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June 18, 2024

路名纪念四女性

作者:何乃强
原文刊登于《联合早报》202463

新加坡以女性姓名命名的街道并不多,有“皇亲国戚”的洋女士,或陪同夫婿到来新加坡任职的殖民地高官夫人。也有“妻凭夫贵”的大地主夫人。这里要写被殖民地政府将街道以她们名字来命名的四位女性。

东海岸路上段的惹兰哈芝扎(Jalan Hajijah),是以马来女园主、地主兼慈善家哈芝扎命名。她拥有的土地建有30多户的甘榜。甘榜哈芝扎是在1821年左右开发。她常常帮助这里的居民,斥兴资建回教堂,也捐钱修复附近的甘榜实乞纳回教堂。1980年代,这滨海的马来甘榜,因填海工程而消失,只留下惹兰哈芝扎作为历史的印记。

哈芝扎生前行善无数,捐钱给百年历史的甘榜实乞纳回教堂(Masjid Kampung Siglap),是实乞纳最古老建筑之一。哈芝扎葬在附近叫八条石(Batu Lapan)的地方,现已迁葬。

武吉知马区的布勒克摩通道(Blackmore Avenue),是纪念一位女教育家贝苏菲(也作苏菲雅布勒克摩,Sophia Blackmore 1857-1945)。她以促进女子教育为使命。1887年,她从澳大利亚来新加坡,不到一个月就着手开办一所为淡米尔女孩所设的学校。该校后来易名卫理公会女校(Methodist Girls School)。接着她又积极筹办另一所女校。1888年,只有八个女孩报读的直落亚逸女校(Telok Ayer Chinese Girls School)开课。24年后的1912年,这所学校搬迁到尼路(Neil Road),成为花菲卫理学校(Fairfield Methodist Girls School)。

为了让女子受教育,贝苏菲不辞劳苦,常常挨家挨户,上门求见家长,苦口婆心,劝说父母把女儿送进学校读书。

贝苏菲结识富豪陈恭锡,答应当他二女儿陈德娘(1877-1978)的英文老师,她也是林义顺子女的英文老师。她在新加坡工作长达41年,在192871岁退休,退休后还重访新加坡多次。

加东依洛路(Elliot Road)是以1939-1950年时任圣安德烈儿童医院院长的Dr. Patricia Ruth Elliot?-1950)命名。她设立骨科系,以69000叻元建手术室、X光室,和加建两间容纳60个病人的病房。她在新加坡服务23年后退休,猝逝伦敦。

后港达斯华巷(Da Silva Lane, 是以住在该处Dr Bertha Da Silva1878-1949)命名。她是欧亚籍人,娘家姓Reutens,这位女医生的生平不详。

Friday, June 14, 2024

《重温南洋文摘》之“新马的那些春秋史”

1924年,大众书局起源于正兴公司,经营故事书和图片。大众书局99年,跨入一个世纪前夕,由香港投资公司倍哲资本(ZQ Capital)收购,202411日正式接管。昔日华校生心深处,多少保留一些大众的空间。接下来的两三代人,或许更多记忆停留在10 year series辅助作业本。

大众书局辉煌期,书城三楼还有间“大众书局咖啡店”。那时候我的孩子还在念小学,我们击掌为盟,每年国庆日上午必定穿上红色上衣,来到大众消磨时光,品尝咖喱鸡、咖啡与书香,可谓百味杂陈。三楼的大众归还给业者,我一家子国庆日“百味纲目”的时代跟着终结。

周星衢基金成立20年,随着大众书局易手而拉下帷幕。

临别在即,2023122日,周星衢基金主办《重温南洋文摘》发布会兼告别茶会,让大众向大众告别。告别式不应该是伤感的,而是为未来重提往事酿制更多温馨的话题。160名公众人士在国家图书馆16楼书香茶聚,四名作者张曦娜,李国樑,李金生,温昌进行汇报。以下是我的汇报。

左起:李金生,李国樑,张曦娜,郭振羽,温昌

现场一角

 

《南洋文摘》创刊

1960年《南洋文摘》创刊的时候,新加坡迈入自治半年,正在探索通过新马合并来获得独立的可能性,人民当家自主,对周边的马来亚、婆罗洲、南洋古今产生兴趣,可说是不言而喻

以我的父亲作为,他从中国南来,母语是广东话。生活了十年后遇到新加坡自治,对于未来充满激情,学得一口流利的第二语文马来话。他有一本粤语发音的马来字典,一satu是杀都,二dua 是都牙,十sepuluh是杀布佬,卖布的都被杀了 。他也上夜校学习比较标准的马来,跟马来人、印度邻居cakap melayu(讲马来话)。有他在旁,我在马来半岛通行无阻。

另一方面,南洋华人有家归不得的心情何等沉重。为了下一代的未来,必须收拾心情,从华侨过度到新加坡华人,在异域落地生根。充满矛盾的情怀,催生了《南洋文摘》。

多年以后,昔日风华正茂的年轻人已经出现老态,趁着中国开放,有些带着一家大小回乡寻根,发现家乡再也不是记忆中的家乡,终于沉淀心情,成为新加坡人。这是过早结束的《南洋文摘》所看不到的新时代,新气息。

 

《南洋文摘》停刊

1973年底《南洋文摘》停刊的时候,新加坡已经脱离马来西亚,成为独立主权国。工业化经济引擎步入轨道,国际市场是Made in Singapore产品的绿洲,不幸的却受到全球性石油危机的影响。通货膨胀的情形,就好像现在的GST 1%,万物涨价10%那样,纸张价格也涨得不清不楚读者缩紧腰带不买书《南洋文摘》滞销,只好壮士断腕,忍痛停刊。

政治上新马经历过离合,政治以外,新马人民一家亲的情怀始终不变。马来西亚人越过长堤,参与新加坡工业化建设,成为新加坡公民。那时候,民族主义情绪已消退,不论你是华人,马来人或印度人,都没有融合的问题。马来话是共同语言,牛车水的印度人还会讲广东话呢!

今天的新时代移民社会变得不一样,种族、语言、语音、游神、煮咖喱、当水滴落下的声音,都成为融合或不融合的新闻面。所谓不打不相识,很多时候,融合是从对立开始的。

 

新马那些春秋史痛苦挣扎

周星衢基金曹蓉吩咐我做“新马春秋史”版块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是痛苦挣扎。前辈高人何其多,我活到半百才出家她说要的就是我有时带点叛逆,有时用第三双眼睛看世界的性格。我受过十年华校教育,之后都是在英文环境中度过,或许中英思维的交叉点可以相互借鉴。

周星衢基金董事曹蓉(左二)

《南洋文摘》的春秋史相关栏目包括史话、专载、考证。回想年初翻阅《南洋文摘》那700多篇,超过百万字的相关原始资料,茶饭不思、高枕难眠的紧张日子仍然历历在目,最大的成就应该是练成一双金睛火眼。

至于东西方思维,通常我们会以集体主义与个人主义来做标签。东方思维确实凸显集体主义、整体和谐稳定性;至于西方思维的个人主义标签,我反而觉得更接近于独立自主精神,从而开拓新机遇和创新的可能性,敢于在还没有法律规范的灰色地带寻求突破。《南洋文摘》收录了一些西方思维的翻译文章,读者可以感受两者的差异。

我尝试将新马春秋史归纳成3大部分和9个小章节,3大部分包括建立马来亚意识时期、殖民地时期与华人、二战与新马独立。我觉得读者应该享受阅读和探索的乐趣,因此只补充一些近期资讯,同时推荐《南洋文摘》的一些精华,对不同时代新加坡社会整体趋势多些了解与对证。

《重温南洋文摘》

 

文化熔炉与马来亚文化

马来亚文化和大熔炉是建国年代的热门课题

马来亚文化离不开马来亚意识的形成。今天新马两地百姓,或许更感兴趣的是肉骨茶是谁先发明的,最早出现的是黑色福建式、还是褐色潮州式,谁的椰浆饭比较好吃,谁的煮炒比较有锅气,谁的米其林星星比较多。

关于早期马来亚历史,许云樵贡献有目共睹,《南洋文摘》收录许云樵多篇文章,我的小学历史教科书也收录了他的文字。

1960年,许云樵每个星期三风雨不改,在加利谷山广播电台主讲15分钟《马来亚丛谈》,讲稿收录在青年书局出版的丛书中。引述他的感言: “聪明人是不干的,他该在中国讲南洋,在南洋讲欧美,在欧美讲东方,才能吃香,才有人要听。现在我在马来亚来谈马来亚,要谈人人能谈,任凭你研究多少年,都是不堪胜任的。

《南洋文摘》1960年第二期翻译拉惹勒南的《马来亚文化的探讨》,无独有偶,他也说不好谈。让我们感觉一下拉惹勒南这位东方人的西方思维。

从前大移民时代,马来人来自马来群岛,米南加保亚齐爪哇巴韦安武吉斯巴达、峇厘、望加锡(Makassar)等,1926年友诺士(Eunos)倡导成立“马来人联盟”,从此本地马来语系的居民统称马来人。印度人来自南亚、納德邦(Tamil Nadu)、北印度等, 又有齐智人、朱烈人(Chulia)、 帕西人(Pasei)、吉宁人(Kling)、 孟加里人(Bengali)、旁遮普人(Punjab)等,华人来自广东省、福建省、上海、江苏,以及少数中国其他地区。

那时候各有各的集居地,种族问题并不明显,但不表示马来亚文化并不存在,而是殖民地居民的民族意识并不极端,让马来亚文化能够自然交融,植根民间,形成各族百多年来一方面保留自己特色,另一方面共生的基础。随着二战以后的演变,民族主义抬头,最后由政治、经济和社会环境来决定文化形式。

那么,建国时期塑造单一民族,打造熔炉式的共同文化,可否强化国民凝聚力?什么是共同文化?熔炉政策是否可以塑造共同文化?或许当时值得参考的熔炉模式就是美国。

拉惹勒南举出言简意赅的例子:假如你是华人,进华校肄业,学习成为华人,你们不是生下来是华人,马来人或印度人,你是生下来被教养成为华人,马来人或印度人。譬喻,一位马来人在华人家庭长大,教以中华文化传统,不论他是什么种族,他的思想和行为都会好像华人一样。

可见60年前,大家都在摸索文化大熔炉的可能性。多年以后,或许我们在共同语言、Singlish、国民歌曲、美食、舍弃方言和某些文化养分等方面取得共识,另一方面我们接受多元化是我们的整体优势。

放眼未来,熔炉概念和共同文化是否让世界更美好?共同文化与多元性是否能够同时平等存在?其中还存在着许多探索的空间。

 

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可做的事

《南洋文摘》也加强我的某些信念。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可做的事,该做的事,做了就没有遗憾了。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大众书局陪伴几代人成长,2024年元旦由香港财团接手,周星衢基金运作20个年头后拉下帷幕,相信在许多国人心里留下深刻的思念,或许这就是《南洋文摘》的当代演绎。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Tuesday, June 11, 2024

陈金钟路的疑问

作者:何乃强
原文刊登于《联合早报》2024520

英文版网页Singapore Grandfathers’ Roads: Legacies of Our Pioneers(新加坡先驱人物命名之街道:先驱的遗产)指出,中峇鲁金钟街(Kim Cheng Street)是以新加坡先贤陈笃生的长子、社区领袖、东南亚富豪陈金钟(1829-1892)命名。而在武吉知马区花拉路转入,也有一条陈金钟路(Tan Kim Cheng Road)也是纪念陈金钟的。该网页还强调,新加坡有两条不同的街道,以一个人名字命名,陈金钟是少有享有如此殊荣的的先贤!

但是,有很多文史研究学者对此持有怀疑的态度,陈金钟路是否以他命名?还是另有其人?新加坡的道路从英国殖民地时代开始,使用英文,而新加坡的华人名字,要经过英文拼音后,才算法定。如果反过来将英文拼音名字翻译中文,会冒出不同的中文名字,这不免引起混乱。故此有人认为网页所指Tan Kim Cheng(一称Kim Ching)未必是陈金钟。也许是另有同音名字的人。这样的说法合情合理。

根据《新加坡地名探索》作者黄友平引述学者林志强的资料,在192812月,《海峡时报》曾刊登一则广告,一位名叫Tan Kim Cheng(相信是潮州人陈锦清),以陈锦清公司合伙人经理的名义,声明他与另一家代理商没有关系。该公司是经营进出口贸易与藤器生意。签发地址是武吉知马路535ATan Villa,距今日的陈金钟路不远处。

Kim Cheng是很多人常用的名字,中文翻译可能是金钟、金清、镜清、锦清,金庆,剑青等等,令研究员无所适从,不知所措,是学者研究的陷阱,易把冯京作马凉。例如金殿路(Kim Tian Road),究竟用的是航运业巨子陈金殿(Tan Kim Tian 1832-1882),还是福建同安富商、驳船业巨子林金殿(1879-1944)的名字?陈金殿比林金殿年长,相差近半世纪(47年),金殿路始见于1936年,那时林金殿仍在世。

黄友平亦引述1955年英文《自由报》所刊,金钟街(Kim Cheng Street)是以经营船运业黄金钟(-1950)命名,他是印度尼西亚望加丽甲必丹黄良檀(Wee Leong Tan1835-1913)的儿子。此街在1941年正式命名,不知当年政府会否以街路名来纪念仍在世的黄金钟?可见研究新加坡历史人物的高难度。

Friday, June 07, 2024

从前乌节路的许多个第一

提起乌节路(Orchard Road),第一反应是敲旅客的地方。孩子工作的地点就在乌节路某座大厦内,带我到处“搵嘢食”。原来高档的乌节路有不少平民美食,价格跟全新加坡大致相同的中档次餐馆也挺多的,改变了我对乌节路的刻板印象。

我第一次“逛”乌节路是上世纪70年代末,当时从水仙门店屋搬迁到惹兰勿刹茂德路(Maude Road租赁组屋,乘坐13号巴士经乌节路回家。那时候的乌节路虽然有董宫、幸运商业中心大厦(Lucky Plaza)等,但跟“繁华的乌节路”距离还很遥远。

新传媒为庆祝SG60开拍重头戏《小娘惹小娘惹之翡翠山》,我为幕后工作人员和演员做了两场文史讲座,重温从前乌节路的时代场景,演员比较好入戏。电台958《印象古早》主播黄淑君说不然顺便录音,谈谈乌节路吧。电台听众或许对乌节路的“第一”更感兴趣,节目已于20244月底播出。

乌节路地形图,根据2024年谷歌地图绘制。

 

新加坡第一个果园(Orchard

乌节路的豪华还是近40年的事,回溯从前,19世纪的乌节路是个果园(orchard),乌节就是果园的音译。乌节路从多美歌(Dhoby Ghaut)通往果园,尽头是今天的东陵(Tanglin)。如今乌节路头尾对调,从东陵一路往南,国泰大厦才是尽头。

乌节路朝东陵方向,右边为史谷士路(Scotts Road),前景右方的屋子就是后来诗家董(董宫)所在地,c1890s。图源:NHB

1830 年代,乌节路地区是甘蜜和胡椒种植园。一个年代后,洋人在这里置产,果园路因此得名。例如:

-    爱尔兰医生Thomas Oxley在乌节路和里峇峇利路(River Valley Road)之间购买土地种植豆蔻,他把这个地方命名为基里尼庄园(Killiney Estate),基里尼是爱尔兰都柏林(Dublin)的一个小区。

-    邮政总监William Cuppage在翡翠山园地(Emerald Hill)买下地产,栽种大量果树和豆蔻。

-    苏格兰人 Charles Carnie在他的 经禧(Cairnie Hill)园地种植4000多株豆蔻树,Cairnie Hill 后来拼写为 Cairnhill。苏格兰语中,Cairn意为“小土堆”。

-    海港主管官员 William Scott在克雷摩园(Claymore Road, Drive, Hill)种植大量豆蔻树及各种热带果树如红毛丹、榴槤、可可、棉花等。

随着种植园的开发,乌节路开始出现坟场。1846 年,潮州人在现在的新加坡乌节希尔顿酒店(Hilton Singapore Orchard,前文华大酒店)和义安城一带建立泰山亭;来自明古连的苏门答腊人则在现在的中央大酒店(Hotel Grand Central)所在地建立墓地。犹太人墓地(1841-1901)建在多美歌地铁站(Dhoby Ghaut MRT Station)的位置, 1984 年拆除。

20世纪初果园陆续消失,乌节路出现店屋民宅。如今乌节路上还可看到刻意保留的古老店屋。

乌节路淹水(1930年代初),图右方为冷藏公司(Cold Storage),今天的The Centrepoint所在地,后面是火车桥。图源:互联网。

 

最昂贵的巴刹:到乌节路巴刹买菜

果园居民上哪儿买菜呢?1891 年落成的乌节路巴刹(Orchard Road Municipal Market),俗称东陵巴刹(Tanglin Market),今天Orchard Point所在地。乌节路巴刹的对象是较富裕的欧洲客户,以出售高档的新鲜食物闻名。

乌节路巴刹(Orchard Road Municipal Market)。图源:互联网

乌节路巴刹前曾经有座10 米高的喷泉,那是由格拉斯哥(Glasgow)入口的舶来品。喷泉从老巴刹搬过来,1930年移至加东某个角落,从公众视野中消失。1989年重新发现后,喷泉在莱佛士酒店庭院落户。

乌节路巴刹喷泉在莱佛士酒店庭院落户。
 

第一座停车场熟食中心:到乌节路停车场吃宵夜

到乌节路巴刹对面的乌节路停车场(Orchard Road Carpark Hawker Centre)吃宵夜,曾经是时髦的玩意儿,停车场原址兴建Orchard Central。这个露天小贩中心原名为Glutton’s Square1966年便开始白天停车(至下午5时),晚上卖熟食。1970年代高峰期,停车场云集80路边摊,两个摊位共用一个车位,每摊摆两三张小桌子。蚝煎、萝卜糕、炒粿条等少过一元,但在那个年代已经属于高价位了。由于一些小贩向游客漫天开价,人称 “大白鲨中心”(Jaws Centre)。

那个年代的小贩卫生观念不强,厨余残渣倒入史丹福水道,早晨严重污染。1978年下旬,停车场路边摊多数搬迁至纽顿熟食中心(Newton Food Centre)。

乌节路停车场露天小贩中心Glutton’s Square。图源:互联网

 

第一间土生华人男女斋堂:同善堂(1892),善德堂(1902

1902年创建的善德堂(坤堂)位于卡佩芝路(Cuppage Road),成立这间“娘惹斋堂”的初衷是为了接济寡妇孤女和单身女子。于更早1892年落成的同善堂(乾堂)位于德文莎路(Devonshire Road),只收男弟子,是娘惹斋堂的“兄妹堂”。

1902年创建的善德堂(坤堂)。

同善堂俗称东陵观音堂,起源于先天道,供奉准提观音。创办人马纯清祖师(道号“道权”)祖籍广东潮阳,出家前在马来亚高渊(Nibong Tebal)从事种蔗业,后来到槟城极乐乡修行,24岁来到新加坡。马纯清创建同善堂男性斋堂后,在卡佩芝路和克拉末路(Kramat Road)创建善德堂(1902)和积善堂(1905),这两间都是女性斋堂。政府兴建CTE时,积善堂搬迁至宏茂桥44街。

同善堂与积善堂以潮州话为主,善德堂多半讲客家话,清明节还会煮娘惹餐祭祖。

1892年创建的同善堂。

 

最受早年土生华人垂青的排屋:翡翠山(Emerald Hill

这些斋堂附近的翡翠山是个受保留的老街区,地名带“山”却不见山。这里环境幽静,文艺复兴式传统店屋和双层排屋,与风格迥异的现代化乌节路大楼紧密相连。这些老房子多数于19021925年落成,深受土生华人垂青。

根据新加坡国立大学建筑学院前讲师、建筑师李急麟考证,1930年代这里有112处房产,其中54栋由潮州籍商人兴建,仅5栋为土生华人所建,不过入住的土生华人家族近四成。新加坡女子学校(SCGS)从禧街搬迁到翡翠山,主要也是为了方便小娘惹入学。

翡翠山受保留建筑。

第一代显赫华人医生:林文庆,李珠娘

林文庆是翡翠山(Emerald Hill)最早的街坊之一,住在翡翠山2号。他是英女王奖学金得主,前往苏格兰学医,一生为本地华人和下层人民争取福利。

林文庆与家人一起进餐。图源:NAS

李珠娘(Lee Choo Neo)是新加坡第一位女医生,来自土生华人传统家庭。当时的女性多数养在深闺,足不出户,她算是少数幸运儿,在新加坡女子学校(SCGS)和莱佛士女中就读,然后男女同校于爱德华7世医学院一起学医,1919年毕业于爱德华7世医学院,专业妇产科。1930年在实利基路(Selegie Road)开设妇产科诊所,日后搬迁至勿拉士峇沙路(Bras Basah Road)。在20世纪初的新加坡,这可是不可思议的大事,自然惹来不少外人批评与非议。

Teo Koon Lim与李珠娘婚照(1922)摄于住家翡翠山114号。图源:互联网

李珠娘在医学院就读的时候,于1913 年为 The Queen, The Lady‘s Newspaper撰写题为 《新加坡的华人女孩》: “女孩们只学习缝纫和烹饪,因为这些是结婚的需要。女孩接受正规教育通常被认为是浪费金钱。”她希望越来越多人接受妇女教育将带来巨大的好处。

李珠娘和李进坤(李光耀的父亲)同父(李云龙)异母,辈分上是李光耀的姑姑。

 

乌节路第一所学校:新加坡女子学校(SCGS

1899年,林文庆、宋旺相、邱菽园在禧街(Hill Street)创办新加坡女子学校(Singapore Chinese Girls‘ School, SCGS),时称新嘉坡中国女学堂,校址在中央消防局扩建部分。林文庆的原配黄端琼教导中文。

1925SCGS 搬迁至翡翠山37号,这里是林文庆的旧寓所,转让给SCGS作为校址。这处房产的原居民是孔子第72代后人孔天相(Kung Tian Siong),1921年将它转卖给林文庆。孔天相在马六甲出生,英华学校(ACS)受教育,身兼多重身份,既是绅商、革命志士,也是传教士和华英戏院(后来的重庆戏院和金华戏院)的老板。

SCGS 1969。图源:互联网

1946SCGS开放给其他族群,1995年搬迁至杜尼安路(Dunearn Road),学校仍然主办娘惹文化相关活动。旧照片可以见到娘惹装扮,1899-1925年的校服就是典型的娘惹装,后来改为衫裤,50年代初的校服已跟现在相似。

上世纪50年代的立法议员蔡成金(Mrs Seow Peck Leng),新传媒艺人瑞恩,前议长和前总统哈利玛(Halimah Yacob)都是SCGS的校友。

 

第一条校长的路

翡翠山有条校长的路---合力路(Hullet Road),那是林文庆要求以莱佛士书院校长命名的街道。

合力担任莱佛士书院校长的 36 年里,他不仅将学校转型,还改变了新加坡的整个教育面貌。那段期间,莱佛士书院推出许多创新举措,包括英女皇奖学金、莱佛士女校并入莱佛士书院,以及成立莱佛士书院的第一项课外活动--辩论会。1886/87 年首次出版的《The Rafflesian》也是在 合力的领导下完成的。他还担任学校督学,并于 1903 年成为首任教育总监。他提高了学校的整体水平,从一所普通学校转型为新加坡的旗舰精英中学,招收全国最优秀的学生。

合力路(Hullet Road)是林文庆要求以莱佛士书院校长命名的街道。

 

第一间无烟戏院

乌节路有四间戏院:国泰(Cathay),丽都(Lido),国宾(Orchard),光艺(Pavilion)。1920年代落成的光艺是乌节路最古老的戏院,也是第一间无烟戏院。专业大厦(Specialists’ Shopping Centre, 1972-2008)坐落在光艺戏院原址, “专业”是因为初落成时,打的是医疗专科诊所招牌。专业大厦只存在30多年,由Orchard Gateway取代。

光艺是乌节路最古老的戏院。图源:互联网

 

第一间百货公司:诗家董 C K Tang

乌节路的第一间百货公司诗家董 C K Tang)于1958初建,1982年重建后称为董宫(Tang Plaza)。创建人董俊竞(Tang Choon Keng)于1923年从汕头乘着“丰盛号”客轮独自来到新加坡谋生。他得到一名基督教徒的接济,让他有个落脚的屋檐,成为一名基督徒。

乌节路的第一间百货公司诗家董 (C K Tang)。图源:互联网

董俊竞带着锡皮箱,里面装满家乡带来的潮州抽纱(silk embroidery)和亚麻刺绣,骑着三轮车拿到移民社区挨家挨户推销,乌节路走完了便去荷兰村和加东开拓新客源。累积一笔本钱后,董俊竞在里峇峇利路(River Valley Road)开设第一家店面,如今称为仰恩大厦(Gainurn Building),以他的父亲命名。

董俊竞独具慧眼,认为潮州人泰山亭坟场地带是块宝地,这里是荷兰路、东陵和新山人前往市区必经之地,因此在坟场对面这个偏僻的角落,以1万元买地兴建百货公司。诗家董的建筑师洪庆龙(Ang Keng Leng)也是端蒙中学(潮州大厦)设计师,结合故宫与本地元素,通过红墙绿瓦来彰显传统贵气。

从前的诗家董少不了娘惹衣物用品,附近翡翠山土生华人应该是顾客群之一。此外,诗家董星期天不营业,那是为了上教堂做礼拜。1994年起,诗家董改为11点开门,比平日晚一个小时,或许考虑到“慵懒的星期天”,太早开门,小猫不过三几只。

诗家董门市,1960年代初。图源:Singapore Pictorial History, NHB。

 

第一座豪华商业大厦:幸运商业中心大厦Lucky Plaza

上世纪6070年代,远东机构是乌节路上的酒店和购物中心的主要发展商。1978年,远东机构在诗家董隔壁的幸运商业中心大厦落成,这是乌节路第一座豪华商业中心,透明的电梯可以观看电梯厢外的世界,吸引一些为了感受乘坐透明电梯乐趣的人士。

90年代初女朋友带我上五楼用餐,原来那层楼变成任点任吃的火锅店,特色是每个桌面的老虎虾壳堆积如山,看来所谓吃火锅主要还是为了最贵的大虾而来的。

右后方中国故宫式屋顶乃董宫,往前的白色建筑就是幸运商业中心大厦。

 

第一座豪华大酒店:文华大酒店

乌节路第一座豪华酒店就是1973年落成的文华大酒店(Mandarin Hotel),楼高40层,无限美景尽收眼帘。住在文华的住客,可以感受到亚洲的高雅,也可以感受到西方现代都市的风格。新航以Singapore Girls 打广告,三轮车上的姑娘就是以文华为背景。

文华大酒店最著名的美食就是文华鸡饭,外面两三块钱的鸡饭这里20多元。根据1983年的新明日报,文华酒店咖啡座卖鸡饭,一年收入高达160万元!

文华大酒店跟新加坡许多其他酒店一样消失了,如今称为新加坡乌节希尔顿酒店(Hilton Singapore Orchard)。

早年新航以Singapore Girls 打广告,三轮车上的姑娘以文华大酒店为背景。图源:互联网。

 

第一间麦当劳

19791020日,新加坡第一间麦当劳快餐店在Liat Tower开业。年轻人喜欢到这里流连,因此出现被视为不务正业的“麦当劳少年”。麦当劳经理穿上便装,跟这些少年打交道,为他们提供在快餐店工作的机会。年轻人在闲暇时间做钟点工,不至于无所事事,干扰他人,可谓一举多得。如今在快餐店工作的,则是麦当劳婆婆。

那个年代的麦当劳已推行归还餐盘,把桌子清理干净的公共道德精神,我觉得做得最好的是奥迪安大厦麦当劳快餐店,或许昔日在这一带出入的多数是循规蹈矩的文化人,因此也会自动遵守规则。

1979年10月20日,新加坡第一间麦当劳快餐店在Liat Tower开业时的庆祝活动。图源:互联网。

 

第一间超市:冷藏公司Cold Storage

1903年冷藏公司(Cold Storage)在本地开启业务,那是一家冷冻食品和易腐产品的储存和配送企业。1905年它于乌节路开设第一家零售店,出售从澳大利亚昆士兰(Queensland)进口的冷冻肉类、家禽和乳制品。第一批货物储存在岌巴港码头的400 吨冷藏仓库,成为马来亚卫生食品加工和分销的先驱。

1917年,冷藏公司在乌节路买下一栋建筑做门市,这栋楼就是现在的The Centrepoint

1923年,冷藏公司在新加坡制造第一支雪糕,取名“天堂”(Paradise)。可能当时比较保守,听到天堂认为不吉利,销路差强人意。1937年以“Magnolia”品牌重新出击,80多年来一路风行。“玉兰花”(Magnolia)人见人爱,可见“不怕生坏命,只怕改坏名”是有一定根据的。

1905年冷藏公司(Cold Storage)于乌节路开设第一家零售店。图源:互联网。

 

第一间屠夫创建的超市

1947 年冷藏公司的两位前屠夫 George Holt W.F. Fitzpatrick 联手创立一家小型杂货店,1958 年重新发展成为现代化Fitzpatrick's超市,店内装有空调、自动门和代客泊车服务来迎合上流社会客户的需求。1985 年,该超市被冷藏公司收购。

1974 年世界杯决赛,在Fitzpatrick's停车场通过本地生产的世乐(Siera)电视机免费转播,另一家免费转播世界杯决赛的是珍珠坊。

百丽宫购物中心(Paragon)所在地就是Fitzpatrick's的旧址。

Fitzpatrick's超市,1974年。图源:互联网。

 

第一条金碧辉煌的赤道圣诞公路

上世纪80年代,新加坡旅游促进局(STPB)联合乌节路酒店和购物中心,营造赤道圣诞氛围,璀璨灯饰点燃3公里路。接下来STPB推动购物中心进行圣诞灯饰比赛,报佳音、童话故事、皑皑白雪,乌节路成为国内外游人的时尚亮点。90年代初的平安夜,我带着女朋友走乌节路,一路上金碧辉煌,人推我我推人,从董宫推推挤挤一路走来,花了两个小时才抵达狮城大厦(Plaza Singapura),饶是一身汗水,心里满满的幸福感。

乌节路圣诞灯饰,2012年。


注(2024年6月10日):

读者Leonard Chey发来他保存多年的诗家董常客信用卡,这类信用卡于上世纪80与90年代发行,如今已停止使用。图源:Leonard Chey。


主要参考

Lee Rong Hao Shannon, Ong Yu Wen, Ong Zi Ying, Wang Yifan, CHEK SIAN TNG积善堂,http://shgis.nus.edu.sg/shgis_webapps/SSA1208_2016/Reports1/229_Chek%20Sian%20Tng.pdf accessed 6 May 2024.

NG YEW PENG, What's in the Name? How the Streets and Villages in Singapore Got Their Names, World Scientific Publishing Co. Pte. Ltd. 2017, ISBN 978-981-32-2139-0.

ORCHARD HERITAGE TRAIL A COMPANION GUIDE, National Heritage Board.

幼吾,第一女医生李珠娘,《联合早报》2024226日。

张鹤杨,翡翠山华丽背后的传奇,《联合早报》20211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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