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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July 12, 2019

黑奴 Slave trade

奴隶贸易


2013年6月至9月间,新加坡国家博物馆的列支敦士登公国(Liechtenstein)皇室收藏特展,展示了91件以巴洛克时代的画作为主的艺术品。眨眼间五年已过,那时候的国家博物馆馆长为李楚琳,她的任期内为新加坡带来了数场世界级的特展,为国人带来了欣赏希腊、法国、意大利、安特卫普、埃及等地的古文明与艺术空间。

关于列支敦士登公国的皇室收藏,一般访客都较喜欢以希腊神话或圣经旧约中的故事为题材的画作,有些访客则为巴洛克大师鲁本斯(Rubens)的画作而来。

我较有感触的作品是安特卫普(Antwerp)画家Jan Boeckhorst于1650年绘制的《非洲寓言Allegory of Africa》。画中人是一位身穿威尼斯式单肩连衣裙,珠光宝气的年轻女子。《非洲寓言》的蓝天白云下,是一片金光闪闪的富庶景观,右手臂还套上粗大的黄金装饰。但仔细看女子的左手,是被锁链牢牢铐住的。洋人眼中的解放非洲,实际上是一场惊天动地的文明倒车。


(安特卫普(Antwerp)画家 Jan Boeckhorst 在1650年绘制的《非洲寓言Allegory of Africa》)

1974年,毛泽东在会见赞比亚总统卡翁达时提出世界三分的思想。第一世界指美苏,通过超级的军事和经济力量来推行霸权主义,第二世界是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如英、法、德、日、加等国,和身处第三世界的亚洲、非洲、拉丁美洲的反殖、反帝的发展中国家。

在更早的16世纪,欧洲则将世界四分,东西南北四大方位分别为亚洲、美洲、非洲和欧洲。这个世界四分的观点,和文艺复兴后的四分论倒是挺一致的,如 four seasons(四大季节:春夏秋冬),four classical elements(四大元素:水火土气),four classical virtues(四大美德:适度、审慎、勇氣、公正。temperance, prudence, courage, justice)。

15世纪中至19世纪末前后四百余年,欧洲的资本家并没有秉持四大美德的观念。他们为了向美洲殖民地种植园和矿场提供劳动力,从非洲掳走大批黑人,千里迢迢贩卖到美洲各地。由于贩卖黑奴主要在大西洋东西两岸进行,西方国家称之为“大西洋奴隶贸易”。奴隶贸易为西欧资本家带来巨额利润,却是非洲史上最黑暗的日子。


非洲黑奴


奴隶制度并不是15世纪才出现,所谓胜者为王,古罗马、古中国、阿拉伯等都实行奴隶制度。

非洲历史上,公元1世纪的《红海回航记》一书已经有关于来自非洲之角(索马里)的奴隶的记载。7世纪末,阿拉伯人进入北非后,曾把抓来的黑人贩运到阿拉伯国家、波斯、印度和印度尼西亚等地。欧洲方面,14世纪已经有西班牙和葡萄牙贩卖从北非运来的黑奴。15世纪初,西班牙和葡萄牙一些大城市还有专门贩卖黑人的奴隶市场。

15世纪末,哥伦布发现美洲大陆后,奴隶贸易急剧发展,欧洲在非洲大陆进行有组织的大规模贩卖黑人活动。16世纪荷兰逐渐崛起,到了17世纪中叶,荷兰取代西班牙的地位,成为海上霸主,几乎垄断了海上的奴隶贸易。


法国历史油画大师Jean Léon Gérôme 绘制了多幅古代贩卖女奴,叫人深感震撼之作。

(法国历史油画大师Jean Léon Gérôme 绘制的各族群贩卖女奴的震撼之作。图片来源:互联网)

看着西班牙、葡萄牙和荷兰以奴隶贸易致富,在美洲有殖民地的英国和法国也想分一杯羹,于是加入奴隶贸易。以英国利物浦为例, 1709年只有一艘贩奴船驶向非洲,20年后增加到 15艘,半个世纪后贩奴船达到百多艘。在1709到1787年间,英国对外贸易的航行吨位增加了14倍,大都与奴隶贸易有关。

英国和法国加入奴隶贸易后,在欧洲、非洲和美洲之间建立了三角贸易,首先从欧洲装上酒、军火、棉织品、装饰品等,运送至非洲,与出售黑奴的部落交换奴隶;接着度过大西洋,把黑奴运送到美洲各地,交换那里的矿产和农产品,最后带着货物回到欧洲。每一轮的三角贸易需要约六个月时间,利润可达千倍。

18世纪末,欧洲有识之士发起废奴运动,大西洋奴隶贸易逐步走向没落。1807年,英国通过了禁止奴隶贸易的法令,其他国家也相继宣布禁令,奴隶贸易弃明投暗,走私贸易随之猖獗起来。19世纪上半叶起,美国成为主要贩卖黑奴的国家。在非洲东海岸,阿拉伯经营的奴隶贸易也特别活跃。19世纪下半叶,奴隶贸易大致上被遏制住了,零星的贩卖活动则一直延续到20世纪初。


新加坡殖民地时代的奴隶制度


19世纪中国苦力以卖猪仔的方式来到南洋、中国广东、香港、澳门、新马等地的“妹仔”,娼妓贩卖活动中的“阿姑”和“琵琶仔”,本地马来苏丹的女婢等都是出现在新加坡的奴隶的近代版。

1819年,莱佛士跟苏丹胡先和天猛公阿都拉曼签约,租下新加坡河口方圆两公里地段,并严禁奴隶贩卖。不过,第一任驻扎官法夸(William Farquhar)为了筹集殖民地管理资金,不顾莱佛士定下的政策与规划蓝图,接受苏丹和天猛公的奴隶和债务奴役的交易,两人之间因理念的差异而结怨

第二任驻扎官哥罗福(John Crawfurd)跟苏丹胡先和天猛公阿都拉曼进行收购新加坡的谈判,对贩卖奴隶与赔偿等问题发生多次争执。天猛公对从新加坡河搬到直落布兰雅的3000西班牙元徙置费感到不满,苏丹胡先则欠下民间一大笔债务,要求更多赔偿金还债等,使到哥罗福认为这两个马来领导人都没有“实用价值”,希望他们可以尽早离开新加坡,因此1824年8月签订的条约阐明如果他们离开新加坡的话,可以分别获得20,000与15,000西班牙元的一次过赔偿,不过两人都不打算离开。

对哥罗福来说,在签约后的一个月内,成功解放了苏丹皇宫内27个女奴隶,是一项为后人津津乐道的义举。虽然胡先强烈抗议,哥罗福也不是省油的灯,坚持在英国人统治的地方,不许有奴隶交易,违者一律处罚。一个月后,他还在通往Kampong Bugis的路上,故意绕道 Kampong Glam,撞倒胡先皇宫的围墙,但还是逼不走胡先。不过苏丹胡先有名无实,又欠债累累,很快便失去了马来人的支持。

对于新加坡早期的奴隶贸易,莱佛士的马来文通译员文西阿都拉(Munshi Abdullah bin Kadir)所撰写的《阿都拉传》(The Hikayat Abdullah)详细地记载了他在1823年的亲身经历。当时武夷士人牵着五六十个奴隶在大街上行走,手上拿着藤鞭,任意挥打在他们身上。武夷士人说每一名奴隶的卖价是$30至$40,船上还有更多选择。

隔天早上,文西阿都拉在船上看到约三百个奴隶,男女小孩孕妇,各种肤色都有。女奴的买家甚至当场解开女人的衣服,做出各种难以启口的举动,男奴则像猴子一样被绳索捆绑在船边,大小解都站在哪儿就地解决。妻离子散、骨肉分离,全发生在一条船上。文西阿都拉亲眼见到这种人间炼狱,才深切明白为何莱佛士对奴隶贩卖恨之入骨。

莱佛士早在19世纪初出任爪哇代理总督时,已经将荷兰东印度公司的三万名奴隶悉数释放。


(新加坡开埠年代的女奴贩卖活动。摄于新加坡国家博物馆)

21世纪的第二个十年已经过了四分之三,2014年6月美国发表的人口贩卖报告,将新加坡列为第二级,也就是不达标。新加坡政府以惯例质疑报告的可靠性,但就双方的陈词,可以肯定的是现代奴隶是确确实实地存在的,人口贩卖这门古老的行业并没有随着社会进步而消失。

2014年11月3日,新加坡国会通过“防止人口贩卖法令”( Prevention of Human trafficking Act)。发言的议员都举例证实变相的人口贩卖活动确实存在:渔夫活在不人道的生活条件下,来自孟加拉的性工作者被逼每晚接待10个客人,周末必须从下午2点到隔天早晨6点,接待45名嫖客。来新加坡唱歌赚钱供养身体不健全的孩子的女歌手,被剥光身子,关在冷房里,直到答应卖淫为止。显然这是迟来的法令。

“防止人口贩卖法令”在2015年3月1日正式实行,初犯者可被判入狱十年,鞭打六鞭,罚款十万元。重犯者入狱十五年,打九鞭,罚款十五万元。


相关链接:
莱佛士与法夸结怨
甘榜格南皇宫

Friday, May 17, 2019

中国农村妇女下南洋

节录自《广东妈姐》第四章“南方妇女寻出路”


1930年代是女性入境的高峰期


如果说19世纪的鸦片战争打开了华人出国谋生的窗口,上世纪30年代的世界性经济大萧条是另一个转捩点。新马同样受到经济萧条的重创,一方面限制华人男子入境,另一方面却为华人女子打开了出国谋生,甚至移民的渠道。在这个特殊的时期,入境新加坡的华人女性远远超过男性,无形中也解决了因男女失衡所引起的社会问题。

上世纪30年代的美国经济大萧条影响了全世界,以对外贸易为生的新加坡自然无法幸免。当时的大商家如陈嘉庚、林义顺等人都相继破产,橡胶园、黄梨园、锡矿场纷纷倒闭,员工失业,走向街头当流动小贩。新加坡所能提供给外劳的工作相应减少。

以华侨领袖陈嘉庚所经营的企业为例,他拥有商店百余家,工厂三十多所,树胶及黄梨园万余英畝,聘请的员工有上万人。这场世界性的不景气使到他的企业兵败如山倒,只好遣散所有员工。

殖民地政府多年来被私会党所带来的社会问题搞得团团转,可以借着这个喘气的机会,筛选素质比较优秀的外劳。1929年,第一道限制移民法令开始实行。到了1933年,英殖民地政府通过外侨法令(Aliens Ordinance),以固打制来管制入境的华工。法令赋予政府执行权,根据国内的需求,每个月发出固定数额的入境准证,情形就像现在控制车辆的拥车证一样。不过,这项法令只是针对男性,女性有数年的自由期,直到1938年后才受到管制。

在中国,争取机会下南洋的男子还是非常踊跃,结果水涨船高,出洋的水费相应提高。有些经纪甚至利用固打制所带来的商机,以配套的方式来售卖船票。他们设定每一张固打票必须附带三四张非固打票,也就是利用男人来游说更多女性移民到南洋。

根据张峻峰的口述历史(Acc. No. 000328/2),1937年他在厦门下南洋时,还有抽签这回事。当时的船费、食用、客栈、住宿等花了百多银元,都是借来的。他也知道新加坡有入境管制这回事,所以乘船到新加坡的多数是女人。那时候大家都以为新加坡是天堂,争着前来淘金。等了几个月,看到自己的名字被抽中之后,高兴得不得了,到了新加坡之后才知道跟想象中差得太远,新加坡的生活其实是很悲惨的。



(张峻峰的口述历史表示必须先到棋璋山登陆验身,在洋人面前,华人没有尊严。照片摄于新加坡的外岛特展,1937)

1933年至1938年间,英政府每个月发放500张入境证。推算起来,这几年合法入境的男性华人只有约三万人。可是,入境的女性则多达十九万,是男性的六倍。她们多数来自顺德、东莞、和周边农村,年龄介于18至40岁之间。她们在新马主要从事家佣、割胶、洗琉琅等行业。也有一些来自三水和清远等地区的女子,跟男人一样,从事建筑工作。


(1930年代的入境证)

这些从广东地区过来的女子大大改变了本地粤籍人士的男女比例。对比1931年与1947年的英国人口普查报告,粤籍女性的增长率超过双倍,从阳盛阴衰变成12名女性对10名男性。

1860年,新加坡的华人人口已经有五万人,是1830年的八倍,不过华人女性少过一成。到了清朝末年与民国年代,在新加坡生活的男性移民每十年增加三至五万人。女性移民则增加了十倍,从1891年的三万余人到1947年的三十多万人,男女比例渐趋平衡。



妇女为什么下南洋?


1871年的新加坡人口普查,在职的妇女约为5,000人,她们之中有650名制裙工、550名女佣、240名织补工、215名编筐工、400名小贩、500名渔妇,1,653人从事未分类职业,英殖民地官员McNair 在海峡殖民地报告书说这些未分类的妇女主要是妓女。由于这份职业统计不分种族,所以很难确定华族妇女所从事的职业,一般相信主要是女佣、小贩和妓女。

根据叶汉明的“华南家庭文化与自梳风习”与范若兰的“二战前新马华人女佣的工作与社会活动”,相信19世纪80年代已有一些顺德女子从中国过番。顺德均安镇沙头村早在1886年就有黄银欢、黄润金和黄就等人到新加坡做家佣。

到了20世纪初,据香港船政司统计,1906年出洋妇女中女佣人数为3,533人,1907年为2,619人,1920年为2,833人,她们之中十之八九前往新加坡讨生计。

顺德妈姐跟缫丝业息息相关。珠三角曾经是缫丝业十分发达的地方,与长江三角洲并驾齐驱。宋朝以来,顺德女子已经种桑养蚕。鸦片战争爆发前,顺德已经是广东主要的蚕丝产区。1873年,陈启沅在他的家乡西樵简村设立了中国第一家半机械化缫丝厂“继昌隆”,牵动了珠三角的经济命脉。隔年,顺德龙江建立了第一家缫丝厂。1875年,顺德大良创建“怡和昌”缫丝厂。到了1884年,顺德已经以机械缫丝厂取代传统的手工缫丝业,成为广东的缫丝业中心。1887年,顺德缫丝厂有42家,产值占广东省的九成以上。

(缫丝机:顺德的缫丝业占广东省九成以上)

机器缫丝厂在珠三角兴起后,生丝出口激增。广东作为中国丝业中心之一,对美国的销售额占了总出口的80%

1922年左右,顺德的135家机器缫丝厂占全广东省的八成,几乎全顺德人民都从事丝业相关的行业,缫丝工二十万人,成为名符其实的南国丝都。机器缫丝厂吸引了大批年轻女工,从事专职的缫丝工作,缫丝业的规模跟上海等地不相上下。

从事缫丝业的女工叫繅絲女,又叫鬼枑女。她们把蚕茧放在沸水里浸泡后,抽出丝头,用小竹棍将丝头穿过机器上的小孔,然后把蠶丝一圈圈地抽出來,作为织布之用。

鬼枑女的名字跟抽丝的机器有关。华人将外人称为“鬼”,洋人就是“红毛鬼”或“鬼佬”,洋人的机器也顺理成章,称为鬼机械。至于枑,传统的木制丝车的结构跟互字相似,结合起来,成为“枑”字,所以缫丝女工也称鬼枑女。

(传统的木制丝车跟“互”字相似,所以缫丝女工也称鬼枑女

跟长江比起来,广东的蚕茧不受季节性影响,为缫丝业专业化提供了良好的基础。植桑养蚕显然比起种植棉花、水稻等农作物更加有利可图,于是在顺德掀起了弃田筑塘、废稻植桑的高潮,稻田已经不及全县耕地的十分之一。

蚕丝业为顺德带来繁荣与财富,广东省的货币有三成操纵在顺德人的手中。顺德一片升平,可从顺德博物馆收录的《趁墟谣》一窥全豹:

年复年,日复日,一旬三圩一、四、七。年复年,年年趁圩人万千。

圩中何所有?衣服适身食适口。新丝卖去织绫罗,洋杂土货多罗罗。

日丝多价越起,洋船采办来千里。广丝装学湖丝装,广州价比湖州美。

家家早期夜眠迟,出丝要赶趁圩期。

在缫丝业的高峰期,缫丝女工的收入是相当可观的。上个世纪初,一个女工每年工作250天左右,就可以挣到200元以上,跟平均五口的农家每年的生计相若。缫丝女工有这么一笔丰厚的收入,在农村的经济地位跟着提高。她们的思想意识逐渐开放,挑战传统的夫妻关系、父女关系、婆媳关系、大家庭关系等,出现了独立性强的“自梳女”与“唔落家”等现象。

不过好景不长,由于中国丝的品质缺乏统一的规格,无法跟上欧美生产自动化的步伐。于是,美国转向日本购买生丝。

到了上世纪30年代,美国经济大萧条,全世界都受到重挫,丝价从1923年每担2,420元滑落至1930年的650元。虽然过后丝价微升,从大趋势而言,中国生丝已经没有什么价值,导致珠三角的缫丝厂大量破产。

范若兰的“二战前新马华人女佣的工作与社会活动”显示,1929年广东珠三角地区还有146家丝厂, 七万多台丝车, 1934年仅剩四分之一。丝厂倒闭使赖以维生的工农生计维艰,近十万人失业。

这场发生在遥远的2600公里之外的缫丝业革命,影响了一群中国女子的命运。按照传统习俗,应该是男人走出来找出路,养妻活儿,这个年代却正好相反。当时新加坡同样受到不景气的冲击,加上其他社会问题如男女比例失衡,私会党争地盘等,英殖民地政府实行固打制,不接受沒有特別技能的中国男子。

男人没法子到南洋来,只好改由女子出国赚钱养家。当时也有些女子在家乡结婚,当生育机器,一连生了几个孩子,跟婆婆的关系依然无法改善,身心受到伤害。为了躲开不合理的生活压力,她们决定离开家乡。丈夫不同意,她们就用自己的积蓄,先去香港转一圈,然后来到新加坡,颠覆了男主外、女主内的传统。

在1934至1938年短短五年中,有19万以上的中国南方妇女来到新马。她们告别农村,越洋寻出路的勇气,竟然缔造了新加坡三代的繁华。中国女子往南洋寻出路,也解决了新加坡男女失衡的问题。有些女性找到如意郎君,开枝散叶;有些女性对婚姻没有信心,冰肌不染红尘垢,自挽青丝度一生。她们当中好些人还来自富裕的家庭,为了追求独立生活而过番;有些则义结金兰,从地缘业缘结下有名无实的血缘。



(1930年代,5年间有30万南方妇女告别农村,来到新加坡。她们当中有些还赤着脚,将生命托付给不可知的未来。图片来源:互联网)

这群在上世纪三十年代南来的妇女下南洋的主要动力是家贫,但在一个男权至上的社会,她们的决定一般上还是跟男人有关。以来自顺德及周边乡镇的妇女而言,相对较多的是独立性强或是对婚姻有恐惧感,因此延续当地的习俗,决定终身不嫁。她们选择离开家乡,从此不用受到家人的管制。有些妇女有不愉快的婚姻,跟夫家合不来,而决定“不落家”,离家出走。她们当中也有人在农村有家庭有孩子,但是男人受到固打制所限,由她们代为出洋,扛起养家的责任。

这些出洋的女子还是保留着乡土观念,每个月按时托水客把钱带回家乡。至于已经结婚,跑到新加坡来寻出路的,甚至会寄钱回乡,让丈夫娶小妾,传宗接代。

如今,顺德妈姐已经成为过去的代名词。现在的家庭女佣来自菲律宾、印尼、缅甸、斯里兰卡等地,女人为了养活一家人,离乡背井,来到新加坡。有遇到好雇主的,赚够盘缠回家,甚至学了一手好厨艺,回家开餐馆,宾主关系一场,继续保持联络。也有被雇主虐待,最后走上不归路的,每天上映的都市风情画,彷佛是妈姐的年代的再现,只是换了场景,换了演员。

相关链接


圆明园与新加坡
红头巾
丝丝蚕
天地会

Friday, October 27, 2017

燃烧吧!砖窑 Brick kiln

比莱路(Pillai Road)


巴耶利峇有一条比莱路,比莱(Naraina Pillai)可能是正史记载的第一位登陆新加坡的印度人。比莱是一名东印度公司的职员,1819年初随莱佛士从槟城来到新加坡,后来从商。比莱为本地的印度社群作出许多杰出的贡献,例如在大坡大马路(桥南路)买地兴建马里安曼印度庙(1827),今天这座庙宇依旧香火鼎盛。 他也是当时的淡米尔族群领袖,为在本地生活的同胞排难解忧。

1822年,第一份莱佛士市镇规划报告书出炉,指令采用永久性的建筑材料来建设新加坡,这些永久性的建筑材料包括了砖块。比莱下海从商后,在丹戎巴葛建立起被公认为本地最早的砖窑,为城市建设提供材料,先分一杯羹。



造砖


19世纪就已经在梧槽河与加冷河一带立足的华人砖窑,制砖除了动用人工之外,还使用“牛工”。这些砖块称为“牛踏砖”,先由牛只践踏粘土浆,然后放入砖块模具烘烤而成。


(19世纪的加冷河畔,等待运输的砖块。摄自万山福德祠文物馆)
1.    
砖块的需求量跟着社会建设的步伐日益增加。英殖民地政府为了确保砖块的供应与品质,在1858年设立了“官窑”。这个创建砖窑的好地点,就是有充足的加冷河水源和粘土供应的实龙岗路。

为了节省成本,政府甚至动用来自印度的罪犯劳工来制砖,表现良好的罪犯都可以从良。未几,政府的制砖方法走向机器化。由于砖块的质地优良,生产力又数一数二,监狱长还在国际建筑商展上荣获奖章呢!


万山福德祠是造砖工人的避风港


1885年的新加坡地图上清楚注明“Whampoa Garden”和“Brick Field”两个地段。“Whampoa Garden”是广东富豪胡亚基在实龙岗路的南生花园,而南生花园旁那一大片“Brick Field”,显然是颇具规模的砖窑的所在地。在砖窑旁的“CHINESE TEMPLE”,可能就是万山福德祠原址。

(1885年的新加坡地图清楚注明Whampoa Garden和Brick Field的地段)

万山福德祠是早期加冷河流域的华人苦力的避风港,也是本地历史最悠久的土地庙之一,庙内供奉了较少见的金花娘娘和保生大帝。

万山港指的就是百年前的加冷河流域。根据吕世聪、洪毅翰等人的考究(发表在《投桃之报》),加冷河流域两岸除了工厂林立外,也搭建了许多亚答屋供工人住宿。马来人称这些工人宿舍为Bangsal,当时的华人将它译为万山,因此得名。

万山福德祠的副总务蔡炳南表示:“19世纪中叶的加冷河畔已经有广东人的砖厂,这群广东人在1870年代创建了万山福德祠。1901年,庙宇搬迁到芽笼17巷,保留了粤式传统建筑风格。梅兰乐在附近的Kallang Pudding拥有砖窑和皮革厂等,扩充庙宇的时候,捐献了这块土地。”

(蔡炳南:19世纪中叶的加冷河畔已经有广东人的砖厂)

梅兰乐是广东台山端芬人,跟新加坡最悠久的宁阳会馆(1822)的创办人曹亚志同乡。据新加坡与槟城两地的记载,曹亚志是一名木匠,在槟城随着莱佛士的船队来到新加坡。日后,抵岸的台山人日多,从事建筑相关行业,俗称“泥水匠”。从梅兰乐与曹亚志的故事,可以一窥早期本地华人地缘业缘的社会凝聚力。

蔡炳南进一步解释:“加冷一带属于新加坡初期工业区,有造砖厂、锯木厂和造船厂等,雇用许多广东和客家劳工,他们成为前来万山福德祠拜神祈福的主要群体。加冷河畔有一条Nam Lock Street就是以梅兰乐命名的。不过,兰乐街已经在上世纪80年代消失了。”

后期的地理调查显示,女皇镇和裕廊一带的粘土质地更好,大型的砖窑才逐渐西迁。上世纪80年代路经加冷河畔的kampong Bugis,还可见到废置的砖厂。

上世纪80年代的加冷河畔(kampong Bugis)还有废置的砖厂。图片取自新加坡档案局)


砖厂


老人家都惯称亚历山大一带为“砖厂”,那是因为女皇镇曾经有九家砖窑,如亚历山大砖厂、福山砖厂等。这两家砖厂曾经联手为1960年代的新加坡组屋提供了大多数的建材,属于名符其实的“建国一代”。

亚历山大砖厂就在亚历山大路和巴西班让路的交界处,曾经是新加坡规模最大的砖窑。上世纪70年代结束营业后,港务局在原地建货仓。如今,这里的地貌又是一番大变化。



(亚历山大砖厂的原址)

全盛时期,亚历山大砖厂一年生产五千万块砖头,还分成压砖、火砖、空心砖、饰面砖等。很明显的,压砖强度大,火砖坚固结实,都是建筑的主要材料。空心砖承受的力道不强,又容易被雨水渗透,造成漏水的问题,只能用在内墙。用在外墙的饰面砖除了坚固结实外,还必须美观和经得起风吹雨打。

 黄荣庭的画作:1950年代的亚历山大砖厂)

砖窑是粗重活,早年连开采原料都用人工来挖掘,后来才用铲泥机。由于请工人不易,有些商号已经通过征聘外劳来解决劳工短缺的问题。写实画家许锡勇的木刻版画《沉思》(1958)描述一名在亚历山大砖厂工作的印籍劳工,茶点时间到了,将推车放在一旁,坐在砖头上歇息,孑然一身的画面表现出客工内心强烈的压迫感。

(许锡勇的木刻版画《沉思》(1958)。摄新加坡1950-1970特展)


旧裕廊


由于裕廊的土质好,可以就地取材,砖厂日益增加。蔡厝港一带有一条Brickland Road,译名“砖窑路”(2000年街道图)。顾名思义,砖窑路周围砖厂处处,耸立的高细烟囱成为曾经拥有过的风景线。现在的译名比较文雅,砖窑路变身为“碧兰路”。

碧兰路尽头有一条叫做南山路(Jalan Lam San)的支路,曾经有家亚洲砖厂。根据黄向京的报道(联合早报07/09/2014 ),亚洲砖厂原用半机械化方法来制砖,使用打碎机来打碎泥土,再用钢线切成块状,太阳晒干后才入窑烧砖。后来采用高压机器,压出来的砖块比较干,不必晒太阳,节省了不少时间。

1983年,环境部严厉管制空气素质,禁止使用木柴来烧窑,只许用柴油。在政府的新条例下,许多小型的砖厂都结束营业,亚洲砖厂则引进自动化的“隧道窑”,一方面环保,一方面提高生产力,从打碎原料、切块、出入窑、烘干全自动化。不过,自动化的生产过程必须严格掌控,原料的质地必须统一,一点差错就会“砖爆”,酿成工伤意外,非常危险。

旧裕廊路是跟碧兰路平行的道路,早年规模庞大的裕廊砖厂是这个旧裕廊区的佼佼者。



(1966年街道图上的旧裕廊路11条石和13条石,两家规模庞大的砖厂)

根据阮鸿章的口述历史(Accession Number 000466),他曾经在新春记砖厂工作。1930年代,新春记结束营业,后来重组业务,开设了这家裕廊砖厂。



(裕廊砖厂。图片来源:互联网)

裕廊砖厂在1987年准备上市的时候,每月生产五百万块砖头,跟全盛时期的亚历山大砖厂不遑多让。有谁会想到还不到20年后,裕廊砖厂竟然被夷为平地。如今的裕廊初级学院就座落在旧日的裕廊砖厂的土地上(裕廊13条石)。

旧裕廊路的五美砖厂,命运跟裕廊砖厂一样,2005年拆除,土地归国防部,成为军事训练区。


旧裕廊路的星洲砖厂,则夷平为裕廊东PIE旁的一片草地(裕廊11条石)。


(旧裕廊路的青草地,就是以前的星洲砖厂)

靠近旧裕廊路上段的SAFTI(Pasir Laba Camp)则有马来亚砖厂(Malayan Brick Work),正确地址为蔡厝港16条石(Choa Chu Kang 16 mile)。


从21世纪初起,本地已经不再出产砖块。目前本地的砖块主要来自柔佛,质地较好的时髦砖则从澳洲进口。


有林路富,无林路厝


张东孝在口述历史中追述(Accession Number 002450/20),外曾祖父林路创建了福安砖厂。他们的工作服很简单,只是一件圆领汗衫和一条宽裆的长裤罢了,活像唐山阿伯。

这位唐山阿伯,就是抗日英雄林谋盛的父亲。



(徐悲鸿笔下的林路。摄于新加坡国家美术馆)

本地的闽南人曾经流传过一句口语:“有林路富,无林路厝”。原籍福建同安的林路在清末来到新加坡,从事建筑业,并在后港四条石买下一块地,创建了福安砖厂。林路是本地著名地标如凤山寺、维多利亚纪念堂、南天酒楼(裕华国货)等的主要建筑承包商。


建屋局产砖


上世纪60年代,政府大兴土木,兴建大量组屋。建屋局为了稳定建材来源,在1972年收购了面对财务危机的新新砖厂,并投入两千万元资金,装置两个隧道窑,将年产量提高到九千万块。

到了上世纪80年代,砖的需求量特别高,建屋局甚至必须进口砖块来应付蓬勃的建筑业。不过,砌砖费时费力,很快的便由预制墙面的建筑方式来取代。进入21世纪,透光玻璃跃起成为建材主流,砖块的应用量进一步减少。

建屋局的标志反映了时代的变迁。建屋局初成立时,屋子的背景是一面砖墙。到了1980年,砖墙已经消失,显示政府组屋走向多元化,建材已不再局限于传统砖了。

(建屋局1960-1980年的标志)

(建屋局在1980年后的标志)

我的住家也以红砖来做外墙。据在建屋局工作的朋友的内幕消息,这个在上世纪90年代初落成的社区是新加坡的末代“红砖区”,日后建屋局已经停止使用砖块这种低生产力的建筑法。

砖块为住家制造了古色古香的美感,也为建屋局的组屋设计消除一些冰冷、千遍一律的格调,增添一些温馨的色泽。不过住久之后,红砖砌墙的问题就逐步浮现了,最明显的是砖与砖之间的洋灰容易脱落,雨水渗透到内墙,流入屋子内。最有效的修补方法是使用专为砖头配制的外墙防水漆,当然使用这种上等漆料,维修成本也相应提高了。

(砖块为组屋制造了古色古香的美感)


亚历山大砖


亚历山大砖用在建国与独立年代的组屋建设已是众所周知。自从文物局公布发现岌巴蓄水池的踪迹后,朋友中的几位文史女将急不及待,早已深入丛林探险,意外地发现刻着 “Alexandra” 的“古董”。岌巴蓄水池使用的是裕廊砖,但亚历山大砖竟然在这里出现,可见它是无孔不入的。

(几位探险的女将在岌巴蓄水池发现刻着“Alexandra”的“古董砖”。图片来源:刘若琳)

马印对抗年间,乌节路的麦唐纳大厦曾经被印尼特工放置了25磅计时炸弹,酿成3死33伤的惨剧,近年来因为印尼新战舰的命名而旧事重提。

麦唐纳大厦的饰面砖是亚历山大砖厂的工程师的结晶。

(麦唐纳大厦的饰面砖是亚历山大砖厂的工程师的结晶)

麦唐纳大厦在战后两年兴建。大厦的设计师邀请亚历山大砖厂制造新式的饰面砖,颜色与质地都有特别的规格,务必使建筑物的外观明亮庄严。在那个年代,制造麦唐纳大厦的饰面砖是一桩大工程。经过各项实验、样板测试等一连串的研发步骤后,砖窑、机械等都进行了改造,才投入大量生产。


红墙下的记忆


我们这一代人的脑袋里还保存着不少“国家级”的标志:别有风味的红砖国家图书馆、五个菱形尖角指向星空的国家剧场都是集体记忆。当年兴建史丹福路“红砖国家图书馆”的砖块也是由亚历山大砖厂提供的。

对许多过来人而言,红砖国家图书馆属于两代人生长的摇篮。正因如此,在记与忆的交错间,他们无法解开红砖国家图书馆这个地标被销毁的心结。

(被拆除的红砖国家图书馆属于两代人生长的摇篮)

在那个只在女皇镇设置一间区域图书馆的年代,对女皇镇以外的众多国人而言,红砖国家图书馆是国家成长的道路上唯一拥有群体记忆的知识库。在打造自治到独立的新兴国的坎坷路上,红砖国家图书馆从旁辅助,让两代人为国家的发展奋斗,献出他们的青春。

红砖国家图书馆也是当时本地知识青年约会的热门场所,男生潇洒地坐在围墙上,女生则书本捧在胸前,文静地站在楼梯口的一角,这是上世纪70年代琼瑶电影的新加坡现实版。也许看书借书只是个借口,更开心的是过后到附近的国泰戏院、首都戏院等看电影,窝心地打造一生的姻缘。

根据古迹保留局(The Preservation of Monuments Board, 1971年成立)的指导原则,国家古迹必须具备历史价值,贯穿城市的过去与未来,形成国家生命记忆的基石。红砖国家图书馆绝对符合保留的条件,不过当局牵强附会,在原址兴建福康宁隧道。

藕断丝连下,当局以约五千块昔日图书馆的红砖,砌成现国家图书馆地底层红墙花园,并置放了椅子和旧照片,让人怀旧。

(现国家图书馆地底层花园的红墙,使用的是红砖国家图书馆的砖块)


用裕廊砖兴建的国家剧场


1960年,新加坡自治还不满一年,正致力于发展本地的多元文化。当时民间与政府齐心合力,通过一元一砖的筹款方式,打造一个崭新独特的国家剧场。三面环开的国家剧场有3420个座位,依福康宁山而建。

上世纪80年代,政府以结构不安全为由,将国家剧场拆除,在原址地底兴建中央隧道。

民俗兼收藏家陈来华表示,他曾经收藏了筹建国家剧场的纪念砖块,上面有JBW的字眼,显然来自裕廊砖厂。可能后来兴建国家剧场所使用的建材,也由裕廊砖厂提供。

(国家剧场是另一个消失的国家级地标)

所谓众志成城,国家剧场是官民打成一片的结晶,人民的力量是建国的动力。国家剧场也将国人的文化视野从本地扩展到东南亚,进一步涉足全球。在那个冷战的年代,香港长凤新演员组成的银星艺术团的演出深受华校生欢迎,场场爆满。朝鲜、中国、苏联等地的文化团体都曾经在国家剧场演出过。

新加坡第一任总理李光耀在新马分家前,曾经在国家剧场发表重要的“马来西亚人的马来西亚”演说,极力争取不分种族,和平共处的马来西亚,未几新加坡就被驱逐出来,成为独立的国家。

李光耀的多场国庆群众大会都在国家剧场举行,其中最鼓舞人心的是第二次工业革命新加坡版,将劳工密集生产转型为资本密集的高增值工业,新加坡的未来充满希望。李光耀也在这里提出最具争议的优生学论,提供大专妇女各项生育优惠。这个连民间你情我悦,生儿育女都要插上一脚的政策,并不受到欢迎,使到人民行动党在全国大选流失了许多选票。


古早味的红砖建筑物


消失的红砖国家级地标无疑载走了许多“故乡情,故乡事”。新加坡市容还看得到古早味的红砖建筑吗?

市区内福南中心对面的中央消防局,亚米尼亚街角头的MPH都是很漂亮的旧红砖建筑。此外,女皇镇的公主楼(Princess House)见证了新加坡建屋的时代变迁,花柏山下的金钟大厦曾经是孙中山逃难时隐藏的地方,相信都可以让大家回味一个红砖砌墙的年代。

(中央消防局是受保留的红砖建筑之一)

(女皇镇的公主楼)

Friday, April 08, 2016

百多年的路边摊 Road side hawkers

路边摊打造的美食文化


新加坡是个美食天堂,林林总总的美食齐聚狮城,餐馆、食阁、小贩中心、咖啡店等到处可见。经过时间的沉淀后,已经打造出深具本土风味的饮食文化。在当下的e-时代,来自世界各地的国际美食甚至进驻小贩中心,跟本地人分享一杯羹。

小贩中心是这一代人的集体记忆。在过去的年代,路边摊则是大家熟悉不过的风景线,30年前还跟我们一起生活。


(旧加冷机场熟食中心:小贩中心是现代人的集体记忆)

(麦士威路熟食中心,1992.图片摄于新加坡美食展)

嘈杂的街边饮食曾经陪伴着我们的先辈走过艰苦的岁月,也陪伴过我们这一代人,拼凑成温馨难忘的往事。在平凡的食物中,蕴藏着许多深刻的回忆。而每一道食物都包含着各自对人生的想法,传达记忆中的故事。

后来路边摊都被“赶”到小贩中心去,才正式向古早的年代挥别,为传统街边摊贩画上休止符。

这段城市变化的故事,就如打油诗所描绘的: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街边叫卖声,往事知多少!

早在19世纪的英殖民地时代,路边摊已经出现在本地街头,大街小巷挤满了一排排的小贩摊位,为大家带来价格廉宜的美食佳肴。这些路边摊成为现代新加坡的“传统”。

当年的美食都是由先辈移民从家乡带过来,他们在新加坡住久后成为本地人。移民煮给移民吃,不知不觉间食物多了几分照顾同路人的情意结。由于每一家对食物的处理方式都不一样,就像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所以讲起传统美食,都免不了流口水。

随着大批移民前来谋生,接着就开拓了饮食文化。街边美食经历过时代的演变,不妨看看百年前后的对比:

1860年代,旅游记者John Cameron的观察:

“看来全世界没有一个城市像新加坡那样,混杂着各族人群。随眼望去,尽是流动小贩,销售五花八门的美食。马来人售卖本地出产的水果,华人和印度人则林林总总,从奶油蛋糕到各式各样的花生果仁。他们挑着扁担,将物品分置在两端的箱子里。印度人更可爱了,食物是放在头顶上的。

华人的路边摊最特别,小贩将食物器皿挑到摆摊的地方,扁担的一头是个木箱子,里头的火炉正热着一锅汤,另一头是个菜篮,承着米饭、碗盘、糕点、调味品等。”


(印度小贩。图片来源:NAS)

(马来小贩。图片来源:NAS)

(华人小贩。图片来源:NAS)

现代美食家蔡澜谈起他对过去与现在本地食物的印象:

“我认识的新加坡很安静,很小,还有马来人的甘榜,到处有老老实实在炒和焖的小贩。...我现在来新加坡,想吃美食要很努力地去找,不是没有,所以我是永远抱着希望。”

美食讲究感情,用心的厨师和懂得欣赏的食客,两个巴掌将美食拍响。处于主导地位的是负责食物料理的厨师,有感情有爱心的食物一口就吃得出来;反之就是厨师的出发点只是为了填饱食客的肚子,以外包、快速、赚钱的念头去经营。若是如此,美食文化就不可能传承下去,面临断层的命运。

华人见面,常以“吃饱没”来打开话题。食物既可以联系感情,也可以缔造认同感,最简单的例子就是出国工作念书的朋友,藏在他们心中的美食并非辣椒螃蟹、鲍鱼盆菜,而是简单踏实的滋味。最怀念的是本地的炒粿条、沙爹、叻沙、海南鸡饭、咖啡面包生熟蛋、印度同胞好像耍杂技一般的印度煎饼(Roti Prata )等等。

早期的路边摊多数由自己一家人打理,而且专注在一两道私房菜,以毕生的功力来完善这些菜色,然后将看家本领传给下一代,传统美食就这样代代相传。这些传统美食不单只是好吃,还融合了感人的民间历史、互助与传承的精神。对我们更多人来说,路边摊私房菜的滋味就是那么有感触、有回忆。


(这类路边摊一直持续到1980年代。图片来源:NAS 1965)

(1970年代,哇燕街(同济医院前)的路边摊。图片来源:NAS)

一百年前的新加坡


一百年前,新加坡的市区已经非常拥挤,非法路边小贩很多,影响了公路交通。他们的卫生观念不强,甚至在沟渠上处理食物,使用没有过滤过的食水。当时的卫生官员表示,许多食物都被蟑螂、老鼠、苍蝇等污染过,成为散播霍乱、伤寒症等传染病的源头。但是说来奇怪,许多孩子就在这种环境下长大,锻炼出超强的免疫力,吃了脏食物都若无其事。

那个时候,小贩过生活也不容易,他们必须向私会党缴交保护费,甚至为了谋生争地盘而发生格斗,伤亡事件层出不穷。


(吃午餐。图片来源:NAS 1930s)

(老巴刹外。图片来源:NAS 1930s)

当时的殖民地政府着手管制街边流动摊贩,规定他们必须领取营业执照。不过,政府认为有必要给街边小贩留一条活路,让那些失业和没有特别技能的居民谋生,同时为大众提供廉宜的食物,解决社会民生问题。因此,虽然口头上说要管制小贩,到头来并没有真正实行。

殖民地政府曾经尝试将路边摊聚集在同一帐篷下,除了方便管制,也可以教导小贩卫生常识。1922年,第一间能够遮阳挡雨的有盖食堂落成,设在红灯码头附近(Finlayson Green),接下来在牛车水、奎因街(Queen Street)、马里士他(Balastier)、直落亚逸(Telok Ayer)和乌节路附近(Carlie Road,现在的Cairnhill)开设多五家食堂。所谓有心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有盖食堂并不能立竿见影,达到预期的效果,没多久就被淘汰了,但却在无意间成为后来的小贩中心的雏形。


战后到独立的年代


战后的年代,百业待兴,许多失业人士为了谋生,只好走上街头,摆卖路边摊,重现战前的光景。1959年新加坡自治的年代,人口激增,非法小贩达到3万名。

这些非法的路边摊没有适合运作的场地,废水残渣都倒在沟渠里,甚至一桶洗碗水可以重复使用,相关的卫生问题十分严重。Singapore Free Press (1957)报道:

沙爹摊贩煮好一锅沙爹酱,摆在桌面,几乎每个食客都会将同一串沙爹放进锅里,沾沙爹酱两三回。这串沙爹就这样在他们的嘴巴和锅子进进出出好几次。

卖广东烧腊的摊贩蹲在发出恶臭的沟渠边处理食物,苍蝇在他身边和食物上停下来,有福同享。

卖面的摊贩边吐痰边用双手擦嘴,偶尔还用来擦汗。那双手继续为客人准备熟食。

有些小贩到垃圾桶捡烂菜,一些摊位的熟食已经卖到发霉,顾客吃剩的猪肉回收后,卖给下一个客人。

在这些不合卫生的做法中,最难处理的是那双手。虽然政府通过立法、培训等方式来控制食物卫生,但抽烟、吐痰、处理食物前没有洗手等旧习惯还是难以根除。

实际情形比报道的还要糟糕。丝丝街、直落亚逸、克拉码头等人口众多的地区还在使用粪桶公厕,每天由挑粪夫清理一桶桶的夜香(粪便)。人们上公厕时必须点燃香烟,不然便是猛擦风油万金油来掩盖臭味。熟食小贩在公厕外摆卖,大只的青头苍蝇在粪桶尝尽美味后继续在路边摊共享美食,食物卫生可想而知。


(草地上摆沙爹摊。图片来源:NAS 1940s)

新加坡独立后,政府严厉管制路边摊,并为两万多名非法小贩发出营业牌照,强制注射预防针等。到了1969年,那些在大街上执业的路边摊都迁移到后巷、空地、停车场等。

福南街(Hock Lam Street, Funan Centre)、士敏街(史密斯街,Smith Street)乌节路停车场等都是当时著名的街边美食天堂。福南街一带有高等法院、政府大厦和商业中心,在附近工作的财富(办公室职员)、公务员、律师等都很喜欢福南街的食物,最出名的有牛肉粉、薄饼等。史密斯街的夜市特别热闹,沙煲饭、广东鸡饭等都是食客的最爱。


(新加坡河畔。图片来源:NAS 1960s)

(乌节路路边摊。图片摄于新加坡美食展)

(福南街美食天堂。图片摄于新加坡美食展)

1972年,政府在裕廊Yung Sheng Road建立了第一个小贩中心(后来的Taman Jurong 小贩中心),俗称“六十摊”。顾名思义,刚开始营业时,这里有60个熟食摊位。1975年,政府在皇后坊(Empress Place)、惹兰勿刹(Jalan Besar)、德明路(Dunman Road)、锡安路(Zion Road)以及其他地方兴建10个小贩中心,安置七千名熟食小贩。

此后十年间,小贩中心如雨后春笋,全新加坡设置了113个熟食中心。到了1986年底,牛车水大厦落成后,最后一批路边摊正式向新加坡街头挥别。

自此以后,那种充满生命力的沿街叫卖的情景,走入只能回味的历史中。


(Scotts Picnic Food Court: 新加坡第一家冷气食阁。图片摄于新加坡美食展)

相关链接
甘榜情



Friday, March 18, 2016

马六甲与新加坡 - 剧作家的《碧海丹心》(Malacca and Singapore)

原文收录在黄坤浩十二场话剧著作《碧海丹心--汉丽宝公主》
修订:2014年1月3日

时差百年


有一个古老的传说。

马来半岛的南端有一个海中浮起的小岛,岛上尽是小山丘,最高点离海平面 163.63米,附近海域的人民以他们的土语称这个小岛为淡马锡,就是“海中浮起的城市”的意思。淡马锡是新加坡的古名。

14世纪的淡马锡曾经是个经贸活跃的繁华都市,由马来王统治了100年。末代皇帝拜里米苏拉(Parameswara,意思是最勇敢的男人)被敌军追杀,逃到马六甲重振旗鼓,在中国明朝的眷顾下发展成为衔接东西半球的世界级商港,也成为列强虎视眈眈,葡萄牙、荷兰和英国陆续相争之地。

淡马锡沉睡一百年后,16世纪初在列强斗争中殃及池鱼,惨遭亚齐人焚城。又沉睡了一百年后,苏格兰船长路经柔佛,柔佛苏丹马穆二世(拜里米苏拉的后裔)为了展示财富,愿以这寸方土相赠,但船长以这片肥沃的土地对个人而言没什么用处为由,谢绝苏丹。1819年,莱佛士一行人巧夺淡马锡,自此新加坡人口日增,愚公移山,披荆斩棘。从殖民地到独立,小岛繁荣了两百年。

新加坡跟马六甲的历史时差100年,两地在600年前通过逃命到马六甲的马来王谱写未来的命运,此后藕断丝连,200年前再度牵手,但这次因果循环,由马六甲华人带动了新加坡。


物换星移


16世纪,葡萄牙人Tome Pires 写下《Suma Oriental》,详细记录了马六甲的繁荣的面貌:

人们从世界各方乘船来到马六甲,或从马六甲到其他地方。在马六甲的海港可以听到84种语言。


…peoples who come to Malacca with junks, pangajavas and ships; and in cases where they do not come to Malacca, people go there from here, as will be said in detail under the title of each [region]. Finally, in the port of Malacca very often eighty-four languages have been found spoken, every one distinct, as the inhabitants of Malacca affirm; and this in Malacca alone....

马六甲是这么重要,利润这么高,在这世界上无可匹比。我们无从估计马六甲的价值。...马六甲是一个世界上最好的商贸城市,世界各地的商人都会随着季候风来到马六甲。如果能够好好管理马六甲,没有人能够放弃马六甲所能够带来的财富。...

….there is no doubt that Malacca is of such importance and profit that it seems to me it has no equal in the world…..Men cannot estimate the worth of Malacca, on account of its greatness and profit. Malacca is a city that was made for merchandise, fitter than any other in the world; the end of monsoons and the beginning of others. Malacca is surrounded and lies in the middle, and the trade and commerce between the different nations for a thousand leagues on every hand must come to Malacca. Wherefore a thing of such magnitude and of such great wealth, which never in the world could decline, if it were moderately governed and favoured, should be supplied, looked after, praised and favoured, and not neglected;…..

如果将16世纪的这段话中的马六甲改成21世纪初的新加坡,您是否觉得似曾相识?



(马六甲金声桥。2012

往来马六甲与新加坡之间的慈善家


马六甲古城有一座金声桥(陈金声),横跨马六甲河。

陈金声是马六甲侨生,是一名富商。他从马六甲来到新加坡,知道靠牛车运水不足以解决日渐繁荣的新加坡的水供,于是捐钱兴建麦里芝蓄水池。由于殖民地政府的低效率,他看不到完工后的蓄水池,也看不到有了自来水供应的新加坡市区。

陈金声是马六甲人,为什么会来到新加坡,还出钱兴建麦里芝蓄水池?这些基本设施,不是政府该做的吗?

追溯起来,陈金声是新加坡现任总统陈庆炎的妈妈的妈妈的爸爸(陈若锦 Tan Jiak Kim)的祖父,简单地说,陈庆炎是陈金声的六代传人。

伊丽莎白道陈金声喷水池、大世界金声路、跨越新加坡河的金声桥。金声桥建成后,造福了一般贫苦民众,他们渡河时,无须再乘渡船绕远路。当然还有金声选区。

至于陈若锦,新加坡河上还有一道Jiak Kim Bridge, 附近还保留着约一百米长的 Jiak Kim Street。

陈金声是马六甲青云亭第三位亭主,在马六甲逝世。他和许多马六甲华人一样,生活就在往来新加坡马六甲之间。最终陈金声选择回到马六甲终老。

马六甲青云亭。2012

陈笃生也是马六甲人,他的坟墓就在中央医院对面的欧南山,面向成保路(Seng Poh Road)。陈笃生卖农作物起家,发迹成为一名成功的商人。1844年掏出腰包,筹建陈笃生医院,出钱安葬死后没钱收尸的往生侨民;他也修复天福宫,让南来的新客在陌生的环境中心灵有所依靠。

那是十九世纪,新加坡开埠不久的年代。陈金声和陈笃生是早期富有冒险精神的马六甲商人中的两位,他们冲过了荷兰舰队的封锁线和海盗横行的海域,到新加坡开拓新天地。


陈笃生画像

他们的国的观念不是马六甲也不是新加坡,而是更大的中国清朝。以当时的大势而言,慈善事业是在本地华人社会中建立起威信的必经之路。他们取之社会,用之社会,照顾的不只是本身的社群,还有更多的黄皮肤黑眼珠,来自泱泱大国,扎着长辫子的清朝子民。他们为子孙后辈积阴德,福泽延年。

郑和- 出洋是为了还乡?


至于更远的年代,明朝郑和出远洋,借助季候风,带来了一大群回不了家的华人,只能选择落地生根,成为马六甲人。以现在的语言来说,他们是移民。

郑和航海靠的是观星,小熊星座是我们常说的北斗星,北斗星的尽头指向远方那一颗为船员导航回归,却又遥不可及,看得到摸不着的北极星。郑和在没有无线通讯设备的情况下号令一百艘船舰,两万多随船的商人水手,覆盖10平方公里的海面。郑和舰队顺着风向铺天盖地而来,站在船头威风凛凛的郑和,一次又一次的七下西洋,每一回的出洋回归就是一个春夏秋冬,他是怎么做到的?

马六甲古城就在马六甲河畔圣保罗山下,地形跟新加坡河畔福康宁山(皇家山、禁山)相似。距离圣保罗山约一公里外的三宝山上还可以俯瞰圣保罗山,圣保罗山则俯瞰马六甲河,马六甲争夺战风起云涌,葡萄牙人与马来王、荷兰人与葡萄牙人之间的血战、英国人在荷兰人手中智取豪夺,最后马六甲回归马来半岛的主人。多次易手也只不过是弹指六百年。

(马六甲地形。2012)

三宝山上有一万两千座坟墓,还有残余的明朝的墓碑,墓碑下是600年前跟着郑和舰队来到马六甲,回不了家的明朝人。他们希望海归,却因为朝廷施行海禁,结果只能永远望乡,相忘于江湖。有些墓碑则刻着天启皇明等字,进一步证明明清两代的马六甲华人还是心系中国。

三宝山的马来语Bukit Cina,是“中国山”的意思。当地华人叫它三宝山,因为它曾经是郑和舰队驻扎的地方。马来人称三宝山为“中国山”,除了跟郑和舰队、华人坟墓等有关之外,也可能缘起于一个美丽的传说。

(三宝山华人坟场。2012)

《马来纪年》记载了一个明朝公主远嫁马六甲的故事,明朝皇帝将汉丽宝公主许配给马六甲苏丹曼苏沙(拜里米苏拉的后人),汉丽宝和随从当时都住在三宝山上,因此马来人称它为“中国山”。

三宝山下宝山亭是在乾隆年间由马六甲富豪捐献的,至于宝山亭旁的汉丽宝井,据说几次大旱井水都没干枯过。

汉丽宝井虽然只是口古井,但是这口井背后蕴藏的是郑和宣扬和平外交,大家一起发财,安居乐业,在番邦传承文化的故事。


(三宝山下宝山亭是在乾隆年间由马六甲富豪捐献的。2012)

明史没有记载汉丽宝这个故事,但不表示她是个虚构的人物汉丽宝井虽然只是口古井,但是这口井背后蕴藏的是郑和宣扬和平外交,大家一起发财,安居乐业,在番邦传承文化的故事。2012

保山行动


三宝山是中华圈以外华人数百年落地生根、辛勤开垦、与当地文化融合又努力坚持守侯着一方传统的见证。虽然古人不见今时月,但是今月曾经照古人,沧桑见证了历史,历史在时空中以不同的形式重复着,我们不难体会第一代马六甲华人在政治强权与文化宗教的差异下所遭受的创伤。若非先辈痛定思痛,化悲愤无奈为力量,就不可能成就马六甲,新加坡的两百年近代史也可能会改写。

19世纪至20世纪初,英国殖民地政府三度要铲平三宝山来发展马六甲,但都受到当地华社的反对,还上诉到英国枢密院。

1949年,以陈祯禄为首的马来亚华人领袖,致力使马来亚联合邦立法议会通过了《青云亭机构法令》。法令明文规定:三宝山的用途是充作华人义山之用,而且是唯一用途,成为华人社团保卫三宝山的一个最强有力的法律根据。后来虽然还是有铲平宝山来发展商业区的争议,最终三宝山被马来西亚政府确认为文化遗产,受到古物法令保护。这场发生在邻国的马六甲保山运动,竟然能够动员全马的华社来建立国家级人文遗产,民间的力量与坚持叫人深深感动。

马六甲的三宝山跟新加坡的咖啡山是不是也很相似?咖啡山属于将近百年的坟山,1922年第一座坟墓安置在此,如果细细挖掘,有许多中国与东南亚华人的共同历史,但由于民间缺少了集体记忆,而政府说一不二,势在必行,因此不像马六甲保山运动,能够动员全马的华社来建立国家级人文遗产。

过去一直存在,它永远不会走开;在生命的过程中,没有一种动态,可以代替追求理想的激情,这个理想,叫做传承。在古老的马六甲,我们可以感染到保留与传承的气息在以古老的马六甲为背景的《碧海丹心》剧本中,我们看到的是剧作家坤浩对戏剧的执着,以三年的时间将《明史》、《马来纪年》、马来文化和艺术创作结合起来,为戏剧舞台赋予新生命,坤浩体现的是新加坡过去式的华校生为了文化的传承所付出的心血和锲而不舍的精神。


(新加坡的咖啡山属于将近百年的坟山。2012)


在阅读剧本的过程中,还可以强烈感受到坤浩借古喻今所表达的内心的感触。可是就是有彻骨之寒,才会有扑鼻之香,由衷希望在这个中文被边缘化的大环境下,坤浩的努力就像茉莉花,让华人文化在这块先辈打造的土地上继续流传。

相关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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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造就了莱佛士 - Raffles and Farquh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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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六甲、古城、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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