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March 04, 2014

战争与和平:樟宜壁画 Changi Mural(二之二)

樟宜壁画的创作过程


专为纪念二战而设的樟宜博物馆内有一间仿造的小教堂,墙上还复制了五幅壁画,小教堂的原址就在樟宜空军基地内三层楼高的151号楼房(原称W座),原属改装成战俘医院的罗伯茨营区。151号楼房是痢疾病患的治疗中心,也是硕果仅存的罗伯茨营区日战遗址。楼房地面层左边角落的小房间是专供医院病人使用的圣路加教堂(Chapel of St Luke),以新约圣经中受人敬重的医师路加命名。

樟宜空军基地内三层楼高的151号楼房(原称W座),原属改装成战俘医院的罗伯茨营区。151号楼房是痢疾病患的治疗中心,也是硕果仅存的罗伯茨营区日战遗址。2013

除了圣路加教堂外,樟宜俘虏营和附近的樟宜监狱还有其他临时搭建的小教堂,提供战俘们精神的慰籍。除了宗教之外,战俘们也开始接触忽略多年的文学与艺术,爱上过去不置一顾的文艺作品。 19445月,战俘从樟宜基地迁入樟宜监狱之后,还是持续着这方面的热忱,今天在英国与澳洲的战争博物馆,我们还可以看到好些战俘的艺术创作。

151号楼房底层,圣路加教堂内。2013)

我们在樟宜空军基地内实地看到的151号楼房圣路加教堂和五幅壁画都是由原艺术家根据原来的面貌粉刷修复过的,金色的墙壁为楼房内几乎静止的空气带来祥和的气氛,忘记了可能四周还有许多在罗伯茨医院死去的二战冤魂。我们也深深感受到金色的墙壁所散发出的阳光般的魅力,彷佛在给向主祷告的战俘洒下希望的光芒。

在小教堂内绘制壁画的画家是一位名叫史丹利·沃伦(Stanley Warren)的英军战俘,史丹利在1963年,1982年,1988年前后三次回到这个曾经是个梦魇的老地方,将壁画还原。他在1992年逝世,享年75岁。

(史丹利•沃伦Stanley Warren)

二战时期,史丹利放弃广告画的工作,成为皇家炮兵部队的一名投弹手,曾经参与另一日战遗址----武吉巴督山忠灵塔的建造工作,经历过毫无人道的实拉让军营事件,也亲眼目睹四名逃兵被拖去枪杀。在19428月间被送到罗伯茨医院时,史丹利已经患上严重的痢疾和肾衰竭,在奄奄一息中等待死亡。

有一天,史丹利听到病房楼下圣路加教堂传来的歌声,逐渐重燃求生的勇气。为了感激天主的恩惠,非但使他从死神手中活过来,还将他从过去的暴戾改造成有慈爱感恩之心,于是下定决心,要将取材自新约圣经的故事绘制在教堂空白的墙壁上。牧师看过草稿后认为符合基督的教义,日军也似乎受到感染,甚至坐在板凳上兴致勃勃地看着他作画。

(开始作画时,史丹利勉强支撑十五分钟后就必须躺在神桌后面歇息。2013)

194210月,史丹利开始绘制第一幅壁画。当时他还十分虚弱,勉强支撑十五分钟后就必须躺在神桌后面歇息;他也没想过能够活着完成所有的壁画,在回顾了成为战俘以来的心灵创伤后,着重于两幅题名为《诞生》(The Nativity)和《复活》(The Resurrection)的作品,万一无法完成其他壁画,至少信徒能够看到耶稣诞生与复活,在基督信仰中寻得永生。

《诞生》The Nativity

(《复活》The Resurrection

《诞生》终于在圣诞节前完工,但是史丹利病情恶化,只能躺在病床上聆听教堂传来的圣诞福音。五个月后,史丹利陆续完成了《复活》和其他三幅壁画:《受难》(The Cruxificion)、《最后的晚餐》(The Last Supper)和《在监狱中的圣路加》(St Luke in prison)。

对史丹利而言,人性是大同的,不论任何肤色,都可以通过爱心来化解怨恨。在《诞生》中,为初生的婴儿祝福的就有欧洲人、阿拉伯人和东方人,史丹利说如果圣经允许他画上第四个国王,他会选择非洲人,因为这么一来就可以将世界上每个角落的爱心都融合在同一幅画中;红色的小牛本来一脸不屑地走开,最终还是受到新生命的感染,转过头来,回头是岸。

《受难》中的奴隶身上的遮羞布跟当时战俘的穿着一模一样,壁画上题字“天父,请原谅他们,因为他们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Father forgive them for they know not what they do 。根据史丹利的口述历史,当时负责看守他们的日军对这幅画特别感兴趣,虽然史丹利无法跟他们言语沟通,但他看得出这些军人之所以采取残暴不仁的方式来对待“不听话”的战俘,一方面是无法违背来自上头的军令,另一方面是来自内心的恐惧,他们并不是自愿的。因此《受难》有很强烈的劝世意义,告诉战俘们原谅这些日军,因为他们也是战争的受害者。

(《受难》The Cruxificion

《最后的晚餐》The Last Supper

值得一提的是在那个物资缺乏的时期,要找到刷子颜料等都不是件简单的事,必须发挥创意,就地取材,比如蓝色是将桌球杆用的粉笔磨碎后制成的颜料,赤色和灰色是用来粉刷船身的油漆,战俘还必须冒着生命的危险,在为日军工作时盗取回来,修女则偷偷的将鸡蛋从铁丝网外丢过来,让史丹利用蛋白来作画。今天的墙壁和壁画,都是后来使用ICI油漆重新上色的。

史丹利凭记忆绘制的改装成战俘医院的罗伯茨营区,
圣路加教堂就在151楼房底层的小角落。

回归之旅


根据文献记载,1948年底年轻的空军James Lowes被分派到樟宜基地时,还参观过圣路加教堂,为完整的壁画深深感动。后来教堂被用作储藏室,重新粉刷后壁画被灰水覆盖过,直到1958年才在无意中重新发现隐藏在油漆下的震撼,接着殖民地政府在远东空军图书馆(Far East Air Force Educational Library in Changi)一本有关马来亚监狱教堂《The Churches of Captivity in Malaya》书中找到原创人,在英国传媒协助下,终于找到史丹利。

原来二战结束后,史丹利回到英国,在伦敦Sir William Collins Secondary School当美术教师,当时他的同事看到镜报上的《受难》图和寻人启事,跟他说你曾经是个战俘,看看你能否帮得上忙吧!史丹利接过报纸,不禁目瞪口呆!当英国当局邀请他回来樟宜基地时,他无法摆脱战争的阴影,不愿回到伤心地。殖民地政府并没有因此而放弃,经过一番心灵的挣扎后,史丹利终于在1963年乘着学校放寒假,回到151号楼房。

(寻找樟宜壁画的原创人)

踏入圣路加教堂时,史丹利的心情澎湃,只能坐在那里饮泣,眼前还彷佛看到熟悉的冤魂在教堂里漂浮着;在修复壁画的过程中,他甚至埋头苦干到最后一分钟,才带着沾满油漆的双手赶乘飞机回伦敦。1982年放暑假时史丹利第二度回来,这时151号楼房已经归新加坡武装部队少年学校(SAF Boys School)所有,在少年军的协助下,继续修复工作。

至于最后一幅壁画《在监狱中的圣路加》,由于画在纸上的原稿已经遗失,史丹利想不起细节,无法还原。但是世界上真有奇迹,当年在罗伯茨医院当看护官的Wally Hammond竟然在无意中收藏着原稿作为战争纪念品,在1985年完璧归赵。1988年史丹利最后一次回到新加坡时已经71岁,年老体衰,无法完成最后的修复,只能在原稿的纸张上色,保留在圣路加教堂内,毕生的精力留下了些许遗憾。

对史丹利而言,《在监狱中的圣路加》还有另一层遗憾:当年完成这幅最后的画作后,神父很希望史丹利能够活着和他一起回家,在家乡的教堂作画。后来他们被调到格兰芝去修建防御设施,神父在日军粗暴的对待下身体急速退化,客死他乡。

《在监狱中的圣路加》St Luke in prison

过去的战俘回到樟宜,面对曾经熟悉的一景一物,百味杂陈。回想起那段被囚禁的日子,看到昔日同僚们坚持着信念和勇气,终于在日军的无理对待下生还下来。他们都深深感染到壁画所传达的强烈的生命讯息,使他们看到人间的希望,最终光明战胜了黑暗。

樟宜壁画的精神意义远远超过当年创作的环境,即使在多年以后,还继续发挥着画作与访客之间的精神互动,带来战争与和平以外对人性的启发与心灵的感动。史丹利生前还陆续通过英国大使馆收到战俘的后代以及陌生人捎来的信件,甚至表示这些壁画改变了他们的一生;有一位当年的日本高级军官旧地重游时,还在圣路加教堂内泪流满面,悲怆不已。至于《在监狱中的圣路加》所留下的缺陷,正好说明人生并不完美,但正因为存着遗憾,才是实实在在的人生。

当年在罗伯茨医院当看护官的Wally Hammond竟然在无意中收藏着史丹利的《在监狱中的圣路加》原稿,1985年完璧归赵。1988年两人和伉俪在圣路加教堂重逢。NAS 1988

军队是为了维护和平


孔子有句至理名言:“足食,足兵,民信之矣”。自古以来,粮食、国防、信义都是一个国家赖以生存的基本要素。过去我和同僚们服役的年代,“好男十八要当兵”是理所当然的,反正来日方长,两年半后取回红登记,又是一条好汉,于是在国防部中央人力局外的军乐声中登上军车,自豪的向前来“十八相送”的亲友挥别。现在回想起来,以这种全民皆兵的理念为后盾,还没备战,心理上已经将了对手一局。我们认同不是每个服过兵役的好男儿都有愉快的经历,不过对这段短暂的同捞同煲的军旅生活怀着坏印象的前服役军人应该不多。

多年以后,整个社会大环境正在急速变迁,“好男要当兵,好铁要打钉”正面临全新的考验,国民服役的观念正在找寻新的定位。


(跟国防部职员和历史博客在空军基地内合影。照片来源:新加坡国防部,2013)

建立军队的目的是为了维护和平,不要战争,就如史丹利多年以后接受新加坡记者访问时所说的:“没有问题是必须通过战争来解决的。我希望新加坡武装部队不需要在愤怒的情况下发射第一枚子弹。战争从来就不是件好事。”(There is no problem that cannot be solved without war....I hope that the Singapore Arm Forces would never have to find themselves firing the first shot in anger. War is never goo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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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February 28, 2014

战争与和平:寻访樟宜二战的遗迹(二之一)

原文刊登:《源》杂志,2014年2月,总第107期
修订:2014年2月28日

回顾一段阴暗的日子


1942215日农历年初一,超过八万名英国联军在总司令白思华(General Arthur Percival)的率领下,向军力弱三倍,而且已经几乎精疲力尽,粮尽弹空的日军投降。新加坡沦陷,苦难中度过三年六个月的昭南岁月。

早在1941年,德国已经通知日本第25军司令官“马来之虎”山下奉文(Yamashita),攻陷新加坡是很棘手的战事,可能需要动用五个师与一年半的时间。言犹在耳,山下奉文只动用三个师和七十天的时间就占领了新马。

当时的英国首相丘吉尔(Winston Churchill)形容新加坡沦陷是英国历史上最阴暗的日子(the worst disaster and largest capitulation in British history),难怪战争结束后,英国殖民地政府尽量抹去那不光彩的一页,销毁了许多跟二战有关的日本遗迹。

20139月,日战已经是将近七十年前的往事了,我接受国防部诚意的邀请,走入位于樟宜尾,平时难得一入的樟宜空军基地(Changi Air Base),寻访二战的遗迹。

樟宜空军基地内被文物局列为历史遗产的建筑。2013

由“樟宜军事基地”说起(Changi Air Base )


樟宜空军基地就在填土后兴建的樟宜机场旁,民航与军用机场只是隔着一道铁丝网。二战前,此空军基地与隔邻的实拉让军营(Selarang Camp)原为英国皇家炮兵(Royal Artillery)、工兵部队( Royal Engineers)与苏格兰步兵(Gordon Highlanders)的联合军营,在1930年代加紧建造正是为了防御日军侵略的未雨绸缪之计。新加坡沦陷后,日军将樟宜基地改作俘虏营。


(樟宜空军基地就在填土后兴建的樟宜机场旁,民航与军用机场只是隔着一道铁丝网。2013

19439月,日军为了增强作战力量,决定在樟宜建立空军基地,把联军战俘派去当劳工,将周遭的沼泽填平来建立两条东西和南北向的战机跑道。战俘一方面表现得似乎很勤快以避免挨打,另一方面又尽量放慢工程的进展来拖缓日军作战的步伐。新加坡第一个“樟宜机场”终于在一年后启用,二战结束前完全竣工。

(第一个“樟宜机场”:联军战俘兴建的战机跑道)

日本投降后,樟宜基地交还给英国殖民地政府。将樟宜改建成空军基地是日军的远见,英军继承了日军的防务构思,监督日军战俘改良飞机跑道,隔年易名为皇家空军樟宜基地(RAF Changi)。1971年底最后一批英国军队撤离新加坡,樟宜基地移交给新加坡国防部。

今天的实拉让军营和樟宜空军基地分别隶属于新加坡共和国陆军和空军部队。当年这片2000英亩(约1100个足球场)的土地共划分为四个营区,包括罗伯茨(Robert’s Barracks)、实拉让(Selarang Barracks)、吉真那(Kitchener Barracks)和印度军营(Indian Barracks),除了军人宿舍和已婚官兵的住所,还有仓库、学校、电力站、俱乐部、电影院、百货商场等,俨然成为自供自足的樟宜尾社区。

自供自足,自成一格的樟宜尾社区。c.1960s

日军占领新加坡后,将樟宜基地内的罗伯茨军营改装成医院,实拉让军营成为澳洲战俘的住所,英军和在苏门答腊战败的荷兰战俘则分配到吉真那和印度营区。联军投降后,约五万名英国与澳洲战俘背着行囊,从市区出发,垂头丧气地走了25公里路,来到樟宜。至于约四万名印度士兵则被安顿在义顺(Yishun)、实里达(Seletar)、比达达利(Bidadari)和格兰芝(Kranji)等地。

(前英军营区。2013)

(前英军营区。2013)

对刚投降的许多战俘而言,樟宜是个庇护所,也是个休养的好地方,他们可以跟其他营房的战俘自由交往,在海边散步,生活跟枪林弹雨的日子真是别如天渊。但是好景不长,日军开始调遣这批免费劳工建造昭南神社、忠灵塔、修补船坞公路、当码头苦力等,隔年还建设军机跑道,甚至遣送一批战俘到泰缅边境去修建死亡铁路。在建国的岁月里,脱离人民行动党,另组政党的前社阵主席李绍祖医生就曾经被日军调派到死亡公路,为战俘治病,但杯水车薪,能活着回来的毕竟不多。

虽然日本签署了日内瓦公约,不能够调派战俘从事跟作战能力相关的工作,但日本国会并没有通过法案,日军以此为由,公然违反国际准则,我行我素。

实拉让军营事件(Selarang Barracks Square Incident)


在俘虏营,个别守卫的残忍行径使日本陆军的声誉在大规模屠杀华人的肃清行动之后继续沾上不可磨灭的污点,最残忍的集体性惩罚是19428月底福荣真(Fukuei Shimpei)出任俘虏营司令官时的实拉让军营事件。

当时,日军在英国和澳洲的高级军官见证下,将四名逃兵带到樟宜海边枪毙。为了预防类似的逃兵事件再度发生,福荣真横蛮地命令将近一万九千名囚禁在樟宜的战俘,必须全体签下“不逃跑同意书”,但由于此举违反了日内瓦公约,战俘们抗命不从。

91日,所有战俘被令到实拉让军营集中,迟到者一律处死。实拉让的七座营房原来设计给约一千名军人使用,现在挤下将近两万人,而且每天只有四公升清水供应,是名副其实的集中营。

(1942年8月的实拉让军营事件,两万军俘挤在供一千人使用的实拉让军营。
图片来源:IWM,UK

在恶劣的卫生条件下,两天内已经有三百多人患上痢疾,如果卫生情况没有改善,接下来将会有更多人死亡,但是福荣真视若无睹,甚至以完全切断水供来进一步威胁。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联军高级军官福尔摩斯上校(E B Holmes)于是下令全体战俘签署同意书,不过用的是假名,使这些同意书自动失效。后来继承福荣真的两位司令官走马上任时也采用“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做法来建立威严,战俘只有绝对服从,没有商讨的余地。

实拉让军营今昔。图片来源新加坡国防部,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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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February 21, 2014

肯德岗公园与鸦片山Kent Ridge Park and Bukit Chandu

唐朝诗人李商隐向晚意不适,驱车登古原。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我不是诗人,所以将黄昏留给李兄,选择周日中午时分,驱车登上肯德岗公园(Kent Ridge Park)。本来以为日正当中,空气中又有股闷气,山上应该没什么游人了。山上游人确实不多,稀稀落落,但见到或闭目养神,或静静阅读的些许人气,还是有些许的惊讶。

平静安宁的肯德岗原本是巴西班让山岭(Pasir Panjang Ridge),山岭有数个主峰,例如其中一个是226峰(Point 226),曾经有一段血淋淋的史迹。

巴西班让(Pasir Panjang)是马来文,原意长长的沙滩,长长的沙滩旁是连绵的山峦,可以想象早年的新加坡南部山区天然美丽的海岸线。



肯德岗公园 Kent Ridge Park:这里真安静,但1942年却是二战时抗日的最后一道防线,有一场血淋淋的白刃肉搏战。2013)

1952103日,英国肯德公爵夫人(Duchess of Kent)到访,改变了巴西班让山峦的命运,过后(1954)新加坡总督尼皓(John Fearns Nicoll)宣布此地易名为肯德岗,从此巴西班让与肯德岗各分一杯羹,巴西班让的“地盘”缩小了一大半。

226峰也叫Bukit Chandu ,也就是鸦片山Opium Hill。鸦片山不生产鸦片,但山下Pepys Road有一间鸦片加工厂,从印度运到新加坡的鸦片加工包装后,运输到中国及东南亚各地,在19世纪时为英国殖民地政府带来近50%的总税收。对英国人来说,鸦片是无价之宝,因此无论如何都在尽力保护着鸦片这块经济堡垒。


(当年的226峰也叫鸦片山 Bukit Chandu,Opium Hill,取名自山下 Pepys Road 的鸦片加工厂)

(Pepys Road 英殖民地政府年代的鸦片加工厂所在地。2024)

鸦片山的后方是诺曼顿园(Normanton Park),是英军储存燃料的仓库,诺曼顿园附近则是英国人与他们的家人所居住的华丽庄园。诺曼顿园的下方是亚历山大医院,在二战受伤的兵士都会被送往这里治疗。 此外,这个位置是通往新加坡市中心、红灯码头及加冷机场的途径,英国人通过红灯码头及加冷机场疏散他们的家人及外交官员,因此鸦片山对英国人的最后一道防御战而言具有特别的战略意义。

英国人在推迁山(Chwee Chian Hill,巴西班让山的一部分)、巴西班让山及巴西班让路部署了800多名马来军人,来自马来步兵团第一营(1933年在波德申成立)。这些20来岁的青少年大多数来自吉打和吉兰丹,他们是在受军人的服饰与酬劳的吸引下应召入伍的。他们在接受不到两个星期的军事训练后就被派往驻守推迁山及鸦片山,由Captain H. R. Rix指挥。当时,上头明确地向他们保证新加坡是个防御的堡垒,是不会那么不堪一击的。


(马来军团在森林中抗战的一张合照。NAS c.1940s)

鸦片山战役


真相往往被隐瞒,实际上在农历新年除夕前,日军已经在林厝港一带(Sarimbun)轻易地越过柔佛海峡,在负责防卫的澳洲军无心恋战的情况下从裕廊(Jurong)向南部市区挺进。当日军抵达推迁山及巴西班让山时,受到马来步兵团的军人顽强抵抗。在一轮激烈的战火中,有许多无辜的村民葬身此地,而这团军人也被迫撤退至鸦片山。

日军以空投的方式散发传单,告诉这群被困在鸦片山的马来军人,英国人其实早已撤离新加坡,并且劝告他们放下武器投降。当这群马来军人发电报至伦敦征求指示时,收到的命令却是继续抗战。因此,这群勇敢的马来军人毫不犹豫的坚守岗位,战斗到底。


(油画:马来军团与日军在鸦片山的肉搏战)

与此同时,日军(第18师)也接到军令要他们攻下鸦片山。因为鸦片山地势陡峭,利于防守却不利于进攻,导致日军损兵折将,元气大伤。被困在鸦片山的马来军人的军火供应也有限。在日军最后一轮的袭击下,他们发完最后一颗子弹,进行最惨烈的肉搏战,结果很多都牺牲在鸦片山战场上。当时愤怒的日军把所有马来军人的残骸都抛掷到诺曼顿园附近的炼油池来发泄。怒气冲冲的日军也冲进亚历山大医院,把怨恨都发泄在医务人员及伤重的英军身上,在红十字下肆意杀戮,超过200人在亚历山大医院手术室与病房内外无辜罹难。


(日军突破Pasir Panjang 的防线,向市区前进。)

(亚历山大牌匾记载了日军在医院无理性杀人的史迹。图片来源: Wikipedia)

经过213日与14日两天的鸦片山之战,英军大势已去,已经完全丧失斗志斗力的勇气,1942215日农历新年,英军总司令白思华向日军总司令山下奉文投降,新加坡进入沦陷的黑暗时代。当时联军有85,000人,日军只有约30,000人,而且已经处于粮尽弹空的边缘。山下奉文说新加坡是从英军手中骗过来的。


(日军总司令山下奉文,在马尼拉法庭接受审讯后被押送回监狱。图片来源:中华网)

鸦片山上的二战博物馆记载着这段马来军团战至最后一颗子弹的英勇史迹。白思华在追忆这一场战事时特别提到马来军团的纪律与团结精神,或许言外之意是在指责联军中不负责任,开小差,无战斗意志,没有尽军人的责任的一群军士,使英国人吃了一场奇耻大辱的败仗。

The Malay Regiment showed what esprit de corps and discipline can achieve. Garrisons of posts held their ground and many of them were wiped out almost to a man.
 —Lieutenant General Arthur Percival


(鸦片山上的二战博物馆记载着这段马来军团战至最后一颗子弹的英勇史迹。2013)

今天回顾这场48小时的巴西班让战役,其实这场最后的战事并不能改变新加坡沦陷的命运,它最多只是拖延英国人向日本第二十五军投降的时间。这只部队只能防卫山头,应付小小的战事,而不是抵抗主军的进攻。

守卫鸦片山的马来军团C连的排长阿南少尉(Adnan bin Saidi1915-14 Feb 1942)来自雪兰莪加章(Kajang Selangor),他鼓励士兵们宁可战死,不可投降,他本人也在此战役牺牲了。据目击者说,阿南身受重伤,被日军倒吊在大树上,除了挨了多把日本刺刀外,喉咙也被割断,他是新马战争史上的马来民族英雄。


(宁为玉碎,不作瓦全:视死如归,守卫鸦片山的马来军团C连的排长阿南少尉(Adnan bin Saidi1915-14 Feb 1942

追思一段60年前的往事,彷佛还听得到战火中密密麻麻的枪弹与军人的呼号声,但眼前肯德岗公园四周又是那么美丽安祥,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是老眼昏花了吗?

相关链接:
芳林溯源(巴西班让,鸦片山)
樟宜机场(日战部署,山下奉文)
请听樟宜海浪(肃清现场)
不能忘记的历史(肃清大屠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