子和孩子也加入这个“回归”的阵容。

例如Buck Weatherill隶属美国第41步兵旅(U.S. Army's 41st Infantry Division),二战期间在东南亚的森林和沙滩打过多场仗。战争末期经历过一场惨烈的战役后,他和他的同僚们在战场上寻找纪念品。

Buck Weatherill 说:“那是一名死去的日本士兵,旗帜在他的口袋露出一角,我将它拿走了。” Buck Weatherill表示那面旗的空白部分都写满了文字,这类战利品在当时是很普遍的。

70年过去了,Buck Weatherill已经93岁,他的女儿们建议将战利品归还给原主人的家属。Buck Weatherill认同这个做法:“我想战争已经过去了,我们已经不是敌人,我们是朋友,他们是应该将旗帜拿回去的。”结果这面旗送回去了。

美国华盛顿州的美日夫妇Rex Keiko Ziak(惠子)去年成立了OBON 2015 (如今称为OBON Society),通过此非营利组织来收集和归还日战旗帜给遗属。对Rex Ziak而言,这些旗帜可能是死去的士兵最后的遗物,家里的妻子、孩子、兄弟、姐妹都失去了他,只有最后的遗物可以留给大家一点思念。

Rex Keiko Ziak。图片来源:K5Western Washington's Home Team

到了20161月,共有49面祈福旗归还给死者家属,另外超过120面旗帜正在处理中。

对当年许多被征兵参战的军人而言,祈福旗给予他们希望和情感上的慰籍。此外,“武运长久”也是日战期间被大力鼓吹的“武士道精神”,要他们做好军人该做的事。他们生长在一个错误的军国主义时代,人生没得选择,只能相信作为一个好的军人,为国家为天皇牺牲将为家人带来荣耀。或许他们的家人族人并不期望他们会活着回来,70余年后回归的祈福旗算是奇迹。

相关链接

Tuesday, December 02, 2014

日本人墓地公园(二之二)

日本军人


墓园里的日本军人中,地位最显赫的是寺内寿一。1937年卢沟桥事变后,寺内寿一被任命为日本华北军司令官,从北平一路往西,攻占山西、陕西、甘肃、兰州。1941116日,寺内寿一接受日本首相东条英机的委任,成为南方军总司令官,从西贡直捣新加坡。寺内寿一是以少过两个半月时间攻陷新马的“马来亚之虎”山下奉文的顶头上司。

1941128日发动太平洋战争开始,日本在短短的五个月内占领了整个东南亚,如果将朝鲜和正在抗战的中国计算在内,日本占领了700万平方公里,约五亿人口的土地, “大东亚共荣圈”基本上已经落实。当时日本将新加坡定为昭南特别市,作为东南亚管治中心。


(二战期间,日本将新加坡定为昭南特别市,作为东南亚管治中心。年轻的日本女子(可能是军妓)跟日本兵乘坐人力车。图片来源:《居安思危》)

后来战情渐渐改观,1945410日,寺内寿一在接到缅甸被联军收复的消息后中风,无法在1945912日来新加坡向联军最高统帅蒙巴登及其他交战国投降,只能派代表板垣征四郎出席签署降书。三年零七个月内两次轰动国际的投降协约签署仪式都在新加坡进行。

板垣征四郎是日军在马来半岛的最高司令官,他曾经公开宣称不接受天皇的旨意,要战至最后一兵一卒,言外之意就是不顾新马数百万平民的性命,大家同归于尽。寺内寿一急忙电召板垣征四郎到西贡,命令他放下武器,板垣征四郎回新后,他的好些部下还集体自杀。

两个半月后,寺内寿一在西贡向蒙巴登投降,过后被关押在柔佛等候审讯,因脑溢血去世。

当时正在面对公审的日军战俘要为寺内寿一建造一座符合元帅身份的坟墓,同时也为其他战死的同僚筑坟。日军战俘选定柔佛南部山区的石头来筑坟,因为日军曾经在山区与联军发生激战,石头沾满了帝国军人的鲜血。战俘通过贿赂英军看守员,偷运石块到新加坡,用两天时间雕刻好碑文,然后运到墓地,这就是我们所看到的日本军人的墓碑。他们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军国主义恶魔,但在军人眼中,他们是服从天皇、忠贞不渝的兵士,甚至用劳力鲜血毅力忠诚来完成最后的筑碑作业,纪念死去的同胞,体现出一股有尊严的民族精神。

(日军战俘选定柔佛南部山区的石头来筑坟,因为日军曾经在山区与联军发生激战,石头沾满了帝国军人的鲜血。)

(与南洋姐不同的是,显赫的日本军人的墓碑都刻上名字和官职

1955年,日本政府在墓园内为一百多位在樟宜监狱被处死的日本战犯树立纪念碑,在吉隆坡、槟城、马六甲被处死的战犯的纪念碑则竖立在一旁。墓园内还有在新加坡、柔佛、廖内群岛等地死去的战俘的“作业队殉难者之碑”。

南洋姐没有芳名的墓碑不同的是,显赫的军人的墓碑都刻上名字和官职。

(墓园内还有在新加坡、柔佛、廖内群岛等地死去的战俘的“作业队殉难者之碑”)

死在他乡的过客


墓园内有一座书写着漂亮的行书的墓碑,墓碑的主人二叶亭四迷Futabatei Shimei1864-1909凭着连载小说《浮云》成为日本现实主义文学的先驱。1909 年,这位文学家在圣彼得堡患上肺结核,通过朋友的协助,乘船经伦敦回返日本,在哥伦坡前往新加坡途中去世,结果永远在新加坡停留。二叶亭四迷生平所关注的是日本民族精神,他如何解读在同一个墓地上,这许多来自自己国家,人性已经被战争扭曲的军人和被时代出卖的南洋姐?


(二叶亭四迷生平所关注的是日本民族精神,他如何解读在同一个墓地上,这许多来自自己国家,人性已经被战争扭曲的军人和被时代出卖的南洋姐?)

二叶亭四迷是笔名,本名长谷川辰之助。据说“二叶亭四迷”在古日语的意思是“见鬼去吧” !选择这样的笔名是因为对文学一窍不通的的父亲不了解为何儿子沉迷于文学,常用“见鬼去吧”来骂儿子,当然也不排除自嘲的含义。也有另一个说法,“二叶亭四迷”在古日语中的隐喻为“生不如死”,体现了作家对当时日本社会强烈不满的情绪。

来自爱知县美浜町的山本音吉Yamamoto OtokichiJohn Matthew Ottoson,1818-1867可能是新加坡的第一个日本居民。1832年他从江户前往东京途中遇到台风,帆船在海上漂流了一整年后到了美国西岸。当时日本实行锁国政策,将“山本音吉飘流记”当作鲁宾孙般来看待,山本后来在新加坡去世。

20042月,新加坡土地局证实山本音吉的后人将他安置在蔡厝港基督教坟场。九个月后,新加坡日本人协会和美浜町代表为山本音吉进行火化仪式,骨灰安置在日本人墓地。

2005年,美浜町的乡民来到新加坡,带了山本的部分骨灰回去。有家归不得的日子太漫长,离家173年后,山本终于得偿夙愿,回到故乡。


(来自爱知县美浜町的山本音吉Yamamoto OtokichiJohn Matthew Ottoson,1818-1867可能是新加坡的第一个日本居民。)

西村吉夫Yoshio Nishimura1892-19341921年初来到新加坡,后来成为新加坡日本人协会会长。他被怀疑从事情报活动,在受调查期间自杀。从西村吉夫之死可以看出当时好些在新加坡工作的日本人具备双重甚至多重身份,日本对侵占新马的部署很早前就已经开始,谍报是重要的一环。


西村吉夫(真光义徹居士)被怀疑从事情报活动,在受调查期间自杀

墓园里唯一的和尚“当上第一世洞岳楳仙大和尚”在中野医院去世。中野医院的创办人中野光三是一名在新加坡行医的日本社区领袖,他利用工作之便搜集情报,使日本掌握先机,在日俄战争中以逸待劳,击败俄国舰队。俄罗斯仍然对一百多年前那场战争耿耿于怀,认为俄国只是输在情报战下。俄国不了解日本,而日本则把情报工作渗透到俄国的每一个毛孔,洞悉知己知彼的战略意义。

(中野医院的创办人中野光三是在新加坡行医的医生,利用工作之便搜集战争情报)

(墓园里唯一的和尚“当上第一世洞岳楳仙大和尚”在中野医院去世)

墓园里有两个翁姓华人的墓碑,1960年去世的翁亚涨是坟场的看守人,1943年从他往生的姐姐翁理妹手中接管这份工作。日本人协会为了表示对守墓者的敬意,让他们的遗体在墓园内安息。

回首


跟一群海内外朋友重游日本人墓地公园,海外的朋友都觉得好奇,为什么新加坡能够放下曾经被日军血洗的伤痛,还允许日本人为死难的军人立碑。

这个大课题不只是军国主义的侵略战争,还牵涉到民族主义及日本政局。在欧洲战场上,欧洲各国已经取得和解,对二战历史也取得共识;但在亚洲,七十年还是无法化解民间、学者与政治家之间的歧见。日本将对自然与祖先崇拜的神道与渲染战争的政治混为一谈,更加深了各国人们的愤慨。

英军被日本人轻易击败,完全改变了新马人民对白人的优越形象的看法,新加坡也投入反殖反帝的时代洪流,要自己当家作主。新加坡脱离英国殖民地统治之后,一股新的反日情绪再度兴起,日本外交部在1963年拒绝新加坡政府的赔偿与道歉要求,理由是1951年的《旧金山条约》已经就英国和它的殖民地的赔偿作出了和解。新加坡总理李光耀作出回应,认为英国殖民地政府不可以代表新加坡人的声音。

196589日新加坡脱离马来西亚,成为独立主权国,新加坡再次向日本要求赔偿和道歉。一年后,日本政府同意赔偿5000万美元,其中一半是津贴,另外一半是借贷,但并没有作出官方道歉。

对曾经发生在新加坡这片土地上的苦难,和平是共同的祈求。也许时间会使人们失去某些苦难的记忆,但对深受其害的过来人而言,心口是永远的伤痛,只是在生活重心的取舍上,我们选择向前看,但不可能遗忘。

日本岩手县麻生一关高等学校也在墓园内立了一个小小的石碑,写着“平和”两个字。日文的平和就是中文的和平【注1】。立碑日期1998年12月8日,距今已过了15个寒暑。这群当年的高中生应该已经投身职场,或许已经为人父人母,希望“和平”是他们真诚的感悟,也是他们传给下一代的信念。

(日本岩手县麻生一关高等学校在墓园内立了一个小小的“和平”的石碑)

小小的墓园贯穿了150年的生命流程,是一个错误的时代的缩影。由衷希望在地藏菩萨的引领下,我们能够从容地选择和谐福德的未来。

注1:根据陈生君的指正,日文的平和就是中文的和平。

相关链接:

Friday, November 28, 2014

日本人墓地公园(二之一)

原文刊登于《源》杂志第110期,2014年8月

实龙岗中心附近Chuan Hoe Avenue日本人墓地公园”是个由专人管理的坟场,它更像是设在私人住宅区内的社区公园。


(实龙岗中心附近 Chuan Hoe Avenue 日本人墓地公园”)


幽静的墓园,有许多跟百余年新加坡史擦身而过的故事

19世纪末,妓院老板二木多贺治郎拨出这块七公顷的橡胶园作为日本人墓地,埋葬那些年纪轻轻就客死异乡的南洋姐。南洋姐是早期在新加坡当妓女的日本女子的别称。墓地公园陆续多了住客,910个墓碑下有日本女子、文人、和尚、医生、商贾和军人。坟墓会说话,多年以后在这个安静的地方,告诉我们一个围绕着1920世纪的民族与历史的课题。他们之所以长埋在新加坡,不是因为某一个人,而是牵涉到整个社会,整个大时代的脉络。


(妓院老板二木多贺治郎拨出这块七公顷的橡胶园作为日本人墓地)

商场内的南洋姐


暂时把视线拉到新加坡市区内一座人气鼎盛,由修复后的旧建筑与透光玻璃组成的购物中心---白沙浮广场。1980年代末,政府将黑街的人妖与美味的路边摊请走后,重新打造白沙浮。白沙浮广场内还保留着早年的街道,如Bugis Street(黑街)、Hylam Street(海南街)、Malabar Street(马拉伯街)、Malay Street(马来街)等。

这一带曾经是个“日本村”,马来街俗名日本娼寮街,是早年日本妓院的大本营。物换星移,很难想象昔日的白沙浮广场的排屋背后曾经埋藏着几许日本少女的似水年华。人生的道路不尽相同,但借助于墓地公园与现代购物商场内保留的文化遗产,让我们在阡陌间回顾一段生命的交汇。


(白沙浮广场内还保留着早年的街道,曾经是个“日本村”,是早年日本妓院的大本营。)

坪谷水哉游记写道:“从驶有电车的大街进人小胡同,左右两边几条小街都是日本人开的商店。楼房有两层的也有三层的,门牌有叫二十号的,也有叫三十号的。楼门口挂着磨砂灯泡的电灯。白天这些电灯泡不亮,整个街道像是沉睡一般,一旦夜晚到来,这里热闹非凡,像是到了另一个世界。一家家妓院的门口大抵在中央放一张桌子,靠墙放一排椅子,在桌旁也放两三把椅子。这是为南洋姐等候客人和谈价钱的方便放置的。妓女有的像杂技演员,有的像魔术师的女弟子,有的像纺织女工,多着洋装。其中有人穿鲜艳的针织衣服系一根细带,还有人穿单和服故意露出系在里边的红色腰带。她们的肤色像冬瓜瓤一样白,在电灯光下脸色更加苍白。她们对中国苦力和印度的黑色皮肤的下等人不加选择地打招呼。这就是普通的接客的形式。其中也有不设铺面的高档一点儿的妓院,等客人上门。这种妓院门口不放椅子,从店头直接上二楼,楼梯上铺着地毯。”

1868年的日本处于德川幕府与明治交替的阶段,是个内忧外患,贫困潦倒的国家,除了将客工送到夏威夷、关岛、美洲、婆罗洲、苏门答腊和澳洲等地谋出路之外,还通过卖良家少女到新加坡赚取外汇。卖身外地的风尘女子寄回家乡的汇款是日本继丝绸和煤炭后的第三大经济支柱,加速了日本现代化的步伐,也俸养了一群对“大东亚共荣圈”虎视眈眈的军国主义者。

南洋姐是最初大量移民到新加坡的日本人,比人们憎恨的二战军人早了七十多年。南洋姐这美丽值钱的商品来到新加坡后,带动了其他相关行业如美食、医疗、时装、汇款中心等。新加坡国家博物馆的摄影展馆展示了一幅南洋姐的合照,在不知不觉的娥眉淡扫中,这个城市已经记录下她们的容颜。


(在不知不觉的娥眉淡扫中,这个城市已经记录下南洋姐的容颜。NAS c.1900s)

James Francis Warren翻查了新加坡的档案文件,为早期流落新加坡的中国与日本风尘女子写下《Ah Ku and Karayuki-SanProstitution in Singapore, 1870-1940》;日本纪实文学作家山崎朋子长期以来关注着近代日本底层女性的命运,揭开了被时代遗忘的女人的面纱。头家离不开苦力,苦力离不开妓女,男人卖力气,女人卖身子,大时代、大环境的脉络下勾勒出不知名的小人物的一生。

二战前的日本妓院分布在大坡和小坡,附近是人力车夫和码头苦力居住的地方。1877年(明治十年),马来街有两家日本妓院,其后数年妓院数目逐年增加,到了1887年(明治二十年)南洋姐有整百人;1892年(明治二十五年),妓院增至83所,南洋姐610人。日俄战争爆发时(1904年)有妓院110所,南洋姐902人,属于高峰期,顾客群除了车夫与苦力外,还有许多路过的军人和水手。


(二战前的日本妓院分布在大坡和小坡,附近是人力车夫和码头苦力居住的地方。图片来源:Ah Ku and Karayuki-SanProstitution in Singapore, 1870-1940

明治年代的日妓来自九州的长崎县与熊本县,当时九州的杂税高达百分之五十,艰苦的农村生活促使家长们将女儿当作商品般出售。对于长崎大家不会感到陌生,二战结束前,第二颗原子弹落在长崎市内,约15万平民丧生。如今89日我们庆祝新加坡国庆,长崎人民则纪念和平。

经过明治维新而日益富强的日本,逐步废除与西方列强签订的不平等条约,收回国家主权,摆脱了沦为殖民地的危机。日本落实“富国强兵”的政策,快速提升经济实力,跟着强化军事力量,在1895年以及1905年短短十年间,分别于中日甲午战争与发生在中国国土上的日俄战争中击败大清帝国与沙皇俄国。1910年朝日战争中日本也告捷,晋升为亚洲军事强国,非但在朝鲜和台湾殖民,还在中国境内成立伪“满州国”。

随着经济日益强盛,日本政府已不需要依靠贩卖南洋姐赚取外汇。1920年, 日本政府以国耻为由,禁止日本女人在国外卖身,不过基于认同感,许多南洋姐都不愿回乡。日本人加在南洋姐的名堂是很屈辱性的,如丑业妇、贱业妇、娘子军、卖笑妇等,南洋姐怕被家乡和族人排斥,宁愿继续留在本地,当时滞留在新加坡的日妓约2000人。

1930年代世界经济大萧条,日本也不可幸免,秋来春去的滚滚红尘中,农村女子重复着过去的宿命,以最原始的本钱,往外寻找出路去了。

日妓南下与日本经济息息相关,“大东亚共荣圈”的谬思则促使日本通过军国主义向外扩张,野心勃勃地打算与纳粹德国瓜分世界。日本妓女的墓碑与日本南方军总司令寺内寿一及一万多名死在战场上的部下的坟墓紧紧靠在一起,似乎在有意无意间将历史逻辑化。


(日本妓女的墓碑与日本南方军总司令寺内寿一及一万多名死在战场上的部下的坟墓紧紧靠在一起,似乎在有意无意间将历史逻辑化。)

南洋姐的青春年华都湮埋在异地的荒草中,这些墓碑群没留下什么资料供后人去挖掘深埋在地底下的故事,石碑上刻着的都是戒名,如“慈音信女”、“端念信女”、“忍芳信女”、“妙芳信女”等,好些粗糙的墓碑显然是死者所结交的姐妹们凑几个钱托人刻上去的。她们的墓碑并非对着东北的故乡,而是面向墓园里,位处西方的地藏菩萨。

南洋姐不具真名的一个原因可能是为了保存一点生命的信念,希望在虔诚的祈求下,来世能够过个好日子;另一个可能性是要隐瞒自己家族的姓氏,不使遥远的族人因自己而坏了名声。

至于发生在妓院里的故事,除了民族恩怨、人生沧桑外,可能也包含着许多国际谍情与政治风波。也许在众多信女当中,某些还曾经因为她们的纤纤玉手与丝丝柔情,牵动了由血泪枪弹谱成的昭南岁月。



(南洋姐的石碑上刻着戒名,可能是为了保存一点生命的信念,也可能是刻意隐瞒自己家族的姓氏,不使遥远的族人因自己而坏了名声。)

地藏菩萨


日本人墓地公园供奉地藏菩萨。地藏菩萨福慧兼备,以福德与智慧普渡众生。从佛祖离世到弥勒菩萨降生,需要经历五十六亿七千万年,佛祖说:“在这段时间里,有一位菩萨代表我去拯救众生,他便是地藏菩萨。”

(佛祖说:“有一位菩萨代表我去拯救众生,他便是地藏菩萨。”)

(地藏菩萨的六名使者)

地藏菩萨的宏愿是“地狱未空,誓不成佛;众生度尽,方证菩提。”生生世世以来,所有众生,有一人未成佛的,都要加以接引,最后才轮到自己。地藏菩萨可以到天上救人,可以到人间救人,可以到灵界救人,也可以到饿鬼道、畜生道和地狱道去,在六道中拯救众生。因此除了拯救南洋姐外,祂也拯救在新加坡战死,或因犯下战争罪行被处死的日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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