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July 07, 2017

英国寻古墓:两个对新中关系影响深远的西方人物(William Farquhar and Karl Marx)

国家博物馆的历史馆有个法夸(William Farquhar,1774-1839)的展厅,除了法夸的肖像外,还有一座精致的银盘,那是法夸离开新加坡时本地商人送给他的礼物,莱佛士回归故里时都没受到这样的礼遇。

历史馆还有一个展厅,展示了马共的制服和一些1950年代的文件。讲到共产主义自然离不开始祖马克思(Karl Marx,1818-1881)。


(威廉法夸 William Farquhar)

(商人赠送给法夸的银盘)

去年(2016)英国清凉的九月天,我分别在苏格兰和伦敦造访了法夸(William Farquhar,1774-1839)和马克思(Karl Marx,1818-1881)的坟墓。


法夸是近代新加坡的奠基者吗?


法夸的墓地在苏格兰的伯斯(Perth),Greyfriars Burial Ground的墓园里。从爱丁堡北上,只需约一小时的车程。


(苏格兰宁静的小城伯斯)

法夸乃英国东印度公司新加坡第一任驻扎官,1839年5月11日离开人世。他的墓碑上写着:
“During 20 years of his valuable life he was appointed to offices of high responsibility under the civil government of India having in addition to his military duties served as Resident in Melaka and afterwards at Singapore which latter settlement he founded.”
(苏格兰伯斯Grayfriars Burial Ground: 法夸的墓碑)

这些文字是由谁写的无迹可查,我们只能通过文字来解读,法夸或他的后人认为他是近代新加坡的奠基者。照理作为新加坡第一任驻扎官,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但法夸的功绩却完全被莱佛士盖过。今天新加坡到处都有莱佛士的名字,如莱佛士书院、莱佛士女校、莱佛士酒店、莱佛士坊等,莱佛士的雕像甚至闹双胞,矗立在维多利亚纪念堂前和附近的新加坡河畔。至于中央医院的法夸山,小坡的法夸街都消失了。法夸已经被新加坡“除名”。


法夸、莱佛士、中国清朝的“一带一路”?


法夸与莱佛士因奠基者一事有许多过节,两人间的恩怨并不因1826年莱佛士脑出血病逝而了断,1830年莱佛士的遗孀苏菲雅自费出版《莱佛士回忆录》(Memoir of the life and public services of Sir Thomas Stamford Raffles),坚持建立新加坡这块殖民地完全是莱佛士的功劳。法夸不就此罢休,将功绩交给世人来评价。

为什么小小的新加坡这么重要,两人都想居功?那是因为在短短数年间,新加坡已经超越了另一个英国殖民地槟城,凭着跟中国的商贸和东南亚的香料,为英国捞得一杯羹。

《Tuhfat Al-Nafis》 (The Precious Gift)记载,1818年底,法夸曾经找过柔佛王朝的副王Raja Ja’afar,为日后在新加坡设立贸易站铺路。不过当时法夸通过荷兰商人Adrain Keok的女婿带信,消息传到荷兰人手中,使到莱佛士必须在荷兰人干预前迅速实行“新加坡计划”。至于跟苏丹胡先签约而不是荷兰人承认的苏丹阿都拉曼(Sultan Abdul Rahman),这个想法也源自法夸。

《阿都拉传》记载,在前往新加坡时,莱佛士受到印度总督指示,必须回去亚齐(Acheh)解决国王与亲属间的争端,留下法夸前往新加坡。天猛公是在1819年向法夸解释当时的局势,促成后来莱佛士签下租约前先委任苏丹胡先为新加坡的合法王室,然后才跟他签约。

将《Tuhfat Al-Nafis》与《阿都拉传》相辅对证,合理的解释为:法夸跟天猛公面谈后,一行人讨论跟苏丹胡先签约的可行性。莱佛士分析利害关系后,觉得这个做法一方面能够避开荷兰锋头,另一方面又可以设立与中国商贸的中途站来跟荷兰抗衡,因此落实了“新加坡计划”。

Turnbull的“官方版本”记载,莱佛士获得上司同意,聘请法夸为助手。1816年10月,法夸向槟城总督建议,在新加坡海峡入口处附近设立一个新的殖民地。既然是新加坡海峡入口处附近,他心仪的应该是航行地标卡里蒙岛(Karimons)。

1818年,在新上任的槟城总督James Bannerman的指示下,8月19日法夸与代表柔佛苏丹阿都拉曼的武夷士(Bugis)副王Raja Ja'afar签下最惠国条约。

1819年1月16日,莱佛士指示法夸到卡里蒙岛考察,但不准自行在卡里蒙岛设立任何基地。过后,法夸必须东行到新加坡。如果觉得新加坡适合,同时荷兰人还没有立足此地,法夸就转程到廖内进一步跟苏丹胡先磋商。

法夸乘搭“恒河号”(Ganges)与早已在新加坡西部30公里的卡里蒙岛等候的测量船“发现号”(Discovery)取得联络,以便将测量到的水域详情交给法夸,恒河号在两艘运兵船“水星号”与“尼尔楚斯号”的陪同下,与两艘测量船“发现号”与“勘察号”(Investigator)在卡里蒙岛会合。

随莱佛士从槟榔屿开出的舰队包括巡洋舰“明托号”(Minto)、双桅帆船“创业号” (Enterprise)和莱佛士乘坐的“印第安纳号”(Indiana)。1819年1月27日傍晚,众人已经对卡里蒙岛失去兴趣,法夸还兴致勃勃,在岛上到处视察。

由种种迹象看来,长期居住在马六甲的法夸深深了解卡里蒙岛的战略意义。有航海记录以来,卡里蒙岛已经是一个重要的海上地标,它不仅地处马六甲海峡南端的正中央,是来往马六甲海峡与穿越新加坡海峡的咽喉,也是控制廖内群岛航道的要塞。

莱佛士则另有打算,早就有在新加坡设立贸易站的全盘计划,舰队访问卡里蒙岛,一方面转移荷兰人的视线,另一方面让自己求证,同时也给法夸一个实地考察的机会,好让他死了这条心。

莱佛士博览群书,深思熟虑。为了阻止荷兰人对航海贸易的垄断,莱佛士认定英国东印度公司必须在马六甲以南的地方设立一个新贸易据点,跟中国清朝做生意。他根据前人的经验,知道新加坡是颗明珠,当他从天猛公口中知道新加坡的局势,便迅速掌握良机,签下租赁条约,充分掌握了天时地利人和的绝妙时机(荷兰人还没染指新加坡,新加坡优越的地理位置,法夸了解马来人习俗与文化)。

租下新加坡后,莱佛士定下宏观的行政方针,由法夸挑起履行的重任。法夸出任新加坡第一任驻扎官期间,并没有得到莱佛士与东印度公司在金钱物资上的支援,发展新加坡的工作并不容易展开。常驻马六甲15年,法夸学会马来话,了解马来文化,善于跟苏丹和天猛公协调沟通。虽然莱佛士心目中的新加坡是个以传统道德持家的自由港,不允许鸦片、赌博与奴隶买卖,法夸为了筹集殖民地管理资金,不顾莱佛士定下的政策与规划蓝图,接受苏丹和天猛公的奴隶和债务奴役的交易,还允许华人社群合法赌博、马来社群合法斗鸡等。

等啊等的,法夸终于等到第一艘来自厦门的中国帆船抵达新加坡,那是1821年2月18日,新加坡开埠两年之后。从此开启了日后大量中国华人移居新加坡的先河。

1822年10月10日,莱佛士从明古连回到新加坡,发觉市容一团糟,最明显的就是在大草场与新加坡河沿岸保留给政府行政机关的地段竟然出现民宅与货仓。莱佛士无法忍受法夸的管理方式,两人的关系每况愈下。《阿都拉传》表示莱佛士和法夸都是大好人,两个大好人摆在同一个平面上,竟然会正正得负,或许是莱佛士的性格所使然。

1823年1月,莱佛士写信给东印度公司加尔各答大总督,认为法夸与当地人的来往太过密切,马来裙带关系(包括法夸的夫人Nonio Clement为 法国与马来族混血儿)使到他“完全无法负起管理新加坡的重要责任”。法夸因此丢了官,由孟加拉(威廉堡)文官哥罗福(John Crawfurd)走马上任,成为新加坡第二任驻扎官。

回顾这起事件,不难发现其戏剧性。莱佛士像个十九世纪时离乡远航的父亲,留下了精子与教条,养育孩子的任务则由母亲(法夸)负责。这个父亲没挣几个钱,但回到家中却样样都看不顺眼,非但嫌弃糟糠之妻,甚至怪责妻子不守妇道,最后入禀高庭,正式休妻。

毋容置疑的,莱佛士开拓新加坡的目的是为了在荷兰垄断的马来群岛中找到缺口,扩充英国的势力,并不是为了独立建国或造福原住民。但是,如果新加坡没有英国的国际商贸经验、民事管理与律法,复兴这个古老的海港谈何容易。

新加坡发展起来,除了促成新加坡与中国清朝之间的商贸之外,亦成为清末广东福建两大省先民下南洋,赚钱后回馈“祖国”的主要线路。这也算是多年以后的一带一路的前奏吧?


马克思主义改变不了德国,但改变了中国


马克思(1818-1881)是一名犹太裔的德国哲学家,人生下半场在伦敦生活,1881年12月2日逝世后安葬在伦敦的Highgate Cemetery。他的墓碑上有一段发人深思的文字:
“The philosophers have only interpreted the world in various ways. The point however is to change it.”(哲学家只是以各种方式来诠释世界,重点是如何改变它。)
(伦敦Highgate Cemetery: 马克思墓)

马克思出生于中产阶级家庭,在德国的大学受教育,25岁时移居法国巴黎,继续为激进的报社写专栏。1849年,31岁的马克思遭流放,与妻儿迁居到英国伦敦,共产主义者同盟总部也搬到了伦敦。在伦敦的自由气息下,马克思开始构建关于社会经济活动的理论,积极参与社会主义运动,崛起成为国际现代社会科学的重要人物。马克思的两本书:《共产党宣言》和《资本论》,对中国与国际共产主义组织影响深远。


(海德公园的演说者角落:言论自由的体现)

马克思认为资本主义的内部矛盾会被新的社会主义社会形态所取代;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之间存在的矛盾,则由工人阶级夺取政治权力而终结,最终建立无任何阶级制度的共产主义社会。

这段文字颇深奥,套句习近平的话,就简单易懂多了:“马克思的共产主义,其最精深的地方,莫过于倡导一个和谐世界。而这个和谐世界,是建立在人人平等,人人有住房、有饭吃、有衣穿上。而所说的无神论,只不过是告诉大众,要想实现这个理想,不要想有什么救世主,不要把美好的向往寄托在等靠要上,要通过艰辛的努力去创造,去奋斗。”

最终,马克思生活过的老牌资本主义国家德国、法国和英国都没有建立共产主义社会。1980年代,邓小平在中国推行一场大刀阔斧的经济改革;1991年圣诞节当天,立国69年的共产主义国家苏联解体。后来的发展是大家有目共睹的,这些共产主义大国都比资本主义更资本主义,造就了世界首富,同时告别了共产党统领工人、农民、小资产阶级与无产阶级的“旧时代”。今时今日,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已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何谓社会主义,何谓资本主义?这些超过百年的政治理念确实有必要重新审理。

目前世界仅存的五个共产主义国家包括朝鲜(1948)、中国(1949)、古巴(1961)、寮国(1975)、越南(1975)。五国中以“一带一路,共享繁荣”的中国对世界的正面影响力最大,所走的是共产主义管制下的资本主义路线,而不是“无任何阶级制度的共产主义社会”。

值得注意的是:马克思的共产主义理论在欧洲萌芽的时期,正是近代新加坡的殖民地时代欣欣向荣的发展期。


马克思主义与新加坡


马克思主义对新加坡曾经发挥过一定的影响力。1950至1970年代的新加坡是个财富两极化的年代,社会缺乏中产阶级,马克思主义的无产理想社会成为一些知识分子与马共奋斗的动力。我在1970年代还阅读到《共产党宣言》、《资本论》和George Orwell的《Animal farm》等,“所有动物一律平等,但一些动物比其他动物更加平等”乃《Animal farm》的至理名言。

由动物自行管理,与众不同的Animal farm,到头来跟人没有两样,那是因为动物(人类)的贪婪,将政治与经济霸占为服务于少数人,巩固政权的手段。

我资质鲁钝,无法理解《资本论》的经济概念,后来不了了之。但早期许多对人类社会发展道路有一定憧憬的“左翼团体”会组织群体学习,探讨这些书籍理论的内涵,讨论新加坡的发展动向等。他们被当局认为是马共或同情马共,引起了社会动荡,有些人甚至被“逼上梁山”,那是立场决定对错的年代所遗留下来的感伤。

相关链接

Wednesday, July 05, 2017

友爱长存

心 / 曾历经百般沧桑变迁 / 曾历百般的起跌 /想起许多事,想起许多人 / 甜和酸
心 / 犹幸有心风中并肩 / 犹幸有心的感觉 / 涌起许多梦 / 涌起许多情和明天
一分一刻一天一生消失似烟 / 一悲一欢一一与你日夕怀念
一丝一些一一铭记日月圆缺 / 但旧梦永不改变
双惜双知双思双忆将心永牵 / 双关双依双双与你共历磨练
双牵双亲双双以爱觅梦和暖 / 友爱永远都不变
不枯不衰不休不息干心永牵 / 双关双依双双与你共历磨练
不分不舍深深切切用热和爱 / 共与你以心相见 / 情永存无限远

收看“2017香港回归20周年晚会”,林子祥、叶倩文合唱《友爱长存》,浩荡之气使我想起新加坡欣欣向荣的1980年代。那时通过香港电影与歌曲认识了他们俩,林子祥最叫我回味的是《投奔怒海》的日本左派记者芥川汐见的造型,帮助难民上船的时候,警察发出的子弹击中油桶,正义记者被活活烧死。叶倩文在《上海之夜》与《刀马旦》中的痴情大姐造型,亦可视为经典。

经典的回忆中,他们已经跨越了两个世纪四个年代。


(友爱长存。图片来源:Mojim.com)


新港双城


香港和新加坡两个岛国,一路来都上演着财经双城记。不过在文化表现上,港片电视剧进军新加坡多年,香港流行乐曲同样风行本地,恍如一代天骄。

两地同样成为英国殖民地百多年。

1819年,英国东印度公司雇员莱佛士从英国人临时扶植的苏丹胡先和天猛公阿都拉曼手上智取新加坡,为数年后的驻扎官哥罗福铺路,买下新加坡。1867年东印度公司收盘,新加坡成为英国直辖殖民地。开埠140年后,新加坡取得自治权,步向独立。

香港及诸岛落入英国人手中,则是拜三场战事所赐:第一次鸦片战争,中国清朝签订《南京条约》,将香港割让给英国;第二次鸦片战争,中国清朝签订《北京条约》,将九龙割让;1894年甲午战争,中国海军被日本的巡洋舰(英国制造)全面击垮,隔年签订《马关条约》,其他“大国”亦纷纷提出租地要求。1898年中国清朝跟英国签订了《展拓香港界址专条》,同意把香港、九龙、新界以及周边两百多个岛屿租借予英国,为期99年。

二战结束后,蒋经国认为英国通过暴力霸占香港,不承认清朝签订的不平等条约,随时准备收回香港。

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国内的局势不稳定,延至1980年代才和英国商讨香港回归。1984年由赵紫阳和撒切尔夫人签署联合声明,宣布1997年7月1日将香港交还给中国。声明阐述了中国政府对香港的基本方针政策,保证香港的管制方针五十年不变。

从1842年的《南京条约》至1997年香港回归,英国人统治了香港155年,比新加坡还要长。


美丽与哀愁


香港回归20周年晚会举行之际,新加坡正在上演李氏家族的家庭剧,以已故前总理李光耀遗产为主轴,家庭妯娌间的长年积怨,弟妹的滥权指责,内阁介入增加了悬疑性,政府向公务员发出调查问卷,家务事变成国家大事,剪不断理还乱的划时代创作,为报贩带来额外收入,互联网、面书的新资讯与评论叫人目不暇给。

被卷入这场纠纷的李显龙总理,跟《友爱长存》的林子祥、叶倩文差不多同时期出道,在新加坡的权力中心经历了三十多载寒暑。不同的是一对是外人眼中的恩爱夫妻,一位是夹在公私之间的灰色地带,在国家和李氏家族担任老大角色的领头羊。

那个做老大的,不希望看到友爱长存的局面?只不过从李氏家族成员多年来的沟通方式,都通过电邮留下白纸黑字(black and white),为日后对质留下伏笔,可以推测到多年来不可能友爱长存。白布沾上了污点,无论如何勤拂拭都挥之不去。即使有一天能够放下心结,也不过是原谅,污点依旧常在。

国会只是为总理与内阁提供自圆其说,以人格担保的平台,当事人不在场,真理不可能越辩越明。综观7月3日与4日两个下午的所谓的“国会辩论”,连日来茶余饭后所留下的连串问号依旧是没有答案的问号:
1. 总理认为父亲的遗嘱有问题,为什么不走法律途径,却通过设立内阁委员会来处理?
2. 如果内阁委员会并非处理遗嘱问题,为何对遗嘱的合法性寻根究底?内阁委员会审理遗嘱事宜是适当的做法吗? 
3. 为什么总理要李显扬以1.5倍的市价(房产的市价(1倍) + 市价的一半(0.5倍)捐献给慈善组织)买下欧思礼路38号房产(李光耀赠送给李显龙的遗产),过后却成立内阁委员会来研究如何处理这间屋子?如果有此打算,进行交易时是否应该让对方知道?这是公平交易吗?
4. 如果内阁委员会是为了审核欧思礼路38号的去留或半去半留等可能性,为何介入调查私人遗嘱而不是专注于屋子的文史价值?为何这间屋子的去留不是根据国家法律,而是根据遗嘱上说的住到李玮玲百年归老?
5. 文物局属下的国家古迹保存局的存在意义?它无法有效地审核李光耀故居的文史价值吗?
6. 总理的弟妹明目张胆,多次以滥权、谎言等来公开针对他,似乎要置总理于死地。根据李氏家族和新加坡政府的作风,这么严重的诽谤,绝对必须在法庭上还我清白。总理以血浓于水,希望有朝一日能够与弟妹和解为由而拒绝采取法律途径。
作为家族的老大,总理用心良苦的“私心”是可以理解的,不上法庭还有期待化解恩怨的一天,上了法庭就等于割席分坐,没有亲戚可做了。鸡肋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但是,既然私人遗产已经提升到国会,也就是国家大事了,为了顾全家族而牺牲国家名誉的做法算是包容还是包庇?算不算“一国两制”?
7. 假设血浓于水的亲情考量可以成立,日后政府是否重新调控法理情的天枰,同样以血浓于水为准则,对支撑整个国家命脉,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国民以四海之内皆兄弟见称,动之以情,友爱长存,别动不动就告到他们倾家荡产?

亚洲价值观,儒学


上世纪80年代,也就是林子祥叶倩文出道,李显龙意气风发,步入政坛的年代,时任总理李光耀认为新加坡已经进步到一个成熟,生机勃勃,秉持正确社会价值观治国的地方,争取成为“亚洲价值观”的领导,并以自己的模范家庭为豪。过后,新加坡打造了一套“儒家治国”的公共政策,为多年来中国官员前来考察学习之路铺下契机。

三十多年过去了,我们看到了四名总统奖学金得主(李显龙(1970),何晶(1972),李玮玲(1973),李显扬(1976))的家族原来是在父亲的压力下粉饰太平,精英主义的伦理价值观正面对着严峻的考验。

跟香港朋友提起,眨眼间香港已经回归两个十年,一国两制已经实行了二十年。他们倒是轻描淡写的“香港还是老样子”。“老样子”语带玄机,指的可能是一国两制的诺言兑现了,也可能是这些年来并没有什么进展变化,香港没变得更糟,也没变得更好,生活如常。

他们倒是颇关心李氏家族事件对今后的新加坡社会带来什么冲击?是否为民间松绑,或是“新加坡还是老样子”?

世事无绝对,人性无完美,爱恨交织着人的一生,这是事实。只是我们的社会经常被优美的交响乐所掩饰了,使到一些人自以为新加坡高人一等,洋洋自得。今后我们批评别的国家,耻笑他人的时候,不妨先照照镜子。

我的愿望:上述第7点,友爱长存。


(借港风为新加坡祈福:友爱长存。图片来源:澎湃新闻)

相关链接

Tuesday, July 04, 2017

象公肢解岁月的艰辛 (文章转载)

作者:海凡
原文刊登于《马·星洲日报·星云  》“恍如隔世”专栏,2017年5月22日
图片是本博客网主添加的

第一次和它打照面,还真不知道这是什么?

大小似榴梿,没刺,丑怪就像个大肿瘤;黑褐色,烟熏火燎的燥气犹在,皱陷处却隐隐透出霉味!捧在手里沉甸甸的,用力掐,有橡胶的质感。

突击队战友说:没见过吧?象肉干!

那时我执行山交任务,支援突击队,顺利接头后,与战友团聚一小段日子。我被分配帮厨,要把一大煲浸泡在水里的象肉干洗净,切碎,让炊事同志烹煮。

原来这肉干是把新鲜象肉切割成块,煮熟后放置在方形棚架上大火熏烤而成,方便贮藏供日后食用一段日子。

我先以粗棉布大力擦除它表层乌黑的烟垢,再削去烤焦的硬痂,直到露出褐红色的结实富弹性的象肉,使劲切成尾指般大小。

那些天,三餐就是象肉加野薯,野菜:竹笋、赤猪肝、山白菜……等。


(烤象肉。图片来源:EAT·BURP·REPEAT)

在马泰边区,同志们开芭种植吃得上木薯。南方的突击队,木薯却是稀罕的奢侈品,除了偶尔从阿沙兄弟那里获得少许,日常的大部份口粮靠森林。野薯、山果、野菜,蛋白质来源靠猎物。为了生存,坚持斗争,在他们眼里,大象俨然一座肉的仓库,犹如边区部队的木薯芭。边区同志一年要吃下几百公斤木薯,突击队战友也需几百公斤象肉充饥。猎象,成为突击队坚持斗争的一项必需。

象肉纤维粗,肉干尤其如此,同志们经年累月的吃,吃得牙根动摇牙龈损伤,每次的山交队伍都得配备牙医医务员随行。

开始吃象肉干,还真不适应,不止牙齿受考验,肚子也遭折腾,尤其是次日一早的排便,肚子隐隐疼,蹲得脸色发青,满头飙汗,还是像挤牙膏似的,一点一点地挤出来。

有经验的同志拍拍我肩膀说:“没事,这是在‘换肚’(换吃另一种食物),过几天就没事。”

是啊,不该抱怨。突击队能餐餐象肉,已是难得的丰盛!一头一两公吨的大象,从内脏,象肉,粗壮如柱的象腿,厚实如盾牌的象皮,没有一丝一毫浪费。最没有实用价值的,恐怕要数雄象那一对弧形的长牙了。它们往往被弃置一隅,谁想要多少都尽管拿去。我就曾经用锯木头的锯子,锯下一小块用腰刀切割,再捡河滩里的粉石打磨,制成了腰带扣子。

边区偶尔也猎象解决粮食问题。1978年20个月反“围剿”期间,一头大象为转移在深山内围,粮食陷入困境的部队贡献了千多公斤的肉食。当时作为部队领导的李兵(方壮璧),还为此赋诗〈忆秦娥〉:好大象,踏烂米桶不相见。不相见,走向何方,何时再现?钢枪排火若雷电,霍霍磨刀闪闪亮。闪闪亮,一场辛苦,几餐欢宴。


亲昵中带几分敬意


那些天我正在炊事组,忙得不亦乐乎。最记得大象躺倒在离河边不远的地方,同志们把象肠拉到河里清洗,没料到这一错着,让肠壁粘连着河沙洗也洗不去。而象肠炖足可谓山珍美味,也是部队司令阿元的最爱,他来厨房添了一大摞象肠,我提醒他粘了河沙,他挥挥手不介意,低头猛吃,砸吧砸吧,响个不停!

然而,大象又不比野猪,就解决一个肚子的问题。游击岁月悠长严峻,日常作息,处处显露着大象对我们的益处。

首先是“行”,外人遥望雨林,郁郁苍苍,茫无边际;重重树冠覆盖着起伏的山峦峡谷,藤蔓矮青遮蔽视野,二三十米外就影影绰绰地看不分明,双脚迈开要往何处去?实际上,山林里道路纵横,有的山路一两米宽,上龙顶下谷底,结实平坦,绵延而去,甚至路上杂乱虬起的树根,都被踩踏碾平。这就是象路,亘古的蛮荒之地,象群成了最好的压路机!

我们的尖兵还富于这样的经验,在翻越山岭前,寻觅一条从半山腰的泥壁上踩实的盘山路,沿路跟去,一定顺畅地抵达另一面山坡,省去许多攀越峰顶的时间和力气。倘若半山腰的象路中途断绝,不再延伸,我们也务必折返,虽然前面道路看不清,无数次的经验证明,如果执意前行,一定会被悬崖峭壁阻挡去路。至于大象是如何判断获悉,知难而退,不像我们要撞了南墙才回头,这始终是个谜!

尤其在穿越那些满布地雷的封锁线时,要冒险挺身,灾祸随时降临血肉之躯!要弯山破路,路途的艰辛不可逆料,时间的耗费愈加剧口粮的短缺!这时,倘若一条象路在封锁线上横空出世,只需跟路直奔,一切疑虑尽可置之脑后。

大象,同志们口里称为“象公”,亲昵中带几分敬意。

不知道这是跟随客家或广西人的习惯用语,还是就因为它体积庞大?而突击队面临的困难的沉重和庞大,却是多少头大象都远远无法相比啊!同志们在肢解大象之际,是不是感觉如在肢解岁月的艰辛?

相关链接

Friday, June 30, 2017

古老的铜钟:寻访端芬镇南洋村

原文《寻访端芬镇南洋村》刊登于《联合早报 缤纷》,2017年6月1日

两口19世纪的铜钟


新加坡国家博物馆的历史展厅所展示的新加坡宁阳会馆捐赠的铜钟,捐赠者是来自“端芬乡集贤坊”的梅耀社、迺提、连振、广秀、连就。铸造的年份为光绪四年,也就是1878年,正好是清朝在新加坡设立领事馆隔年。


(新加坡宁阳会馆的1878年铜钟)

我在广惠肇碧山亭大庙观赏了另一口同样年份悠久的铜钟,捐赠者为梅启华、淇章、连昊、绍基、淇秀。铸钟的年份为光绪六年(1880年)。这口铜钟原本捐赠给劳明达街(Lavender Street)的广福古庙,广福古庙在上世纪80年代拆除后,铜钟移至广惠肇碧山亭。

(广惠肇碧山亭大庙内的1880年铜钟,原本由梅姓人士捐赠给广福古庙)

两口铜钟的特点是捐赠者都是广东省台山县端芬乡的梅氏人士,钟上的祝语“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反映了农耕社会的愿望,祈望天公保佑,庄稼有好收成,国家繁荣昌盛,人民安居乐业。

“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所包含的和谐之道是中华文化的精髓,即使到了现代国庆日前后,偶尔还会在报章上见到这对祝福语。不过我们也看到社会变迁中,贺语已经逐渐被简单的“生日快乐”、“Happy birthday Singapore”所取代了。



台山端芬乡人士跟随莱佛士抵达新加坡


随着莱佛士船队登陆的木匠曹亚志可能是第一位抵达新加坡的端芬乡人士。由于殖民地的文献中没有提到这个人物,使到曹亚志蒙上了神秘的色彩,甚至被认为可能是个虚构的人物。按照常理,曹亚志只是个船队中的小人物,东印度公司的文献没有提起名不经传的华人不足为奇。

日后一些民间资料指出曹亚志是一名义兴公司(世俗眼中的私会党)的领袖,在吉隆坡赴“鸿门宴”时喝了毒酒身亡,灵柩运回新加坡青山亭下葬等,都充满传奇性。

广惠肇碧山亭的第三亭有一个迁葬的墓碑,刻着“曹公讳志之墓”,立碑日期为道光十一年辛卯(1831年),推测为曹亚志之墓。

曹亚志所创立的曹家馆(1819年)是本地第一家血缘组织,跟广福古庙一样设在劳明达街。劳明达街是牛车水以外另一个广东人集居的社区,广东人在这里从事锯木业、皮革加工和制造砖瓦等。 



客旅重洋,互助为先


客旅重洋,互助为先是早年的宗乡社团最原始的动力。从广东台山前来谋生的乡亲有不同的姓氏,不可能全都加入曹家馆。1822年,台山的乡亲们成立了新加坡第一家宗乡会馆“宁阳会馆”,可见前来新加坡谋生的人士正在陆续增加。

台山人是出名的“泥水匠”,参与了早期新加坡和柔佛新山的货仓、住屋和皇宫等建筑工程。即使到了今天,中国江门地区许多大楼还是依赖着台山人独特的“鲁班”技艺建设起来的。

台山端芬地区是广东梅氏的主要聚居地,相信在19世纪有不少梅氏族人来到新加坡。例如1848年有42位梅氏族人捐款重修宁阳会馆;海唇福德祠和广福古庙重修时,梅骚和、梅南乐等人都出任大总理;梅南瑞和梅湛轩在广惠肇碧山亭买坟山建庙宇;梅端成跨方言帮派,捐出地皮重修福建人的顺天宫;1880年成立梅汝南堂,为梅姓人士提供活动场所等。

日军南侵时,梅汝南堂的总理兼广惠肇留医院义务司理梅启康因担任筹赈会要职被日军带走。梅启康坚决不供出筹赈会的主要负责人,被宪兵用剑在背上划个十字,后来在囚禁室沤死。



寻访端芬镇南洋村


早年的广东华工曾经流行过这首歌谣: “目下难糊口,造化睇未透。唔信这样到白头,只因眼前命不偶。运气凑,世界还在后。转过几年富且厚,凭时置业起洋楼。”

桑梓情深,落叶归根。清末民初的华人沿着海上丝路,行舟三千里来到新加坡,然后循着相同的海路回归。在家乡建屋终老,是一些先民在外地奔波一生后回归初衷的选择。

我无缘乘坐俗称“大眼鸡”的广东船,在茫茫大海中扬帆一个月,感受先民踏浪回乡的心情。四个小时腾云驾雾飞抵广州后,再“滴滴行车”,去到两百年前最先串联新中两地现代史的台山端芬镇(端芬乡已经发展为镇)。

上世纪二三十年代,广东城乡掀起兴建中西合璧的侨乡建筑的高潮,形成独具特色的华侨历史文化的风景线。

广州的旧城区如曾经风光繁华的西关,还可见到百年前兴建的骑楼建筑和文艺复兴式的立面装饰。这类风格的老建筑在新加坡多处可见,骑楼更是两百年前莱佛士规划下的独特南洋景观。回家的原乡人顺道把南洋文化带回来,正好为路人遮阳挡雨。

端芬镇虽然不像广州城那么霸气,但镇上有十多个“南洋村”,可能是中国最密集的南洋村落。其中,大同河畔如意路的梅家大院便是由梅氏族人出资兴建的。80多年前,在海外发迹的梅氏殷商回到故里大兴土木,建了百余幢两三层楼的排屋,有希腊柱式、拱门、山花、阳台等,打造了当地独树一帜的南洋风。

(台山端芬镇的梅家大院)

我在镇上遇到卖豆花“不好吃,不收钱”的小梅。据他说,如今还有一些梅姓人士在梅家大院居住,他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梅家大院也住了“外人”,刚好有位“潮汕媳妇”到医院分娩,生第二胎去了。

站在大院的中央广场环顾四周,时光迅速倒流。南洋村落成的日子何等风光,大眼鸡在水边墟市靠岸,忙碌喧嚣声中承载着一船船的江门五邑人士和货物航向广海,续程更遥远的东南亚及世界各地。

(小梅:豆花不好吃不收钱)

梅家大院保留着德信联、益信联、荣兴堂等银楼商号,我仿佛看到大清早,妇孺老幼聚集在骑楼下,等候海外寄来的家用。靠近赤道的另一端,广东华工聚集在单边街(North Canal Road)的钧沅银信局,或附近大马路(South Bridge Road)余仁生和安昌金铺汇庄的骑楼下,将血汗钱汇到家眷手中。


乡下人也许一辈子都无缘见过陌生的新加坡骑楼,却切切实实的在当地熟悉的骑楼感受到银信的温馨!

那个年代的广东华侨汇款占了全中国侨汇的八成以上,弥补了战乱时期的经济缺口。而今“下南洋”、“银信局”都已经成为历史名词,梅家大院斑驳的外墙,几乎凝固的旧时光,为过去奋斗的岁月保留了两地共同的记忆。


相关链接

Tuesday, June 27, 2017

芽笼老房子内的艺术创作 Artists Raina Kim Li and Yin Chua

古老的房屋,心灵的橱窗,当代艺术的概念,撞击下将产生什么火花?

在老校友郭义珠的推荐下,去到芽笼路462A,叫做Gentle Beast Art Club的“老地方”,参观了两位年轻女生的“画展”。

首先,为何是“老地方”?芽笼这一排店屋有约80年的历史,三教九流之地保留着新加坡过去的市容。商店、美食、会馆、庙宇、妓院、赌档、廉价酒店和现代公寓并存,打造了市井生活的景观。

殖民地年代,道路两旁的屋子的门牌号码一边为单数,另一边为双数,二楼为A,三楼为B,以此类推。老地方还保留着这个体系,462A是指那间店屋的门牌为462号,上二楼就可以看画展了。

阴暗的楼梯因为有泛黄的灯光而明亮起来,一步步地走上梯阶,使我回想起数十年前在水仙门生活的年代。那时候我们每天出入的楼梯是木板钉制成的,这里的楼梯则是洋灰地,应该是修复过的。

为何“画展”要打引号?一般的画展有个大厅,有些特别的布置,有个远观的审美距离。462A是个小空间,一道玻璃墙将两位画家的作品分开来,前面靠窗的是Yin Chua的作品,后面楼梯入门的是Raina Kim Li的创作。

山不在高,水不在深,主要是那颗艺术的心。用心的创作,就会有生命,让人感动。虽然展出的作品只有二十来幅,但可以感染到那份追寻艺术境界的心意。


(老梯阶引导我走入462A, Geylang Road的艺术天地)


Yin的“心灵之路”


Yin 和Raina都不是科班出身,Yin学习大众传播,一年前亦然提起画笔,找回童年的梦想。她画的是变幻的天空和叠叠山峦,祥和的构图中流露出某些禅意,走的是一条在现实与抽象间徘徊的“心灵之路”。

发觉到Yin喜欢蓝色,多幅创作都采用大量蔚蓝的色彩。


(Yin Chua 的作品采用大量蔚蓝的色彩)

蓝色具有沉稳的特性,除了表现出美丽、文静、安祥与洁净的意境外,还带着几分理智。这就是Yin的作品给予我的感觉:安稳淡泊的情绪背后,有宁静致远的智慧。当然各花入各眼,我觉得过于理智的画作,会失去引导观赏者去探索的空间。

Yin的阿公(郭仁伯)的书法自成一格,我曾经在郭老别致的灵堂上欣赏过。我最近也在海南博鳌拜访过Yin的舅公(郭仁仲),他的书法同样有股大气,在博鳌深具名望。套句Yin的话,艺术世家的熏陶促使她放弃本科,跨入艺术之窗。


(郭仁伯先生摆满书法的灵堂。图片来源:联合晚报)


(老校友郭义珠和Yin Chua。图片来源:郭义珠,Yin Chua)


Raina的彩色世界


Raina学的是建筑学(architecture),当她知道我是船舶工程(naval architecture)出身时,以为我们一度是同路人(都是architect)。明白了我们一个在陆地,一个靠海洋生活之后,不禁洒然一笑。不过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舍弃了原来的专业,完成曾经拥有的梦想。不同点是她很年轻就决定逐梦了,我则必须耐心地守候,等待着人生半百后的时光。

Raina外表看起来年轻,原来已经是两个小孩的妈妈,丈夫是智利人。Raina分享了心路历程,曾经在孩子与艺术之间挣扎过,总觉得对孩子有所愧疚。Raina除了让我感受到母性外,就是用情的“真”,对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几乎完全的信任,不设防的真。

Raina走的是当代艺术创作路线,对材料和色彩情有独钟。我颇喜欢墙壁上一幅色彩盎然的画作,并表达了自己对它的感觉,就像是身处花园中,向日葵对我微笑,和煦的阳光向我问安。我无法用美或不美来形容,但感觉到跳跃的音符,人间的希望,美已经不重要了。对这幅画产生共鸣,或许跟当下的心境有关。


(远观Raina 这幅作品,有跳跃的音符和美好的希望)

言谈间Raina鼓励我重新拾起多年前对水墨的爱好,并表示她很想朝水墨画进军。跟她谈起吴冠中,原来她去了国家美术馆(National Gallery Singapore),偌大的建筑,只走进吴冠中展厅。吴冠中晚年从油画走回水墨,并且将油画的质感带入水墨画中,提升了传统国画的艺术境界。不过我更关注的是折射在艺术上的内心的变化。Raina通过自学的方式以油彩和丙烯(acrylic)作画,如今想要走入水墨世界,或许是在探索,想开创一条更适合自己的艺术道路。


(Raina和她的当代艺术创作)


老房子的故事


古老的房子是Raina的祖父遗留下来的产业,在芽笼这排店屋中共有三栋,不过遗产的分配是颇费心机的:三栋店屋共九层楼,每一层楼的受惠人都不一样,处理祖先的基业必须有商有量,取得共识下才能进行。前人的智慧为当代人制造了维持血缘关系的纽带,大家唇齿相依,单飞或许可以飞得很快,但群体力量才能飞得很远。

因为有了前人的智慧,Raina可以摆脱后顾之忧,在老房子里头搞创作。

老房子,灵性艺术,当代创作。希望两位年轻的转业画家都能够找到心灵的落脚处,活得开心。

Friday, June 23, 2017

当代艺术:云峡谷 Cloud canyons

“玩”的艺术


在新加坡国家美术馆导览,一般上访客都对当代艺术作品保持怀疑的态度。当他们逐步敞开自由心,进入当代艺术思维的境界后,会开始玩起来,互动感特别强。这个从怀疑到参与的过程,对访客,对我个人都是很大的收获。

第一次跟访客敢敢玩是接待新山的叶良、宝真姐妹和他们的学生的时候。由于之前参与过他们在马来西亚主办的几项活动,也参观过他们在新山陈旭年街角落所创建的“EHHE中间旁边”艺术馆,了解到他们对当代装置艺术的浓厚兴趣,所以直接带他们参观马来西亚艺术家的“513”艺术品,国旗包裹着马来人的垂直棺材,传达了对1969年5月13日马来西亚种族暴动的思考。场面突然间非常活跃,我倒成为旁观者。


(513。摄于新加坡国家美术馆)

这次“玩”的体验让我驾轻就熟,跟访客走入当代艺术的天地,往往会有许多互动与意外的收获。

云峡谷的世界


国家美术馆引进菲律宾籍艺术家David Medalla的Cloud Canyons(云峡谷)后,我会带领访客走入云峡谷的世界。印象最深刻的是两三个月前招待一群来自北京的访客。世界名画看多了,东南亚画作对他们没什么吸引力,于是为他们介绍云峡谷,陡然间眼睛都亮了起来。共同眼神是:“这是什么”?

(David Medalla: Cloud canyons 云峡谷。摄于新加坡国家美术馆)

云峡谷是动态艺术,是活的。云峡谷看似复杂,其实是很简单的工程学与光学的结合,底部有个水箱蓄水,水箱上有数根透明的圆管,以低马力的水泵制造泡沫。密集的气泡在光影中,随着地心引力往下流,无时无刻都在变化中,从来没有重复过,亦无法重复。

它给人无限的联想:我是一片云?冬日雪花飘?虚无的空间?开天辟地,混沌之初?超现实?就看参观者跟艺术品之间的心灵感应。

当时一些访客甚至调皮的将手掌伸入泡泡中自拍,为不可能重复的一瞬间定格。

当代艺术就是如此,通过参与来感应,心情的表露就在当下,以后的日子可能会去回忆。

这不就是生活吗?

最近参与了国家美术馆为准导览员安排的培训活动,当时我通过一场即兴的游戏来吸引大家走入当代艺术,过后参观云峡谷。由于大家已经进入状况,交流起来踊跃多了。儿童通过游戏来学习,成人也是一样,重点在于心态。

走入当代艺术的思维


当代艺术普遍指1960年代至今的“非传统”作品。它不像传统美术那样追求审美观,而是呈现某个概念,某个时代,某个项目,某种氛围。

我曾经对当代艺术欲拒还迎,始终缺乏深入研究的欲望。直到那么一天告诉自己,每个时代都有那个时代的当代艺术,日后我们才为那个时代的艺术冠上新名堂,如文艺复兴、洛可可、学院派、野兽派、印象派、浪漫主义等。我们活在当代,为什么漠视当下的环境,不让自己走入当代艺术的空间?于是给自己下了战书。

陈春宝和刘美玉是新典现代舞蹈团(Frontier Danceland)的创办人,他们引导我进入当代舞蹈的艺术领域,我开始接受了当代舞优美的肢体语言与随性的创意。

当代艺术家注重表达个性,以自己认可的方式,重新给艺术下定义,因此各种崭新的表现手法层出不穷,材料标新立异,风格充满争议性,甚至被传统艺术家认为不入流,不能归纳为艺术。不过,这些不受承认的艺术却为艺术界注入了刺激元素。

每个时代都有当代艺术


把时间拉回19世纪中叶。当时摄影技术渐趋成熟,人与景都可以通过摄像定格,给予以真实见称的书院派油画强烈的挑战。一些画家大胆改革,以当时的当代艺术(后来称为印象派)来开创新的作画空间。印象派的特色是一切都是模模糊糊的,就像人的记忆,记得一些,忘记一些,总是不完整;此外就是通过光、影和亮丽的色彩来取得视觉上的突破。

譬如,莫奈的《撑着阳伞的女人》,吸引人之处是因为画中人高雅、飘逸、静中带动(动的是略带反光的丝巾和长长的裙摆),光线下呈现出明与暗的真实感。也有人对此画作的色彩情有独钟,觉得粉红与蓝是很调和,很有诗意的配搭。在光、影和风的陪衬下,整幅画所呈现的就是“美”,除了当时的评论家与学院派画家,没有人会介意画中人没有五官。

(莫奈:撑着阳伞的女人。摄于新加坡国家博物馆特展)

这些印象派画作曾经被法国艺术界最权威的沙龙展所拒绝,但这类作品迅速崛起,成为画坛的时尚。

当代艺术是否像印象派那样受后人追崇?功过留于身后评。不过,当代艺术确实吸引过我所接待过的访客,让我们一同摆脱原有的艺术框框,突破了个人的思维。

相关链接

Tuesday, June 20, 2017

新会崖门

一部春秋史,难言孤臣泪。古月望今朝,沧海一声笑!

6月14日凌晨2时李家弟妹发表6页声明,将新加坡“第一家族”的内讧白日化。表面上,导火线是新加坡第一任总理李光耀的遗产:欧思礼路(Oxley Road)38号。这栋市值$2,400万的百年老屋已经从私人遗产“升华”至国家级。弟妹指责大哥滥权阻止拆屋,甚至通过政府机制,成立由副总理领导的内阁委员会,调查父亲遗嘱七修的家务事;大哥则质疑遗嘱的合理性,提出九大条款,条条针对弟妇。


(李家故居的模型。摄于新加坡国家博物馆)

熙熙攘攘中,大家注意到的是兄弟阋墙,相煎何太急。实际上两个成功男士背后的女强人,所扮演的角色还很模糊,等待厘清;至于“滥权”的指责已经被故居纠纷所淹没。这些公开的指责都足以构成诽谤,家事变成了国事,应该如何收场?

故居的去留不是新加坡国家文物局的古迹保存委员会的职权范围吗?为何需要副总理领导内阁委员会来探讨?又或者,如果副总理的委员会不讨论老房子的去留,那就只能讨论老先生的遗产的合理性了,那是家事法庭事,跟内阁有什么相干呢?百思不得其解,只好等国会开会来讨论家事了。

古月照今尘


古往今来,多少皇朝兴盛湮灭,可以相互印鉴。不期然想起数月前刻意从江门驱车,前往新会崖门,为的就是感染南宋灭亡时悲凉的一刻。日后,崖门曾经是鸦片战争与抗日时期重守之地。


(新会崖门古炮台,炮台前就是通往南海的崖门水道)

话说七百多年前(1279年),南宋皇朝被元军追杀,在新会崖门水道上演了一场旷古的“崖海大战”。

背水之战中,宰相陆秀夫为保宋恭帝赵昺的清白,背着他投海殉国,传国玉玺沉入海底。后宫官兵跟着跳海,“越七日,尸浮海上者十万余人”。现代人称此举为“愚忠”。

当时不愚忠,亦不愿臣服“外番”的官员百姓,纷纷逃难到屯门(香港)、吕宋(菲律宾)等地。元朗围村是一个例子。

在新加坡国家博物馆导览时,一位名叫吴秀兰的本地访客告诉我,她家族中有一脉亲人逃到吕宋。先民早有遗训,每一代的大儿子死后都必须改姓赵,墓碑刻上宋朝皇帝的姓氏而不是自己的,以表不忘其本。

玉玺是实物,代表皇室的光环。玺在皇朝在,玺亡皇朝亡,因此保玉玺不仅乃皇室大事,朝廷大事,亦是尽忠的臣民的大事。


(新会崖门:玺在皇朝在,玺亡皇朝亡)

我常觉得新加坡是一部浓缩的历史,漫漫时间长河所发生的许多事都在新加坡速战速决了,虽然故事未尽相同,但内涵相似。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月亮会知道。

相关链接

Friday, June 16, 2017

老地方,城市的灵魂

2016年11月13日,接受了新加坡艺术理事会的邀请,在艺术之家(The Art house)主讲了“老地方,新大楼- -- 城市发展与保留遗产是否必须处于对立的两端?” 

出席者跟我一样,认为城市发展需要保留特殊的,集体认同的地标,保留对生活的记忆,在世代之间创造持久的纽带。城市有了自己的灵魂,才能提升人民的精神层次,独树一格。

城市记忆,城市失忆


我对城市调查报告的排名榜兴趣不浓,较关注的是受访人士的反馈。以日本Mori Memorial Foundation 城市策略研究所的调查为例(2016年10月18日),国际访客觉得新加坡跟东京一样的现代化,但跟上海一样,并没有在脑海中留下特殊的印象。相比之下,其他城市不论是感染悠久的人文气息,自由女神,浪漫风情,美食或韩流,都具有一定的文化魅力。


我在国家博物馆和国家美术馆义务导览时,经常碰到来自中国的自由行访客,近期多了趁着周末多拿一两天短假,来去匆匆的年轻人。他们来新加坡散心的理由是:直航,空气好,不用戴口罩,语言没什么压力。一言蔽之,就是飞到新加坡“透气”。

综合起来,新加坡是个现代化的宜居城市,但缺乏可以“寻根”的文化底蕴。中国的一带一路政策下,许多城市都会扩建基础设施,打造宜居的环境。中长远来看,这些变化对新加坡都是警惕。

(日本Mori Memorial Foundation 城市策略研究所的城市印象调查)

跟去年11月在艺术之家的交流会时隔半年,代表新加坡出席北京一带一路高峰论坛的国家发展部长黄循财续程苏州,参与了“2017世界城市峰会”。《联合早报》2017年5月19日报道[1]:
“黄循财出席杰出青年领袖研讨会时说,人都有怀旧的情感,想要守住童年的成长记忆,但当城市变迁对居住环境产生影响时,个人的怀旧回忆是不是都属于文化遗产要被保留下来,有待商榷。他以东南亚常见的街边小贩比喻说,小贩们可能需要给新的城市设施建设让道,搬去另一个地方经营,但只要食谱还在、可以为老飨带来地道美食,美食文化遗产一样可以被保留、代代相传。….要想把一些人从全球化的文化认同迷失、不安全感中拉出来,文化投资是一种途径。城市应当持续保有开放的思维,与世界相联,筑牢文化的锚,扩大共享空间以分享社群共同的经历和记忆等,确保城市可持续发展。”
关于黄循财一席话,我觉得确实有商榷的余地。

先从科学的角度来商讨:人的头脑有一个小小的海马体,负责记忆与检索,也就是组织人的情感纽带的功能。人必须通过回忆来寄托思想感情,进一步转化为生活的动力。这是与生俱来的,这是人的价值所在,也是人类伟大之处。

从“资源”的角度来探讨:这些储存在海马体内的情感记忆是很个人化的,每个海马体都有自己的生活小故事,因此“个人的怀旧回忆是不是都属于文化遗产要被保留下来”,否则讯息爆炸,等于归零。或许需要取得共识的是尺度。

从人类社会的角度来探讨:个人是“渺小”的,个人的回忆往往被时代洪流所淹没。但是,一旦个人回忆组构成集体记忆的时候,就不只是个人的怀旧这么简单。

(人脑科学:人脑中有一个组织称为海马体,主导人的记忆与情感。人必须通过回忆来寄托情感,这是与生俱来的。)

黄循财的“街边小贩”的比喻令互联网人士联想起即将在七月份寿终正寝的淡水河(结霜桥)路边市场,追问怀旧、集体记忆与文化遗产的相互关系,为何偌大的新加坡,容不下一个80年的小小路边市场。

黄循财的比喻则让我立刻想起最悠久,最有华人代表性的牛车水。能够从脑袋里“立刻”挖出来,可见它在海马体中所占的份量。在社交媒体上交流后,才发现对这个老地方的记忆并不是个人化的。

城市计划下牛车水居民搬迁,最后一档路边摊于1987年迁入小贩中心后,这个地区已经失去了过去的生活的味道。后来旅游局发觉不对劲,在牛车水复制美食街,十多年来重建多次。据说负责复建的团队都是年轻人,对过去平民的生活感觉模糊,只能凭口述与想像来做这个项目。

如果路边摊只是个人怀旧,值得当局再三打造美食街风情吗?显然在“政治正确”的观念上,它被归类为集体记忆。从个人的怀旧到集体记忆,到“塑造”文化遗产,真能带回本地人的文化遗产,带回生活的味道,带回记忆中的氛围吗?


(旅游局很努力的重新打造路边摊,不过真能重新塑造本地人的文化遗产吗?)

根据我对城市变化与人性的一点研究,失去的是回不来的。因为人的知性来自环境、时间与感觉,复制的产品总会欠缺某些精髓,就好像DNA,人和黑猩猩的基因只差了1.23%,小小的差异却注定了人是人,猩猩是猩猩的命运。复制美食街所缺乏的是一种可以融合环境、时间与感觉的基因:

(1)美食街是刻意为旅游打造的,缺乏塑造文化生活气息的气场;

(2)它是以功利(游客)为出发点,而不是为了文化遗产或保留记忆,因此效果不一样;

(3)它缺少人性化的考量,消失的文化遗产只有遗憾,缺乏爱与关怀,跟海马体的思想活动有明显的差异。

和谐与包容


有一位访客在我的网站留言:
借用现贵州大学校长郑强的话:“我们漠视历史的价值,总以为楼宇越新越好,但你到法国市中心看看,几乎没有什么新建筑,他们以历史积淀为自豪,而我们以不断地拆楼建楼来折腾自己。”这就是我们如何看待自己的传统。想起来很伤心。
为什么许多人喜欢欧洲古老阴沉的建筑?因为欧洲人在保留传统时,很尊重软环境,将和谐与包容融入其中,让人咀嚼回味。这些普世价值观已经成为生活的一部分。

我看过中世纪的教堂,除了布道外,也用来监禁和处决囚犯,后来在战事中被摧毁了。残垣断瓦有什么保留的价值?当现代建筑跟残留的遗物接轨,提供了探索人类发展的时空,这就是价值。

(中世纪教堂的残垣跟现代接轨)

意大利富豪买下了尼路(Neil Road)和武吉巴梳(Bukit Pasoh)交界处的四层楼建筑,除了依据古迹条例,保留着80年前的建筑外观外,亦细心地保留了原有的内部结构特色。为了突出原有的牛车水特性,意大利人将天台还原为小小园林,跟斜对面的永安堂(虎标万金油的原生产地)前呼后应。

德国政府租下这栋建筑,开设歌德学院,推广语言学习与文化交流。根据德国的建筑条例,楼房必须有两个出口,于是德国人在后楼增建了配合这个地区的旧建筑风貌的螺旋梯,作为逃生之用。

这些欧洲人都很努力的为本地保留特殊的人文风貌。

(意大利人买下这栋建筑物,装修时很用心的保留80年前的原貌。德国人租用来开设歌德学院。后楼的螺旋梯是德国人要求添加的,目的是符合德国建筑的安全规格)

(歌德学院天台跟对面的永安堂相呼应)

黄循财眼中的“只要食谱还在、可以为老飨带来地道美食,美食文化遗产一样可以被保留、代代相传”,显然忽略了打造文化所需要的基因,并不只是食谱。所谓好山好水好心情,同样一杯茶,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水质,不同的水温,不同的对象,入口的滋味就是不一样。

宜居的城市有分享记忆的空间吗?


市区重建局(URA)很努力的为本地提供良好的生活环境,并保留了72座古迹和约七千栋旧楼,跟欧洲的老地方一样,如何活化旧建筑乃持续性挑战。

对于一般移民或志不在寻找城市的内涵的人们而言,这是一座出入方便的宜居城市。如果我们从较高的思想层次出发,这不过是座流动性强的移居城市,欠缺扎根的空间。我们集体成长的年代的生活面貌流失了,陪伴我们成长的从殖民地过渡到自治的年代的历史性地标也消失了。没有了记忆,如何串联民族的根?

那个时期的老建筑具有深厚的社会和历史意义,它们除了记录了新加坡建筑风格的演变之外, 最重要的是捕捉了一个正在逐步摆脱殖民地势力的共同愿望。这种心境绝非“怀旧”那么轻描淡写所能掩饰的。

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价值,值得尊重,此价值跟老地方,跟过去的生活互相撞击。当我们为他人保留记忆的时候,是一种对人、对时代的关怀,为老地方赋予持续性的生命与精神的意义。

因此,怀旧回忆跟文化遗产能不能画上等号?这座城市是否应当保持开放的思维,分享记忆?

(保留老地方的风貌离不开法理情的考量)


[1] 新加坡国家发展部长黄循财:社会要区分 “怀旧”和“文化遗产”,2017年5月19日,Accessed 24 May 2017, http://beltandroad.zaobao.com/beltandroad/news/story20170519-7619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