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April 11, 2017

城市丰收教会失信案(City Harvest Church)

城市丰收教会(City Harvest Church)失信案峰回路转,从国家法院初审到最高法院三司会审,两轮的判决控辩双方都表示失望,控方觉得判决过轻,辩方认为这是教会内部事宜,根本就没有违法。公众人士同样议论纷纷。

2015年,国家法院首席地方法官施奇恩(See Kee Oon)引用刑事法典第409节(penal code 409),也就是较严重的失信罪名来下判。

控辩双方都决定上诉。去年9月,最高法院法官赵锡燊(Chao Hick Tin)、高庭法官吴必理(Woo Bih Li)和陈成安(Chan Seng Onn)三司会审,处理這起上诉案。

2017年4月7日,三司宣布判决,其中两名法官(赵锡燊,吴必理)认为控方无法证明康希等人为控状中的“专业代理”(也就是刑事法典第409节中的“代理人”(agent)身份),因此第409节的门槛过高,在二比一的情况下改用刑事法典第406节(penal code 406),以较轻的失信罪名给众人减刑。

由于根据不同的法典,康希可以从原判的坐牢8年缩短至3年半,其他五人相应减低惩罚。

根据法庭程序,上诉至高庭是控辩双方唯一,也是最后一次推翻判决的机会。除非他们能说服最高法院上诉庭,指出这起案件涉及“公众利益的法律问题”(questions of law of public interest)。

内政部长兼律政部长尚穆根一向来严词勒令,维护法庭的利益,不过这个案例他改变了语气,表示每个人对判决可以有各自的看法,但请别侮辱法官。他甚至表态,上诉判决可能对其他案件,包括公司董事涉及的贪污案,有着严重的影响。

过了一个周末,4月10日,控方提出刑事仲裁(criminal reference),把案件提交最高法院上诉庭。这意味着马拉松案件还有后续。


(维护司法公正的最高法院)


刑事法典第409节和第406节


改变判决的是所引用的刑事法典第409节和第406节。那么什么是刑事法典第409节和第406节?
第409节:
Whoever, being in any manner entrusted with property, or with any dominion over property, in his capacity of a public servant, or in the way of his business as a banker, a merchant, a factor, a broker, an attorney or an agent, commits criminal breach of trust in respect of that property, shall be punished with imprisonment for life, or with imprisonment for a term which may extend to 20 years, and shall also be liable to fine.
任何人以任何方式受委托为财产管理人,不论是公职人员、银行家、商人、管理人、经纪人、律师或代理人,若违反对该财产的信托,将处以终身监禁,或者监禁20年以下,并可被判罚款。
第406节:
Whoever commits criminal breach of trust shall be punished with imprisonment for a term which may extend to 7 years, or with fine, or with both.
任何人触犯信托条例,将处以7年以下有期徒刑,罚款或者两者兼施。

275页的国家法院书面判决报告


追溯城市丰收教会失信案,国家法院审讯历时140天,一路来都以创办人康希牧师(Kong Hee)的妻子何耀珊(Sun Ho)的天文数字唱片制作费为焦点,这场官司正是因为她的歌唱事业而引发的。

十多年前,亚洲新闻频道的“今夜新加坡”节目中(2003年1月17日),商人方瑞家指责教会利用教友参与MTV亚洲音乐奖票选活动,拉票支持何耀珊,并强迫教友购买何耀珊的音乐专辑。方瑞家也指责康希挪用教堂基金来打造何耀珊的事业,并经常公开赞美何耀珊,制造个人崇拜。电视节目播出后,各大报章都跟进报道。

城市丰收教会要求方瑞家公开道歉,方瑞家于一个星期后在《联合早报》和《海峡时报》上刊登了各半版向康希夫妇以及城市丰收教会的道歉启事。不过,他的言论引发了连锁效应,康希在圣淘沙拥有千万元豪宅,一家人在好莱坞居住月租2万余美元的洋房等,都成为追踪的话题,最后导致今日的结局。

1989年由牧师康希等人创办的城市丰收教会是一间新教教会,它是新加坡最大独立教会,有超过两万四千名会友,其中不乏专业人士,可见康希超强的精神领袖魅力。

正因如此,吸引了我详细地阅读275页的国家法院书面判决报告[1]。至于如何以复杂难以审核的方式来转动资金,这里就省略了:
法庭文件指出,康希和其他五名被告挪用(misappropriate)2400万元教会基金,用来发展何耀珊的歌唱事业,计划失败后挪用教会的另外2600万元资金来掩饰。六名被告通过资金转移和做假账等方式,总共欺骗了5000万元(第7段)。
控方所提出的证据显示六人只是挪用资金,但并没有为自己创造不当的经济利益(第94段)。
何耀珊作为一名流行歌手,的确有些成功,但康希刻意放大她的知名度与成就。虽然明明知道何耀珊的唱片滞销,亏了大本,但还是刻意制造出畅销歌手的形象。康希动用教会基金来打造何耀珊的事业,但竟然说她辉煌的事业跟教会无关,另一方面却“命令”教友购买何耀珊的唱片(第312段)。
法官不相信被告认为何耀珊的唱片真的会为教会带来收益,投入的巨额款项是虚假投资(第393段)。
康希以外的所有被告都认为,既然没有打算对教会造成永久损失,他们就没不诚实地造成不当损失。这种想法是建立在他们对教会的爱,对康希毫无怀疑的信任和相信跨界计划会成功。因此,他们自己说服自己,暂时使用教会的基金来用作教会的用途,在道德和法律上都是允许的,尽管他们知道并非如此(第187段,第284段,第477段,第501段)。


为什么刑期会有这么大的差别?


有人作此比较:仁慈医院的明义法师失信5万元公款,后来悉数填补,但还是被判坐牢10个月。这5万元跟康希的失信款额相差千倍,但为何刑期不成比例?

此提问是在找寻相关案例与判例,是很正常的。同样的,法官裁决时,也会作出相应的行动。

我“家婆”(多管闲事)一下,重新翻阅了旧资料,发觉明义法师被起诉的除了失信公款与伪造付款单外,更严重的是触犯了慈善法令。负责审理的初庭法官卓永昌(Toh Yung Cheong)认为,仁慈医院的钱来自卫生部和公众捐款,用来帮助病人和贫穷者。明义虽没直接从中获利,但他准许一个与他关系密切的人,向仁慈取得5万元贷款,用来装修香港的屋子。

明义提出上诉,我进一步阅读了上诉庭的书面报告[2]。上诉庭法官郑永光(Tay Yong Kwang)强调明义法师虽然对社会的贡献非凡,但不能因此而罚款了事。他必须考虑到明义法师非法借贷公款给一个跟自己关系密切的人,也就是自己从中获益。法师在接受调查时隐瞒与误导当局,最终才归还这笔款项(第95段,第96段)。郑永光维持原判,但将刑期从原来的10个月减至6个月。

相比之下,明义法师所牵涉的是慈善法令,城市丰收教会于1992年注册为社团,1993年注册为慈善组织,因此六名被告不只是对教会背信,他们同样违反了慈善法令。

国家法院以第409节的20年的刑罚来酌情,判决康希入狱8年;上诉后,高庭两位法官对康希等人的“代理人”身份置疑,因此以第406节的7年的最高刑罚来酌情,判决康希入狱3年半,似乎都采取了中庸之道。

作为关心社会的公众人士,或许首先应该取得共识的,是(1)刑事法典第409节的内容,尤其是职位的定义;(2)教会是否应该以商业模式运作,有什么相关的监管体系。

或许最吊诡,悬而未决的,就是控方无法证明康希从失信巨款中直接获益,那康希到底有没有间接获益?间接获益是否同样受到法律的管制?

主要参考资料:
[1]: IN THE STATE COURTS OF THE REPUBLIC OF SINGAPORE, District Arrest Case No 23148 of 2012 and others

[2] Goh Kah Heng (alias Shi Ming Yi) v Public Prosecutor and another matter[2010] SGHC 167, Suit No: MA Nos 333 and 332 of 2009 (DACs 31694 and 31688 of 2008 and Oth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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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April 07, 2017

清明扫墓 Qing Ming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这是晚唐诗人杜牧对清明节的描绘,即看见路上行人悼念亲人的悲思愁绪,亦看见春意枝头,酒旗飘扬的愉悦场景。

清明是天气转入暖和的时候,大地万物欣欣向荣,人们把祭祖扫墓和郊游踏青结合起来,即追思先人,又健康身心,北宋的清明上河图所呈现的就是这样的开心繁华景观。

现在距离唐宋已经千年以上,新加坡地方小,许多传统华人坟场都消失了。先人让出土地,让后人好好地生活下去之后,结合祭祖扫墓和郊游踏青是不可能的。不过,许多华人家庭照旧一家大小,到坟场或骨灰亭拜祭,清明已经成为除夕团圆饭以外相聚的节日。


(骨灰亭有指定的焚烧炉。摄影:李嘉媛)

愚公移山


上世纪70年代,汤申路(Thomson Road)还可见到占地324英亩的连绵山峦,面积差不多等于一百八十多个足球场。这里每一座广惠肇碧山亭的坟山,都埋葬着先民离乡背井,到头来不是落地生根,就是有家归不得的辛酸血泪。

经历了上世纪80年代愚公移山的大变化后,时代巨轮辗破了入土为安的观念,先人纷纷被请“出土”,再进行火化。新加坡华人从土葬盛行的年代进入火葬的新纪元。新加坡华人也有少数选择海葬,树葬则过于前卫,还没流行起来。

红尘大厦千年计,白骨荒山土一丘。碧山的变迁是人类生命延续的缩影,十万座墓碑林立的大坟山就这样发展为今日的碧山组屋区,他们过去长眠之地兴建起高楼厂房。碧山偌大的坟场,只活在过来人的记忆中。

(碧山亭坟山格局。摄于广惠肇碧山亭)

碧山亭坟山的开启(1870年)跟许多其他义山相似,代表着华社在异地自力更生,保留传统价值观的可贵精神,成为新加坡历史上不可磨灭的足迹。

碧山亭坟山的结局也跟许多其他消失的义塚相似,潮州人的后港广义山和乌节路泰山亭、客家人的荷兰路双龙山毓山亭、海南人的琼州玉山亭、福建人的双口鼎芳林山和恒山亭、中峇鲁的福建人“新坟”、广惠肇人士的青山亭、广惠肇嘉丰永大七属的绿野亭等,都经历了“生人霸死地”,旧坟一再搬迁的命运。


扫墓的意义


每当路过碧山,都会勾起我略带遗憾的回忆。上世纪60年代阿嫲在碧山亭下葬,十多年后清山时为她“执骨”,肉体已经完全腐化,只剩一堆骨骸,沉重的棺木徐徐落葬的那一刻竟然历历在目。当时喃呒佬(道士)摇铃念经后,将一只活生鸡(公鸡)掷过墓穴的另一头,由我这个长孙将生鸡接过,象征在先人的庇荫下,一家生机勃勃,生生不息。接着黄土将棺木盖过,同时掩没了桑梓深情。祖母生前无法完成回乡的心愿,只能寄望往生后魂魄能够回到故乡。

此后行青,清除了前土和后土(土地神)的野草后,由我在墓碑上补漆,否则日晒雨淋,明年来扫墓,墓碑上的字迹就会变得跟过去的日子一样,浮光掠影般,模模糊糊的,难以辨认了。

为了确保后代福泽绵绵,我们会用一块小石子,将“山纸”(也叫“溪钱”)压在墓碑上。除了在后土和正坟点蜡烛上香外,也会“宴请”四周的“左邻右里”。



(山纸,也叫溪钱)

至于拜祭的供品,有三碗白饭、煮熟的整只白鸡、三层肉、水煮蛋、竹蔗、烧肉、白糖糕、松糕、水果、三杯白酒和咖啡等。拜祭时必须奠酒,向先人禀报,祈求保佑。烧过包袱元宝金银纸之后,大家就可以享用受到先人祝福的祭品了。

(一般上会馆还会使用烧猪,过后回到会所,就会有“太公分烧肉”,象征福泽绵绵)

近年来
在顺德伦教吃了伦教糕,才知道白糖糕在顺德叫做伦教糕,两者的食味大致相同。祖母原籍顺德,想必喜欢。

以传统习俗而言,我们的拜祭活动是典型的中国南方的多元宗教信仰,由民间信仰、祖先敬拜、儒教、道教和佛教结合而成。这些信仰通过祖先带到南洋,为我们提供了理解人往生后的物质与精神世界的框架。随着习俗的逐渐演变以及吸收了近在咫尺的其他籍贯人士的做法,已经组构成本地独特的殡葬与追思的文化。不过无论如何改变,尊崇祖先源自儒教的“孝道”,也是清明祭祖的重要内涵。祖先在另一个世界过着与人间没太大分别的生活,仍然有金钱与物质的需要,因此通过焚烧冥币、金纸、银纸、服装等来满足祖先的需要。

(元宝冥币是阴间的物质需要)

(金银纸和香烛都是普遍的祭品)

纸扎祭品的潮流


过去本地有许多纸扎行,制作了大型的豪华别墅、真人般大小的家佣、豪华马赛地等,让祖先好好享用,如今这些大型的纸扎品都少见了。近年来曾经流行百宝箱,几乎有取代“包袱”的趋势。百宝箱烧起来浓烟多不环保,光明山的化宝炉禁止燃烧这类大型的祭品,广惠肇碧山亭则从明年开始实行禁令。今年看到的小包袱显然又多了起来。所谓红男绿女,包袱有分男女,并且必须在封条上写下收件“人”和阳居寄赠人的名字,先人才收得到。不过金银纸和数目越来越大的冥币则免此例。

(包袱有红男绿女之分)

这些年来还流行焚烧其他现代化产品给先人,例如信用卡、电脑、ipad、手机、麻将桌、名牌包包、盆菜美食、药油套装等,当然这些风潮都是肯动脑筋的商家变出来的。香烛店的老板Jane告诉我,货源主要来自中国广东和福建。这些地方还有烧祭品的习俗,本地进口这些货品,算是搭上顺风车。

(烧些药油、班纳杜、保济丸等给先人,让他们在另一个世界也能过人间的生活)

烧得太多祭品也会带来后遗症,据说有些人一片孝心,送了多层楼公寓给先人住在一起。先人则报梦说彼此间有太多摩擦,吵得鸡犬不宁,要求分家。

有些人送了ipad之后,先人竟然托梦问后人怎么使用,吓得冒出一身冷汗,以后不再烧这些高科技祭品了。

也有些先人临死前入教,成为基督徒。后人却梦到先人说阴间天寒地冻,需要衣物暖身。说来奇怪,烧了衣服包袱后,先人还会穿着新衣回来托梦,千谢万谢后才离去。

基督教徒与清明


现在的新加坡华人有越来越多信奉基督教的倾向,基督徒相信人死后会得到永生,在上帝身边快乐地生活,因此有些教徒不参与清明节的祭祖活动。当然也有些基督徒照旧跟着家人一起去扫墓。

我有一位亲属,一家子都接受基督教的洗礼,不过清明节依然跟着我们一起去拜祭祖先,只是不烧香膜拜。就此事我们互相交流过:上香是对祖先的尊重与思念的方式,我去过一些基督教坟场和教堂,同样会通过蜡烛鲜花来追思,因此上香点蜡烛跟宗教应该没有抵触。这位亲属则认为清明节的拜祭仪式受到传统的寺庙文化的影响,实在难以相提并论。的确,随着时代的演变,我们能够一起行青聚会,已经是祖先留下的福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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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sday, April 04, 2017

追寻街边潮曲卖唱人(文章转载)

作者:黄坤浩,新加坡国家博物馆义务中文导览员
文章刊登于《联合早报·缤纷》2017年3月2日
此博文中的照片由作者提供

三年前,每逢春节的到来,我决心要追寻街边潮曲卖唱人

2014的农历正月初五,我正在红山诊所等候验血,突然收到我太太从家里发出的短信。原来她在合乐路庙弯(Beo Cres)巴刹,看见两个妙龄女郎正在一小贩档口唱潮曲,只唱两三句,就作揖行礼,生意正忙的小贩给她们一个红包,打发他们走开。可惜当时她没带手机。


当护士给我抽了血,我忘了付费,便火速赶到庙弯。然后在菜市场、小贩中心、与附近的几排商店转了又转。我还特意跟卖冷热饮料的小贩要了一杯咖啡,打听唱潮曲姑娘的踪迹。“走了,早就走了。”

于是,我匆匆上了地铁去附近的红山巴刹碰运气。我在那儿转了几圈,结果,像丢了魂似的,怏怏而回。

哎,都怪我太太那天早上不带手机。

“那两个姑娘都带着黑框眼镜,后脑勺垂着马尾,斯斯文文的,穿着红枣色上衣与黑色长裤,肤色白皙。唱潮曲与讲话的声量特小。她们的背向着我,一下子就走远了,所以看不清楚她们手里拿什么乐器。”我太太看我失望的样子,只好详细地描述一番所见所闻。

初七早上,去中巴鲁熟食中心碰运气,问那里卖潮州粿的摊主是否看到卖唱妹来讨红包。他告诉我,初四已来了两个女的,但年纪六十开外。有个小贩说,“听说以后要领执照,恐怕来年没有卖唱者敢上街了。”我又是一阵失落。

翌年,人们送灶王爷上天之后,我就开始通过手机群组与社交网站吁请朋友们帮我追踪潮曲卖唱人。我一再提醒“一定要把这个惊鸿闪现似的街景留下珍贵的相片。”到了初三我亲自出马了。后港、高文(Kovan)、红山与中峇鲁一带的巴刹我都去,抱着守株待兔的侥幸心理去等候。但不是早到,就是晚到。好心的小贩还递给我她们留下的贺年纸条。听说卖唱的艺人一年比一年少。“都初八了”高文巴剎卖鱼头汤的摊主跟我说,“唱曲子的姿娘(姑娘)还没来!你明天再来等吧”。

读者们别笑我痴,我深深怀念的是十几二十年前的农历大年初一过后,出现在巴刹卖唱的潮曲艺人。他们一年只出现那几天,也许是从初二到十五吧。他们经常三个人一组,更早期是六七人一小团。女的唱曲子兼敲小锣,男的或打钹、或拉椰胡、或弹扬琴。平日里,舞台上,搁在架子上的扬琴可让乐师正经八百的来段“寒鸦戏水”。而春节期间,在小贩档口看到的却是潮州姿娘横抱半个扬琴。有的还把扬琴挂在胸前,叮叮咚咚地拨弄着。姿娘们或独唱或齐声,张口就来两句轻松小曲。随即送上红纸条一张,写的是一般新春贺词,口说“头家,新正发财!”被尊称为老板的能拒绝发财吗?能不打赏吗?过去在新加坡的卖唱人当中,听说有来自马来半岛。槟城金玉楼春潮艺馆馆主吴慧玲小姐回忆说“我们每年过年期间就会一路南下,怡保、丹绒色拔、大小笨珍直过新加坡,沿街挨巷、每家每户、巴剎、店铺,唱几段潮曲,主人家就会給红包打赏,有的不喜欢就会給你吃闭门羹。自姐姐2001年去了英国,我们就结束了这种卖唱方式。”

其实,解放前的中国,潮州艺人沦落江湖卖唱,是司空见惯的。他们或因年老被戏班主解雇,或因兵荒马乱,迫于生活,不得不沿街卖唱。潮汕人叫他们“走唱”。据我所知,本地的潮州“走唱”,多少年来从未绝迹。 他们也许是没落的潮州戏班和纸影戏班的艺人或是他们的后代,趁着新春佳节期间出来卖艺讨赏。说得难听一点,是向生意人献上新年贺词讨个红包,算是谋生的一种方式。可惜沿街卖唱这个现象,没有人深入研究过,是从什么时候出现在市井之中,始于一百年前吗?无可稽考。

过去三年,我年年托朋友追踪走唱艺人的踪影,年年都交白卷。今年大年初八早上,在庙弯(Beo Crescent)的巴剎急急忙忙为一家人张罗早点。突然,在人声嘈杂,水泄不通的熟食中心里,断断续续传来几声潮州乐器的声音。我机警地止住脚步东张西望,发现菜市场那里走出三名妇女,穿着打扮好像是来自一个团队,女的都穿黄底碎花上衣,手上各执一个乐器如小锣和钹。领队的向小贩派红色纸条,一经小贩同意,她们就叮叮当当地唱几句耳熟能详的潮剧名曲。我跟了一会儿,偷偷拍了几张照片。要是那天早上不必回家完成任务,我一定有办法跟她们搭讪,为读者多了解她们的“出身”。回家时耳际仍回荡着她们唱过的曲子,如《陈三五娘》媒人婆李姐的唱辞:“走上前施一礼,我与阿娘来道喜,只因为林大爷,元宵灯下见玉貌,一心渴望结连理,今日说媒员外已应允,来朝吉日下聘仪。”

(走唱艺人在庙弯巴剎)

就在那时,手机响了,好友杨敦波发来一个视频。哇!精彩,是潮州走唱艺人在高文巴剎!四个人一组:一个妇女抱着一个鼓、手持两片木板,后面跟着一个小姑娘,还有一个打钹的男少年和一个吹唢呐的小弟弟,看来是一家人,热热闹闹地敲锣打鼓,并合唱几句戏文,然后领队说声“发财呀”、便伸手接赏金。

等了三年的街边潮曲卖唱人的镜头,直至今年(2017)天公诞前夕,终于得到了,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难道“走唱”活动这个市井文化又活跃起来了?

Friday, March 31, 2017

争议性的社群:欧亚族对新加坡的贡献 Eurasians in Singapore

原文:Associate Professor Antonio L Rappa,新跃大学
翻译:李国樑
刊登于《源》杂志,新加坡宗乡总会出版,2015年第5期,总117期

引言

                                           
SG50标志着新加坡独立50周年,也是新加坡人民为所取得的成就而主办的一系列庆祝活动。对本地的欧亚社群(Eurasian)而言,SG50同时具备了纪念欧亚人对新加坡的认同与建国的努力的特殊含义。欧亚族虽然属于少数族群,但在过去50年的国家建设中,欧亚人的显著贡献是有目共睹的。一般书籍通过故事、诗歌、照片与小说等形式来记载欧亚人的历史,有些人则刻意丑化欧亚人,将他们描绘成傻愣愣的漫画人物。本文以半学术性的格式来叙述这段事迹[1]

欧亚人曾经联合反对林宝音将欧亚人塑造成查理好时光good time Charlie)那种好吃懒做的刻板形象。林宝音将所有欧亚族男子形象化,跟事实完全不符。虽然林宝音未必有存心破坏欧亚人的形象的意图,但她这种丑化欧亚人的做法只会对少数族群造成不必要的情感伤害。幸好有关当局明理,将这本书下架。

查理好时光事件说明了欧亚人在面对无理的攻击时,会群策群力,迅速采取行动。日后,林宝音这位特别喜欢针对吴作栋政府的政治评论家不敢再批评欧亚族群。

欧亚人主要使用英文,但在葡萄牙称雄的中世纪,欧亚人曾经使用葡语超过180年。葡萄牙曾经打造了一群对里斯本忠心耿耿的混血儿[2]。葡萄牙在西非、苏伊士沿岸、果阿推行过此政策,后来也在马六甲和澳门依法泡制。

何谓欧亚人是个首要的问题。谁首先为“欧亚人”下定义?“欧亚人”这个名词来自何方?根据我的研究结果[3],欧亚人这个词汇最先出现在19世纪中叶,它是由一名在印度工作的殖民地官员发明的。

那时候,印度是英国的皇冠上的宝石,英国的国王也是印度的皇帝。20世纪殖民地文化告一段落后,众多学者明确地叙述了当年英国掌控帝国版图的方式[4]英国统治各个殖民地的做法不一,其中一个手法称为族枚举,通过人的肤色来分类。英国人自认为最高级的人种,他们的世界只有黑与白,人也是一样,只有掌权的白人和没有权利的非白人。由于白人特别优异,因此, 殖民地的一个白人士兵可以统领一百名非白人”[5]。如果白人老了、病了、快要死了,他们就会远离群众,不让别的种族看到白人脆弱的一面。

白人鄙视亚洲人与非白人,认为他们连保护自己的女人的本事都没有,因此亚裔女子成为白人的附属品。直至今日,还是有人认为白人和欧亚男子高人一等,能够轻易获得亚裔女子的垂青。

一旦白人和亚裔女子结婚,他们的后代的身份就混淆了。他们的后代非黑非白、非土著、非印度人、非华人、非马来人,于是一名聪明的官员发明了欧亚人这个词汇。有趣的是,没有人知道华人、印度人、欧洲人、马来人的名称的由来,我们却知道欧亚人这个名称的来源。

到了19世纪末,欧亚人在海峡殖民地的文件上已经相当普遍。至于在果阿和印度的其他地方,欧亚人这个名词则用英印(Anglo-Indian)和英华(Anglo-Chinese)来取代。

(欧亚裔的年轻一代。图片来源:《源》)

何谓欧亚人


新加坡欧亚人协会的章程和出版刊物指出:欧亚人是欧洲人和亚洲人结合后生下来的后代。我们是活生生的见证者,见证了1618世纪间,第一批跟亚裔通婚的欧洲人的后代,在这块土地上经历了葡萄牙、荷兰、英国统治的三个殖民地时代。虽然我们的血统源自多代以前的先民,但可以肯定的,我们是在新加坡落地生根的族群。

新加坡欧亚人协会进一步为欧亚人提供多重定义:

-          欧洲人与亚洲人结婚后所繁育的后代[6]

-          亚洲人,但体内有欧洲人的血统与文化传承 [7]

-          欧亚人可能源自1849年的海峡殖民地记录,当时的人口普查首次涵盖少数族群。在此之前,人口普查是以区域性来划分的:原基督教徒(包括马来半岛的葡萄牙-欧亚人、克里斯坦人(kristang)),英印人(包括英国-印度人、葡萄牙-印度人、锡兰人、荷兰人和葡萄牙人),亚美尼亚人和犹太人[8]

由此可见何谓欧亚人的定义相当广泛,新加坡欧亚人协会的章程和刊物才是最正式的来源。

由于时代与文化的差异,婚姻关系原基督教徒英印人都不能以当今的标准来解读。就以婚姻关系原基督教徒来说,当时本地有许多天主教徒和回教徒,但不是每个教徒都奉行婚姻制度。至于英印人,它的涵盖面太广,变得没有什么实质意义,学术界人士都不采用。

回答何谓欧亚人这样的问题并不容易,最多只能以具有争议性的社群来解答。欧亚族在他们的祖先的土地上生活,竟然必须以争议性的社群相称,原因有三:

1)欧亚人并没有单一的定义,也没有人能够指出欧亚人大致上是长得什么样子的。观察一个人的外表与行为表现最多只能作出肤浅的定论,却无法表达这个族群深厚的文化内涵。

2)虽然新加坡将欧亚族列为四大种族之一,有些政府机构还是对欧亚族茫然无知,使到不论是公共场合或私人领域,人们对欧亚社群都充满疑惑与争议。这些争议主要来自其他少数族群,或许他们出于自私的心态,又或许这些族群认为他们的存在是理所当然的,因此利用欧亚族来作为谈判的筹码,要求政府以同理心来接受他们。

无可厚非的,过去负责欧亚人事务的杨荣文部长(如今是世俗的印度大学的校长)是一名深受爱戴的华族天主教徒,他跟欧亚社群关系密切;现在的负责人易华仁部长则是娶了华族女子为妻的印度人。内阁没有欧亚裔部长。实际上,内阁更需要欧亚裔代表。不过,内阁必须为全体新加坡人民谋福利,而不单只是少数族群。

3)自独立以来,欧亚人对国家作出超凡的贡献,甚至远远超越了17世纪的成就。现在,有些其他少数群体声势渐大,在教育、住屋与婚姻方面对政府施加压力,要求越来越多。

自助、助人


1919年,新加坡欧亚人协会在政府支援下成立。人民行动党政府以欧亚人协会为模式,在1980年代成立了华社自助理事会、回教社会发展理事会、新加坡印度人发展协会。

欧亚人协会是新加坡第一个,也是硕果仅存的自助性的欧亚人组织。欧亚人协会是新加坡最古老,也是会员人数最少的自助组织,但对社会的贡献良多。

传统上,各族群都设立各自的组织来照顾自己人,例如华人的福建会馆与客家会馆,马来人的伊斯兰教学校。欧亚人协会不一样,它并不局限于自己的族群,大门永远为所有需要协助的新加坡人和外国人开放,任何需要接济的人士都可以提出申请,不会因为宗教、文化与国籍而被拒于门外。

Bryan Davenport担任新加坡欧亚人协会会长期间,曾经接受过专访。Davenport说,他跟前会长Timothy De Souza走在同一阵线,鼎力支持将欧亚人协会转型为公共性质机构(IPC),使协会获得政府一元对一元的筹款赞助

在新加坡板球俱乐部接受访问时,Davenport自豪地宣称,欧亚人协会秉持着一贯的民主精神,没有肤色的分野。他和家人来自锡兰和荷兰的小镇,但没有人干涉他参选会长[9]。 Davenport指出,过去的欧亚人多数从事书记、教师和公务员等职业,也有不少人在娱乐与传媒业谋生,成为出色的歌手、唱片骑师、广播员、电视演员等。

Davenport从我的姓氏中发现我原籍西西里,甚至语带双关,说早就知道我是一名教父a don)。的确,当时我在国大任教乃不争之实。

那些在公开场合或私底下批评Davenport的欧亚人都一致同意,Davenport格外慷慨大方。他是一名船业巨子,将大部分财富捐赠给欧亚社群和其他本地人,但并没有要求任何回报。

马口:欧亚人的集中营


多方资料记述了马口集中营的悲惨故事。马口是欧亚人唯一的集中营,有些人以为这个集中营设在柔佛,其实不然,它位于森美兰。森美兰的马口镇有个火车站,从丹戎百葛火车站搭上列车,约8小时15分后方可抵达这个小镇。集中营距离马口镇约4.2公里,集中营所在的小山区也叫马口[10]

有些评论家说,日本人将马口开发成一个自给自足的农村,让欧亚人居住。实际上,马口是个临时搭建,安顿3400名欧亚人的荒芜之地。筱崎护这位日治时期的福利官员的原意是为了缓解新加坡粮食短缺的问题,决定将欧亚人徙置他处。日本人称马口为富士村[11],但欧亚人并不喜欢这个富士村。富士村一片荒凉,土地规划、开垦建设都必须从零开始。更糟糕的是,痢疾、疟疾等传染病很快的蔓延开来,掠夺了多条人命,成为欧亚人的死亡陷阱。

有些新加坡的历史学家写道,欧亚人选择举家搬迁至马口,这个说法也是不正确的。没有人愿意去集中营。实际上,日本人不需要像纳粹军对付数百万犹太人那样来对待欧亚人,可是,欧亚人偏偏被当成犹太人般看待。虽然欧亚人尽量避免到马口这个荒山野岭,但就如犹太人一样,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被逼走到马口。他们当中只有少数人乘车,至少50人在艰苦的长途跋涉中死去[12]。人们都认为犹太人的命运是悲惨的,却错误地以为欧亚人的日子好过多了,实际上马口集中营根本不适宜居住,整个徙置计划惨淡收场。

到了1945年,至少2400名欧亚人被逼乘火车,然后走路到马口,许多老人和体弱人士在途中逝世。有些走得慢,取笑日本人或边走边聊天的,都受尽日本秘密警察的折磨[13]。这是因为跟日军的言语不通,使到日军不相信外国人。对一些欧亚人来说,日军走路的姿势和语言都很滑稽,使他们忍俊不禁[14]

前往马口途中死去的欧亚人跟日战期间罹难的许多人士相比,只是小巫见大巫。数以千计的华人和白人士兵死在桂河桥上,还有许多澳洲军、英军、纽西兰军和少数美军在樟宜监狱中不幸往生。约100名加入新加坡志愿军团(D连)的欧亚人,据说不是饱受日军折磨就是被枪杀[15]

关于在马来亚抗日的联军,殖民地的记录专注于来自英国、印度和其他欧洲地区的军人,却忽略了参军的欧亚人。1943-1944年间,这些欧亚军人的家属被逼放弃新加坡的一切,走到马口镇,再续程到马口集中营。那些居住在加东或市区的欧亚人则比较幸运,避开了前往马口的厄运。

被派到马口的主教葬身何处仍然是个谜。有些人相信主教的遗体已经被运回新加坡安葬,但我找不到他的墓地。马六甲坟场、蔡厝港基督教坟场、消失的比达达利坟场都完善地保存着欧亚往生者的记录,但没有主教的名字。

福康宁山的城墙边有一列欧亚人墓碑,他们都是英国人的后代。埋葬在马六甲圣保罗教堂的墓碑下的先民则带着荷兰人血统。从日军在吉兰丹登陆那一刻起,英军便尝试炸毁马来亚的所有设施,包括著名的传教士圣芳济的坟墓。虽然如此,这些废墟还是有迹可寻。二战期间的欧亚人多数是天主教徒,但令人深感意外的,马口找不到一点宗教建筑或医疗设施的蛛丝马迹。

日治时期,有一位备受尊崇的俘虏 Charles Paglar医生,一名70多岁的欧亚人分享了Paglar的趣事。Paglar是个出了名的大胖子,战前他为穷人施医赠药,提供免费食物。有人猜测Paglar暗地里勾结日本秘密警察,受到特别的待遇,日本人给他食物、住宿甚至香蕉钞[16]。当其他欧亚人饿得瘦骨嶙峋的时候,他还像过去那样珠圆肉嫩。后来医学证明,一个人长得有多丰满主要来自遗传基因而不是食物。

很多人相信Paglar跟日本人合作,通过他的专业来获取许多利益。李光耀也坦诚跟日本人合作过,日治期间窃听电台广播,但并没有被治罪。战争期间,不论是马来人、印度人、欧亚人或是欧洲人,大家都在同一条船上,必须为了生存而自卫,不值得大惊小怪。

战后的欧亚人


战后欧亚人离开新加坡这个说法也是不恰当的。没人知道这些人什么时候离开,为何选择离开。实际上,许多欧亚人陆续回来,见证了新加坡发展的奇迹。其他人则选择融入澳洲、美国和加拿大的白人圈子中,失去他们的民族与文化认同,情形就跟改信其他宗教的欧亚族人一样。

战后的新加坡,欧亚人在建国历程上扮演过不同的角色。许多欧亚人是民主派人士与资本家,也有一些欧亚人是社会主义者或崇尚共产主义,在冷藏行动中被警察逮捕。

1951106日,英国驻马来亚高级专员葛尼爵士(Sir Henry Gurney)被枪手暗杀,有一些欧亚人相信欧亚族的马共党员干的。当时,葛尼乘着劳斯莱斯前往福隆港,遭到两组马共游击队的伏击。葛尼被甩到山沟前已经死亡。

两名欧亚老人在维多利亚街的圣约瑟教堂接受研究员黎先生和孙女士的访问时,都提出相同的说法,但是我找不到佐证。

战前,新加坡有一些身世显赫的欧亚家族如TessensohnDe SouzaDeskerTheseiraCorneliusRappa[17]。英国人回来之前,他们的财产不是被炸弹销毁,就是被日军和贫困的华人、马来人和印度人洗劫一空[18]。最富裕的欧洲人、欧亚人、华人、马来人和印度人在战争期间损失最惨重。

身世显赫的欧亚家族


本地欧亚人的记录跟伦敦的文件落差很大,也跟葡萄牙和法国的天主教堂的记录不符。因此,只能概括性地说,战前本地有约1万至2万名欧亚人,战后只剩下约68千人。De SouzaDeskerTheseiraCornelius家族继续留在新加坡,并且通过合法的途径累积了财富。

在接下来的2025年间,许多分散到东南亚各地的欧亚人回流,本地欧亚族人口增至约5万人。至于印度尼西亚,荷兰人想过将2030万名滞留在当地的欧亚人遣送至巴布亚新几内亚,计划因苏卡诺领导印尼独立而告终。到了苏哈多掌权时,许多欧亚人已经移民到马来西亚、新加坡、美国、加拿大、荷兰与其他欧洲国家,少数人改信回教,留在印尼。

前英国殖民地有许多英国和葡萄牙的路名,继续在纽西兰、澳洲、加拿大、非洲、拉丁美洲、太平洋地区和东南亚的共和联邦国家炫耀着殖民地主子的辉煌。新加坡有些道路则以欧亚人命名,这些名人都是显赫的企业家与大慈善家,如Desker RoadDe Souza AvenueTessensohn Avenue Rappa Terrace等。新加坡还有许多其他以欧亚人命名的街道,如Aroozoo AvenueBarker RoadZehnder Road[19]

关于Rappa Terrace的由来:“ Rappa TerraceGeorge Rappa Jr命名,上世纪90年代仍然存在,位于实龙岗路的维拉马卡卡拉曼印度庙旁( Sri Veeramakaliamman Temple)。George Rappa Jr是一名欧亚人1859年成为菲力·罗敏申的商业伙伴。后来,菲力·罗敏申在莱佛士坊创建罗敏申百货公司。2002年, 政府在Rappa Terrace地段兴建新组屋”[20]

德斯加路(Desker road 以荷兰欧亚人Andre Filipe Desker命名。Desker是一名卖羊肉的屠夫,1840年左右发迹,乐善好施。Desker的曾孙Barry Desker获得新加坡大学历史系的第一级荣誉学位。Barry Desker欧亚人协会的受托人,曾经出任驻印尼大使。他是1960年代首批总统奖学金得奖人。

1970年代初,约3万名新加坡欧亚人移民到澳洲、加拿大、美国和印度。李光耀曾影射他们为过客。虽然如此,李光耀还是平等对待欧亚人的。1972年,他甚至鼓励巴克将新加坡康乐俱乐部开放给所有新加坡人。巴克是新加坡第一任律政部长。

当初,欧亚人选择离开新加坡是担心人民行动党上台后,他们的政治影响力和社会地位会随之消失。有些欧亚人甚至担心人民行动党会变成共产党。在林清祥与方水双的年代,至少13名人民行动党党员在李绍祖的领导下,加入社会主义阵线。巴克、贝恩和其他显赫的欧亚族领袖则加入李光耀的阵营。

李光耀在剑桥大学念书时获得一些人的照料,其中一人就是他的学长巴克。他们在剑桥结交,巴克信任李光耀,没有理由拒绝李光耀的要求。

1980年代,我曾经采访过巴克。对于将康乐俱乐部开放给非欧亚族群,巴克表示没有丝毫的遗憾。他分享了为什么康乐俱乐部的酒廊以本地人Johnny命名,而且这是绝无仅有,在新加坡找不到第二家。巴克以严肃的口吻说,他教导他的孩子们,没有任何一个族群比新加坡人更重要。他是相信新加坡人的新加坡的先锋。如果人民行动党阅读他的著作的话,2011年的全国大选结果就会不一样。

(欧亚人协会2014-2016年度管理委员。图片来源:《源》)

欧亚人的建国一代


比起许多新加坡人和完全没有付出的一群人,欧亚人的贡献良多。欧亚人并不是等到1965年才为国效力,早在19世纪末他们已经为人民谋福利。欧亚族的公务员协助英国人建立殖民地机制,担任书记、管工、律师、会计师、经理等职务。George Rappa Jr的亲属受委为殖民地秘书,监督实龙岗路的建设[21]George Bogaars出任新加坡公务员首长,对日后公务员制度的发展举足轻重。

1965年后,许多显赫的欧亚人继续为建国出力,有些目前还在欧亚人协会的管理层或理事会服务。可惜的是,欧亚人的杰出贡献正在逐渐消失中。英国管制时期,欧亚人这个小社群富有影响力,现在则是无能为力。

Barry Desker是一名出色的大使,他跟新加坡巡回大使许通美公开辩论亚细安的立场与定位时,羽翼被拔掉了。Barry Desker出任驻印尼大使时,曾经协助这个全世界最大的回教国家建立管理机制。Barry Desker精通马来语和印尼语,收集了一些爪哇的古董,对爪哇文化有深刻的认识。在印尼的日子,他通过正常的外交途径,累积了印尼武装部队的关键性知识。

Barry Desker的叔伯在实龙岗路拥有产业,一些身世显赫的欧亚人如TessensohnDe SouzaBlakeOliveiro家族则居住在海格路(Haig Road)的欧亚人村。有句老话说在那儿随意抛一颗小石子,都可以击中De Souza的屋子

De Souza家族的后人Tim De Souza是新加坡空军部队的一名上校,他是第一位接受英国皇家空军黑骑士战机训练的本地人。Boris Theseira是本地许多企业的主席,也是欧亚人协会的前任秘书长。他是个民主派人士,也是出了名的大声公,一向来直言不讳,积极协助社群,就像其他显赫的家族一样。

并非全部欧亚人都像林宝音的小说那样,喜欢群体生活。我们经常看到熟口熟脸的义工和基层人员,这主要是因为本地的欧亚族群人数不多。欧亚裔先驱人物如巴克不仅是一名出色的律师,他也是杰出的运动员和女皇奖学金得主,并出任新加坡第一位律政部长。在新加坡的公共服务领域里还有许多出色的欧亚人,前新加坡首席大法官的太太便是新加坡第一位欧亚裔律师。巴克的女儿也是律师。Edwin Tessensohn1915年出任英国市政会专员和立法议会委员。Braga Blake 的父亲是新加坡独立前的立法议会委员。1955年至1963年, George Oehlers爵士出任立法议会议长。巴克接过棒子,成为第一任新加坡国会议长。

薛尔思教授是最著名的欧亚先贤,他在国际上享有杰出的医学地位,是少数在世界上拥有薛尔思产科技术的新加坡医生。1971年,薛尔思出任新加坡第一位欧亚裔总统,10年后在任期间往生。薛尔思是李光耀之前,唯一享有国葬和21响礼炮的杰出领袖。

(薛尔思。图片来源:总统府

欧亚人-他们的强项是什么?


欧亚人必须对这个有多元文化,丰富历史内涵的东南亚国家感到自豪。17世纪以来,欧亚人从葡萄牙人抵达马六甲那一刻开始逐步发展,发挥过深厚的影响力,在社会、文化、经济、政治等领域都表现卓越,见证了葡萄牙、荷兰与大英帝国的盛衰[22]

新加坡的欧亚人的贡献超越了人口比例,栽培出多名女皇与总统奖学金得主。欧亚人跟其他族群一样,完全有在新加坡扎根的权利。一向来少数族群都有存在的风险,新马的欧亚族人口比不上印度人、马来人和华人,有人相信欧亚族群将会像犹太人那样逐渐消失,或者像亚美尼亚人那样已经消失。

虽然欧亚人长得很好看,本地人对欧亚裔的称谓却有许多贬义的成分:福建人叫欧亚人为杂种(混血儿),马来人称他们为虾米,印度人称他们为白色的孟加里拿撒勒人基督异教徒”[23]。不过这些都只是外人的看法,重要的是欧亚人必须在本地培育特种欧亚人technical Eurasians[24]来传承,所谓的特种欧亚人指的是亚裔和欧裔的后代。

欧亚人在政府机构担任过最高的职位,栽培出三名出色的武装部队将领与一名警察总监。欧亚人必须保留他们的文化认同与历史,维持足够的人数,才能够传承短小精悍的特性,继续作出卓越的贡献。

注(2017年4月10日):根据Straits Times Apr 10, 2017的报道,新加坡战前有8000名欧亚裔,如今有约15000人。

参考资料:

[1]    本文所采用的是类似Myrna Blake的创作格式:Myrna BlakeKampong Eurasians in Singapore” (1973)Myrna Braga-BlakeAnn Ebert-Oehlers (eds.) Eurasians of Singapore: Memories and Hopes” (1992)

[2]        Rappa, 2013

[3]        Rappa 2001; 2006; 2013

[4]        Anne McClintock (1986)R. Guha,以及下属学对于英国人的阶级统治都有全面的研究

[5]        McClintock与其他学者的说法

[6]        Braga-Blake的定义

[7]        Barry P. Pereira的定义

[8]        Eurasian Association, Singapore, 2015

[9]        Rappa, interview with Bryan Davenport (transcription by Jack Lai Kuo Yen, NUS), 1998/9 (Singapore Cricket Club).

[10]      关于马口集中营,可以参阅C.M. TurnbullShinozaki Mamoru Arkib Negara,马来西亚和新加坡国家档案局所收录的一些民间记载。Rappa, fieldwork notes, 1987 (Penang), 1990-1992 (Malacca);  Rappa, fieldwork, 1999-2007 (NUS research scheme).

[11]      根据 Kwok Kian Woon coffee table book 网络资料。

[12]      Rappa, 同上。

[13]      Interview with Kathleen Klyne, “World War II and how Eurasians survived in my family” Rappa, 1983.

[14]      Rappa (1983), 同上。

[15]      Interview with Barry Peter Pereira, 2000. He was writing his book on the Eurasians in the Singapore Volunteer Force (SVF).

[16]      Rappa (1999-2007), 同上。

[17]     这些曾经家世显赫的欧亚家族包括Tessensohn, Blake, De Souza, Pereira, Klyne, Cornelius, Desker, Eredia, Farrao, Texeira, Rappa, Bachelor, Oliveiro, Barker, Bogaars, Baker, Richards

[18]      详情可参阅李光耀对日治时期的相关叙述

[19]      其他以欧亚人命名的道路,可参阅http://remembersingapore.org/2014/01/09/pioneer-names-insingapore-
streets/

[20]      Natasha Tan, 2014

[21]      Arkib Negara, Malaysia

[22]      Rappa 2000; 2002; 2006; 2013; 2015

[23]      Rappa 1999; Fernandis 2000; Rappa 2013

[24]      De Souza, 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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