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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May 17, 2019

中国农村妇女下南洋

节录自《广东妈姐》第四章“南方妇女寻出路”


1930年代是女性入境的高峰期


如果说19世纪的鸦片战争打开了华人出国谋生的窗口,上世纪30年代的世界性经济大萧条是另一个转捩点。新马同样受到经济萧条的重创,一方面限制华人男子入境,另一方面却为华人女子打开了出国谋生,甚至移民的渠道。在这个特殊的时期,入境新加坡的华人女性远远超过男性,无形中也解决了因男女失衡所引起的社会问题。

上世纪30年代的美国经济大萧条影响了全世界,以对外贸易为生的新加坡自然无法幸免。当时的大商家如陈嘉庚、林义顺等人都相继破产,橡胶园、黄梨园、锡矿场纷纷倒闭,员工失业,走向街头当流动小贩。新加坡所能提供给外劳的工作相应减少。

以华侨领袖陈嘉庚所经营的企业为例,他拥有商店百余家,工厂三十多所,树胶及黄梨园万余英畝,聘请的员工有上万人。这场世界性的不景气使到他的企业兵败如山倒,只好遣散所有员工。

殖民地政府多年来被私会党所带来的社会问题搞得团团转,可以借着这个喘气的机会,筛选素质比较优秀的外劳。1929年,第一道限制移民法令开始实行。到了1933年,英殖民地政府通过外侨法令(Aliens Ordinance),以固打制来管制入境的华工。法令赋予政府执行权,根据国内的需求,每个月发出固定数额的入境准证,情形就像现在控制车辆的拥车证一样。不过,这项法令只是针对男性,女性有数年的自由期,直到1938年后才受到管制。

在中国,争取机会下南洋的男子还是非常踊跃,结果水涨船高,出洋的水费相应提高。有些经纪甚至利用固打制所带来的商机,以配套的方式来售卖船票。他们设定每一张固打票必须附带三四张非固打票,也就是利用男人来游说更多女性移民到南洋。

根据张峻峰的口述历史(Acc. No. 000328/2),1937年他在厦门下南洋时,还有抽签这回事。当时的船费、食用、客栈、住宿等花了百多银元,都是借来的。他也知道新加坡有入境管制这回事,所以乘船到新加坡的多数是女人。那时候大家都以为新加坡是天堂,争着前来淘金。等了几个月,看到自己的名字被抽中之后,高兴得不得了,到了新加坡之后才知道跟想象中差得太远,新加坡的生活其实是很悲惨的。



(张峻峰的口述历史表示必须先到棋璋山登陆验身,在洋人面前,华人没有尊严。照片摄于新加坡的外岛特展,1937)

1933年至1938年间,英政府每个月发放500张入境证。推算起来,这几年合法入境的男性华人只有约三万人。可是,入境的女性则多达十九万,是男性的六倍。她们多数来自顺德、东莞、和周边农村,年龄介于18至40岁之间。她们在新马主要从事家佣、割胶、洗琉琅等行业。也有一些来自三水和清远等地区的女子,跟男人一样,从事建筑工作。


(1930年代的入境证)

这些从广东地区过来的女子大大改变了本地粤籍人士的男女比例。对比1931年与1947年的英国人口普查报告,粤籍女性的增长率超过双倍,从阳盛阴衰变成12名女性对10名男性。

1860年,新加坡的华人人口已经有五万人,是1830年的八倍,不过华人女性少过一成。到了清朝末年与民国年代,在新加坡生活的男性移民每十年增加三至五万人。女性移民则增加了十倍,从1891年的三万余人到1947年的三十多万人,男女比例渐趋平衡。



妇女为什么下南洋?


1871年的新加坡人口普查,在职的妇女约为5,000人,她们之中有650名制裙工、550名女佣、240名织补工、215名编筐工、400名小贩、500名渔妇,1,653人从事未分类职业,英殖民地官员McNair 在海峡殖民地报告书说这些未分类的妇女主要是妓女。由于这份职业统计不分种族,所以很难确定华族妇女所从事的职业,一般相信主要是女佣、小贩和妓女。

根据叶汉明的“华南家庭文化与自梳风习”与范若兰的“二战前新马华人女佣的工作与社会活动”,相信19世纪80年代已有一些顺德女子从中国过番。顺德均安镇沙头村早在1886年就有黄银欢、黄润金和黄就等人到新加坡做家佣。

到了20世纪初,据香港船政司统计,1906年出洋妇女中女佣人数为3,533人,1907年为2,619人,1920年为2,833人,她们之中十之八九前往新加坡讨生计。

顺德妈姐跟缫丝业息息相关。珠三角曾经是缫丝业十分发达的地方,与长江三角洲并驾齐驱。宋朝以来,顺德女子已经种桑养蚕。鸦片战争爆发前,顺德已经是广东主要的蚕丝产区。1873年,陈启沅在他的家乡西樵简村设立了中国第一家半机械化缫丝厂“继昌隆”,牵动了珠三角的经济命脉。隔年,顺德龙江建立了第一家缫丝厂。1875年,顺德大良创建“怡和昌”缫丝厂。到了1884年,顺德已经以机械缫丝厂取代传统的手工缫丝业,成为广东的缫丝业中心。1887年,顺德缫丝厂有42家,产值占广东省的九成以上。

(缫丝机:顺德的缫丝业占广东省九成以上)

机器缫丝厂在珠三角兴起后,生丝出口激增。广东作为中国丝业中心之一,对美国的销售额占了总出口的80%

1922年左右,顺德的135家机器缫丝厂占全广东省的八成,几乎全顺德人民都从事丝业相关的行业,缫丝工二十万人,成为名符其实的南国丝都。机器缫丝厂吸引了大批年轻女工,从事专职的缫丝工作,缫丝业的规模跟上海等地不相上下。

从事缫丝业的女工叫繅絲女,又叫鬼枑女。她们把蚕茧放在沸水里浸泡后,抽出丝头,用小竹棍将丝头穿过机器上的小孔,然后把蠶丝一圈圈地抽出來,作为织布之用。

鬼枑女的名字跟抽丝的机器有关。华人将外人称为“鬼”,洋人就是“红毛鬼”或“鬼佬”,洋人的机器也顺理成章,称为鬼机械。至于枑,传统的木制丝车的结构跟互字相似,结合起来,成为“枑”字,所以缫丝女工也称鬼枑女。

(传统的木制丝车跟“互”字相似,所以缫丝女工也称鬼枑女

跟长江比起来,广东的蚕茧不受季节性影响,为缫丝业专业化提供了良好的基础。植桑养蚕显然比起种植棉花、水稻等农作物更加有利可图,于是在顺德掀起了弃田筑塘、废稻植桑的高潮,稻田已经不及全县耕地的十分之一。

蚕丝业为顺德带来繁荣与财富,广东省的货币有三成操纵在顺德人的手中。顺德一片升平,可从顺德博物馆收录的《趁墟谣》一窥全豹:

年复年,日复日,一旬三圩一、四、七。年复年,年年趁圩人万千。

圩中何所有?衣服适身食适口。新丝卖去织绫罗,洋杂土货多罗罗。

日丝多价越起,洋船采办来千里。广丝装学湖丝装,广州价比湖州美。

家家早期夜眠迟,出丝要赶趁圩期。

在缫丝业的高峰期,缫丝女工的收入是相当可观的。上个世纪初,一个女工每年工作250天左右,就可以挣到200元以上,跟平均五口的农家每年的生计相若。缫丝女工有这么一笔丰厚的收入,在农村的经济地位跟着提高。她们的思想意识逐渐开放,挑战传统的夫妻关系、父女关系、婆媳关系、大家庭关系等,出现了独立性强的“自梳女”与“唔落家”等现象。

不过好景不长,由于中国丝的品质缺乏统一的规格,无法跟上欧美生产自动化的步伐。于是,美国转向日本购买生丝。

到了上世纪30年代,美国经济大萧条,全世界都受到重挫,丝价从1923年每担2,420元滑落至1930年的650元。虽然过后丝价微升,从大趋势而言,中国生丝已经没有什么价值,导致珠三角的缫丝厂大量破产。

范若兰的“二战前新马华人女佣的工作与社会活动”显示,1929年广东珠三角地区还有146家丝厂, 七万多台丝车, 1934年仅剩四分之一。丝厂倒闭使赖以维生的工农生计维艰,近十万人失业。

这场发生在遥远的2600公里之外的缫丝业革命,影响了一群中国女子的命运。按照传统习俗,应该是男人走出来找出路,养妻活儿,这个年代却正好相反。当时新加坡同样受到不景气的冲击,加上其他社会问题如男女比例失衡,私会党争地盘等,英殖民地政府实行固打制,不接受沒有特別技能的中国男子。

男人没法子到南洋来,只好改由女子出国赚钱养家。当时也有些女子在家乡结婚,当生育机器,一连生了几个孩子,跟婆婆的关系依然无法改善,身心受到伤害。为了躲开不合理的生活压力,她们决定离开家乡。丈夫不同意,她们就用自己的积蓄,先去香港转一圈,然后来到新加坡,颠覆了男主外、女主内的传统。

在1934至1938年短短五年中,有19万以上的中国南方妇女来到新马。她们告别农村,越洋寻出路的勇气,竟然缔造了新加坡三代的繁华。中国女子往南洋寻出路,也解决了新加坡男女失衡的问题。有些女性找到如意郎君,开枝散叶;有些女性对婚姻没有信心,冰肌不染红尘垢,自挽青丝度一生。她们当中好些人还来自富裕的家庭,为了追求独立生活而过番;有些则义结金兰,从地缘业缘结下有名无实的血缘。



(1930年代,5年间有30万南方妇女告别农村,来到新加坡。她们当中有些还赤着脚,将生命托付给不可知的未来。图片来源:互联网)

这群在上世纪三十年代南来的妇女下南洋的主要动力是家贫,但在一个男权至上的社会,她们的决定一般上还是跟男人有关。以来自顺德及周边乡镇的妇女而言,相对较多的是独立性强或是对婚姻有恐惧感,因此延续当地的习俗,决定终身不嫁。她们选择离开家乡,从此不用受到家人的管制。有些妇女有不愉快的婚姻,跟夫家合不来,而决定“不落家”,离家出走。她们当中也有人在农村有家庭有孩子,但是男人受到固打制所限,由她们代为出洋,扛起养家的责任。

这些出洋的女子还是保留着乡土观念,每个月按时托水客把钱带回家乡。至于已经结婚,跑到新加坡来寻出路的,甚至会寄钱回乡,让丈夫娶小妾,传宗接代。

如今,顺德妈姐已经成为过去的代名词。现在的家庭女佣来自菲律宾、印尼、缅甸、斯里兰卡等地,女人为了养活一家人,离乡背井,来到新加坡。有遇到好雇主的,赚够盘缠回家,甚至学了一手好厨艺,回家开餐馆,宾主关系一场,继续保持联络。也有被雇主虐待,最后走上不归路的,每天上映的都市风情画,彷佛是妈姐的年代的再现,只是换了场景,换了演员。

相关链接


圆明园与新加坡
红头巾
丝丝蚕
天地会

Tuesday, April 14, 2015

广东妈姐,ISBN 9789810941109

《广东妈姐》,ISBN 9789810941109
作者:李国樑
出版:新加坡顺德会馆
定价:S$20


那儿购买?
书局:友联书局(百胜楼),MPH(Robinson Road),MPH(Raffles City),MPH(Parkway Parade)

机构:广惠肇留医院
705 Serangoon Road, Singapore 328127
联系电话 62958131
http://www.kwsh.org.sg/ch/MaJie2015

询问:请电邮本书作者 navalant@yahoo.com.sg

为善最乐
所有收入捐献给广惠肇留医院




妈姐走过的年代,也是新加坡战前、战后、自治到独立的年代。到了上世纪80年代逐渐消失在新加坡街头。

我以感恩的心情,通过报告文学的笔触,写下刚出版的新书《广东妈姐》,为一群曾经在新加坡这片土地上,奉献了她们的青春年华的弱质女子留下记忆。

妈姐的贡献也许微薄,但就像许许多多默默耕耘的无名氏那样,没有他们一生不离不弃,伟人不可能成就大事。但一将功成万骨枯,唯有领导留其名,这是无法改变的史实。


(民俗兼收藏家陈来华手上的篮子,就是当年妈姐常携带者上巴刹的菜篮)

如果我的绵力能够吸引更多人走出来,为蕴含着不平凡的气质的平凡人写历史搞创作,那肯定是最大的收获。

“妈姐”是广东顺德的地方话,又称自梳女,来自顺德以及周边地区,在新加坡当女佣。在书写与出版《广东妈姐》的过程中,新加坡顺德会馆、中国顺德政府和身边的朋友们都对此书表达了挚诚的心意。



(玉洁冰清是妈姐群体最好的写照)

新加坡文物局的龚盼盼第一时间认同传承民间历史的重要性,并特意安排了两场中英文讲座,追述妈姐精神这份即将为人遗忘的人文资产。

中文:2015年4月19日星期天,下午三点半至五点半,新加坡国家博物馆底层黑箱剧场。http://heritagefest.sg/events/the-story-of-ma-jie-in-mandarin

英文:1 May 2015,Friday, 7-9pm,National Museum Singapore. Gallery Theatre.http://heritagefest.sg/events/the-story-of-ma-jie-in-English

你们使我深深感受到新中两地血缘、语言所凝结的珍贵的人情与友情。到时一起交流。

Friday, April 10, 2015

妈姐:顺德冰玉堂 - 漂洋过海的红登记 Majie, Amah

原文收录在《广东妈姐》第一章,李国樑著,顺德会馆2015年4月出版。售书收入悉数捐献给广惠肇留医院。


谁是Au Yong Yin?


在顺德均安沙头村的鹤岭静安舍内有座名为冰玉堂的两层楼建筑物,它曾经是梳起不嫁的姑婆们退休后的安居之地,现在已经改装成博物馆,供外界参观。筹建冰玉堂的是上世纪40年代在新加坡工作的妈姐。


(在顺德均安沙头村的鹤龄静安舍,曾经是妈姐回乡终老的故居。如今改装成博物馆)

(鹤龄静安舍内的冰玉堂是中国解放前,在新加坡工作的妈姐筹建的。建筑融合了南洋街道上的建筑特色)

踩着呀呀作响的楼梯,那是一阵熟悉的声音,伴随我童年与成长的岁月,使我陷入对过去的年代的回忆中,一把把熟悉的姑婆的声音在耳际浮现。冰玉堂二楼展厅所陈设的是新加坡过去常见的个人物品,彷佛回到姑婆房的年代。其中一张普普通通的新加坡红登记叫我特别着迷。

这张钱包般大小的红色身份证是上世纪从新加坡独立到90年代前所使用的,后来这张“软绵绵”的登记被信用卡般大小的高科技身份证所取代。说新加坡独立后所使用的红登记“软绵绵”,其实是有点用词不当,它们是“new plastic laminated identity cards”。这种具备防水功能的强化塑胶,是从德国进口的舶来货,当年属于高科技。

红登记上的资料显示,这位妇女的名字是Au Yong Yin,出生日期1918年10月27日,出生地中国,籍贯为广东人,住址38 Oxley Road。Oxley Road直译为奥斯里路。

(妈姐Au Yong Yin将新加坡的红登记带回顺德)

对新加坡建国史有些研究的朋友对这个地址都不会感到陌生,奥斯里路38号是新加坡第一任总理李光耀先生的住家。在争取自治的年代,李光耀和他的同僚在住家开会、处理文件等,俨然是间免费的办公室。

在那个年代,大家齐心协力为反殖而奋斗。在争取独立的过程中,各自选择不同的政治道路,一路上有激情,有悲情。到了独立五十年后的今天,对当年政治斗争的方式还是有很多争议性。

1959年自治邦选举,人民行动党胜出,李光耀出任新加坡自治邦总理。1965年新加坡独立,李光耀出任第一任新加坡共和国总理。25年后,他将总理的棒子交给吴作栋。

当年李光耀和他的第一任班底未必懂得什么是政治,却因反殖的热情而投入政治漩涡。这群真正称得上牺牲个人利益的政治家跟那一代国人全民一气,以闪电行动来解决殖民地政府数十年来都应付不了的住屋问题,并且兑现竞选时所承诺的,为被欺压的妇女提供法律保障,制造就业与教育机会,处理民生问题等,是名副其实的“政治是为了让人民快乐地生活”,为现代化的新加坡作出超凡的贡献。

Au Yong Yin的广东话就是欧阳燕,全名欧阳焕燕。她是广东顺德均安仓门人,距离沙头村约1.6公里。

欧阳焕燕是李光耀家中的一名妈姐。


少小离家老大回


如果登记上的出生日期是正确的话,尚健在的欧阳焕燕已经96岁了。她14岁的时候离开仓门,到新加坡当家佣,当时她的姐姐欧阳焕崧已经在新加坡,在陈嘉庚家里工作。在姐姐的引荐下,欧阳焕燕顺利进入陈家,跟姐姐一块儿打拼,在陈家服务了九年。

新加坡沦陷前,陈嘉庚携带眷属逃到印度尼西亚,留下小女儿给她们两姐妹照顾。昭南岁月期间,欧阳焕燕到隔壁李光耀家里打工。和平后,两姐妹将小女儿送还给陈嘉庚夫人,三年六个月后重逢那种感人的情景,就不需要叙述了。

陈嘉庚是当时的华侨首领,对国家对民族有满腔的热爱。从17岁到76岁,陈嘉庚把人生最宝贵的年华奉献给新加坡。他17岁从厦门集美村南来,一手打造出自己的商业王国。取诸社会,用诸社会,陈嘉庚在新中两地创办学校。除了在集美、厦门办学,新加坡的华侨中学、南侨中学,爱同、道南、崇福等多所中小学校,都是由陈嘉庚创办,或得到他长期资助,办学的款额高达一亿美元。

1949年新中国成立,1950年陈嘉庚告别了生活六十多年的新加坡,只身回国,参与新中国的建设。陈嘉庚临终前把遗产三百万元人民币全部献给中国。

一生在陈嘉庚和李光耀两位大人物家里工作的欧阳焕燕深得雇主的疼爱。她觉得李光耀一家人平易近人,对下人很客气,欢迎她们带其他妈姐们前来串门闲聊。当时欧阳焕燕在李家跟一班来自珠三角的姐妹们一起工作,讲着家乡话,日子过得很愉快。

欧阳焕燕(左)在李家打工时,跟李玮玲、另一位妈姐和李显扬的合照。图片首次刊登于《联合早报》,2009年2月1日。

40岁那年,欧阳焕燕选择走上自梳女这条路,一生由姐妹相伴。后来亲生姐姐的身体不适,两姐妹决定回返故里,告别在新加坡五十余载的岁月。

我们的访员冯玉珊先后跟欧阳焕燕会面两次,最近的一次是2014年10月份。欧阳焕燕已经恢复中国国籍,目前由侄儿和保姆负责照顾她的日常生活。欧阳焕燕喜欢喝南洋咖啡,还记得当年在新加坡码头上岸以及新加坡的风景线。

新加坡的巴刹到处都是手提着菜篮的妈姐的身影,巴刹就像联合国,混合着各种语言,广东话、潮州话、福建话、红毛话等,看似鸡同鸭讲,到头来却通行无阻,是典型的南洋风情。战前两三分钱吃一碗云吞面,一个月的生活费只需三块钱左右,她打工的五六元工资已经绰绰有余,还可以将余钱寄回家乡。

欧阳焕燕只是在珠三角南来的芸芸妈姐中的一份子,由于她曾经在陈嘉庚和李光耀家中当女佣,带大他们的孩子,欧阳焕燕的名字就这样多添一层灿烂的色彩。如果我们希望从欧阳焕燕或者其他妈姐身上找到斑斓缠绵的故事,那肯定会大失所望。

对在新加坡出现过的许多妈姐而言,生活就是这样一天一天过。她们坚贞自爱,独身一辈子后,年老了也不想拖累他人,所表现的是日常生活中自然散发的魅力,是一段又一段值得回味,值得咀嚼,值得领悟的人生。

(上世纪40年代,捐款回乡建冰玉堂的部分妈姐。人面不知何处去?)