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May 09, 2014

六十年前的《五一三》学潮(二之一)

1950年代的“国民服役”


二战结束后,许多参战的英国军人都选择退役,但对英国政府而言,英国必须派军队到战败的西德和日本,履行联军的任务。战后的德国被瓜分为东西两大阵营,柏林被苏联红军包围,英国必须驻军保护西德的地盘(BAOR - the British Army of the Rhine),当时的食物、军备等都通过飞机运输(the Berlin Air Lift)到西德。此外,联军的任务还包括阻止苏联赤化东欧各国如波兰、捷克、罗马尼亚、阿尔巴尼亚、南斯拉夫、保加利亚等。

战后的马来亚、塞浦路斯、肯亚、巴勒斯坦、韩国等地都发生各类武装对抗,英国为了解决兵源的困境,在国内推行强制性的“国民服役”。在19471960年间,110万名年轻英国男子应召入伍,接受短期的基本训练后就当作合格军人,服役一至两年,被派到世界各地去镇暴、参与内战、跟游击队火拼,其中一部分曾被派遣到马来亚跟马共交战,甚至误杀平民等。


(在森林中跟马共作战的英軍,他们当中有好些是英国的年轻小伙子,在强制性的国民服役条例下接受短期的基本军训,被派到新马服役一至两年)

英国的国民服役制度在1963年结束,随后成立了自愿性质的后备军人机制,比如近期的阿富汗维和部队就有好些后备军人自愿参与。

英国政府食髓知味,打算在新加坡如法炮制, 1954年实行国民服役,强制年龄达到18岁的年轻男性登记入伍,没想到竟然由简单的华校生在皇家山(福康宁山,Fort Canning Hill)和平请愿演变成警察通过武力来对付手无寸铁的中学生。

这件震惊华社的《五一三事件》发生在六十年前,这一天是1954513日。经历过《五一三事件》之后,殖民地政府延后推行国民服役,结果不了了之。

1967年,也就是新加坡脱离马来西亚两年后,新加坡落实国民服役政策,第一批国民服役军人应召入伍,转眼间已经过了四十七个年头,成为新加坡人生活的一部分。当年我们的国家是新加坡人的新加坡,今天530万常住人口中,公民的比例是60%;如果政府的690万人口大计真的实现,到时公民的比例会进一步下降至55%,国民服役的意义可能会变得更加模糊。


十二名来自新加坡的前学运份子、内安法被扣留的政客及学术界人士,因不满新加坡政府五十多年来掩瞒五一三华文中学学运的真相,合力还原当年殖民化的历史脉络,并收录在由陈仁贵、陈国相和孔莉莎编著的《情系五一三:一九五零年代新加坡华文中学学生运动与政治变革》(The May 13 Generation : The Chinese Middle Schools Student Movement And Singapore Politics In The 1950s)中英文版本。这本珍贵的文集在马来西亚出版印刷,但获准在新加坡市面销售,这在李光耀的年代似乎是不可思议的。

实际上在那个反殖民地主义蓬勃的时期,华校生在课本中学习到的“牺牲小我,完成大我”的精神是争取国家独立的生命力,那时的挑战如马共斗争、学潮、工潮南大、后来的冷藏行动新马合并种族暴乱马印对抗英军撤退等,都是摆脱殖民地统治的延续。

“国民服役”对华校生的冲击


国家博物馆义务导览员之一的蔡楚君是当年中正中学的学生,在最近的《变迁·万画》“新加坡1950-1970年代画展”的分享会上,讲述了五一三的个人经历。她跟其他学生一起到皇家山麓克里门梭道(Clemenceau Avenue)现场支援请愿的男同学,估计有五百至一千人。当时警方试图以大麻绳把学生逼退,手无寸铁的学生拒绝后退,手挽着手,筑起人墙,以《团结就是力量》的歌声回应。警方在情急之下,挥舞警棍向学生冲过来,楚君和好些学生被撞落大水沟,她的一支鞋子还掉在沟渠里。其他学生把她从沟渠拉上来,跑到金炎路(Kim Yam Road)的中正中学分校(南侨女中校舍旁)集合。许多学生并不知道中正中学分校在何方,还是好心的公众人士为他们指路。过后,居民还为被困在校内的学生提供食水。

有兴趣的朋友也可参阅国家档案馆的口述历史(Accession number 003724)。

(蔡楚君是当年中正中学的学生,讲述了五一三的个人经历。2013

(学生沿着River Valley Road跑到中正分校集合,后面那栋“高楼”是后来的United Engineering。图片来源:文献馆)

(学生沿着River Valley Road跑到中正分校集合。图片来源:CNA)

《变迁·万画》展出一幅朱庆光的木刻版画“五一三”,将衣袖上印着SPF的警察殴打华族女学生的残酷行为活生生地刻在画中,朱庆光也将自己刻在右上角,见证暴力的场面。当时这幅版画并没有面世,而是由艺术界朋友偷偷保管,多年后才曝光。这幅充满“煽动性”的画作,不论是作者或是收藏家,都有可能在内安法令下被扣留。


(朱庆光的木刻版画“五一三”)

五一三事件的酝酿过程可以追溯到战后新马的政治环境。194821日,马来亚联合邦协定生效,恢复马来统治者的特权,紧接着同年6月宣布新马进入紧急状态,马共则在一夜之间被定为非法组织,那些在日治时期曾经跟英军出生入死,打击日军的马共成员成为势不两立的死对头。虽然新马仍是英国殖民地,但政治上新马一分为二,新加坡被切割开来,不再是马来亚的一部分。

1951年,马来亚颁布国民服役法令(National Service Ordinance),1952年通过此法令,准备招募万余名壮丁,以落实马来亚联合邦的民防计划。华社不能接受被征召入伍,走入森林与马共对抗的做法,许多适龄的青年为了避开服兵役,纷纷跑到中国和新加坡,征兵制度面对重重阻力。

英殖民地政府将矛头转向新加坡。1954316日,新加坡代总督顾德(William Goode)宣布,在林德宪法(Rendel Constitution)所赋予的新国民权益下,1820岁的男性公民必须履行国民服役的义务,政府将针对性地挑选青年入伍,不是所有适龄的男性都会被招募。当时英殖民地政府需要400人加入军队,800人加入民防部队。按照规定,所有适龄的青年必须在195448日至512日之间到美芝路(Beach Road)的国民服役登记局去登记。

被分派到军队的男性必须服役三年,后备七年,共十年。军训时间安排在周日晚上或星期六下午,每个月不超过二十小时,每年不超过十六天持续训练。至于民防部队人员则需要接受两年晚间和周末的训练,后备八年,同样共十年。

国民服役法令对华校生的冲击很大,表面上战后的华校有很多超龄生,因无法负担学费而暂时休学是常有的事,他们觉得马来亚没有敌人,当然不愿意当炮灰去对抗反殖民地统治的马共;至于潜在的基因,主要是殖民地政府并没有平等对待受华文教育的社群,因此没有必要为殖民地政府卖命。

英殖民地政府只雇用受英文教育的本地人当文员,受华文教育的人士则在官方没有地位。政府开办以英语和马来语为教学媒介的小学,中学只用英语作为教学媒介语。对华人移民,政府则任由他们自生自灭,因此华人筹建自己的学校,使用中国出版的教科书,从中国聘请教师等,华校生可以说是生活在另一个文化天地里。少部分华校毕业生可以转到英校继续读书,走英校生的道路,多数华校生则到华人商店、餐馆、商行和几家由华人开设的银行谋出路。

此外,英殖民地政府也以“马来亚化”来向华社施压,规定英语为立法议会中唯一的用语,中华总商会也不再有立法议会的代表。如擅长双语的中华总商会副会长叶平玉所言,权利与义务应该是并行的,在招募国民服役人员方面,政府并没有实行语言限制,但立法议会却实行语言限制。政府施行种种偏激的举措,反而提升了华校生反殖民地的情绪,就如古代政体腐朽,改朝换代的时刻那样,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

《五一三》学潮的事发经过


195457日,250名中正中学学生向顾德提交请愿书,随后有700名华侨中学的学生也提出免役要求。511日,政府宣布允许延长即将参与毕业考试学生的登记期限。到了512日登记截止当天,约2500名适龄青年中,有一部分华校生拒绝前往登记。学生计划在512日和平游行至总督府,再次提呈集体免役请愿书,顾德对此发表文告说,只能个别考虑豁免服役的请求,但他同意在隔天,也就是513日下午3时在总督府接见学生代表。

1954513日下午230分,主要来自中正中学和华侨中学,和少部分来自公教中学、中华女中和南洋女中的华校生,陆续抵达总督府附近的皇家山脚集合,以和平集会的方式表达“学生要读书,不要当兵”的意愿。全副武装的警察镇暴队则尝试阻止学生接近总督府。


(学生在皇家山脚集合,以和平集会的方式表达“学生要读书,不要当兵”的意愿。图片来源:文献馆)

警方在两度口头告诫学生解散无效后,试图以大麻绳索把学生逼退,过后改用镇暴方式,挥舞警棍攻击学生,终于爆发震撼全国的《五一三事件》。在警方镇压下有60人受伤,48名学生被逮捕,其中有两名是女学生。过后,26名学生在在暴动罪名下被判缓刑六个月,8人被指蔑视法律,判监三个月。

(鸡蛋碰石头?五一三皇家山脚现场。图片来源:Straits Times)

(混乱的场面,五一三皇家山脚现场。图片来源:NLB)

(鸡蛋碰石头?五一三皇家山脚现场。图片来源:CNA)

514日,五一三事件发生后第二天,学生在中正中学集中,只有在被视为华社代表机构的中华总商会出面,答应为他们向当局说情,要求他们解散时,才在隔天离开校园。政府面对一群 “不听话”的学生,继续向中华总商会施压,中华总商会决定把年中假期提前两个星期,给大家一个冷静期。522日和23日,2500名学生再度在中正中学集中,拒绝离开,直到获得免役为止。由于警方断绝了他们的粮食供应,一些家长则前去强迫孩子离开,三天后他们才解散集会回家。

另一位国家博物馆义务导览员黄国全也曾经分享他在华中的经历。当时他还是名华侨中学低年级学生,跟着老大哥一起抗议殖民地政府不合理的行动。61日晚,数名学生突破警方封锁线,潜入华侨中学,并在隔天清晨打开后门,近千名带着粮食衣物的学生悄悄地进入校园,并反锁校门,持续了二十二天的集体生活。他们在校园内的日子并不松散,学生成立了生活委员会,组织了纠察队、学习组、康乐组等,上午由高年级学长当起老师,教导各门学科,中午进行体育训练,晚上从事文娱活动。接待组每天招待前来慰问的社会人士,并汇报学生的生活状况。当时的学生运动获得新马华人社会的全力支持,家长给学生送来物资,农民把猪杀了,给学生加料,但政府对学生的请愿依旧没有回应。

615日学生改以绝食抗议,三天后政府通过华侨中学校董李光前转告学生,政府同意高三的学生可获得缓役,有机会参加会考的其他学生也同样可获得缓役,但学生必须在624日傍晚6时之前从校园解散,要不然政府将关闭学校。

Friday, May 02, 2014

国货

其一 (作者:黎上增)


听说隔壁阿文的单位搬来了新租户,是一个日本家庭。我不经意的探头探脑,想要看看他们到底是何方神圣。

一日终于见到了萇岛先生,一个在日本学校教英文的年轻人,阳光、自信、健谈。一打开话匣子,他的话就像水银泻地,没完没了。
  
“您今天不上班吗?”我试探着问。今天是周日,他理应在学校里忙着。

“我初来乍到嘛,学校放我几天假,让我有机会把家安置好。我现在就是在等电器店送新的电视机来。”他一身休闲装束,忙里偷闲的样子。

“屋里不是已经有电视机吗?”

“那是韩国的S牌子,我要求换的。我用惯了日本T牌子。”

“您只选用日本货吗?”我为了肯定他的生活态度而问。

“是的。就算是质地不怎么样,我还是习惯性地支持日本货。”他斩钉截铁地回答;他继续地说:“现在日本经济低迷,要是国人不支持国货的话,日本企业将何去何从呢?”

其二(作者:黎上增)


朋友拉我帮忙招待来自中国吉林省的培训团。一行二十人的公务员,根据他们的说法是来新加坡学习学习。带团的是一个高大的满族官员,看他的样子就令人想起电视剧里的努尔哈赤。

他们的培训课程没有排得很密,有空档时就带他们随便逛逛,顺便购物,买些手信或纪念品,为新加坡的经济做出贡献。

我陪团长逛着,他被一家名牌背包专卖店给吸引,不两步就走了进去。

“这包是哪儿制造的?”团长问。

店员面有难色。“这是 Italian brand (意大利牌子)。在那里做的,我不太清楚耶。”

团长拿着背包,问了价钱,十分满意。他当然是毫不犹豫地买下。

回到车上,团员们都争相抢看他的战利品。

“中性名牌包咧,就不知道是不是中国制造的。”车上顿时响起一阵哄堂大笑。

“我问了,店员也说不清。”

“翻开来找不就得了吗?里边肯定印着 Made in China。”他这一说,又是一阵哄堂。

“我昨晚和我女儿通了电话,她说什么都可以买,就不要买 Made in China。“团长无奈的说。

”那还不容易。把 Made in China 涂掉不就成了?“

在揶揄和玩笑声中,团长赌气地说:”我女儿不背,我自己背它。“车上的哄堂笑声也就更大了。

其三(作者:李国樑)


我第一份正式的工作是在荷兰人的菲力浦(Philips)工厂做事,在大巴窑一巷。当时买了平生第一台彩电,菲力浦品牌,模式20KT3030。KT系列是荧光屏的颜色最漂亮,价格最大众化,也是最耐用的。

当时在大巴窑工厂生产的电视,每天超过两千台,一年六十万台以上,销售到世界各地,称得上是国货。但在市面上,人人都说是荷兰的产品,即使是装配电视集成电路(Printed Circuit Board)所使用的本地生产的电子零件,也打着外国品牌如SiemenFairchildNational SemiconductorNational等,算是舶来品。何谓国货顿时打上一个问号。

让时间再倒流半个世纪。1929大世界落成后把人潮带到游艺场,成为大众娱乐消闲的好去处,华商也以大世界为主办国货展览的大本营。当时新加坡只是一个殖民地,并不是一个国家,因此华商口中的国货指的是中国商品。

(在大世界举办的国货展览会。图片来源:NHB c.1930s)

当时的国货是否等于是中国制造的呢?以人力车为例,到了19世纪末,马车逐渐在新加坡街头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人力车,在新加坡的街道上服务了将近67年。当时的人力车也属于国货,1880年,第一批人力车从上海运到新加坡。由于车夫可以省下一笔饲养马儿的费用,显得比较经济,因此很快的取代了马车,成为大众化的交通工具。

(人力车夫。图片来源:NHB)

虽然说人力车从上海入口,实际上是日本制造,运到上海,再由上海转售到新加坡,而人力车那两条树胶轮胎,则是新加坡运到日本的。日本对新马的树胶与锡矿虎视眈眈,甚至不惜举军争夺新马的资源。

在那个久远的人力车的年代,什么叫做国货已经不容易定案,今天资源分配是世界性的,到底何谓国货就更难分得清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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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sday, April 29, 2014

龙总言重了

菲律宾独立日- 平地一声雷


20144月,居住在新加坡的菲律宾人开始筹备菲律宾独立日116周年,也就是国庆,准备在乌节路义安城搞一个大型的庆祝会。虽然独立日是612日,但庆祝日期定在68日星期天,方便大家一起出来活动。这个组织称为“新加坡菲律宾独立日协会”(Pilipino Independence Day Council Singapore, PIDCS)。

一些使用英文的网民直言不违,以不友善的语气来反对这项活动,并进入PIDCS的网站,抨击他们的意图。新加坡总理李显龙先生在419日的个人脸书上使用了一些措辞严厉的字眼,如震惊(appalled)、耻辱(disgrace)、凶残(thuggish)、愧疚(ashamed)等来批评这群新加坡人,并以刚在伦敦庆祝的新加坡日为例,认为我们可以优雅大气些,接受菲律宾独立日的庆祝活动。

这番话在网民中有挺有贬,感性理性兼而有之。至于被语言政策边缘化的讲华语社群照旧是静默、含蓄的一群,但并不表示他们认同公开庆祝独立日这项活动。传统媒体如联合早报为了以正视听,以专栏的形式来混淆旅居国外的“新侨”的新加坡日与身在星洲的菲律宾侨民的国家独立日,也就是国庆日,来强化李显龙先生的论点。在华文群体中,有人揶揄联合早报为(人民行动)党报,对本地的政治生态深感莫名。

陈川仁先生身为与己相干的人力部长,第一时间出面讲话,那是可以理解的,他表示人民拥有表达意见的自由,但应画下底线,反对充满仇恨及偏见的言论,语气中肯。李显龙先生作为内阁的老总,出面发表短文来挺陈川仁,其他内阁成员都噤若寒蝉,不像以往掀起一阵跟风,是不是另有隐情?

李显龙先生在脸书上说了什么?


不论是辩论也好,争论也罢,源头打开了就很容易因传话人融入各自的观点而变质,沦为谣言。为了避免因误解而造成更多的伤害,还是先回顾李显龙先生在4月19日的脸书上怎么说,我也尝试通过自己的理解,将原文意译为中文,如与李显龙先生原意有别,是我个人翻译的失策:

I was appalled to read about those who harassed the organisers of the Philippine Independence Day celebrations, and spammed their Facebook page. They are a disgrace to Singapore. 

Fortunately this appears to be the work of few trolls. Heartened that many sensible Singaporeans condemn this thuggish behaviour, and support Tan Chuan-Jin’s stand on this issue <http://on.fb.me/1ml0Y4u>. 

We must treat people in Singapore the way we ourselves expect to be treated overseas. Many Singaporeans live overseas, and are warmly welcomed in their adopted homes. I just attended our Singapore Day in London. How would we have felt if British netizens had spammed our website, and abused Singaporeans living in Britain? 

 We must show that we are generous of spirit and welcome visitors into our midst, even as we manage the foreign population here. Otherwise we will lower our standing in the eyes of the world, and have every reason to be ashamed of ourselves. – LHL 

对于有些人骚扰菲律宾独立日庆祝活动的相关组织,甚至以垃圾邮件来充斥他们的脸书页面,我深感震惊。他们是新加坡的耻辱。 

幸好这显然只是几个巨魔在作怪,欣慰的是许多明智的新加坡人都谴责这种凶残的行为,并支持陈川仁的立场 <http://on.fb.me/1ml0Y4u>。 

我们对待在新加坡的外国人的态度必须跟我们在海外期望获得的对待一样。许多新加坡人在海外居住,建立他们的家园,受到当地人热情的款待。我刚刚参与了在伦敦举行的新加坡日,如果英国网民以垃圾填满我们的网站,并对居住在英国的新加坡人谩骂一番,我们会有什么感想? 

我们必须展现我们的大气,欢迎外国访客成为我们的一分子,即使这表示我们必须管理外来人口。否则,我们将自我贬低在全球众人眼光中的地位,并有充分的理由感到愧疚。 --- 李显龙

李显龙先生所发表的短文,以政治人物一贯处理敏感事务的方式来保留一片灰色地带,即没有清楚表明支持,也没有表明反对在人来人往的义安城广场公开搞菲律宾独立日,我们只能够从字里行间揣测他倾向于支持这项纪念活动,至于PIDCS必须遵守的条件,并不在这篇脸书短文讨论的范围。


(李显龙先生在2014年4月19日针对菲律宾独立日庆祝会在FB发表的看法)

星洲蚱蜢舟,载得动多少愁?


我们知道事到如今,PIDCS还没申请户外集会准证,不过这并不妨碍我们就事论事,反省一下。

表面上,李显龙先生的一番话,更在意的是人性丑陋的一面,但当他提到外侨管理时,就显露出网民可能扰乱了未来690万常住人口大计而深感不安。在行为表现上,李显龙先生不认同网民通过谩骂、垃圾邮件等非道德社会行为来宣泄他们的负面情绪。如果将这种行为放大,就类似于2012年底SMRT中国司机罢工那样,不论背后有什么不平等的隐情,反社会行为本身就是不文明的做法,在法理情考量中以法为天的新加坡是不受政府认同的。

对于某些英文网民对独立日主办当局的偏激反应,我这种已经被压迫惯,但还有点“知书达理”的中文残余分子也不敢苟同,会选择通过较理性的方式来处理。但在主流媒体被控制,必须为国服务的大前提下,可以理解这些英文网民所采取的也是“依法行事”,没有违法的方式来维护他们身为新加坡人的利益。

鲁迅有一句名言:“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如果人民不是觉得被压迫,不是不重视新加坡这个国土,不是没有新加坡认同感,那就等同事不关己,就不可能会有这番强烈的情绪。

以政府机构惯用的思维导图(Mind Mapping)一层一层地想象下去,到时可能发生的状况是PIDCS的目标是一万,但极端情况可能是十七万侨民在义安城外乌节路上公开庆祝独立日,在情绪高昂下唱国歌插国旗;不论是五千、一万、还是十七万,对总理口中的舢舨2.0而言都是超载。

可能当局会说到时将有执法人员在场,若真如此说,肯定没什么说服力。警方在去年12月小印度“骚乱”的公开听证会上已经凸显出在处理集体突发事件的人力与能力的严重不足,对于正在酝酿中的另一场文化震荡及其可能延发的后遗症,不能不叫人深感忧虑。

当对新加坡效忠的新加坡人可能被边缘化时,请问法理何在?李显龙先生也许不认为是问题,但对广大民众而言,“我何去何从”确实是令人十分不安,很切身的大问题。

将法放一边,所谓礼尚往来,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只有相互理解和尊重,人与人之间才能够和谐相处。以前家父下南洋,甚至更早的年代,讲究的是人在异地,尽快放下自己来自唐山的身段,与当地社会磨合,跟其他社群在 Terima kasih (感谢)声中,大家都相安无事,不知不觉中已经如《你浓我浓》所唱的“你泥中有我我泥中有你”。在新加坡当下的体系下,多了许多个人主义一族,他们可能学识丰富,但价值教育贫乏,到底是主人还是客人应该采取主动,以达到相互理解和尊重?争执起来肯定又是脸红耳赤。


伦敦的新加坡日和侨民的独立日是刻意混淆


联合早报严孟达先生在426日支援总理的那篇专评,和李显龙先生将新加坡日与独立日相提并论的说法,如出一辙,避重就轻,无视于庆祝节日的出发点,其实这个被混淆的出发点才是激起震荡的关键。

根据多年来的体验,过去一般新加坡人都不会拒绝其他社群的庆祝活动,马来人的开斋节早已是我们生活的一部分,兴都教的大宝森节游行,终点寺庙就在我的母校旁,当年同学们还将课室的木桌当印度鼓,敲敲打打,模仿教徒的舞蹈动作,搞到全班年年此刻都得罚站思过。泰国人的泼水节,我也有被泼水的经验,但那是善意的祝福,乐在其中。缅甸人新年,在大人路的缅甸玉佛寺祈福,许多本地人也参与活动。以同理心看待伦敦的新加坡日,“红毛人”也一样不会排斥这类社区活动,甚至会参与其盛。我在1999年侨居伦敦那段日子,还参与了由加勒比海族群每年八月份主办的嘉年华会(Notting Hill Carnival),其乐融融。


(伦敦街头:加勒比海族群每年八月份主办的嘉年华会Notting Hill Carnival。
图片来源: Guardian)

这种种活动都可以归纳为社区活动,是无伤大雅的族群文化交流,跟庆祝独立日是两回事。新加坡日属于社区节日,它与独立日,也就是国庆日的含义不同,层次有别。新加坡人再大气或再霸道,还不至于在别人的土地上公开插旗,对他国的主权不尊;同样的,美国也不在新加坡公开插旗,庆祝美国独立。英国政府再共和联邦化,也不会允许新加坡这个曾经是英国殖民地的国家在海德公园庆祝新加坡独立五十周年吧?


李显龙先生的大度


李显龙先生佛祖心肠,大爱无国界,所看的是未来的可能性,可惜这个天下已经被划分成两百个版块,大家都必须尊重被划分后的潜规则。当政府说印尼战舰以杀人犯命名,不尊重新加坡人的感受时,是指责印尼军方并没有尊重潜规则;同样的,在潜规则下,谁也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刻为了独立日使国人感到愧疚。

如果真要有个公开的凝聚活动,不妨想想换个庆祝方式,例如找一天大家一起跳菲律宾的竹竿舞,是不是会好过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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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April 25, 2014

新加坡身份证(IC)与马共

以前12岁读小六时在学校排队做身份证”,俗称“登记”。手拿着那张钱包般大小、软绵绵的“红登记”表示人生已经进入另一个成长的阶段,不由得神气十足,面对低年级的学弟学妹时,有种老大哥的快感。

说登记“软绵绵”其实是有点用词不当,因为它们是“new plastic laminated identity cards”,这种强化塑胶具备防水功能,是从德国进口的舶来货,属于当年的高科技。


(以前的身份证钱包般大小,是从德国进口的舶来货,强化塑胶兼防水功能。

到了18岁不止嗓子变得低沉,面容也脱离了六年前的稚气,根据当时的新加坡法令,必须换个有大人样貌的登记。本来此“大人登记”从此就要跟着我们出入一辈子,但随着伪造分子掌握制造假登记的技巧,而且越来越出神入化,国家必须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于是在1989年推出了新型的登记来取代,“新登记”只有信用卡般大小,方便携带,登记上除了一般的个人资料外,还多了血型(1985年实行),官方版本说是为了方便危急时输血,但可能是另一重验证身份的方式。

没服兵役的人士也许不知道,服过兵役的阿兵哥肯定对“失去”红登记那一刻感受良深,在踏入兵营的那一刻红登记会被没收,取而代之的是剃了光头,看起来“柴柴”的“光头绿登记”,俗称11B,直到服满兵役ROD(现称ORD)的那一天交换登记,红登记才能重见天日。经历两年半望穿秋水的日子,红登记得来不易,忍不住给它几个长情的深吻,还在军营走一圈,向其他伙伴们炫耀一番。

新加坡独立后的国民登记法令(National Registration Act)在196655日起开始实行,新加坡公民拿的是红登记,永久居民则拿蓝登记。2001年修正后的国民登记法令,15岁才需要做登记,30岁更换成人登记,血型资料则被取消了。

以前的登记号码由七个数目字和结尾的一个英文字母组成,英文字母是根据“checksum”来计算的。以前的登记号码前面是没有英文字母的,但“新登记”前却多了个S,即S0000000@@是通过checksum 计算出来的英文字母。

当时的“市场理论”说新登记上的S代表Singapore,其实不然。S在英文字母中排行第19,因此是代表此人诞生于1900-1999年间。在2000年及以后出生的国民,登记号码的第一个字母是TT排行第20,代表出生的年代处于2000-2099。如此推理下去,用到Z2600-2699)之后怎么办?那是六百年后的世界了,您说有必要顾虑太多吗?哈哈!

今天通过登记来认证身份是理所当然的,没有身份证反而很不自然。但是登记这码事并非必然的,即使在新马殖民的源头英国,英国人并没有身份证,他们甚至提出严厉的抗议,说身份证制度对国民是一种诚信的侮辱,侵犯人权,结果这项在2006年才在英国国会通过的国民登记法令在短短的四年后便寿终正寝了。


为什么要拿登记?


登记跟发生在新马的紧急状态时期1948-1960)有深厚的关系。

1938年新加坡已经推行强制性的出生与死亡登记(Registration of Births and deaths Ordinance),就像今天的报生纸和死亡证书。1948年初,马来亚共产党(马共,Communist Party of Malaya, CPM)重新拿起武器,走入森林,展开武装斗争,争取在马来半岛建立一个由无产阶级统治的苏维埃共产主义政权,这期间马共也通过外围组织在新马活动。

马共曾经是公开活动的合法组织,但在1948年,英政府无视于陈祯禄协助左派草拟的“人民宪章”,通过武力来镇压马共,马共走投无路,在同年三月宣布放弃宪法谈判,企图通过武力夺取政权。


(森林里的马共。照片来源:Roy Follows)

马共的决定,使英政府进一步大举逮捕马共和亲共组织的成员,同时宣布马共为非法组织。这时期,马共重新建立与乡区居民的联系,并把马共成员在二战前已经组织起来的马来亚人民抗日军 (Malayan People Anti-Japanese Army, MPAJA),另名为马来亚民族解放军,英国人称之为Malayan Races Liberation Army MRLA),通过毛泽东的“乡村包围城市”的战略,在森林掩护下与可以调派共和联邦资源的英军打游击战。

马共总书记陈平被列为头号通缉人物,谁能活捉陈平就能获得悬赏二十五万元(The Straits Times 1 May 1952, "NOW IT'S $250,000 FOR PUBLIC ENEMY No. 1 -  if brought in alive"),这笔赏金可能是英国政府在全世界各地所发出的最高的金额。

1999年2月22-23日,在澳洲囯立大学举行的“与陈平对话工作营”的研讨会上,陈平回顾当年,认为当时的时机、策略、运作都存在着很大的现实障碍,但并不认为马共放弃斗争等于失败。

陈平总结那段来时路: 

1. 马来亚人民在1940年代历经日战,渴望和平,因此并不全面支持马共的武装斗争; 

2. 马来亚的公路网相当完善,车程加路程,一天内可以到达任何地方,不像中国有广大的腹地,从城市进入乡村需要徒步行军数天至数十天不等,因此中国内陆的乡村可以为游击队提供保护网,但是马来亚的乡村却不行; 

 3. 马共成员中有超过90%华人,并没有适当地涵括一个多元种族的马来亚,相比之下,中国和越南的共产党能够通过枪杆子解放全国是因为他们基本上是单一民族的国家,没有种族语言的后顾之忧。

当时英国殖民地政府宣布马来亚进入紧急状态,而不是与马共开战,考虑严谨,一箭双雕:在政治层面,英国不需要执行战争的条约,可以避开联合国官员的审查;在经济层面,物业资产的损失都可以向保险公司索赔,不受保险条文中的“force majeure”的约束。


(英国殖民地政府的“劝降书”,署名蓝瑞。1948)

在紧急法令下,所有12岁以上的居民都必须领取登记,方便殖民地官员检查来往新马的人士的身份,找出共产党员或亲共分子。这就是登记的来源。

新加坡脱离马来西亚独立后,当时的劳工部长易润堂参考英国留下来的这套律法,在19651213日的新国会针对国民登记法令(National Registration Act)提出一读,1222日二读及三读通过。

1966421日的国会上,易润堂同意登记上除了英文名外,也必须照顾各族对母语的情感,因此登记上也有中文名、淡米尔名等。影响深远的国民登记法令在196655日开始实行,一路沿用至今。

相关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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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来亚的紧急状态时期
语言的价值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